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七十顆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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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太激動, 仲能的氣息終於顯現,被星星準確捕捉到。

見柳絮捧起仲能,小怪獸嘎嘎笑, 她的希望恐怕要落空。

看她笑, 明煜也跟著往上彎唇,“笑什麽呢, 也不怕被魚刺紮到。”

明煜又順勢挑走一根魚刺,以小怪獸吃東西虎咽狼吞的架勢,真擔心她一不小心紮到喉嚨。

下山之後,他們紛紛找容器, 把魚群放進去。

柳絮對仲能變成的魚果然格外關照, 還在它耳邊嘮嘮叨叨。仲能很感動,去蹭柳絮的手,卻慘遭另一條魚咬尾襲擊。

站在旁邊看的小怪獸又是嘎嘎樂, 她很確定,那是吳文華。

怪不得他們會忽然不見, 原來都被鯌魚妖變成了魚!

“我算是理解, 詩中的山中無歷日……”

睡覺前, 高巍在感嘆。

胸口的小怪獸已經熟睡, 明煜很快也閉上眼睛, 在星星均勻的呼吸間沈睡過去。

又是熟悉的吟吼, 自深林濃霧中來。

戴繁星感覺自己的神魂受到拉扯, 她被牽引著。

前方似有一盞燭燈, 而小怪獸是悍然赴火的螢蟲。

腳爪子扣在地面上,發出清晰的噠噠聲, 沈沈夢中, 牽扯的力量變大, 高亢鳴吟也變得清晰。

似萬古洪荒,宇宙洪流,將星星裹挾其間。

她的心情變得迫切。

“星星?”

胸口溫度消失那一刻,夢中的明煜便有所感知,變得不安分,眼皮頻繁顫動,終於擺脫桎梏,從夢境中醒來。

摸摸空蕩蕩的胸口,小怪獸果然不在。

鯨魚瞳亮起,明煜赤腳下地,視線角落銀光閃爍,他望向窗外。

星星正茫茫然朝前走,看方向,她是要往深山裏去。

明煜的心臟猶如沈河的巨石,急速下墜。

不好的預感好像正變成現實。

“星星!”

明煜推門追出去,夜色很涼,地面的碎石折出光,猶如一條黑暗混沌的河流,將星星越托越遠。

明煜的心臟幾乎要撞出胸口,他兩步上前,將星星緊緊抱進懷裏。

“星星,你別走星星!”

小怪獸眼皮滾了滾,身體還在用力。

明煜眼尾發紅,額上汗珠滾落,滴在小怪獸的鱗片上,暈出水痕。

“星星,別丟下我一個人!”

別丟下我一個人……

星星心臟上的尖刺在擰絞,她疼得驀然睜眼,對上明煜隱在霧氣後的黑瞳,碎裂的月光在裏面流淌。

“你醒了星星?”

明煜匆忙抱起小怪獸,身後好像有怪物在追,不顧碎石硌在腳底,將星星匆匆抱回屋內,捧著她的大腦袋觀察。

“嗷嗚……”

小怪獸為讓明煜擔心而感到抱歉,將爪爪往他掌心塞。

“你剛剛怎麽了星星?”

戴繁星很想開口跟他說話,哪怕兩人之間有一段距離,都能夠聽到,從明煜胸口傳來砰砰跳動聲,對於星星來說,甚至有點震耳朵。

她嘴角動了動,天人交戰之後,還是選擇閉口不言。

哪怕跟他解釋清楚情況,明煜只會更擔心。

屋內幾個大男生紛紛醒過來,睡眼惺忪望著這邊,不清楚發生什麽事情。

明煜神情少見的出現平淡以外的情緒,他看起來有點焦灼,從背包內袋之中翻出繩子,招手讓小怪獸過來。

“晚上我綁著你睡。”

星星:“……”

明煜擔心太過,到現在心跳跟呼吸都不得平覆,太陽穴震動鼓跳,冷汗薄薄一層貼在皮膚上。

明煜不是在開玩笑,他真的開始研究綁繩的手法,要將星星整晚綁在胸口上才踏實。

高巍他們雖然不明狀況,可還是跑來幫忙。

“松一點,沒看星星有點喘不上氣。”

“太松了也不行,很容易掙脫掉,對,這樣的力度剛剛好。”

小怪獸耷拉著大腦袋,整張臉都有點灰灰的,有氣無力任他們擺布。

她感覺自己現在像個粽子,剛有起色的肚皮被粗糙的尼龍繩刮到,又開始發癢,偏偏她的手臂不小心被綁到裏面,沒辦法自如活動。

“嗷嗚!”

小怪獸煩躁地要把繩子掙脫掉,她原本力氣就不小,有櫰木酒的力量加持,纏上十幾圈的繩子猶如面條,根本不堪一擊。

終於如願將繩子扯托,小怪獸坐下去,終於可以隨心所欲撓肚皮了。

明煜:“……”

繩子段成十幾截,姚新寧驚訝地吞咽口水,“這樣不行,星星力氣太大。怕她亂跑的話,我們把門窗關嚴,你抱緊一點吧。”

這樣的話,明煜一晚上恐怕都睡不踏實。

小怪獸的綠眼珠咕嚕咕嚕轉,趁著明煜垂眸深思之際,做賊似地悄悄擡爪,往他衣擺伸。

等明煜感受到下擺多出重量,凝神去看的時候,星星一舉撩開他的衣服,四爪並用,蹭蹭幾下,往他衣服裏面鉆。

星星鱗片偏軟,刮摩著明煜因沁汗而略有些冰涼的皮膚。

明煜心頭猛跳。

平時他在家都穿得規規矩矩,晚上睡覺都不曾打赤膊,夏天只穿一件T恤,小怪獸就這麽爬進來,一人一獸這是算肌膚相貼了。

耳朵被驟生的溫度烘出熱氣,明煜沒好氣地提溜小怪獸,“衣服要被你撐破,你還爬,快出來!”

短短時間,明煜額頭又滲出一層薄汗,這次皮膚不涼了,是燙的。

被他從衣服裏面提出來的小怪獸不死心,又開始貓貓作揖那一套。

高巍的困倦被趕跑,聲援小怪獸,“綁繩子星星會不舒服,讓她鉆你衣服裏面睡覺完美解決這個問題。”

看著可憐兮兮作揖的小怪獸,明煜失笑,“你這是……耍流氓。”

小怪獸被戳中心思,氣急敗壞地嗷嗚叫,扭捏不敢去看明煜眼睛,伸出爪爪要往他手心遞。

她用盡辦法,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執著讓明煜胸口汩汩地往外冒泡泡。

明明表面拒絕,內心的愉悅越壓制越反彈。

明煜都覺得自己虛偽,他紅著臉撇過頭去,“你別過分!”

沒有達成目的的小怪獸齜牙,什麽叫她別過分,明明之前明煜都摸過他肚皮,她想摸摸他的,就變過分啦?

小怪獸去拉明煜的手,掌腹往軟彈的小肚腩上壓去,再去摸明煜的,交換的意思很明顯。

明煜眼看要控制不住上揚的眉梢嘴角。

最後他還是妥協了,不過選擇了一個折中的辦法,就是套兩件T恤,把小怪獸夾在中間。

好吧,勉強也可以。

小怪獸如在繈褓之中,大耳朵貼著明煜胸口,滿足地睡過去。

夜色彌靡,小怪獸的大耳朵總是不安分地抖來抖去。

鳴吟越來越近,她盡量去忽略血液中的沸騰感。

明煜時不時醒過來,檢查星星是否還在,見她睡得安然,天色漸亮時,疲憊的明煜才睡死過去。

……

深山,大面洩氣,跟身邊的鯌魚妖抱怨。

“不是說龍都喜歡五色石嗎?我好不容易得這一塊,裏面存有龍吟之聲,怎麽沒能把小妖怪吸引過來?”

這五色石它本來不打算用的,擔心會把除小妖怪的龍族吸引過來,可現在走到這個地步,老蹣的妖氣眼看要支撐不住,只得鋌而走險。

可它們嘗試一晚,連小妖怪的影子都沒見到。

大面氣憤,狠狠甩掉五色石。

奇石表面紋理繁覆,夜色中瑩瑩有光。

等大面消氣,又將五色石撿起來,“明天再試。”

黑色大魚擺擺尾,眼看貓頭鷹升空,無精打采地返回自己的鯌魚坑。

回來才發現,自己老巢竟然被抄!

“我魚呢,我好大一群魚呢?”

……

一頭身形健壯的老虎奔騰於起伏的山巒上。

暗昧天光昏沈沈的,天地都是一派寫意筆法,迅速移動的斑斕大虎氣勢威武,為畫幅添上淩厲筆鋒。

老虎是虎妖,他感受到老大的血脈氣息,著急地奔過來一探究竟。

由於老蹣的妖氣,氣息中斷。

虎妖煩躁地站起來磨爪子,蔥蘢樹冠搖搖晃晃,不斷抖落樹葉,堆在樹根周圍。

磨好爪子,老虎抖落抖落虎毛,弓起背脊,渾身肌肉緊繃,繼續嗅聞。

走著走著,它來到一片湖邊。

天色未明,湖水魆黑如獸口。

虎妖站定不動,遲疑了一下,強有力的虎爪朝健碩地肩頸猛拍下去,銳利地指甲深深嵌入虎毛,隨著它一聲低吼,竟生生剝下一張虎皮。

虎皮當中,是一個身形健碩,肌肉隆如小山的男人。

他的雙腳邁出虎皮後,人影猛地紮入湖水當中。

早晨溫度沁涼,他舒爽的又是一陣大吼,之所以將虎皮剝下,是因為入水的話虎毛會被打濕,等晾幹會很麻煩。

虎妖在湖水當中暢游,絲毫都沒發覺,樹下草叢之中,一支藤蔓在悄悄靠近。

不久之後,虎妖心滿意足上岸,濕漉漉大腳印踩在草地上。

他銳利的虎目巡視一圈,震驚發現,他虎皮竟然不見了!

虎妖震怒,仰天便是一生怒吼:“哪個膽敢把老子的虎皮偷走!”

……

一覺睡得太舒服,小怪獸撓撓肚皮,想翻身,結果竟從明煜胸口滾下去。

明煜驚醒,拿手臂將她接住,“又不老實……”他嗓音有些沙啞。

感覺不對勁,明煜低頭看自己。

他分明記得睡覺前外面又罩了件T恤,此時一看,竟然消失不見。

小怪獸坐在那裏,也有點懵,誰把明煜衣服脫了?

想起什麽,她轉頭看高巍幾個,果然又是渾身光溜溜。

這是第二次。

明煜暖熱的手掌罩過來,阻隔住小怪獸亂飄的眼睛,聲音裏隱隱含著警戒,“不要亂看,小心長針眼。”

之前明煜提及亂看男人會長針眼的問題,戴繁星以為他只是隨口說出的一個理由,後來發現,明煜態度格外認真,她不禁真情實感地對自己體質產生懷疑。

明煜低頭瞧她一副自我懷疑的小模樣,嘴角忍不住洩出笑聲,大腦終於徹底清醒。

星星:“……”

經過了解,又有很多人丟了衣服。

明煜真搞不懂妖怪的思維,進山休息的於蟡游回來,靜靜聆聽他們探討後,忽然發聲:“會偷衣服的妖怪是蓬蔓。”

高巍又開始四處找筆,姚新寧不敢置信,“還有專門偷衣服的妖怪?”

於蟡點頭,“小偷小摸是它的天賦妖術,不過它酷愛偷衣服。”

小怪獸慶幸地拊上胸口,她的天賦妖術原本就合她心意,跟蓬蔓一比,更覺得格外逞心。

就像人有美醜,妖怪的天賦妖術也是五花八門,有強有弱。

他們已經從於蟡這裏知道,致使他們被困在原地的妖怪極有可能是刺猬妖老蹣。這樣一看,一個蓬蔓,一個老蹣,肯定不是一夥的。

蓬蔓說不定是看到這麽多人,一時興起想偷點衣服。

清晨起來,遠山的輪廓愈加清晰可見,霧氣變淡,意味著妖怪的妖氣要堅持不住,他們可以繼續往外圍探索邊界。

結果一時興起,就探索到湖邊。

中午陽光直射,穿過樹葉間的縫隙,猶如一柄柄劍,往地面遠遠不斷輸送燥熱。

高巍跟姚新寧、老於對了個眼神,“下去游會?”

明煜抱著小怪獸,往後退一步,與他們拉開距離,用身體行動表示不參加他們的行動。

“沒帶泳褲。”

“脫了衣服下去就好。”

三人同時達成默契,要去脫衣服。

明煜見到,眉頭微皺,退得更遠一些,要不是騰不出手,其實想將星星的眼睛蓋起來。

高巍脫到一半想起他,回頭招呼道:“我們一起下去游吧,我可看到,你昨晚流了不少汗,你看這湖水多清澈,正好下去沖洗一下。”

明煜要拒絕,姚新寧便揚水過來,直接將明煜運動褲的褲腳打濕一截。

“來吧,讓於蟡幫忙照看星星,你來游一會,就一會。”

其實明煜也有些意動,想著樹影下面的湖水一定很清涼。

於蟡已經游過來,蛇頭盡量伏下來,示意星星往上面跳。

小怪獸掙開明煜手臂,默認他肯定會下去游湖,輕松蹦到於蟡頭上,拍拍它的腦袋,讓大蛇妖載著自己在樹林內探索。

明煜擰眉看她。

感受到明煜視線,小怪獸乖巧沖他招手,嗷嗚叫聲仿佛在叮囑他好好玩,註意安全。

明煜意志力的磚土終於被撬松動,“就游一會,十分鐘。”他又囑咐小怪獸:“星星,別走太遠。”

小怪獸嗷嗚答應著,騎在於蟡身上,從背影看,一副要探險的架勢。兩只妖怪穿過茂密樹叢,身影逐漸消失。

明煜擡頭看一眼光柱,浮塵在其間舞動,確定沒有第五雙眼睛,這才走去湖邊,慢騰騰要脫衣服。

等他衣服脫下來,露出精瘦上半身,已經撲進水裏的高巍實意稱讚,“身材不錯。”

明煜雖然看著瘦,不過脫下來還是挺有料,肌肉不誇張,尤其是腹部,雖然不到塊壘分明的地步,不過線條緊實流暢,非常養眼。

第一次袒露身體,其實明煜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迅速入水,暢游在疏涼的湖水當中。

湖光瀲灩,水色一層層往明煜身上塗染,只不過一個撩濕發的動作,看起來都格外賞心悅目。

他四肢修長,泳姿恣意如游魚,偶爾會濺起微小水花,撲打在他密匝的睫毛上面,星星點點往下滴落。

高巍讚嘆:“沒想到你游泳這麽好。”

明煜把睫毛上的水擼掉,回他的話,“小時候每個暑假都會去學游泳。”

那時候父母還在,無論工作多忙碌,放假就會陪著他,不是旅游,就是報特長班,游泳是他學會的第一個人生技能。

擔心提及過往會影響明煜情緒,高巍很自然地轉移話題,他們繼續在水中撲騰。

老於忽然躍出水面,抹了把臉上的水問:“你們有沒有覺得好像有視線在看著我們?”

高巍也有相同感覺,視線的存在感並不強,他也沒當回事。

“可能是小動物吧。”

他浮出水面時突遭襲擊,姚新寧潑來大捧湖水,小部分濺入口中,一場潑水混戰就此點燃。

明煜站在圈圈波紋之中,被水汽洇濕的眼睛顯露些許茫然。

他擡頭,留神四顧。

要不是高巍突然朝他潑水,導致視野淋漓朦朧,很可能下一刻,以明煜的觀察能力,就會在樹冠間捕捉到閃閃發光的鱗片。

擺脫危機的小怪獸松一口氣,四只爪爪緊緊扒住最粗壯的樹幹,透過密密層層的林葉,朝下面的湖影看去。

碧綠的大眼睛幾乎與遠近的翠色融為一體,綻露出喜悅的光芒,忽閃忽閃,像亮錚錚的星子。

小怪獸在偷看。

對於看明煜腹肌這件事,小怪獸相當執著,開始不滿他每天都裹得嚴嚴實實,分毫不露,守規守距,讓星星沒機會窺探到他美好的身材。

可自己明明已經被他看光光!

不僅看光,肚皮數次與他掌心親密接觸,可自己並沒有摸過明煜肚皮。

小怪獸覺得要公平,明煜不讓她看,她就偷看。明煜不讓她摸,她就偷偷摸!

打定主意,她佯裝要跟於蟡去周圍探索,其實很快便悄悄折回,蹭蹭幾下便爬上最高的一棵樹,防止被明煜他們幾個發現。

其實明煜當時若是仔細想一下的話,會從細節發現不對勁,比如星星明明那麽喜歡水,為什麽沒撒潑打滾要求一起游湖。

明煜被小怪獸乖巧的外表蒙蔽,其實他脫光上衣,便被藏在樹上的星星目睹全過程。

當時她猛吸口水,眼神太熾熱,好險沒被高巍、明煜發現。

起風時,成片的葉林瀝瀝作響。湖水中的明煜十分享受,微微闔上眼睛,享受陽光照射,眼睛忽然有白光閃過,他撐開眼皮,視線疑惑地追過去。

於是,恰巧與藏在樹冠當中的小怪獸撞上眼神。

明煜:“……”

明明湖水清涼,明煜耳後的溫度卻在逐節攀升。

他已經氣笑,不是沒懷疑,星星怎麽會乖乖聽話,原來打著偷窺他們的目的。

男人的赤膊有什麽好看?

高巍恰巧一個魚躍,精壯上身露出水面,剛要來一個歡暢的高呼,卻慘遭明煜潑水,他不得不潛回水底,游開躲避。

“沒想到小明同學這麽喜歡潑水。”

明煜:“……”

明煜擡頭看,星星被自己發現後,仍是堂而皇之地吊在樹幹上,不再遮遮掩掩。

他揚了揚眉,表情嚴厲,正想出聲,讓她從樹上下來,爬這麽高,也不怕摔。

下一刻,星星的大尾巴忽然繃直豎起,嗷嗚大叫,樹冠晃動間,能夠看到她閃爍的鱗片,銀輝仿佛追著她,朝樹根旁邊的草叢之中飈射。

高巍被小怪獸的叫聲驚到,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表情相當茫然,“星星沒走嗎,她在幹什麽,捉老鼠?”

被小怪獸追的不是老鼠,而是蓬蔓。

起初小怪獸抱緊樹幹,高高興興欣賞明煜美色。沒成想視線隨意一瞟,發現樹下有異狀。

明煜他們用來放衣服的光滑巨石上,竟然忽然出現一根藤蔓,哆哆嗦嗦,看來處,是從草叢之中延伸出去的。

蓬蔓身為草木妖,天賦妖術差強人意,妖氣很微弱,才沒有被小怪獸跟明煜第一時間察覺。

看它馬上要用藤蔓將明煜的衣服偷走,小怪獸將四只爪子刨得冒煙,一舉將它按在草叢裏。

註意到是小妖怪,蓬蔓驚喜,發出細聲細氣的聲音,“你好啊小妖怪,我是藤蔓。”它似乎很害羞,扭了扭自己,藤蔓前端的綠須須竟然不自覺地要往星星身上纏。

小怪獸嗷嗚威脅它,叫它不要亂動。

蓬蔓受到驚嚇,渾身葉片驚立起來,姿勢像投降,“我錯了小妖怪,不要怪我,我只是太喜歡你。”

小怪獸身後,出現一串濕腳印,重新套上衣服的明煜正捋濕發,走到星星身後。

負責站崗放哨的於蟡游了過來,“啊,還真是蓬蔓啊。”

明煜將小怪獸提溜到一邊,拍拍她身上的樹葉跟草屑,才去問蓬蔓,“是你偷了我們的衣服?”

蓬蔓扭扭自己,聲音變得更細更輕,“對不起,我想讓小妖怪註意到我,並且深深記住我。”

明煜:“……”

這是什麽別致的理由。

高巍大叫,“衣服呢,快把我們的衣服還回來!”

被蓬蔓偷走的那件衣服他穿了好多年,非常舒適,居家時就喜歡穿著它。

蓬蔓忽然拉了拉自己的藤條,它的身體猶如線團,很快卷出一堆衣服來,小怪獸跑過去,抽著鼻子嗅嗅,成堆衣服中間,自己的小恐龍服最顯眼。

小怪獸去扯,明煜上前幫忙,沒想到衣服打結還挺嚴重,分結理順需要點功夫。

小怪獸只管將自己跟明煜的衣服抽出來,其餘的交給高巍他們幾個。

蓬蔓在旁邊扭扭捏捏道歉,“抱歉,看到那麽多人,那麽多衣服,一時沒控制住,小妖怪的衣服我有好好保存的,沒有損壞。”

“這是什麽?”老於忽然詫異地瞪圓眼睛,來寫生基地後他膚色被曬得更黑,瞪起眼睛來,眼白跟膚色對比非常鮮明。

他從一堆衣服裏拎出一件斑斕虎皮。

大家默然,只聞頭頂風聲喧囂。

虎皮很大,草地上鋪開,差不多相當於兩個健碩的成年男性。

虎皮花紋隨著肌肉方向張弛,有種噴薄蓄積的力量感,手掌摸上去,還是溫熱的,仿佛有脈搏一般,容易讓人產生掌腹下有血液汩汩流動的錯覺。

“好像活的一樣。”高巍吸氣。

於蟡湊上來嗅了嗅,“有妖氣,是虎妖的虎皮。”

明煜問它,“這只妖怪的本體是老虎?”

於蟡拿兩個分叉的尾巴比劃,“特別大一只老虎,很威猛的。”

高巍想到關於虎媒的傳說,“是會做媒的那只老虎嗎?”

於蟡忽而沈默一瞬,明煜不解擡頭看,發現它智慧的眼神出現慌亂痕跡,圓瞳眨眼變豎瞳,速度極快。

“不是那只,會做媒的老虎是母妖怪,這件虎皮聞氣味就知道,是一只公妖怪。”

高巍更加激動,“這麽說,你認識那只會做媒的妖怪,能不能介紹我們認識一下?”

想到別人為求姻緣,還要去爬山拜虎媒祠,而他幹脆認識虎媒本媒,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得她親自牽線搭橋。

於蟡猛地搖頭,幾乎快將蛇頭甩飛,“不能不能,虎媒大人是只大妖怪,很忙很忙的,而且她最近不知所蹤,原本這片山頭都是她的。”

明煜黑瞳定定落在於蟡身上,不放過任何細微末節。

於蟡的態度很奇怪,它在回避這個問題。

於蟡頭腦單純,想法通常都是一眼看透,它越掩飾,表現的越不自然。

明煜整理虎皮時深思,星星破殼沒多久,妖氣幾乎沒有顯現,於蟡就已經頻繁上門送魚蝦蟹。

因為妖怪們有給新生的小妖怪送見面禮的習俗,細節被明煜忽視至今。

而且,從它口中,第一次聽到大妖。

方蛇的目標就是成為厲害的大妖。

明煜從小到現在,沒見過一只大妖,它們數量稀少,蹤跡隱秘,有的在人類社會還擁有不低的身份。

兩條線縷,在明煜腦海當中被他擰成一根,總感覺這期間必有關聯。

短暫快樂的游湖結束,高巍他們擡著一堆衣服回去。

虎皮他們看著感覺怪滲人的,便由明煜運送回去。

沒有空餘手臂能托抱小怪獸,星星便吊在明煜脖子後面,不肯自己下地走路。

她重新穿上明煜給他做的小恐龍玩偶服,愛惜地摸來摸去。

“沙沙。”

聽到聲音,小怪獸惡狠狠扭頭看。

墜在後面幾步遠的蓬蔓不自在地扭了扭,炸起葉子來,抖得嘩嘩響,仿佛在逗小妖怪開心。

星星輕哼一聲,沒再理它。

願意跟就跟著吧。

他們回去之後,立刻招領失主,夕陽紅旅行團的老活寶們格外驚喜,他們原本計劃的旅行天數短,帶的衣服不多,蓬蔓偷走一部分,害得他們險些要打赤膊。

事情處理完,大家圍著虎皮,愁眉緊鎖。

“這個要怎麽找失主啊?”

內心畏怕,幾人跟虎皮之間保持最大距離,遠遠觀察。

柳絮跟劉楚楚沒想到山上真的會有老虎,看虎皮大小,這只虎妖外形一定很威猛很威猛,她們不由挽緊彼此手臂,腦海中想象一只熊健老虎對月嘯叫的模樣。

只有小怪獸絲毫不畏,跳到旁邊去,鼻子往前湊,使勁嗅聞上面殘留的妖氣。

“它會自己找過來吧?”

明煜沒辦法想象,沒有虎皮的老虎會是什麽模樣。

姚新寧聲音尖銳,猶如瞬間被放氣的氣球,“什麽,它還會找過來,是老虎,還是很大的老虎,萬一誤會是我們偷了他虎皮怎麽辦?”

眼看小怪獸要紮進毛茸茸的虎皮當中,明煜皺眉,“應該不會,妖怪肯定知道是蓬蔓幹的好事。”

明煜正考慮,要把虎皮暫時安置在哪裏,就這樣平攤在他們面前,隱隱的威懾力不容忽視,只是餘光帶到,都會讓人心頭猛跳。

星星卻完全不受影響,目光好奇,圍著虎皮研究。

她伸出前爪踩上去,虎皮邊緣忽然呼吸般上下起伏,迅速蜷曲,朝星星包攏過去。

“嗷嗚!”

什麽鬼東西!

戴繁星也沒想到虎皮竟然會自己動,腳腕已經被纏上,虎皮溫熱,緊緊往她的鱗片上貼附,耳邊隱隱還能聽到悠長震耳的虎嘯聲。

眼看虎皮嚴絲合縫,圍裹住小怪獸一條後腿。

明煜上前,一手抄星星,一手去奮力撕扯虎皮。

幸虧有鱗片存在,虎皮的粘附力不強,順利被明煜扯拖。

他抱著星星後退,眼看斑斕虎皮又萎蔫下去,平攤在那裏。

高巍甚至都沒反應過來,事情只發生在短短一瞬間,“我去,這虎皮竟然能往人星星身上纏,是因為都是妖怪的原因嗎?如果我們靠近,會往我們身上纏嗎?”

站在後面的於蟡像一片巨大的陰影,“會哦。”縫狀豎瞳為它平淡語氣添上幾分森然感,“虎皮也會往人身上纏的,只要穿上就會變成大老虎。”

小怪獸眼睛亮晶晶的,想到動物園的老虎有雞吃,她穿上是不是就能去動物園打工了?

雖然不清楚星星在想什麽,不過明煜註意到她眼瞳燦亮,猶如寶石切面,一定在打什麽古靈精怪的主意。

“要還給那只大老虎,他找不到自己的虎皮,應該會很生氣。”

啪一聲,是夢想泡沫破滅的聲音。

沒有虎皮,不能去動物園打工了,小怪獸意興闌珊地嘆口氣。

大家對著虎皮犯難。

“靠近又不能靠近,難道要這樣等著嗎?等等!”高巍腦中回想到一個畫面,“為什麽剛剛明煜抱著虎皮沒事?”

明煜回憶了下細節,“我是反著抱的。”

他當時將虎皮翻折過來,粉色內層沖外,而剛剛星星後腳恰好踩到虎腿位置,位置相合,才會被虎皮包裹住。

見大家都害怕的往後躲,明煜自覺擔起疊虎皮的責任,找個角落堆放過去。

忙完,明煜要去給小怪獸洗小恐龍玩偶服。

衣服讓蓬蔓偷走後,每天被它用藤條卷在身下,上面沾上少許灰塵,星星的肚皮上的濕疹仍沒好,更應該註意保持潔凈。

下午,天色稍暗。

透過薄霧看出去,雲層壓得很低,看來要有一場陣雨。

聽見熟悉的嗷嗚叫,精神萎頓的高巍撩開眼皮,再度看到明煜強行給星星套狗狗鞋的奇景。

“為什麽突然給她穿鞋?”老於不解,小鞋子被他托在掌心,他的手在男生中算是大的,對比之下,狗狗鞋小小一個,特別可愛。

明煜額頭折出晶亮碎光,短時間內便洇出一層細汗,每次給星星穿鞋,對他的體能都是一場考驗。

“星星的腳爪子又紮了根刺,她總是爬上爬下,沒個安生,手爪跟腳爪不能沒有保護,再說,馬上下雨,地上會變很臟。”

小怪獸從樹上竄下來,一心要抓住蓬蔓這個偷衣賊,刺紮得深了才察覺,可憐兮兮地跑去明煜面前哼唧,沒想到刺□□之後,明煜一舉將她拎起來,不由分說便往爪爪上套狗狗鞋。

她不願意穿鞋,可明煜態度很堅決。

四只小鞋子穿好,小怪獸仿佛被封印,又不知道該怎麽邁腳走路。

大家圍著她,樂呵呵地看,咧著嘴巴笑個不停。

小怪獸相當惱火,氣得齜牙嗷嗚叫。

她抖著手爪子使勁甩鞋子之際,外面山林忽然傳來一聲虎嘯!

震耳欲聾的咆哮聲似凍土蒸融,大地崩坼。

林木如被狂風席卷,山林晃蕩不休。

“老虎,是真的老虎嗎?”高巍神情緊繃。

第一次真切近距離聽到老虎的咆哮聲,明煜第一感覺不是恐懼,而是震撼。

“是不是來拿虎皮,我們該怎麽把虎皮還給它?”

又一聲虎嘯響起,明顯區別於剛剛,猶如水泥建築爆破時的轟隆巨響,而此刻壓抑的雲層恰似四起的煙塵。

“好像、好像不止一只老虎?”柳絮跟劉楚楚抱成一團,往屋內陰影中縮。

明煜為小怪獸超群的膽量感到心驚,套上鞋的她在聽到呼嘯之後,四只爪爪忽然變協調,蹭蹭兩下便跳上窗臺,站起來扒著窗框,朝遠處眺望。

縹緲雲霧之中,似乎真的有幾道身影正快速移動?

明煜把她揪離窗口,又緊了緊鞋上的魔術貼,防止待會要是有意外狀況,她能夠順利逃跑。

不止是他們,隔壁院落也聽到呼嘯聲。

赤著上半身的趙淩霄正在院子裏沖涼,對著水管喝水時,突如其來的咆哮,導致堵住水龍頭的手掌往外滑蹭,水珠呲了他一臉。

“什麽聲音,不會真是老虎吧?”

當初他們劇組來影視基地拍攝,附近居民就說,有人目擊過老虎,跟虎媒祠裏供奉的虎媒一模一樣。

他起初很不以為然來著,以為村民為了拉攏游客胡編亂造。

現在再看,仿佛是真的?

趙淩霄匆匆忙忙抹了一把水,朝山巒方向眺望,模糊看到不同於蔥郁林海的金橘之色。

他隨即大駭,匆匆忙忙往大廳中躲。

葉蕉正躺在搖椅上,靠在窗邊,悠閑地曬著太陽。

趙淩霄哆嗦到語不成句,指著外面,好不容易才組織好語言,問葉蕉:“你、你聽到了嗎?”

葉蕉戴著眼罩,曲起手指往上頂了頂,“你說老虎叫?”

趙淩霄由見到老虎的震驚,轉為對葉蕉竟然如此淡定的驚詫,“你就一點都不害怕嗎?”

“這些老虎不會傷害人類的。”

趙淩霄並沒有被安慰,擠出一張哭臉,“你怎麽能確定老虎什麽想法,不對,‘這些’是什麽意思?”

葉蕉摘掉眼罩,欣賞閑暇時給自己做的美甲,綠色的,她最喜歡的顏色,“有三只老虎在叫,你聽不出來嗎?”

趙淩霄臉色慘白,牙關打顫,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天光轉黯,悶雷聲聲。

再加上越來越接近的震耳虎嘯,兩座院子裏的人閉戶不出。

不多時,甚至能夠聽到老虎騰躍跳落時,激起的轟轟震動聲。

“是這裏吧,我聞到了蓬蔓的氣味,媽的,竟然連老子的虎皮都敢偷。”

高壯的青年男性出現在三頭巨虎身後,想起自己今晨的遭遇,便恨得牙癢癢。

他那是衣服嗎?那可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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