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六十九顆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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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是誰來了，是不是大面！”
暴躁的老蹣滾出刺猬洞，結果卻與明輝打個照面。
這個人類它在大面那裏見過, 氣息很討厭, 不招妖怪喜歡，硬擠出來的笑容看得它厭煩。
“你來做什麽！”老蹣火氣不減, 棘刺炸立，尖端在月光下閃爍寒光。
明輝朝它露出討好笑容，搓搓手，蹲身跟刺猬妖交流：“老蹣, 這是我給你帶的水果。”
他推上一盒子葡萄, 觀察老蹣表情。
老蹣抽抽鼻子，它是喜歡吃水果，不過明煜送的水果品質實在是不怎麽樣, 明顯這葡萄長得太熟，偶爾幾個表皮看起來有些幹癟。
老蹣警惕地盯著明輝看, 棘刺警覺地豎起一半。
明輝直接說明來意：“我想讓你放我進去一趟。”
他手指著山腳下, 老蹣看過去, 正是被它妖氣集中籠罩的那塊地方。
“你進去做什麽。”
明輝繼續蒼蠅搓手, “進去賣點東西, 很快我就會出來。”
明白他的心思, 老蹣氣得大吼：“你這樣會擾亂大面的計劃。”雖然它目前也不知道大面是什麽計劃, 不過這個明輝一看就是會把事情辦砸的人。
明輝的諂媚幾乎要刻進皮膚褶皺, “怎麽會，我會見機行事, 而且, 可以用食物將大面想要的小妖怪誘惑出來。”
老蹣心動, 如果再不來個痛快，它有可能真的要撐不下去。
突地，一團陰影將一人一妖籠罩住。
明輝憂懼擡頭，看到盤旋往下降落的大面，它表情憤怒，翅膀下形成猛烈氣流，明輝幾乎要站不穩。
“好啊，陽奉陰違，之前叫你痛快行事，你卻磨磨蹭蹭，原來是打這麽個主意。”
它剛在莊園之中看到院落停著一輛卡車，整齊囤放很多食材物資，當即還有什麽不明白的。自己一再叮囑讓它盡快用辦法引誘來小妖怪，他卻打著要撈一筆的心思。
明輝果然慳貪無腦，重用他就是一步錯棋。
大面發出刺耳長命，妖氣形成旋風，朝們聲求饒的明輝卷去，瞬時間將他卷落山下。
就聽噗通一聲響，濺起大片水花。
而落水後的明輝，恐懼地大張著眼睛，正慶幸水淺，而他水性還不錯的時候，驚愕發現，他的手背竟出現密集鱗片。
短短時間，他的身體被鱗片覆蓋，雙腿在水面之下，化作魚尾。
明輝掙紮中，開始接受一個現實——他正在變成一條魚。
黑暗水下，忽然游來一條渾身布滿黑鱗的大魚，它口吐人言：“啊，又來個新同伴。”
而在他身後，數量不少的魚群與它涇渭分明，中間好像有一條無形的線，魚群對黑色的大魚表現出抗拒，不敢靠近。
魚群之中，有一條魚長得十分怪異，接近腮線兩側的位置，竟然長著幾根白須……
……
妖氣一再變淡，擡頭去看，窗外夜空之上，掛著一亂弦月，青幽幽的光灑下人間。
聽見身後硬幣清脆的撞擊聲，明煜就算沒有回頭，都能夠想象那副畫面，嘴角慢慢上彎。
賞完月亮，明煜扭頭，繼續賞“星星”。
小怪獸正趴在一堆金燦燦銀閃閃的硬幣上，小山包一樣，她快樂地撲騰爪子，好像在游泳。
這是供奉給星星的硬幣，至於被放置在碗中那些，已經由花阿姨統一收斂記賬，決定出去後，大家用那些硬幣吃一頓，增進共患難的情誼。
有星星的海螺殼，不用愁吃飯問題，大家的心情跟信心都明顯高漲起來。
姚新寧咂咂嘴，“有點想吃肉。”
明煜把“山包”上的星星拖下來，檢查她的肚腩，看看恢覆的怎麽樣，連續揉兩天藥膏，有些起色。
星星完全心不在焉，一心還要往她的“金山銀山”上爬。
明煜覺得好笑，“星星，你身上是有龍的血統吧。”
關於龍的傳說有很多，每一則故事對他們的貪財秉性都會用不少的筆墨去描述。
高巍替星星說話，“看起來數量多，其實沒多少的，星星現在就像是個自動販米機，投幣就吐米，其實正常算下來，根本沒賺啊。”
起初還有人為顯心誠，用貴重物品做供品。
結果老活寶們用鋼镚開了頭，大家就開始紛紛效仿，往碗裏扔鋼镚。
其實比起自動販米機，高巍覺得星星現在更像是許願池裏的可愛小烏龜，要被一摞摞的鋼镚淹沒。
也不知道這些老人家，出門帶這麽多的鋼镚幹什麽，可能看到水池就要投進去，管它靈不靈，投了再說。
能傳送到星星這裏的供品，都是信仰之力的具象化投映，起初明煜還不準星星頻繁去摸鋼镚，怕臟，後來發現每一枚都簇新簇新，才想到其實這不是碗裏那些，不過是信力的具體映射罷了。
明煜正準備讓小怪獸將鋼镚都收進行李箱，忽然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
“大黃魚吃不吃？”
戴繁星錯愕扭頭，對上於蟡充滿智慧的眼神。
明煜：“……”
於蟡用兩條蛇尾巴，摟著幾十條還在撲騰的大黃魚，好奇地轉著唯一的腦袋，觀察環境。
“蛇，好大的蛇！”
於蟡身形巨大，陰影幾乎將並排躺著的高巍三人全部覆蓋，他們驚慌縮到角落，又忍不住好奇地打量於蟡。
於蟡之所以在人類面前現身，是因為它看到小妖怪都沒掩飾，急於送上大黃魚的它，幹脆大大方方出現。
“大黃魚，吃吧。”
兩條蛇尾朝前一掃，活蹦亂跳、身上尤帶著水跡的大黃魚被推到星星腳邊。
小怪獸欣喜，每天除去米飯，已經好幾天沒吃到新鮮飯菜，早幾天她就在回味明煜的好廚藝，於蟡送來新鮮食材，可算是解了她的饞嘴之苦。
明煜發現重點，問於蟡：“你是怎麽進來的？”
難道霧氣對於蟡這種成年妖怪不起作用嗎？
於蟡歪歪蛇腦袋，稍稍思考了一下，然後在屋中擺動蛇尾，認認真真演示，“就這麽進來的。”
明煜回想，之前他們下山除去霧氣大，當時也並未原地打轉，再結合於蟡的情況看，應該是進來容易，出去難？
明煜想證實一下，同於蟡說：“我跟星星送你出去。”
於蟡眼神驚喜地看著星星，似乎對於她能送自己這件事感到無比幸福。
將星星抱起來，明煜跟隨於蟡朝院門外走。
步入濃霧，於蟡游走在大道上。
它放慢速度，跟星星保持並排，深濃霧氣之中，蛇瞳頻繁變幻形態。
“星星，星星，你下次想吃什麽，同我說，我捕的東西最好吃！”
“嗷嗚！”
想吃烏賊。
讓明煜辣炒一下，肯定好吃。
或者是鮁魚吧，鮁魚餡大水餃非常鮮美。
於蟡幹勁滿滿，已經計劃好下次要捕什麽過來，蛇尾正興奮地扭曲打結，忽然發現不對勁。
蛇頭左看右看，唯一的腦袋顯然無法處理眼前的狀況。
明煜嘆氣，“回去吧，你也出不去了，只能暫時待在這裏。”
於蟡驚喜，猛點頭，“也好，也好，我可以陪星星玩！”
當兩條蛇尾的大蛇重新出現，膽小的姚新寧有點崩潰，“原來妖怪也不全是像星星一樣可可愛愛的，我從小就怕蛇啊。”
直到他看到於蟡頂著沙包逗星星。
沙包裏的米已經被掏空，裏面裝的是高巍從外面找來的小石子，很沈，敲在頭上會很疼，可於蟡好幾次將沙包高高頂起，然後重重落下，悶響聽得姚新寧直齜牙。
他忽然反省，自己在面對於蟡時的恐懼好像有點多餘。
於蟡送來這麽多的大黃魚，處理起來有點麻煩，明煜眺望一眼遠山，跟圍在他腳邊，正視圖拿大尾巴引起他註意的星星說。
“傍晚我們去山上烤魚吧。”
魚是不可能分掉的，畢竟是於蟡專門給星星送來的。
帶上高巍幾個倒是可以，要是沒有他們這幾天大張旗鼓地宣揚，星星也不會多出如此多的信力。
主要是，還賺了個盆滿缽滿。
小怪獸每天樂呵呵，甚至於有點樂不思蜀。
明煜覺得這勢頭很不好。
好耶，去烤魚吃。
小怪獸快樂擺著大尾巴，緊跟明煜身後，看他忙前忙後。
霧氣變淡之後，他們探索的範圍開放不少，已經能夠上到半山腰上。
高巍他們搜集木材，霧霭潮濕，找起來有點困難。
經過一番波折，好不容易將火架起。
明煜借著鯨魚瞳散發的光芒烤魚，樹枝太潮濕，一時間煙熏火燎，想到小怪獸總是纏在自己身邊，正要提醒她不要靠近，手臂卻揮個空。
明煜扭頭看身後，小怪獸一早便不見身影，同時消失的還有於蟡。
於蟡是帶著星星捕魚去了，它用無比確信的語氣說：“我對海鮮河鮮的氣味很敏感，附近有魚，很多很多魚。”
小怪獸跨坐在有兩條尾巴的於蟡身上，跟著它游行在崖壁上，驚嘆於蛇類的攀巖技能。
就是稍稍有點刺激，星星要時刻抱著於蟡的脖子，才能保證不掉下去。
“到了，到了。”
於蟡興奮地擺擺尾巴尖，卷到前面來，給星星指了一個方向。
戴繁星的大耳朵捕捉到聲響，確實是泠泠水聲。
立刻催促於蟡趕緊過去。
揮開眼前到處橫生的繁密樹枝，戴繁星先是被粼粼水光晃了一下眼睛。
“哇，好多魚啊。”
清澈水底，竟然密密匝匝，全是魚！
只是戴繁星的魚類知識相當匱乏，無法辨別是什麽品種的魚。每雙魚的眼睛看起來都亮汪汪的，充滿了靈性。
於蟡游動靠近，龐大陰影逐漸籠蓋住水面。
水底的魚看起來分外驚慌，奮力擺動魚尾，四下逃散。
其中兩條沒有竄藏，甚至表現的極為興奮，幾次跳出水面，像是在引起小怪獸跟於蟡的註意。
“這條魚竟然長了白胡子，是鯰魚嗎？”
反正明煜也不在，戴繁星索性開口說話，問於蟡。
於蟡的眼睛由圓瞳變豎瞳，將蛇信探出，正安靜感受氣息。
它似乎並沒有覺得星星忽然開口說話有什麽不對。
水坑之中，同魚群格格不入的兩條魚卻顯得極為震驚，頻繁跳躍，擺動的魚尾帶起大片水花，甚而濺落到星星的鱗片上。
“有妖氣。”
於蟡難得嚴肅，瞳孔變為縫狀。
星星留心感受到，她從於蟡身上跳下去，小心心朝奇怪的水坑探索。
妖氣是從水坑之中散發出來的，不過是妖怪的部分氣息，至於奇離古怪的魚群……
星星在於蟡兩條魚尾的保護下，腳爪子剛站到水坑邊，白胡子的魚便猛地上竄，嚇得星星嗷一聲，氣憤地想把它胡子幹脆揪掉。
她按下耐心觀察，越看越覺得不太對勁，直覺很強烈，當機立斷做下決定，“把這群魚都帶回去！”
於蟡對於捕魚有經驗，兩條魚尾十分靈活，並在一起，形成一個不淺的凹坑，將魚群都兜進去，再馱著星星慢慢悠悠往回游。
星星覺得盛開在草叢邊的野花很好看，下去摘來一把，帶回去，想要送給明煜。
濃郁的炙烤魚肉的香氣四下飄散。
星星迫不及待，在於蟡身上蹦蹦跳跳，急著回去吃烤魚。
眼前濃翠蔽日，青霧穿行其間，分裁成絲絲縷縷，仿如溪流，貼伏著地面汩汩流動，往星星身上湧。
她揮開交錯的累累樹枝，惱人的是，也不知道是什麽植物，尖刺竟然紮破她肉墊！
小怪獸很惱火，想著幹脆一個閃電劈過去，讓這些礙事的東西統統化成灰，忽而耳朵尖扇了扇，聽到熟悉的聲音。
急促腳步聲響起，充斥視野的枝條被人用力拂開，明煜那張好看的臉出現在星星眼前。
那一刻，在地面上急促湧動的霧氣好像都跟著放緩流速。
明煜額上亮晶晶，全都是汗珠。
他兩步上前，站到小怪獸前面，壓抑的嚴厲嗓音裏全是擔憂，“你剛剛去哪裏了，獨自離開都不知道跟我打聲招呼。”
明煜黑瞳沈沈，撈起小怪獸，手掌對著她的屁股啪啪就是兩下。
手裏捧著花的星星忽而委屈，她是想跟於蟡偷偷捉魚回來，順便采些好看的花，給明煜驚喜。
她肉墊上還被紮了刺，明煜不僅不關心，竟然還打她屁股！
小怪獸傷心大了，揮舞著爪爪撲騰，氣得眼淚汪汪。
“花，花是星星采來送你的，她的爪爪受傷啦。”
感覺到星星的怒火，於蟡著急地圍著一人一獸游動，用腦袋拱了拱星星手裏抓著的野花，要去遞給明煜，希望他消消氣，別再拍星星巴掌。
明煜看到一簇一簇星星點點，點綴的異常好看的野花，楞了楞，問小怪獸，“給我摘的？”
心底忽而湧上一絲內疚，剛剛他太著急，力氣沒怎麽收住，打在星星身上會不會很疼？
肉墊跟屁股後面都火辣辣的，星星委屈，眼看明煜的手伸過來，突然張大嘴巴，嗷嗚一口將花吞進去。
明煜：“……”
他沈默半晌，頭頂不知名飛鳥發出一串嘯鳴。
“好吃嗎？”
小怪獸：“哼！”
她費勁地擰轉過身，不去理明煜。
真生氣了。
明煜將她起來往懷裏攏，惱火的小怪獸反抗，爪爪抵到明煜胸口，不讓他靠近。
明煜看她這個樣子，又心疼又好笑，趁機捉住她一只爪子，拿起來看，“哪裏被紮到，我看看。”
小怪獸這下不再掙動，吸吸鼻子，腦袋垂著，拒絕跟不關心他的明煜視線交流。
明煜語氣誇張，“好粗一根刺，已經腫起來，看起來好嚴重。”
小怪獸耳朵耷拉下去，兩邊嘴角朝下抿著，眼淚花花眼看要掉。
明煜移動位置，借助所餘不多的微眇天光觀察，刺有兩根，紮得不深，“再紮幾根，你怕是要成刺猬。忍一忍，我給你拔掉，不然會越嵌越深。”
明煜額頭上又滲出少許汗珠，他小心翼翼動作，快準狠將兩根尖刺拔掉，遠遠丟開。
“好了。”
小怪獸仍是氣哼哼。
明煜：“張嘴，你又不吃，要把花含到什麽時候？”
花瓣的味道不甜，含久了有點苦苦的，小怪獸順著明煜力道，將幾朵花吐出來。
明煜攥住花枝，抖了抖，欣賞小怪獸審美不俗的捧花作品，明明有潔癖，卻對上面殘留的口水毫不在意。
“星星，下次我們一起去采花。”
“哼。”
“別丟下我一個人。”
林間安靜下來，晚風顯露少許遲澀。
星星心臟像紮了根刺，疼了一下。
她沒再用手抓去抵明煜胸口，而是摟住他脖子，大腦袋往他肩窩裏紮，輕輕蹭了蹭，又悄咪咪將爪爪遞到明煜手心。
肉墊跟掌心溫度貼合，相融。
和好啦。
小怪獸掛在明煜身上膩味了一會，猛地想到那群魚，立刻抓著明煜衣領，指給他看。
高巍聽到動靜，剛巧跑過來，對於於蟡他還是有幾分懼怕的，可看到他用蛇尾巴圈起來的魚，驚訝地瞪大眼睛。
“都烤來吃嗎？那我們可能要烤一晚上。”
高巍的話可能是刺激到魚群，他們忽然猛烈地抵拒，一時間魚尾上下激烈地上下擺動，看得人眼睛都要花掉。
“不吃。”明煜面色忽而凝重。
魚群這下安靜下來。
明煜走過去仔細觀察，同樣，那條長著白胡子的魚引起他註意。
異乎尋常的兩條魚正積極表現。
明煜語氣嚴肅，“這些都是人。”
高巍還在疑惑這群魚是什麽品種，鱗片閃閃發光，雖然不及星星，也足以稱得上是好看，似乎很有靈性，視線追隨他們的身影，就是靈性太過，總讓人心裏不大舒坦。
“是人……”
明煜的話，讓在場的人都沒反應過來。
星星大眼睛裏的水光顫了顫。
她是妖怪，看不到人類的氣機，可明煜能夠看到。
“是魚啊，怎麽會是人？”姚新寧有點糊塗，他剛還看一條似乎挺肥美的，想嘗嘗這種魚會是什麽味道的。
被蛇尾籠住的魚驟然活躍，好似在附和明煜所說的話。
明煜朝山腳下遠眺，謎題好像解開一半，為什麽他們當天下山後，游客會消失不見，而地面竟然有水跡。
答案很有可能就在眼前。
“我能夠看到人類身上的氣機，雖然這群魚身上的氣機很淡很淡，不過我可以確定，他們是人類無疑。”
魚群更為活躍。
可憐於蟡兩條尾巴，魚尾拍打起來力氣不小，悶響就沒聽過。
受到提醒，於蟡歪歪腦袋，若有所悟道：“啊，剛剛那是鯌魚坑啊，妖氣是鯌魚的。”
“鯌魚是什麽妖怪？”高巍只恨身邊沒有紙筆，他現在對妖怪產生濃烈興趣，對於蟡的恐懼近乎消失。
“鯌魚可以將人類變成魚。”於蟡將兩條蛇尾在尾端紮緊一些，怕魚群會漏下去。
吸氣聲響起，月亮已經悄悄爬上來，頭頂葉茂枝繁，隔絕月色，草叢時不時冒出幾聲尖利蟲鳴，空氣陰涼，縹緲霧氣無形無狀，更顯陰森恐怖。
明煜腦子混亂幾秒，語氣嚴肅問於蟡，“那他們能恢覆原狀嗎？”
如果一輩子只能當條魚，卻還擁有人類思維，哪怕是心智堅忍的人，恐怕也會崩潰。
於蟡想了想，“要找到鯌魚，它能恢覆，不過我跟星星去的時候，它不在，妖氣很淡，應該是離開有段時間。”
遠處有青煙升起，柳絮跟劉楚楚仍守著火堆。
明煜走在前面，看一眼於蟡，“先把他們安全送下山吧。”
這座山有問題，山上的妖怪也都有問題。
明煜從小到大，看到的妖怪極少紮堆，數千年的壽命，難免有或大或小的摩擦，盡量彼此間保持距離。
幾只妖怪同時聚集，怕是為利益所趨勢。
明煜擔心，他們也是這利益中的一環。
匆匆下山，星星不顧剛拔完樹刺的肉墊，捧著烤黃魚啃，吃得太滿足，從喉嚨裏面發出滿足的呼嚕呼嚕聲。
被星星的聲音跟氣息包裹，明煜心境寧和。
柳絮跟劉楚楚在隊伍末尾大呼小叫，對魚群很是憐愛。
“這麽說，李奎說不定也在裏面，快給我挑出來，我好好養著他，等恢覆正常，他說不定會感念我的幫助，對我一往情深。”
柳絮也好奇，湊過去看，“呀，這條長著白胡子的魚好奇怪，看著也壯實，我猜這個是李奎。”
小怪獸看到，吃東西的動作頓住。
那不是李奎，是仲能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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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躁的老蹣滾出刺猬洞，結果卻與明輝打個照面。
這個人類它在大面那裏見過, 氣息很討厭, 不招妖怪喜歡，硬擠出來的笑容看得它厭煩。
“你來做什麽！”老蹣火氣不減, 棘刺炸立，尖端在月光下閃爍寒光。
明輝朝它露出討好笑容，搓搓手，蹲身跟刺猬妖交流：“老蹣, 這是我給你帶的水果。”
他推上一盒子葡萄, 觀察老蹣表情。
老蹣抽抽鼻子，它是喜歡吃水果，不過明煜送的水果品質實在是不怎麽樣, 明顯這葡萄長得太熟，偶爾幾個表皮看起來有些幹癟。
老蹣警惕地盯著明輝看, 棘刺警覺地豎起一半。
明輝直接說明來意：“我想讓你放我進去一趟。”
他手指著山腳下, 老蹣看過去, 正是被它妖氣集中籠罩的那塊地方。
“你進去做什麽。”
明輝繼續蒼蠅搓手, “進去賣點東西, 很快我就會出來。”
明白他的心思, 老蹣氣得大吼：“你這樣會擾亂大面的計劃。”雖然它目前也不知道大面是什麽計劃, 不過這個明輝一看就是會把事情辦砸的人。
明輝的諂媚幾乎要刻進皮膚褶皺, “怎麽會，我會見機行事, 而且, 可以用食物將大面想要的小妖怪誘惑出來。”
老蹣心動, 如果再不來個痛快，它有可能真的要撐不下去。
突地，一團陰影將一人一妖籠罩住。
明輝憂懼擡頭，看到盤旋往下降落的大面，它表情憤怒，翅膀下形成猛烈氣流，明輝幾乎要站不穩。
“好啊，陽奉陰違，之前叫你痛快行事，你卻磨磨蹭蹭，原來是打這麽個主意。”
它剛在莊園之中看到院落停著一輛卡車，整齊囤放很多食材物資，當即還有什麽不明白的。自己一再叮囑讓它盡快用辦法引誘來小妖怪，他卻打著要撈一筆的心思。
明輝果然慳貪無腦，重用他就是一步錯棋。
大面發出刺耳長命，妖氣形成旋風，朝們聲求饒的明輝卷去，瞬時間將他卷落山下。
就聽噗通一聲響，濺起大片水花。
而落水後的明輝，恐懼地大張著眼睛，正慶幸水淺，而他水性還不錯的時候，驚愕發現，他的手背竟出現密集鱗片。
短短時間，他的身體被鱗片覆蓋，雙腿在水面之下，化作魚尾。
明輝掙紮中，開始接受一個現實——他正在變成一條魚。
黑暗水下，忽然游來一條渾身布滿黑鱗的大魚，它口吐人言：“啊，又來個新同伴。”
而在他身後，數量不少的魚群與它涇渭分明，中間好像有一條無形的線，魚群對黑色的大魚表現出抗拒，不敢靠近。
魚群之中，有一條魚長得十分怪異，接近腮線兩側的位置，竟然長著幾根白須……
……
妖氣一再變淡，擡頭去看，窗外夜空之上，掛著一亂弦月，青幽幽的光灑下人間。
聽見身後硬幣清脆的撞擊聲，明煜就算沒有回頭，都能夠想象那副畫面，嘴角慢慢上彎。
賞完月亮，明煜扭頭，繼續賞“星星”。
小怪獸正趴在一堆金燦燦銀閃閃的硬幣上，小山包一樣，她快樂地撲騰爪子，好像在游泳。
這是供奉給星星的硬幣，至於被放置在碗中那些，已經由花阿姨統一收斂記賬，決定出去後，大家用那些硬幣吃一頓，增進共患難的情誼。
有星星的海螺殼，不用愁吃飯問題，大家的心情跟信心都明顯高漲起來。
姚新寧咂咂嘴，“有點想吃肉。”
明煜把“山包”上的星星拖下來，檢查她的肚腩，看看恢覆的怎麽樣，連續揉兩天藥膏，有些起色。
星星完全心不在焉，一心還要往她的“金山銀山”上爬。
明煜覺得好笑，“星星，你身上是有龍的血統吧。”
關於龍的傳說有很多，每一則故事對他們的貪財秉性都會用不少的筆墨去描述。
高巍替星星說話，“看起來數量多，其實沒多少的，星星現在就像是個自動販米機，投幣就吐米，其實正常算下來，根本沒賺啊。”
起初還有人為顯心誠，用貴重物品做供品。
結果老活寶們用鋼镚開了頭，大家就開始紛紛效仿，往碗裏扔鋼镚。
其實比起自動販米機，高巍覺得星星現在更像是許願池裏的可愛小烏龜，要被一摞摞的鋼镚淹沒。
也不知道這些老人家，出門帶這麽多的鋼镚幹什麽，可能看到水池就要投進去，管它靈不靈，投了再說。
能傳送到星星這裏的供品，都是信仰之力的具象化投映，起初明煜還不準星星頻繁去摸鋼镚，怕臟，後來發現每一枚都簇新簇新，才想到其實這不是碗裏那些，不過是信力的具體映射罷了。
明煜正準備讓小怪獸將鋼镚都收進行李箱，忽然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
“大黃魚吃不吃？”
戴繁星錯愕扭頭，對上於蟡充滿智慧的眼神。
明煜：“……”
於蟡用兩條蛇尾巴，摟著幾十條還在撲騰的大黃魚，好奇地轉著唯一的腦袋，觀察環境。
“蛇，好大的蛇！”
於蟡身形巨大，陰影幾乎將並排躺著的高巍三人全部覆蓋，他們驚慌縮到角落，又忍不住好奇地打量於蟡。
於蟡之所以在人類面前現身，是因為它看到小妖怪都沒掩飾，急於送上大黃魚的它，幹脆大大方方出現。
“大黃魚，吃吧。”
兩條蛇尾朝前一掃，活蹦亂跳、身上尤帶著水跡的大黃魚被推到星星腳邊。
小怪獸欣喜，每天除去米飯，已經好幾天沒吃到新鮮飯菜，早幾天她就在回味明煜的好廚藝，於蟡送來新鮮食材，可算是解了她的饞嘴之苦。
明煜發現重點，問於蟡：“你是怎麽進來的？”
難道霧氣對於蟡這種成年妖怪不起作用嗎？
於蟡歪歪蛇腦袋，稍稍思考了一下，然後在屋中擺動蛇尾，認認真真演示，“就這麽進來的。”
明煜回想，之前他們下山除去霧氣大，當時也並未原地打轉，再結合於蟡的情況看，應該是進來容易，出去難？
明煜想證實一下，同於蟡說：“我跟星星送你出去。”
於蟡眼神驚喜地看著星星，似乎對於她能送自己這件事感到無比幸福。
將星星抱起來，明煜跟隨於蟡朝院門外走。
步入濃霧，於蟡游走在大道上。
它放慢速度，跟星星保持並排，深濃霧氣之中，蛇瞳頻繁變幻形態。
“星星，星星，你下次想吃什麽，同我說，我捕的東西最好吃！”
“嗷嗚！”
想吃烏賊。
讓明煜辣炒一下，肯定好吃。
或者是鮁魚吧，鮁魚餡大水餃非常鮮美。
於蟡幹勁滿滿，已經計劃好下次要捕什麽過來，蛇尾正興奮地扭曲打結，忽然發現不對勁。
蛇頭左看右看，唯一的腦袋顯然無法處理眼前的狀況。
明煜嘆氣，“回去吧，你也出不去了，只能暫時待在這裏。”
於蟡驚喜，猛點頭，“也好，也好，我可以陪星星玩！”
當兩條蛇尾的大蛇重新出現，膽小的姚新寧有點崩潰，“原來妖怪也不全是像星星一樣可可愛愛的，我從小就怕蛇啊。”
直到他看到於蟡頂著沙包逗星星。
沙包裏的米已經被掏空，裏面裝的是高巍從外面找來的小石子，很沈，敲在頭上會很疼，可於蟡好幾次將沙包高高頂起，然後重重落下，悶響聽得姚新寧直齜牙。
他忽然反省，自己在面對於蟡時的恐懼好像有點多餘。
於蟡送來這麽多的大黃魚，處理起來有點麻煩，明煜眺望一眼遠山，跟圍在他腳邊，正視圖拿大尾巴引起他註意的星星說。
“傍晚我們去山上烤魚吧。”
魚是不可能分掉的，畢竟是於蟡專門給星星送來的。
帶上高巍幾個倒是可以，要是沒有他們這幾天大張旗鼓地宣揚，星星也不會多出如此多的信力。
主要是，還賺了個盆滿缽滿。
小怪獸每天樂呵呵，甚至於有點樂不思蜀。
明煜覺得這勢頭很不好。
好耶，去烤魚吃。
小怪獸快樂擺著大尾巴，緊跟明煜身後，看他忙前忙後。
霧氣變淡之後，他們探索的範圍開放不少，已經能夠上到半山腰上。
高巍他們搜集木材，霧霭潮濕，找起來有點困難。
經過一番波折，好不容易將火架起。
明煜借著鯨魚瞳散發的光芒烤魚，樹枝太潮濕，一時間煙熏火燎，想到小怪獸總是纏在自己身邊，正要提醒她不要靠近，手臂卻揮個空。
明煜扭頭看身後，小怪獸一早便不見身影，同時消失的還有於蟡。
於蟡是帶著星星捕魚去了，它用無比確信的語氣說：“我對海鮮河鮮的氣味很敏感，附近有魚，很多很多魚。”
小怪獸跨坐在有兩條尾巴的於蟡身上，跟著它游行在崖壁上，驚嘆於蛇類的攀巖技能。
就是稍稍有點刺激，星星要時刻抱著於蟡的脖子，才能保證不掉下去。
“到了，到了。”
於蟡興奮地擺擺尾巴尖，卷到前面來，給星星指了一個方向。
戴繁星的大耳朵捕捉到聲響，確實是泠泠水聲。
立刻催促於蟡趕緊過去。
揮開眼前到處橫生的繁密樹枝，戴繁星先是被粼粼水光晃了一下眼睛。
“哇，好多魚啊。”
清澈水底，竟然密密匝匝，全是魚！
只是戴繁星的魚類知識相當匱乏，無法辨別是什麽品種的魚。每雙魚的眼睛看起來都亮汪汪的，充滿了靈性。
於蟡游動靠近，龐大陰影逐漸籠蓋住水面。
水底的魚看起來分外驚慌，奮力擺動魚尾，四下逃散。
其中兩條沒有竄藏，甚至表現的極為興奮，幾次跳出水面，像是在引起小怪獸跟於蟡的註意。
“這條魚竟然長了白胡子，是鯰魚嗎？”
反正明煜也不在，戴繁星索性開口說話，問於蟡。
於蟡的眼睛由圓瞳變豎瞳，將蛇信探出，正安靜感受氣息。
它似乎並沒有覺得星星忽然開口說話有什麽不對。
水坑之中，同魚群格格不入的兩條魚卻顯得極為震驚，頻繁跳躍，擺動的魚尾帶起大片水花，甚而濺落到星星的鱗片上。
“有妖氣。”
於蟡難得嚴肅，瞳孔變為縫狀。
星星留心感受到，她從於蟡身上跳下去，小心心朝奇怪的水坑探索。
妖氣是從水坑之中散發出來的，不過是妖怪的部分氣息，至於奇離古怪的魚群……
星星在於蟡兩條魚尾的保護下，腳爪子剛站到水坑邊，白胡子的魚便猛地上竄，嚇得星星嗷一聲，氣憤地想把它胡子幹脆揪掉。
她按下耐心觀察，越看越覺得不太對勁，直覺很強烈，當機立斷做下決定，“把這群魚都帶回去！”
於蟡對於捕魚有經驗，兩條魚尾十分靈活，並在一起，形成一個不淺的凹坑，將魚群都兜進去，再馱著星星慢慢悠悠往回游。
星星覺得盛開在草叢邊的野花很好看，下去摘來一把，帶回去，想要送給明煜。
濃郁的炙烤魚肉的香氣四下飄散。
星星迫不及待，在於蟡身上蹦蹦跳跳，急著回去吃烤魚。
眼前濃翠蔽日，青霧穿行其間，分裁成絲絲縷縷，仿如溪流，貼伏著地面汩汩流動，往星星身上湧。
她揮開交錯的累累樹枝，惱人的是，也不知道是什麽植物，尖刺竟然紮破她肉墊！
小怪獸很惱火，想著幹脆一個閃電劈過去，讓這些礙事的東西統統化成灰，忽而耳朵尖扇了扇，聽到熟悉的聲音。
急促腳步聲響起，充斥視野的枝條被人用力拂開，明煜那張好看的臉出現在星星眼前。
那一刻，在地面上急促湧動的霧氣好像都跟著放緩流速。
明煜額上亮晶晶，全都是汗珠。
他兩步上前，站到小怪獸前面，壓抑的嚴厲嗓音裏全是擔憂，“你剛剛去哪裏了，獨自離開都不知道跟我打聲招呼。”
明煜黑瞳沈沈，撈起小怪獸，手掌對著她的屁股啪啪就是兩下。
手裏捧著花的星星忽而委屈，她是想跟於蟡偷偷捉魚回來，順便采些好看的花，給明煜驚喜。
她肉墊上還被紮了刺，明煜不僅不關心，竟然還打她屁股！
小怪獸傷心大了，揮舞著爪爪撲騰，氣得眼淚汪汪。
“花，花是星星采來送你的，她的爪爪受傷啦。”
感覺到星星的怒火，於蟡著急地圍著一人一獸游動，用腦袋拱了拱星星手裏抓著的野花，要去遞給明煜，希望他消消氣，別再拍星星巴掌。
明煜看到一簇一簇星星點點，點綴的異常好看的野花，楞了楞，問小怪獸，“給我摘的？”
心底忽而湧上一絲內疚，剛剛他太著急，力氣沒怎麽收住，打在星星身上會不會很疼？
肉墊跟屁股後面都火辣辣的，星星委屈，眼看明煜的手伸過來，突然張大嘴巴，嗷嗚一口將花吞進去。
明煜：“……”
他沈默半晌，頭頂不知名飛鳥發出一串嘯鳴。
“好吃嗎？”
小怪獸：“哼！”
她費勁地擰轉過身，不去理明煜。
真生氣了。
明煜將她起來往懷裏攏，惱火的小怪獸反抗，爪爪抵到明煜胸口，不讓他靠近。
明煜看她這個樣子，又心疼又好笑，趁機捉住她一只爪子，拿起來看，“哪裏被紮到，我看看。”
小怪獸這下不再掙動，吸吸鼻子，腦袋垂著，拒絕跟不關心他的明煜視線交流。
明煜語氣誇張，“好粗一根刺，已經腫起來，看起來好嚴重。”
小怪獸耳朵耷拉下去，兩邊嘴角朝下抿著，眼淚花花眼看要掉。
明煜移動位置，借助所餘不多的微眇天光觀察，刺有兩根，紮得不深，“再紮幾根，你怕是要成刺猬。忍一忍，我給你拔掉，不然會越嵌越深。”
明煜額頭上又滲出少許汗珠，他小心翼翼動作，快準狠將兩根尖刺拔掉，遠遠丟開。
“好了。”
小怪獸仍是氣哼哼。
明煜：“張嘴，你又不吃，要把花含到什麽時候？”
花瓣的味道不甜，含久了有點苦苦的，小怪獸順著明煜力道，將幾朵花吐出來。
明煜攥住花枝，抖了抖，欣賞小怪獸審美不俗的捧花作品，明明有潔癖，卻對上面殘留的口水毫不在意。
“星星，下次我們一起去采花。”
“哼。”
“別丟下我一個人。”
林間安靜下來，晚風顯露少許遲澀。
星星心臟像紮了根刺，疼了一下。
她沒再用手抓去抵明煜胸口，而是摟住他脖子，大腦袋往他肩窩裏紮，輕輕蹭了蹭，又悄咪咪將爪爪遞到明煜手心。
肉墊跟掌心溫度貼合，相融。
和好啦。
小怪獸掛在明煜身上膩味了一會，猛地想到那群魚，立刻抓著明煜衣領，指給他看。
高巍聽到動靜，剛巧跑過來，對於於蟡他還是有幾分懼怕的，可看到他用蛇尾巴圈起來的魚，驚訝地瞪大眼睛。
“都烤來吃嗎？那我們可能要烤一晚上。”
高巍的話可能是刺激到魚群，他們忽然猛烈地抵拒，一時間魚尾上下激烈地上下擺動，看得人眼睛都要花掉。
“不吃。”明煜面色忽而凝重。
魚群這下安靜下來。
明煜走過去仔細觀察，同樣，那條長著白胡子的魚引起他註意。
異乎尋常的兩條魚正積極表現。
明煜語氣嚴肅，“這些都是人。”
高巍還在疑惑這群魚是什麽品種，鱗片閃閃發光，雖然不及星星，也足以稱得上是好看，似乎很有靈性，視線追隨他們的身影，就是靈性太過，總讓人心裏不大舒坦。
“是人……”
明煜的話，讓在場的人都沒反應過來。
星星大眼睛裏的水光顫了顫。
她是妖怪，看不到人類的氣機，可明煜能夠看到。
“是魚啊，怎麽會是人？”姚新寧有點糊塗，他剛還看一條似乎挺肥美的，想嘗嘗這種魚會是什麽味道的。
被蛇尾籠住的魚驟然活躍，好似在附和明煜所說的話。
明煜朝山腳下遠眺，謎題好像解開一半，為什麽他們當天下山後，游客會消失不見，而地面竟然有水跡。
答案很有可能就在眼前。
“我能夠看到人類身上的氣機，雖然這群魚身上的氣機很淡很淡，不過我可以確定，他們是人類無疑。”
魚群更為活躍。
可憐於蟡兩條尾巴，魚尾拍打起來力氣不小，悶響就沒聽過。
受到提醒，於蟡歪歪腦袋，若有所悟道：“啊，剛剛那是鯌魚坑啊，妖氣是鯌魚的。”
“鯌魚是什麽妖怪？”高巍只恨身邊沒有紙筆，他現在對妖怪產生濃烈興趣，對於蟡的恐懼近乎消失。
“鯌魚可以將人類變成魚。”於蟡將兩條蛇尾在尾端紮緊一些，怕魚群會漏下去。
吸氣聲響起，月亮已經悄悄爬上來，頭頂葉茂枝繁，隔絕月色，草叢時不時冒出幾聲尖利蟲鳴，空氣陰涼，縹緲霧氣無形無狀，更顯陰森恐怖。
明煜腦子混亂幾秒，語氣嚴肅問於蟡，“那他們能恢覆原狀嗎？”
如果一輩子只能當條魚，卻還擁有人類思維，哪怕是心智堅忍的人，恐怕也會崩潰。
於蟡想了想，“要找到鯌魚，它能恢覆，不過我跟星星去的時候，它不在，妖氣很淡，應該是離開有段時間。”
遠處有青煙升起，柳絮跟劉楚楚仍守著火堆。
明煜走在前面，看一眼於蟡，“先把他們安全送下山吧。”
這座山有問題，山上的妖怪也都有問題。
明煜從小到大，看到的妖怪極少紮堆，數千年的壽命，難免有或大或小的摩擦，盡量彼此間保持距離。
幾只妖怪同時聚集，怕是為利益所趨勢。
明煜擔心，他們也是這利益中的一環。
匆匆下山，星星不顧剛拔完樹刺的肉墊，捧著烤黃魚啃，吃得太滿足，從喉嚨裏面發出滿足的呼嚕呼嚕聲。
被星星的聲音跟氣息包裹，明煜心境寧和。
柳絮跟劉楚楚在隊伍末尾大呼小叫，對魚群很是憐愛。
“這麽說，李奎說不定也在裏面，快給我挑出來，我好好養著他，等恢覆正常，他說不定會感念我的幫助，對我一往情深。”
柳絮也好奇，湊過去看，“呀，這條長著白胡子的魚好奇怪，看著也壯實，我猜這個是李奎。”
小怪獸看到，吃東西的動作頓住。
那不是李奎，是仲能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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