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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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側臉。顧裏動了動,卻不是為了避開他,反而把自己的唇迎了上去。

我腦中名為鎮定的弦徹底燃燒繃斷,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坐在沙發上的人是顧裏,不敢相信世界好端端的存在著。

“顧裏!你發什麽神經!”我幾步沖進了客廳,抓著顧裏的手腕把想她拽出席城的懷中,可席城的手臂緊緊箍著她的腰。我用上了蠻力,卻在下一刻就發現了顧裏臉上因為拉扯而痛苦的表情,我觸電一般的松開了手。

一接觸到她的皮膚我就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了,她的眼神散亂,肌膚滾燙,似乎在她身體裏流淌著滾動的巖漿。我掃了一眼沙發前的茶幾,看到兩杯殘餘著飲料的玻璃杯,我緩緩擡起頭看向席城,動作遲鈍的如同一臺經久失修的機器,動一下都有可能散架。

“席城,你居然給顧裏……下藥?”我聲音顫抖,放佛一顆即將引爆的地雷埋在了我的聲音裏,充斥著憤怒和不可置信。

他怎麽可以這樣做,他難道忘了南湘了麽,他難道忘了南湘是怎樣愛著他,難道忘了他怎樣一手毀掉了南湘生命中最美好的時光,他怎麽可以再傷害南湘之後又要毀掉顧裏?

倘若我今晚沒有回來……我甚至不敢想象會有什麽樣的事發生。那可是顧裏啊,最驕傲最優秀的顧裏,她就是我的城市,是我在黑暗裏唯一能看到的曙光,是我在這殘酷而公平的世界上掙紮努力的所有信仰。

她是我的上海,在所有人面前冰冷而物質的大踏步前行,卻在我的面前有著青春的火熱和摯友的溫柔。

我忽然冷靜了下來,端起桌上的還剩餘一半果汁的玻璃杯鎮定的潑在席城的臉上,甩手便把杯子狠狠的砸在了他頭上。我冰冷的聲線和玻璃杯破碎的聲音一同響起:“你給我滾,看在南湘的份上別讓我報警。”

果汁濺到了顧裏的身上,玻璃杯清脆的碎裂聲似是喚醒了她的一些神志,她有些茫然的擡起頭看我,眼神朦朧的像是蒙上了一層大霧。

席城的頭發濡濕了一片,他明顯怔楞了一下,像是沒想到他眼中一向沒心沒肺的林蕭會爆發出這樣憤怒。不過幾秒他又恢覆了那副勝券在握的笑容,邪氣的伸出舌尖,舔了舔滴落至嘴角的果汁。

“林蕭,你好好睜大你那雙狗眼看著,是誰不讓我走。”席城的手在顧裏身上揉動了幾下,我清晰的聽見顧裏的喘氣聲,她更近的貼緊了席城,身子難受的扭動了起來。

“看見了麽,還不滾?還是想看著老子上她?”

看著席城放在顧裏身上的手讓我眼中的血絲泛濫,我彎下腰撿起一片殘缺的玻璃碎片,緊緊的攥在手心,面無表情的睨視著他。

席城呵呵的笑了起來,看著我的眼中充滿了不屑:“怎麽,想殺了我?那來啊。”

“為了你這個人渣進監獄?你他媽也太看的起自己了吧。”我冷笑了幾聲,目光溫柔的落在了顧裏臉上,我輕聲喚她:“顧裏,顧裏,看著我。”

顧裏薄薄的唇瓣鮮紅,似是塗了一層血,她眼神無焦距的挪動著,呼吸急促。我知道現在在她的眼裏根本不知道我們是誰,或許她所有的理智都被身體裏的欲火席卷,但是沒關系,我知道顧裏一定還是會關心我的,她一定不會棄我不顧。

我把左手放在她眼前,玻璃碎片割進了我手背的皮膚中,我的眼睛凝聚在她臉上,右手一點點挪動著玻璃,鮮紅的血液染到了透明的玻璃上,反射出瑰麗的血色。

顧裏細長的眼睛緩緩睜大,她目光挪到了我的臉上,又迷惑不解的搖搖頭,眼神再移回我的手背上,面上的潮紅一點點的白了下去。

“林蕭……林蕭!”席城的手臂被她突然掙開,她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她雙腿軟的打顫,搖搖晃晃的跌進了我的懷裏。我扔掉了手中帶血的玻璃碎片,迅速的張開手臂接住了她,一手拿起了茶幾上顧裏的手機,按下了三個數字。

“你要自己滾,還是要我現在就報警?”我一手攔著顧裏的腰,撐住了她滾燙發軟的身體,一手舉著手機,恨意在我眼中翻滾,我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席城站了起來,對著我瞇起了雙眸,陰冷的目光中參雜著得逞的光芒,隨即便摔門而去。我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卻沒辦法追出去,顧裏的身體眼看要滑倒地上,我趕忙扔掉了手機,雙手撐起了她的重量。

席城在的時候我心裏充斥著怒火,他一走我卻突然緊張了起來,春藥雖然沒見過但也聽說過,我也知道顧裏現在需要的是什麽。

我一面抱著她,一面想著該怎麽辦,甚至忽略了我左手手背的傷口。說實話我一點都不覺得疼,可能是腎上腺素在這一刻填滿了我的血液,讓我一心只想著怎麽才能保護顧裏。

受傷的手背忽然襲上了滾燙的柔軟,顧裏虛軟的握著我的手腕,大拇指輕輕擦去了傷口滲出的血液。我看著她的動作,眼眶瞬間就熱了起來,不過短短幾秒,我的臉上就已經潮濕了一片。

嘴角嘗到了眼淚的味道,我哭的全身顫抖,慢慢讓顧裏坐在沙發上,坐在她身邊撿起了她被我仍在茶幾上的手機。我翻出通訊錄,一點點下滑,直到手指停在了顧源的名字上。

我捂住自己的嘴,把所有的哽咽和啜泣都咽了下去,可眼淚卻像是戳破的水袋,眼睛哭的刺痛,卻怎麽也停不下來。

我不想這樣,一點也不想。

“你在幹什麽?”顧裏手指扣在了沙發的扶手上,忍耐著身體的難受,她看看我,又看看我握著的手機,臉上已經慘白了一片,像極了廣告雜志上的模特。

“給顧源打電話……”話音未落一只手就搶去了還未撥通的手機,下一秒就聽見了手機被狠狠砸在墻上的聲音。我聽見了手機屏幕悶悶的碎裂聲,如同上一刻我心裏所有希冀破裂的聲音。

一個動作似乎已經用去了顧裏所有的力氣,她閉著眼睛靠在沙發上,反覆咬著下唇:“去放水……冷水。”

我連眼淚都顧不得擦去,橫沖直撞的撲進了浴室,把水龍頭扭到了最大,水閘刺耳的聲音瞬間淹沒在水聲裏。我不敢真正的全用冷水,我知道顧裏現在身體的溫度,我害怕她的身體受不住這樣一冷一熱的刺激。

放水的時候我又沖回了客廳,連拉帶拽的把顧裏拖進了浴室,替她脫掉了衣服,扶著她坐進了放滿水的浴缸裏。她似是有些坐不住,不斷的往下滑,我立刻也脫掉了自己的衣服,坐進了浴缸裏,讓她靠在我身上。

左手的傷口浸在微涼的水裏,溢出的血液滲進水裏,拉出細長的血絲,然後消失不見。顧裏在水中不再動作,靜靜的靠在我身上,透過清澈的水面清楚的看到她微微起伏的胸部,我漸漸咬緊了牙關。

挨著顧裏在涼水裏依然滾燙的身體,我全身的骨頭好像都在哢哢作響,如同薄貝殼做成的風鈴一般。想要抱住她,想要被她抱,如果說這不是性欲,那我血管裏流淌的就只能是番茄汁。

我不知在水裏坐了多久,或許是一個小時,或許是一整個晚上,久到我全身已經冷到了麻木,再也感覺不到任何的寒意,顧裏終於睜開了眼睛。

顧裏坐了起來,拉起我的左手,傷口已經不在流血,邊緣被水浸的泛白。她的雙眸像是被冷水浸泡過的黑棋子,蘊藏著黑色的河流,我在那條黑色的河流中看見了自己蒼白的臉。

“你也被下了藥麽,怎麽想不開割自己的手,你隨便把玻璃杯摔我臉上我也能清醒。”顧裏的聲音沙啞而疲憊,我理了理她淩亂的頭發,露出了一晚上以來的第一個微笑。

“我怎麽可能在別人面前讓你難堪呢。”我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一手挽起我被浸濕的長發,把浴缸裏的冷水放掉,重新註入了溫度適宜的熱水。

顧裏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還有什麽能比被下藥更難堪的?”她在水中踢了踢我的腿,問我:“你怎麽回來了?”

我坐回了她身邊,開始梳理這一天的事:“開會結束後宮洺通知我日程更改,明天再走,所以我就回來了,不是說好要給你做飯的麽。今天到底是怎麽回事,席城怎麽會來?”

顧裏搖了搖頭,平淡的說:“他說有些關於南湘的事要告訴我,說完就再也不會出現在南湘面前,我就答應了。”

我看著顧裏,熱水浸泡著我們的身體,這就是顧裏,她心中永遠在關心著我們,即使從不表現出來。

我身心俱疲的嘆了口氣,頭輕輕靠在了她的頭上,看著水面下我們挨在一起的身體,心裏滿滿的膨脹了起來。

顧裏忽然轉過頭看我,語氣平靜無波:“你為什麽要給顧源打電話?”

她的話像是一根針,瞬間戳破了我心中剛剛騰起的滿足感,我身體僵硬的如同一座雕塑,呵呵呵的幹笑了起來:“那種時候我也不知道怎麽辦才好,顧源怎麽說也是你前男友,所以我就想叫他來幫忙了呀……”

“是嗎,”顧裏深邃的瞳仁裏倒映出我的模樣,她長卷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眼神,她像是在聊著今天天氣一樣的問我:“那你為什麽要哭?”

我大腦忽然一片空白,我不曾預料到即使在那樣的情況下,她依然把我所有的表情盡收眼底。

作者有話要說:

☆、5

5.

“我那不是擔心你麽,你知道的啊,我又沒吃過春/藥,萬一你欲/火焚身在我面前自爆了那可怎麽辦才好啊……”

半真半假的話最容易把自己也騙過去,我想到今晚的事還是心有餘悸,我在水下找到顧裏的手,手指滑進了她的指縫中:“今天嚇死我了你知道嗎,要是我今晚沒回來……要是我沒回來……”

話梗在了喉中,我甚至不敢想象那樣的後果,我咬緊牙關,控制著自己起伏不定的呼吸。顧裏握緊了我的手,好似嘆息一般的說:“林蕭,別哭,你怎麽就這麽膽小啊。”

“這和膽量沒有關系好嗎!你剛剛要是清醒不過來,我都做好準備要操上刀砍席城了。”我激動的情緒在對上顧裏含著笑意的眼眸時消散的一幹二凈,如同一塊碎石輕飄飄的丟進大海中,還沒來得及濺起星點的水花就被大浪卷的不知去向,我在她面前永遠是這樣的無能為力。

我不想動彈,就讓我在她的目光中沈溺下去吧,直至海水沒頂,直至我長眠在那漆黑的海底,讓所有的藍天白雲都將為我陪葬。

可是我卻不能,我連那個想要耽溺的資格都沒有。我強迫自己收回已經凝視她太久的目光,裝作若無其事的問她:“那今天的事,要不要告訴南湘?”

顧裏的臉色忽然變了,她眼中模糊的閃過一絲恐懼,攥著我的手無意識的收緊,夾得我的骨節生疼。她搖搖頭,閉眼靠在了浴缸上,不再給我窺探她表情的機會。

“可是……”

“去做飯,我一天沒吃東西了。”顧裏松開我的手,自水中站起,掛在她身上的水滴滋潤著她瑩白的肌膚。她扯過一旁的浴巾披在肩上,站在鏡子前開始一個個寵幸她排成一排的保養品。

我無奈的跟著她站了起來,顧裏不想說的時候,你就算拿燒紅的鐵棍撬開她的嘴也毫無用處。顧裏浴後的保養程序最少也要半個小時,我接了女王大人的聖旨進了廚房,有時候我懷疑我自己是不是就是奴才的身子奴才的命,但如果是顧裏,那我甘之如飴。

廚房裏抽煙機的聲音轟轟作響,我甚至沒有聽見有人一直再按門鈴,當我端著菜走出廚房的時候,卻發現顧裏已經坐在了餐廳,穿著她柔軟的白色浴袍,以平均兩秒一頁的速度翻著新一刊的《VOGUE》。

而坐在她對面的人是顧源,他穿著黑色的毛衣,胸口紋著淡金色的圖案,他像一個英俊的騎士。他從雜志上擡起眼,微笑的向我打招呼:“Hi.”。

我手一抖,滾燙的菜汁濺到了我的拇指上,盤子差點被我仍在了地上。

顧裏頭也不擡的說:“傻站著當自由女神像啊,還不過來。”她的話音夾雜在雜志嘩嘩翻動的聲音裏傳進我的耳中,讓我只覺得自己做了一場黃粱夢,在夢中全世界都只有我和顧裏兩個人,我們肩並肩坐在浴缸裏,兩手交握,寧靜的讓我幾乎忘了自己的名字。

原來世界上還有其他人,有簡溪,也有顧源。

“你來了啊。”我沖顧源擠出個微笑,把菜一盤盤從廚房端出來。

“聽南湘說今晚公寓裏只有顧裏一個人,我提前打了電話,但怎麽也打不通,就直接過來了。”顧源挽起了毛衣袖口,露出了他手腕白銀色的Longines手表,是我在顧裏的手上見過的同款情侶表。

顧源的微笑充滿了富家公子的貴氣,舉手投足間都彬彬有禮。他對面的顧裏雙腿交疊,浴袍下露出了小腿優美的弧線,指甲上貼著昂貴的碎鉆,在燈光下珠光寶氣的閃亮著。

我在餐廳裏巨大的落地鏡裏看見了自己的模樣,長發被簡單的束成馬尾,穿著五顏六色的圍裙,臉上蒙了一層油煙。我站在她們面前,如同兩個衣著考究的博士在看著剛剛挖出土的唐三彩。

我為他們擺好刀叉,端上紅酒,甚至扭開了客廳的音響。然後才換下圍裙,走到門口隨手拎了一件大衣,說道:“簡溪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你們慢慢吃,我去看看他。”

我看見顧源對我擠了擠眼睛,輕松的說道:“Bye, have a good night.”

顧裏只是放下雜志,叉起一塊椒鹽烤排,切割的動作都那麽優雅,我反手關上了門。

直到走下樓我才發現我只穿了件大衣,甚至還穿著室內拖鞋,連包都沒有拿,手機鑰匙和錢包都在樓上。

小區的路燈黃的刺眼,空氣沈悶的厲害,密不透風的裹進我的呼吸裏,滾了一身的黏糊,應該是快要下雨了吧。我雙手插在了大衣的兜裏,坐在樓下的長椅上,擡頭看著從客廳裏滲出的燈光,突然感到了孤獨。

從小到大讓我感到孤獨的只有兩個時候,一是上廁所忘帶紙屋子裏卻沒有別人,讓我只能在馬桶上坐一個小時等著別人回來。二是唐宛如在大庭廣眾下豪放的使用“我的奶”這樣的詞時,我不禁憂愁的孤獨了起來,為什麽沒有更多的人陪我丟臉呢。

但是現在,我坐在漆黑夜幕下的長椅上,小區裏寂靜的連狗叫聲都沒有,看著從我們家裏透出的光亮,想著顧裏和她男朋友甜甜蜜蜜的晚餐,發現自己好像沒有任何事可以做。

我抱起雙腿蜷在了長椅上,頭埋在了膝蓋裏,等待著時間一秒一秒如同蝸牛般爬過。

那可是我做給顧裏吃的啊,那可都是她最愛吃的,顧源你可別去和她搶啊。

沒有手機便沒有了時間概念,只是閉著眼睛,希望只有再一睜眼就可以天亮了。

細足的高跟鞋打在小區的石板路上,敲出清亮的聲響,聲音停在了我的面前。我擡起頭,最先看見的就是那雙紅艷艷的高跟鞋,目光再往上是紗裙的一角,然後是抱著胳膊的纖細手指,那指甲在黑夜裏都閃閃發光。

因為距離靠的太近,我把脖子都仰痛了才看見正上方那張妍麗的臉,明明是素顏,唇色卻偏偏比平常都鮮艷,像是擦了幾管的口紅。

我還想再看,可是頭頂的燈光刺痛了我的眼睛,我眨了眨眼睛站了起來。

“你們和好了?”我覺得我應該是笑了,至少我已經給了大腦笑的指令。

顧裏踩著她的高跟鞋居高臨下的看我,臉上說不清楚是什麽表情。她目光掃到了我的拖鞋上,我瑟縮了一下,不想讓她看到我的樣子。

“嗯,回去吧。”顧裏握住了我的臂彎,坐了太久的腿有些麻木,被她一拉就跌跌撞撞的往前倒,顧裏雙手一環就撐住了我的腰。我在她肩膀上一邊呲牙咧嘴,一邊甩動著麻木的腿。

顧裏哼了一聲說:“林蕭,你現在的樣子就像是勞累過度的夜間工作者一樣,就算是夜間工作者的樣子也都比你得體。”

她的手牢牢的抱著我,我的鼻尖蹭到了顧裏的脖頸處,除了她慣用的香水味還聞到了另一股男性的古龍水的味道,是我陪顧裏去買的,給顧源的禮物。

眼淚差一點就被古龍水的味道嗆了出來。

回家後顧裏甩了另一雙拖鞋給我,順便把我換下的拖鞋隨手扔進了垃圾桶裏,她拉著我走進餐廳,我看到桌上的菜似乎都沒被動過。

顧裏端著菜走進廚房,把所有的菜都倒進鍋裏重新熱了一遍,再端回餐廳。顧源的杯子被她擱進了洗碗槽裏,然後再我的杯子裏倒上紅酒。

“吃飯吧,過來坐下。”顧裏的聲音冷清清的,像是北方臘月裏吹過的寒風。

身體動的比大腦還快,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坐了下來,端著紅酒和顧裏輕輕碰杯,我們再沒提別的人。

顧裏的眼神透過酒杯看我,眼眸被紅酒染上了一層妖艷的紅色,她忽然問我:“林蕭,有沒有人和你說過你半擡的眼睛從睫毛下看人的時候特別勾人?”

我猛的就被紅酒嗆住了,我狼狽的拿過餐巾紙捂著嘴咳嗽了幾聲,斷斷續續的說:“什……什麽?!”

顧裏晃了晃酒杯,面容在餐廳昏黃的燈光下美的紮眼,她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簡溪以前和我說過,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作者有話要說:

☆、6

6.

星期天的日程從上午八點滿滿的排到了下午兩點,我一遍又一遍的和Kitty確認:“你確定我能在上海的星期天連螞蟻都擠不進的路上用兩個小時從M.E開到機場?親愛的你要看清楚,我並不會飛。”

我早上五點半就爬了起來,我並沒有顧裏半個小時畫完一整套妝的特技,洗澡,挑衣服,踩上顧裏前一天扔給我的高跟鞋,做好早飯後把顧裏的那份留在餐桌上,堪堪趕在了七點前出門。

直到坐上去M.E的出租車時我還處於半夢半醒之間,昨晚被顧裏一句話搞的晚上兩點都睡不著,可肇事者卻把關系撇的一幹二凈,吃完飯拍拍屁股就回了房。

我坐在後座惡狠狠的詛咒顧裏:總有一天你的胸圍和腰圍會上下顛倒。或許我的嘴臉太恐怖,司機一腳油門下去,我比預計提前了半個小時到達M.E門口。

按照慣例先是從頭到腳的把宮洺伺候好,然後把Kitty發給我出差要用的文件打印好分門別類的裝進公文袋裏,最後坐上出租車一路直奔周崇光的家。

我的每個周日都是一場災難,但習慣是一件可怕的事,一旦習慣了,我就能每個周日面不改色的砸開周崇光的門,波瀾不驚的撿起他扔在地上的臟襪子,操起抹布和吸塵器把這個如同二次大戰後的家收拾的堪比M.E舉辦服裝發布會的會場。

如果這一切都結束後周崇光這個小賤人依然不給我稿子,我就會打開冰箱吃完他所有的冰激淩或者把辣椒水潑在他游戲機裏。

我半躺在沙發上,滿意的放下手中吃光的冰激淩盒,我仔細的研究了一下這個牌子的冰激淩,好吃的不像話,下周也去買一盒給顧裏嘗嘗。

周崇光坐在地上目瞪口呆的看著我一連消滅了三盒冰激淩,長長的睫毛忽扇忽扇的,看上去委屈極了。我拍拍他的臉,一臉的同情:“小可憐,下次早點把稿子交出來不就好了嘛,我還要趕飛機,先走了。”

我在上飛機前還給顧裏打了個電話,告訴她在接下來的一小時四十五分鐘內我都會關機,這幾乎也成了一種習慣。如果我有什麽要事一定要禁音或者關機時,我都會提前告訴顧裏一聲,我不想她聯系不到我。

有一次我陪宮洺開一場很重要的收購會議時,手機整整禁音了四個小時,而結束會議後我的手機幾乎被一百多個未接來電和幾十條短信塞爆了,差不多全是顧裏的。

再我狂奔下M.E辦公樓後,就看見顧裏站在大堂裏,墨鏡在她指間不斷反轉著,高跟鞋不耐煩的交換著身體的重心。當時我還以為出了什麽大事,比如顧裏懷孕了,或者是顧源忽然領回來一個私生子。

“哦,沒什麽,只是過來看看你是不是被宮洺賣進了窯子裏。”顧裏只是架起了她那副墨鏡,輕輕松松的回答。

“顧裏,你用你的十二指腸想想就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我無奈的皺起眉,我連電梯都來不及等狂奔了二十樓,高跟鞋差點都被我跺斷在樓梯上。要不是顧裏從不開玩笑,我還真以為她是專程來逗我玩的。

顧裏煞有其事的點點頭:“也對,要賣也是賣Kitty,她比你值錢多了。”

“……顧裏,你要不是因為這張臉早不知道被人捅死多少次了。”

“謝謝。”……

我站在登機口前聽著顧裏在我每次出差前必說的幾句話,什麽“林蕭說真的你可千萬別穿長禮服,踩在裙擺上栽進水池裏一次就夠了,當然如果你有在大庭廣眾下洗澡的癖好就當我什麽也沒說”,什麽“林蕭你要是敢喝超過三杯的酒我就把你上次喝醉後舉著大閘蟹唱我是女生的視頻放在學校論壇上”……

一直到登機前的最後五分鐘我依然舍不得放下電話,反倒是顧裏在電話裏聽見一遍遍提醒乘客登機的廣播後終於止住了話頭,我們互相說了再見。

“你怎麽還不掛電話?”片刻的沈默後我又聽見了顧裏的聲音,她那邊很安靜,靜到我能聽見書頁翻動的聲音,我甚至可以勾勒出在星期天的下午,她半躺在沙發上翻閱時尚雜志,手邊的咖啡還蒸騰著縷縷熱氣的模樣。

“我再等你先掛啊。”我知道顧裏一定沖著電話翻了個白眼,她的語氣甚至可以讓奧斯卡給她頒發“最尖酸刻薄女主角”獎了。

“你以為你演偶像劇呢,你那姿色最多也只能演演女主她媽。”顧裏毫不客氣的掛斷了電話,手機已經被我握的發燙,我笑的像一個白癡。

旁邊強勢圍觀了全程的檢票員暧昧的沖我笑笑,我臉一紅把機票塞進他手裏拉起行李箱就跑,害的人家追了我半條登機道才把檢好的票還給我。

我在飛機上又把Kitty交給我的文件反覆看了一遍,這次出差是為了給M.E談一通品牌合作,其實按理來說這麽重要的合作不應該由我這個實習助理出面。可不知宮洺是吃錯了什麽藥膽子這麽大,竟然把這麽一通合作當作是我職位轉正的測試,Kitty通知我的時候我看見她都快急哭了。

下飛機後我只有一個半小時在酒店房間準備,洗好澡後出來拉開行李箱,挑選著今晚宴會的服裝。我剛一打開箱子就楞住了,我原本準備的禮服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卻是一套Armani的短款黑色禮裙,裙上的圖案和我腳上這雙高跟鞋都是一套的。

這套禮裙顧裏寶貝的緊,我只見過她和《當月時經》主編面對面交談訪問的時候穿過一次,她還威脅我們誰敢把手放在她的裙子上就把我們扒光了打的連乳溝都找不見。

我像是捧聖旨一般顫顫巍巍的拎起那條裙子,一面憂愁的想著如果我把這套裙子撐爆了顧裏一定會把我的腸子拉出來打一個蝴蝶結。

我摸出手機,想給顧裏打個電話,卻又不好意思親口說謝謝,想了半天還是發了一條短信過去,順便告訴她我已經到了酒店。沒想到短信剛剛顯示發送成功電話就嗡嗡的震動了起來,我一面手忙腳亂的穿著衣服,一面接起了電話。

“裙子穿上了麽?”這回她電話裏有了些嘈雜的鳴笛聲,應該是在外面。我站在試衣鏡前,扭了扭身子,感覺裙子的束腰快把我的胃擠出了喉嚨。

“穿上了……就是一個人拉拉鏈不太方便……”我挑戰著種種人類柔韌極限的姿勢試圖把拉鏈拉上來,我忽然想起顧裏禮服的拉鏈一般都是我幫她拉的,我停下動作沖著電話嘟囔了一句:“我想讓你幫我拉。”

“你說什麽?大點聲,我這裏聽不清。”

“我說裙子穿上了,謝謝你,嗯……你在外面?一個人嗎?”我胳膊扭得快脫臼了才把拉鏈拉上來,裙子緊緊貼著我的身體,我感覺連呼吸都不大好了。

顧裏的聲音頓了頓,才說:“我和顧源出來吃晚飯。”

“哦。”話一出口我就察覺到聲音裏包裹的失望和茫然,我迅速改變了語氣:“我的意思是,哦,有人陪你那我就放心了。那我先掛了,時間不早了。”

我迅速掛斷了電話,眼睛瞥向了鏡子,鏡子裏的人披著長發,微卷的發尾落在了胸前,身上穿著的是閃閃發亮的名牌短裙,還踩著一雙即使有錢也不一定能買得到的限量版高跟鞋。

我指著鏡子裏的人笑出了聲,你看看你啊,就算插上鳳凰的毛也還是一只雞。鳳凰由她的龍陪伴著,而你卻只能沾沾她的光,說到底連枝頭都飛不上去。

這樣的情緒一直充斥在我的腦海裏,讓我在宴會上徹底放開,或許是急於想要證明自己,卻不是為了給宮洺看。

對方的合作負責人是一個陰氣沈沈的中年人,從雜志紙張選擇到模特人選問的一個不剩,我一個一個回答,偶爾實在想不起來就狠狠灌一口酒,逼迫著自己大腦飛速運轉起來。

這個叫Ken的中年男人似是暫時滿意了下來,卻絕口不提簽合同的事,反而一杯接一杯的敬我酒,似乎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個女人,而是一個酒桶。

我咬著牙一邊在心裏中英文夾雜的罵了他十八輩祖宗,一邊笑顏如花的和他一杯接一杯的拼酒。我聽Kitty說過,酒場如生意場,誰先倒下誰的生意也就輸了。

從香檳喝到紅酒,從紅酒又換上了白酒,我眼睜睜的看著Ken幾秒喝完一杯白酒,放佛那只是一杯純凈水一般,然後對我舉了舉空酒杯說道:“Nice dress, beauty."

侍者適時的為我送上一杯新滿上的白酒,即使還隔著老遠我都能聞到白酒刺鼻的味道,我手指緊緊的攥住高腳杯,屏住呼吸也只用了幾秒就喝空了酒杯。瞬間灼燙的感覺順著喉管一路直沖胃部,喉頭冒上些酸水,我勉強咽了下去,足足緩了半分鐘才能說出話。

“Nice Hermes too. And if we can finish our contract first, it will be better, trust me.”我看見Ken暧昧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明白那是什麽意思,所以我更不能喝醉,我還要證明給她看,這些事我也能做得到。

在接下來幾輪酒杯交錯中,我跑了數次衛生間,為了不會醉倒,我只能提前催吐,倒空胃裏的酒液再接著去和他喝。我彎腰蹲在馬桶前,手指輕輕按著舌根,瞬間天翻地覆的眩暈感就襲上了腦海,剛喝下的酒被我嘩的吐了出來,重覆了幾次胃就空的差不多了。

在鏡子前簡單的補好妝,踏出洗手間我就又變成了宮洺先生身邊無所不能的女助理,管它是酒還是硫酸,我都能不動聲色的到進口中。

喝到最後連Ken都有些恍惚了,我趁勢拿出合同,順便把筆也塞進了他的手中,威逼利誘的讓他簽下了名。看著他的公章落在合同上我才終於舒了一口氣,一直壓抑的難受也隨之緩緩湧了出來。

我把合同放進包裏,也不再多逗留,出了宴會叫上出租車把我送回了酒店。我看見出租車司機在後視鏡裏對我露出一個歉意的微笑,他以為我是在暈車,我想回他個笑容都已經力不從心。

我扶著墻跌跌撞撞的走回了房間,房卡刷了半天也不見開門,當我正不耐煩的向砸門而入的時候,才發現我手上拿著的是銀行卡。我異常尷尬的把銀行卡收起來,把包翻了個底朝天才找到那張所謂的房卡。

一進房間連鞋也顧不得脫就一頭栽進了柔軟的被子裏,手機鈴聲自下了出租車就一直響著,我不想理,可它卻一直孜孜不倦的響著。我伸出的手摸呀摸,才摸到了我仍在一旁的包,手指胡亂滑動了好幾次也沒能解開屏幕的鎖。

“誰啊?”一躺下才感覺到從胃裏到口中火燒火燎的灼燙,我在床上蜷縮起身子,一手緊緊壓在了肚子上。

“怎麽才接電話,你回酒店了麽?”從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像是和我耳朵隔了幾萬米,可我還是在第一秒就認出了這個聲音。顧裏,我可望而不可及的顧裏。

我無意識的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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