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六十顆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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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新寧跟老於在明煜家住了兩個晚上, 吃得好睡得好，每天都像是兩株向日葵，星星在哪, 他們的視線就在哪。
不止一次感嘆：“她真的什麽都聽得懂。”
“智商太高, 起碼相當於十歲小孩！”姚新寧感嘆。
正得意的小怪獸聽他這麽說，差點失重栽倒, 自以為很兇狠地朝姚新寧齜牙。
十歲？她怎麽可能智商才只有十歲！
明煜走出房間，召喚他的神奇寶貝，“星星，過來收拾你的行禮, 看看你想帶什麽？”
一聽說要收拾行禮出去玩, 小怪獸嗖一下跑進房間。
姚新寧跟老於還想跟上過去旁觀，卻被明煜無情攔在門外。
兩個晚上過去，兩人手機也不怎麽玩, 每天追著星星跑，已經成為習慣。
即便是被攔在門外, 姚新寧還有老於也沒離開, 站在距離門不遠的地方, 聽裏面的動靜。
明煜：“你確定要帶這麽多？”
“嗷嗚。”
“奶瓶也要拿？羊奶剩的不多, 而且寫生基地裏不一定方便燒水。”
“嗷嗚。”
一人一獸有來有往地說話, 姚新寧流下羨慕的淚水, “我也想養只這麽聰明的愛寵。”
第二天五點多, 天剛蒙蒙亮, 明煜定的鬧鐘響起急促鈴聲。
明煜推推身邊的小怪獸。
小怪獸沒睡夠，不想起床, 肉蟲子似的往枕頭下面拱。
明煜無情將枕頭掀開, 給小怪獸穿上玩偶服, 塞上蟾蜍妖提前送來的冰塊，裏面明煜專門縫了兩個暗袋，不會直接接觸小怪獸的身體。
穿好玩偶服，提著拉頭拉上拉鏈，明煜的手還特意伸進去試了試溫度，確定很涼爽，不會中暑，也不會著涼，才徹底給她拉實。
然後就是洗漱。
睡得懵頭懵腦的小怪獸只負責將嘴張開。
打車去匯合的路上，明煜抱著一只二十來斤重的愛寵，還要提自己的行李箱，更誇張的是，愛寵還有個十斤左右的行禮，全部鼓鼓囊囊塞進她的小蜜蜂包包裏。
從出租車上下去，三人要步行一段不短路程，姚新寧忽然活動活動手腳，攔到明煜身前，“我幫你抱著愛寵吧，經過兩天相處，星星肯定對我已經熟悉了。”
然後，他挨了小明同學愛寵一爪子。
姚新寧委屈，他還叭叭說出來。
“小明同學，星星打我的時候，你是不是笑了，我都看出你眼裏那股得意勁了，酸死我算了。”
趕到旅行社說好的地點，柳絮跟劉楚楚已經趕到，正吃早餐。
劉楚楚看到，飛快將吃掉一半的飯團塞給柳絮，拿出小鏡子，理理頭發，拍拍衣領，確定沒問題，才敢笑著轉身。
只是，對上一顆大腦袋，劉楚楚精心調整出的完美笑容瞬間僵住。
大巴車旁邊聚集的旅客比較多，找到旅行的隊友之後，周圍人擠人，限制住他們的空間，明煜一個轉身，小怪獸的大腦袋差點塞劉楚楚懷裏。
“這是……”
劉楚楚好奇觀察小怪獸，穿著玩偶服，只露出一張粉嫩微帶茸毛的小臉，大眼睛是讓人印象深刻的碧綠色，鼻子也是粉粉的，正朝前一拱一拱，似乎在嗅聞味道。
戴繁星聞到了好吃的飯團味，裏面肯定夾肉松了，早晨他們出發之前，只喝掉一碗皮蛋瘦肉粥，根本沒吃飽！
為避免被周圍游客踩腳，老於又往前移行一步，高大身材將星星另一邊堵得嚴嚴實實，阻止了無數目光的窺探。
“這是明煜的愛寵，一只無毛貓。”
柳絮來了興趣，低頭湊過來看，驚呼，“這麽胖，我見過的無毛貓都特別瘦，它把皮都抻展了吧？”
眼看小怪獸氣得要伸爪子，明煜攥住她的手爪，安撫性地捏捏肉墊，反駁柳絮，“星星不胖，這樣正好，很可愛。”
老於憨憨的，點頭附和：“超級可愛！”
柳絮興趣滿滿，要去摸小怪獸的大腦袋，星星卻氣憤轉頭，發出一聲清晰的“哼。”
姚新寧大笑：“星星在嫌棄你，誰讓你說她胖。”
柳絮不死心，靈活地左右橫挪，試圖引起小怪獸註意，“星星，你看看我，看我這邊。”
小怪獸幹脆將大腦袋抵在明煜頸側，眼不見，心才凈，她才不胖！
劉楚楚目睹全程，哪個女孩子會不喜歡可愛萌物，心臟頓時軟成雲朵，誠心誠意誇獎：“明煜，你的愛寵真可愛啊。”
不愧是她看上的男孩子，連寵物都這麽會養。
差點起遲的高巍姍姍趕到，穿過一眾為這次旅行而興高采烈的老年人，拖著笨重行禮，走到明煜他們面前。
他挨個道歉，“平時都睡到中午才起，昨晚又有點失眠，早晨鬧鐘響了好幾次，我都沒聽見。”
姚新寧指指周圍老年人，狠狠拍他巴掌，壓低聲音說：“這就是你聯系的旅行社大巴，讓我們跟夕陽紅旅行團拼一輛車？你不是號稱這次努努力，讓咱們幾個都脫單嗎？連個同齡人都沒有，怎麽脫單？”
高巍視線落在不遠處的旅行團旗幟上，鮮明的夕陽紅標識，旗下圍著一堆上了年紀的老人，正呼朋引伴，彼此間分發水果，偶爾也會好奇往他們幾個年輕人身上打量。
高巍訕訕撓頭，“沒辦法啊，旅行團說只有這趟大巴還有空位，拼車價格也便宜，單獨租一輛，對咱們來說有點小貴，而且你急什麽，山上肯定有年輕人啊。”
他轉頭問明煜：“有吃的沒，我要餓死了，早晨起床沒顧得上吃飯，拿上東西就以最快速度往這邊趕。”
姚新寧熱情向前，朝明煜敞開胸膛，“星星我幫你抱著，你拿東西吧。”
“嗷嗚！”
小怪獸氣憤去推湊上前的姚新寧，自己又往上拱了拱，緊緊攬著明煜脖子不放。
姚新寧捂著被推的地方，中彈一樣，連退兩步，不想，踩到身後一大媽。
大媽怒斥：“你這小夥子，怎麽回事？”
見對方怒氣沖沖，姚新寧心底發虛，社會新聞上看到過不少類似案例警示，對老年人生出一種畏怕心理。
明煜他們也跟著緊張，不想旅行還未開始，便陷入一場爭端麻煩。
沒想到，對方戾氣表情忽而一松，親切笑容掛上臉龐，轉換自然隨意，令人嘆為觀止。
“開玩笑的小夥子，嚇壞了吧？”
眼前阿姨六十歲左右年紀，一身誇張行頭不像上山，倒像是要下海，花襯衫跟頭上的花色頭箍彼此呼應，也是點睛之筆。
見姚新寧臉色泛白，顯然還沒回神，阿姨左右的老年人都跟著咯咯笑。
“放心，我們輕易不訛人的。”
“就是，地表溫度將近六十度，躺一下沒病也要燙掉一塊皮。”
氣氛活躍，充斥著歡聲笑語，姚新寧這才松氣，“嚇死了，剛剛我已經開始盤算家裏固定資產能賣上幾個錢。”
姚新寧性格活潑，與花襯衫阿姨有來有往，互相調侃。
明煜從行李箱裏面拿出事先做好的蛋卷飯，蛋皮裹著三文魚丁炒飯，涼了也可以吃。
高巍欣慰，從飯盒裏拿出半卷，急切地差點吃掉外面的保鮮膜，“我就知道你肯定會帶好吃的。”
明煜將飯盒往小怪獸面前遞，戴繁星歡歡喜喜，拿出一整卷，大口開吃。
大家分吃明煜做的蛋卷飯，姚新寧與剛結識的叔叔阿姨分吃自己那一份。
明煜廚藝獲得盛讚。
穿花襯衫的阿姨真就姓花，滿足地吃幹凈最後一口，跟明煜調侃：“小夥子，介意姐弟戀嗎？”
明煜：“……”
吃幹凈蛋卷飯，小怪獸正舔爪爪，耳邊猛然炸響驚人之語，氣得犄角發燙，上唇撩起一半，明煜眼尖手快，手掌壓上去。
旁邊一幽默大爺笑得前仰後合：“你該問人家小夥子介不介意奶孫戀。”
隊伍爆發出開懷笑聲。
短短時間，明煜經受了多種多樣的調侃打諢，好不容易捱過時間，等來大巴。
等夕陽紅旅行團的團員都上車，明煜他們才敢登車，默契地選擇最後幾排位置。
實在是怕了這群熱情奔放的老年人。
劉楚楚從開始就守在明煜左右徘徊，到現在沒找到攀談的好機會。
眼看明煜選擇靠窗位置，正要坐下，他身邊座位空著，劉楚楚眼前一亮，想到此行給自己定下一定要將明煜追到手的目標，都沒等柳絮眼神暗示，徑直就要往他身邊的位置去。
人還沒走到，明煜已經坐好，忽然將懷中小怪獸安頓到旁邊空位上。
“我胳膊酸，你自己坐。”
小怪獸再度與劉楚楚面面相視。
劉楚楚：“……”
沒了最優選，劉楚楚轉而坐到明煜前面的位置上，跟姚新寧是一排。
她剛坐好，便扭頭同明煜搭話，話引子一早便已經想好，當然是通過明煜的愛寵打開話題。
“都說貓像主人，可你的貓跟你不像。”
明煜抱著星星的小蜜蜂背包，聽後露出讚同眼神，偏過頭，輕飄飄視線往星星的小肚腩上落，“你能這麽說，其實我挺欣慰的。”
星星：“……”
劉楚楚再接再厲：“她叫星星對嗎？那跟你的名字還挺配，煜不就是明亮的意思嗎？你們的名字組合在一起，就是明亮的星星。”
明亮的星星……
劉楚楚的話並沒有深藏含義，可能是塵心起念，明煜莫名聽出暧昧的從屬關系，悄悄紅了耳朵。
他側身去推窗，嘴裏抱怨：“怎麽不開空調，有點熱。”
劉楚楚被他的話帶偏思路，也開始覺得熱，正想從背包裏找出風扇，眼前忽然出現一包小零食。
對識時務的劉楚楚，戴繁星非常滿意，特意慷慨奉上自己為旅行準備的零嘴。
劉楚楚表情驚喜，“哇，她真的好聰明哇。”
隔著一個過道，老於始終關註這邊，讚同道：“確實聰明，我剛剛看到，她把喜歡吃的小魚仔藏起來，把不合口味的給了你。”
劉楚楚：“……”
星星：“……”你為什麽總是能發現華點。
劉楚楚拆零食包裝時發現，身為一只寵物，星星竟然也帶著屬於自己的行禮，其中有個紙鳶相當眼熟。
小怪獸叉腳坐在座位上，正專心擺弄。
前幾天明煜剛剛給她加固過，紙鳶煥然一新。
竹骨上，風箏紙面星星點點散落碎金，放飛時，會像灩灩湖面下的魚鱗，忽閃忽閃。
劉楚楚感慨：“活得不如貓會享受，她帶的零食品種都比我多。”
明煜笑得既無奈又縱容，“沒辦法，她非要帶，不帶就要跟我鬧別扭。”
劉楚楚內心升騰起怪異感受。
她留意明煜神情，發現他落在愛寵身上的目光溫柔的不像話。
……
大巴發車，車廂熱鬧程度又達新高度。
柳絮專註聽旅行團團員聊天說話，提到頻率最高的是虎媒祠。
她忽然興奮起來，扯著身邊的高巍問：“知道虎媒祠嗎？就在咱們訂的寫生基地不遠，到時候我們可以去看看，拜一拜，說不定會有用哦。”
柳絮暗地裏朝劉楚楚擠眼睛，劉楚楚擔心明煜看到，忙低頭裝刷手機。
高巍是提前看過攻略的，說起虎媒祠，立刻清了清喉嚨，講起由來。
據說古時有只威猛的大老虎，愛好就是給有緣人牽線搭橋。
姚新寧聽著咋舌，“老虎都能做媒，這不是搶了月老的活，它是專門牽紅線的吧？”
紅線二字十分震耳，明煜調整了一下坐姿，視線看向窗外一掠而過的風景。
城市被遠遠甩在後面，建築物化作或淩厲或柔和的線條，湛藍天空被分割得怪形怪狀，猶如躍動的紙上動畫。
劉楚楚找到聊天契機，掩下眼底期待，扭頭問明煜：“你想去求姻緣嗎？”
明煜怔楞，身邊，小怪獸忽然停止擺弄紙鳶，扭頭看他，視線裹含審視，還有不可忽視的一點點威脅意味。
明煜目光依舊落在車窗外，低聲抱怨一句“好曬”，慢慢將遮陽窗簾拉上，細致到將褶皺勻分。
“到底去不去求？”姚新寧幫忙催促，他也好奇來著。
“不去。”
明煜手頭好像很忙，抽空回答似的，一直避免對上小怪獸目光。
觸及感情方面，他每次仍是覺得別扭難堪，渾身不自在，像從裏到外滾一身枯草，抖也抖不掉。
小怪獸滿意，重新低頭整理紙鳶，心情頗好地晃晃尾巴尖。
明煜餘光看得到，一早便發現，她若是每次心情好，尾巴尖都是朝上快速擺動，心情尚可，就會慢慢畫圈，若是煩悶或者難過，大尾巴擺都不會擺，只會垂著。
劉楚楚想勸，來之前便提前查過攻略，知道虎媒祠存在，每天都幻想能夠跟明煜一起去拜求姻緣。
高巍打了個哈欠，“小明同學當然不用去，六十多歲的奶奶都想跟他來段黃昏戀。”
他聲音明明不高，偏偏前面歌聲進入尾聲，一個拖長的尾音之後，唱歌的老人家氣息不足，高巍的聲音便異軍突起。
夕陽紅旅行團的老人家們哄堂大笑。
花阿姨問：“還不到六十行不行，我們都有退休金！”
大巴車頓時變成滾沸的開水壺，比著飈出一聲更比一聲高的笑聲。
花阿姨坐得不遠，從隨身帶著的坤包裏拿出幾個石榴，朝後分發，“你們吃，這石榴特別好吃。”
總是如影隨形的幽默大爺調侃：“知道石榴代表什麽嗎？代表多子多福，一次帶這麽多石榴，想不到老花你馬上六十歲，還有這野心吶？”
笑聲持續不斷，幽默大爺搶走花阿姨坤包，把石榴一個不留，全部拿出來，強塞給明煜幾個。
“石榴還是多給年輕人吃，我們都退休了，壓力給到你們這邊了。”
捧著石榴，柳絮跟劉楚楚對了個相當無奈的眼神，緊接著都噗嗤噗嗤笑出聲。
氣氛太好，劉楚楚嘴角揚笑，不時側身偷瞄明煜，心情猶如重甸甸的大石榴，堅厚果皮下，裹藏著她一顆顆，小小的期待。
她偷看到，明煜將最大最紅一顆石榴挑出來，往身邊遞過去。
粉嫩小爪子接過，清晰地吸口水聲響起。
明煜笑笑，從褲子口袋掏出面巾紙，拉出一張，墊到玩偶服前襟上，另外又取出垃圾袋。
“要不要我幫你扒？”
垃圾袋才敞開，明煜扭頭見小怪獸竟咧嘴去啃，隨即嚴厲制止，“臟，果皮擦都沒擦一下，會把蟲子吃進肚子。”
明煜不由分說搶過石榴，任勞任怨給星星扒開。
劉楚楚看得楞神。
心花怒放地感慨，他真的好體貼啊，對自己養的寵物都這麽好，對女朋友會不會也是這樣？
劉楚楚仿佛上足動力，暗暗給自己鼓勁。
吃完石榴，高巍已經睡著。
小怪獸也犯困，大腦袋擱在扶手上，明煜還貼心給她脖子下面墊上柔軟外套。
時間接近中午，眼看要到達目的地，通過一處隧道，陽光重新灑落，車廂猶如隆冬後邁入春至，覆蘇成為主題。
很快，歌聲再度響起。
明煜佩服這幫老年人，比他們幾個還要有活力。
高巍被吵醒，小怪獸睡得也不安分，一直在甩耳朵。
“是不是馬上到目的地？”
高巍扯開遮陽窗簾，陽光落在小怪獸臉上，她立刻將臉埋進外套，厭煩地折起大耳朵。
“醒醒吧，最多二十分鐘就能到。”
高巍將前後左右都喚醒，從衣領中拎起一個木制吊墜，握在手中摩挲。
明煜一眼瞧見，心頭咯噔一下，“你拿的是什麽？”
“哦，這個啊。”高巍有意跟他炫耀，“我刻得，一眼就能看出來是我們校花噗噗吧，我親戚家孩子長牙，她爸給買的花椒樹枝，剩一截我要來，沒事的時候刻出來，戴在身上，想讓噗噗能時時刻刻保佑我。”
高巍全方位展示。
確實很像，哪怕沒有著色，可形體很生動，尤其是鼓出來的小肚腩，特征十分明顯。
不過，明煜總覺得不大舒坦，導致眼神轉涼，看高巍撫摸木雕手法，顯然很熟練，再加上，花椒木表層已經浮起油脂光澤。
過去幾天肯定是沒少盤。
高巍身體朝明煜這邊傾斜，想讓他看清自己雕刻的細節，視線偶然下撇，與不滿瞪視他的小怪獸對上眼睛。
這一對，他覺得有點不對勁。
前兩天看到小明同學愛寵，高巍好奇看過幾眼，當時天色陰沈，今天一早周圍人群擁擠，只對她套著的小恐龍玩偶服印象深刻。
上車後又困頓，一覺睡到現在，一直沒來得及仔細觀察。
現在車廂內陽光充溢，高巍半舉著花椒木雕刻，而眼前是明煜愛寵……
高巍錯愕地來回看，越看那種不對勁的感覺越強烈。
明煜一早便註意到他舉動，內心已經開始預警，用來轉移他註意力的話題沒來得及挑起，高巍卻先提高聲音，“星星跟噗噗有點像啊，尤其是眼睛，你能把衣服脫了讓我看看嗎？”
同樣經歷，短短幾個小時又如法炮制第二回 。
前方高亢歌聲趨於平靜，高巍那句少一個主語的“你能把衣服脫了讓我看看嗎”霎時間震撼四座。
像久晃的可樂忽然開瓶。
激烈情緒的噴湧是內心狀態，表面上，車廂陷入詭異寧靜。
姚新寧咽口水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劉楚楚的大腦在經歷短暫空白之後，反應過來，試圖開句玩笑，坐在前面不遠的幽默大爺忽然趁著車子行駛速度放緩，走至後排，去拿明煜旁邊的石榴。
高巍懊惱不已，試圖解釋，又怕給人一種此地無銀的感覺，大爺忽然開口：“石榴還是還給我們吧。”他露出一副沈痛表情，“你們別吃了，吃了也是浪費，看來，老夫要重新披掛上陣。”
車廂再度爆發出震耳笑聲。
大爺大媽們調侃幽默大爺，“你吃也是浪費。”
幽默大爺嘿嘿笑，“其實我是想嘗嘗什麽味的，今年還沒吃過石榴。”
他拿走一顆，正要去拿第二個，手在半路被截住。
是一只小爪子。
有點情緒的按在他手背上，意思挺明顯的，不希望他把最大的那顆拿走。
“星星，我們這裏還有。”
明煜現在才反應過來，大爺起初跟花阿姨開玩笑，將石榴全部拿走，分發給他們幾個，正常情況，他們幾個應該拒絕，老年人的熱情讓他們將待人接物這一項並不熟練的技能拋諸了腦後。
小怪獸被明煜強行捉回爪爪，大眼睛水潤潤，委屈巴巴盯著他。
幽默大爺看到這一幕，被激起好奇心，拿顆石榴在小怪獸眼前晃，故意吸引她註意。
“你家貓怪好看，也聰明，公的母的，如果是母的，她生的能不能賣我一只？”
明煜：“……”
大爺，她生的真不能賣你。
作者有話說：
“奶孫戀”這個梗後面還會用到，因為星星蛋齡一百多歲了。
虎媒祠：取材於唐代裴越客《集異記》，一只大老虎把一男子未曾謀面的未婚妻送到他面前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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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次感嘆：“她真的什麽都聽得懂。”
“智商太高, 起碼相當於十歲小孩！”姚新寧感嘆。
正得意的小怪獸聽他這麽說，差點失重栽倒, 自以為很兇狠地朝姚新寧齜牙。
十歲？她怎麽可能智商才只有十歲！
明煜走出房間，召喚他的神奇寶貝，“星星，過來收拾你的行禮, 看看你想帶什麽？”
一聽說要收拾行禮出去玩, 小怪獸嗖一下跑進房間。
姚新寧跟老於還想跟上過去旁觀，卻被明煜無情攔在門外。
兩個晚上過去，兩人手機也不怎麽玩, 每天追著星星跑，已經成為習慣。
即便是被攔在門外, 姚新寧還有老於也沒離開, 站在距離門不遠的地方, 聽裏面的動靜。
明煜：“你確定要帶這麽多？”
“嗷嗚。”
“奶瓶也要拿？羊奶剩的不多, 而且寫生基地裏不一定方便燒水。”
“嗷嗚。”
一人一獸有來有往地說話, 姚新寧流下羨慕的淚水, “我也想養只這麽聰明的愛寵。”
第二天五點多, 天剛蒙蒙亮, 明煜定的鬧鐘響起急促鈴聲。
明煜推推身邊的小怪獸。
小怪獸沒睡夠，不想起床, 肉蟲子似的往枕頭下面拱。
明煜無情將枕頭掀開, 給小怪獸穿上玩偶服, 塞上蟾蜍妖提前送來的冰塊，裏面明煜專門縫了兩個暗袋，不會直接接觸小怪獸的身體。
穿好玩偶服，提著拉頭拉上拉鏈，明煜的手還特意伸進去試了試溫度，確定很涼爽，不會中暑，也不會著涼，才徹底給她拉實。
然後就是洗漱。
睡得懵頭懵腦的小怪獸只負責將嘴張開。
打車去匯合的路上，明煜抱著一只二十來斤重的愛寵，還要提自己的行李箱，更誇張的是，愛寵還有個十斤左右的行禮，全部鼓鼓囊囊塞進她的小蜜蜂包包裏。
從出租車上下去，三人要步行一段不短路程，姚新寧忽然活動活動手腳，攔到明煜身前，“我幫你抱著愛寵吧，經過兩天相處，星星肯定對我已經熟悉了。”
然後，他挨了小明同學愛寵一爪子。
姚新寧委屈，他還叭叭說出來。
“小明同學，星星打我的時候，你是不是笑了，我都看出你眼裏那股得意勁了，酸死我算了。”
趕到旅行社說好的地點，柳絮跟劉楚楚已經趕到，正吃早餐。
劉楚楚看到，飛快將吃掉一半的飯團塞給柳絮，拿出小鏡子，理理頭發，拍拍衣領，確定沒問題，才敢笑著轉身。
只是，對上一顆大腦袋，劉楚楚精心調整出的完美笑容瞬間僵住。
大巴車旁邊聚集的旅客比較多，找到旅行的隊友之後，周圍人擠人，限制住他們的空間，明煜一個轉身，小怪獸的大腦袋差點塞劉楚楚懷裏。
“這是……”
劉楚楚好奇觀察小怪獸，穿著玩偶服，只露出一張粉嫩微帶茸毛的小臉，大眼睛是讓人印象深刻的碧綠色，鼻子也是粉粉的，正朝前一拱一拱，似乎在嗅聞味道。
戴繁星聞到了好吃的飯團味，裏面肯定夾肉松了，早晨他們出發之前，只喝掉一碗皮蛋瘦肉粥，根本沒吃飽！
為避免被周圍游客踩腳，老於又往前移行一步，高大身材將星星另一邊堵得嚴嚴實實，阻止了無數目光的窺探。
“這是明煜的愛寵，一只無毛貓。”
柳絮來了興趣，低頭湊過來看，驚呼，“這麽胖，我見過的無毛貓都特別瘦，它把皮都抻展了吧？”
眼看小怪獸氣得要伸爪子，明煜攥住她的手爪，安撫性地捏捏肉墊，反駁柳絮，“星星不胖，這樣正好，很可愛。”
老於憨憨的，點頭附和：“超級可愛！”
柳絮興趣滿滿，要去摸小怪獸的大腦袋，星星卻氣憤轉頭，發出一聲清晰的“哼。”
姚新寧大笑：“星星在嫌棄你，誰讓你說她胖。”
柳絮不死心，靈活地左右橫挪，試圖引起小怪獸註意，“星星，你看看我，看我這邊。”
小怪獸幹脆將大腦袋抵在明煜頸側，眼不見，心才凈，她才不胖！
劉楚楚目睹全程，哪個女孩子會不喜歡可愛萌物，心臟頓時軟成雲朵，誠心誠意誇獎：“明煜，你的愛寵真可愛啊。”
不愧是她看上的男孩子，連寵物都這麽會養。
差點起遲的高巍姍姍趕到，穿過一眾為這次旅行而興高采烈的老年人，拖著笨重行禮，走到明煜他們面前。
他挨個道歉，“平時都睡到中午才起，昨晚又有點失眠，早晨鬧鐘響了好幾次，我都沒聽見。”
姚新寧指指周圍老年人，狠狠拍他巴掌，壓低聲音說：“這就是你聯系的旅行社大巴，讓我們跟夕陽紅旅行團拼一輛車？你不是號稱這次努努力，讓咱們幾個都脫單嗎？連個同齡人都沒有，怎麽脫單？”
高巍視線落在不遠處的旅行團旗幟上，鮮明的夕陽紅標識，旗下圍著一堆上了年紀的老人，正呼朋引伴，彼此間分發水果，偶爾也會好奇往他們幾個年輕人身上打量。
高巍訕訕撓頭，“沒辦法啊，旅行團說只有這趟大巴還有空位，拼車價格也便宜，單獨租一輛，對咱們來說有點小貴，而且你急什麽，山上肯定有年輕人啊。”
他轉頭問明煜：“有吃的沒，我要餓死了，早晨起床沒顧得上吃飯，拿上東西就以最快速度往這邊趕。”
姚新寧熱情向前，朝明煜敞開胸膛，“星星我幫你抱著，你拿東西吧。”
“嗷嗚！”
小怪獸氣憤去推湊上前的姚新寧，自己又往上拱了拱，緊緊攬著明煜脖子不放。
姚新寧捂著被推的地方，中彈一樣，連退兩步，不想，踩到身後一大媽。
大媽怒斥：“你這小夥子，怎麽回事？”
見對方怒氣沖沖，姚新寧心底發虛，社會新聞上看到過不少類似案例警示，對老年人生出一種畏怕心理。
明煜他們也跟著緊張，不想旅行還未開始，便陷入一場爭端麻煩。
沒想到，對方戾氣表情忽而一松，親切笑容掛上臉龐，轉換自然隨意，令人嘆為觀止。
“開玩笑的小夥子，嚇壞了吧？”
眼前阿姨六十歲左右年紀，一身誇張行頭不像上山，倒像是要下海，花襯衫跟頭上的花色頭箍彼此呼應，也是點睛之筆。
見姚新寧臉色泛白，顯然還沒回神，阿姨左右的老年人都跟著咯咯笑。
“放心，我們輕易不訛人的。”
“就是，地表溫度將近六十度，躺一下沒病也要燙掉一塊皮。”
氣氛活躍，充斥著歡聲笑語，姚新寧這才松氣，“嚇死了，剛剛我已經開始盤算家裏固定資產能賣上幾個錢。”
姚新寧性格活潑，與花襯衫阿姨有來有往，互相調侃。
明煜從行李箱裏面拿出事先做好的蛋卷飯，蛋皮裹著三文魚丁炒飯，涼了也可以吃。
高巍欣慰，從飯盒裏拿出半卷，急切地差點吃掉外面的保鮮膜，“我就知道你肯定會帶好吃的。”
明煜將飯盒往小怪獸面前遞，戴繁星歡歡喜喜，拿出一整卷，大口開吃。
大家分吃明煜做的蛋卷飯，姚新寧與剛結識的叔叔阿姨分吃自己那一份。
明煜廚藝獲得盛讚。
穿花襯衫的阿姨真就姓花，滿足地吃幹凈最後一口，跟明煜調侃：“小夥子，介意姐弟戀嗎？”
明煜：“……”
吃幹凈蛋卷飯，小怪獸正舔爪爪，耳邊猛然炸響驚人之語，氣得犄角發燙，上唇撩起一半，明煜眼尖手快，手掌壓上去。
旁邊一幽默大爺笑得前仰後合：“你該問人家小夥子介不介意奶孫戀。”
隊伍爆發出開懷笑聲。
短短時間，明煜經受了多種多樣的調侃打諢，好不容易捱過時間，等來大巴。
等夕陽紅旅行團的團員都上車，明煜他們才敢登車，默契地選擇最後幾排位置。
實在是怕了這群熱情奔放的老年人。
劉楚楚從開始就守在明煜左右徘徊，到現在沒找到攀談的好機會。
眼看明煜選擇靠窗位置，正要坐下，他身邊座位空著，劉楚楚眼前一亮，想到此行給自己定下一定要將明煜追到手的目標，都沒等柳絮眼神暗示，徑直就要往他身邊的位置去。
人還沒走到，明煜已經坐好，忽然將懷中小怪獸安頓到旁邊空位上。
“我胳膊酸，你自己坐。”
小怪獸再度與劉楚楚面面相視。
劉楚楚：“……”
沒了最優選，劉楚楚轉而坐到明煜前面的位置上，跟姚新寧是一排。
她剛坐好，便扭頭同明煜搭話，話引子一早便已經想好，當然是通過明煜的愛寵打開話題。
“都說貓像主人，可你的貓跟你不像。”
明煜抱著星星的小蜜蜂背包，聽後露出讚同眼神，偏過頭，輕飄飄視線往星星的小肚腩上落，“你能這麽說，其實我挺欣慰的。”
星星：“……”
劉楚楚再接再厲：“她叫星星對嗎？那跟你的名字還挺配，煜不就是明亮的意思嗎？你們的名字組合在一起，就是明亮的星星。”
明亮的星星……
劉楚楚的話並沒有深藏含義，可能是塵心起念，明煜莫名聽出暧昧的從屬關系，悄悄紅了耳朵。
他側身去推窗，嘴裏抱怨：“怎麽不開空調，有點熱。”
劉楚楚被他的話帶偏思路，也開始覺得熱，正想從背包裏找出風扇，眼前忽然出現一包小零食。
對識時務的劉楚楚，戴繁星非常滿意，特意慷慨奉上自己為旅行準備的零嘴。
劉楚楚表情驚喜，“哇，她真的好聰明哇。”
隔著一個過道，老於始終關註這邊，讚同道：“確實聰明，我剛剛看到，她把喜歡吃的小魚仔藏起來，把不合口味的給了你。”
劉楚楚：“……”
星星：“……”你為什麽總是能發現華點。
劉楚楚拆零食包裝時發現，身為一只寵物，星星竟然也帶著屬於自己的行禮，其中有個紙鳶相當眼熟。
小怪獸叉腳坐在座位上，正專心擺弄。
前幾天明煜剛剛給她加固過，紙鳶煥然一新。
竹骨上，風箏紙面星星點點散落碎金，放飛時，會像灩灩湖面下的魚鱗，忽閃忽閃。
劉楚楚感慨：“活得不如貓會享受，她帶的零食品種都比我多。”
明煜笑得既無奈又縱容，“沒辦法，她非要帶，不帶就要跟我鬧別扭。”
劉楚楚內心升騰起怪異感受。
她留意明煜神情，發現他落在愛寵身上的目光溫柔的不像話。
……
大巴發車，車廂熱鬧程度又達新高度。
柳絮專註聽旅行團團員聊天說話，提到頻率最高的是虎媒祠。
她忽然興奮起來，扯著身邊的高巍問：“知道虎媒祠嗎？就在咱們訂的寫生基地不遠，到時候我們可以去看看，拜一拜，說不定會有用哦。”
柳絮暗地裏朝劉楚楚擠眼睛，劉楚楚擔心明煜看到，忙低頭裝刷手機。
高巍是提前看過攻略的，說起虎媒祠，立刻清了清喉嚨，講起由來。
據說古時有只威猛的大老虎，愛好就是給有緣人牽線搭橋。
姚新寧聽著咋舌，“老虎都能做媒，這不是搶了月老的活，它是專門牽紅線的吧？”
紅線二字十分震耳，明煜調整了一下坐姿，視線看向窗外一掠而過的風景。
城市被遠遠甩在後面，建築物化作或淩厲或柔和的線條，湛藍天空被分割得怪形怪狀，猶如躍動的紙上動畫。
劉楚楚找到聊天契機，掩下眼底期待，扭頭問明煜：“你想去求姻緣嗎？”
明煜怔楞，身邊，小怪獸忽然停止擺弄紙鳶，扭頭看他，視線裹含審視，還有不可忽視的一點點威脅意味。
明煜目光依舊落在車窗外，低聲抱怨一句“好曬”，慢慢將遮陽窗簾拉上，細致到將褶皺勻分。
“到底去不去求？”姚新寧幫忙催促，他也好奇來著。
“不去。”
明煜手頭好像很忙，抽空回答似的，一直避免對上小怪獸目光。
觸及感情方面，他每次仍是覺得別扭難堪，渾身不自在，像從裏到外滾一身枯草，抖也抖不掉。
小怪獸滿意，重新低頭整理紙鳶，心情頗好地晃晃尾巴尖。
明煜餘光看得到，一早便發現，她若是每次心情好，尾巴尖都是朝上快速擺動，心情尚可，就會慢慢畫圈，若是煩悶或者難過，大尾巴擺都不會擺，只會垂著。
劉楚楚想勸，來之前便提前查過攻略，知道虎媒祠存在，每天都幻想能夠跟明煜一起去拜求姻緣。
高巍打了個哈欠，“小明同學當然不用去，六十多歲的奶奶都想跟他來段黃昏戀。”
他聲音明明不高，偏偏前面歌聲進入尾聲，一個拖長的尾音之後，唱歌的老人家氣息不足，高巍的聲音便異軍突起。
夕陽紅旅行團的老人家們哄堂大笑。
花阿姨問：“還不到六十行不行，我們都有退休金！”
大巴車頓時變成滾沸的開水壺，比著飈出一聲更比一聲高的笑聲。
花阿姨坐得不遠，從隨身帶著的坤包裏拿出幾個石榴，朝後分發，“你們吃，這石榴特別好吃。”
總是如影隨形的幽默大爺調侃：“知道石榴代表什麽嗎？代表多子多福，一次帶這麽多石榴，想不到老花你馬上六十歲，還有這野心吶？”
笑聲持續不斷，幽默大爺搶走花阿姨坤包，把石榴一個不留，全部拿出來，強塞給明煜幾個。
“石榴還是多給年輕人吃，我們都退休了，壓力給到你們這邊了。”
捧著石榴，柳絮跟劉楚楚對了個相當無奈的眼神，緊接著都噗嗤噗嗤笑出聲。
氣氛太好，劉楚楚嘴角揚笑，不時側身偷瞄明煜，心情猶如重甸甸的大石榴，堅厚果皮下，裹藏著她一顆顆，小小的期待。
她偷看到，明煜將最大最紅一顆石榴挑出來，往身邊遞過去。
粉嫩小爪子接過，清晰地吸口水聲響起。
明煜笑笑，從褲子口袋掏出面巾紙，拉出一張，墊到玩偶服前襟上，另外又取出垃圾袋。
“要不要我幫你扒？”
垃圾袋才敞開，明煜扭頭見小怪獸竟咧嘴去啃，隨即嚴厲制止，“臟，果皮擦都沒擦一下，會把蟲子吃進肚子。”
明煜不由分說搶過石榴，任勞任怨給星星扒開。
劉楚楚看得楞神。
心花怒放地感慨，他真的好體貼啊，對自己養的寵物都這麽好，對女朋友會不會也是這樣？
劉楚楚仿佛上足動力，暗暗給自己鼓勁。
吃完石榴，高巍已經睡著。
小怪獸也犯困，大腦袋擱在扶手上，明煜還貼心給她脖子下面墊上柔軟外套。
時間接近中午，眼看要到達目的地，通過一處隧道，陽光重新灑落，車廂猶如隆冬後邁入春至，覆蘇成為主題。
很快，歌聲再度響起。
明煜佩服這幫老年人，比他們幾個還要有活力。
高巍被吵醒，小怪獸睡得也不安分，一直在甩耳朵。
“是不是馬上到目的地？”
高巍扯開遮陽窗簾，陽光落在小怪獸臉上，她立刻將臉埋進外套，厭煩地折起大耳朵。
“醒醒吧，最多二十分鐘就能到。”
高巍將前後左右都喚醒，從衣領中拎起一個木制吊墜，握在手中摩挲。
明煜一眼瞧見，心頭咯噔一下，“你拿的是什麽？”
“哦，這個啊。”高巍有意跟他炫耀，“我刻得，一眼就能看出來是我們校花噗噗吧，我親戚家孩子長牙，她爸給買的花椒樹枝，剩一截我要來，沒事的時候刻出來，戴在身上，想讓噗噗能時時刻刻保佑我。”
高巍全方位展示。
確實很像，哪怕沒有著色，可形體很生動，尤其是鼓出來的小肚腩，特征十分明顯。
不過，明煜總覺得不大舒坦，導致眼神轉涼，看高巍撫摸木雕手法，顯然很熟練，再加上，花椒木表層已經浮起油脂光澤。
過去幾天肯定是沒少盤。
高巍身體朝明煜這邊傾斜，想讓他看清自己雕刻的細節，視線偶然下撇，與不滿瞪視他的小怪獸對上眼睛。
這一對，他覺得有點不對勁。
前兩天看到小明同學愛寵，高巍好奇看過幾眼，當時天色陰沈，今天一早周圍人群擁擠，只對她套著的小恐龍玩偶服印象深刻。
上車後又困頓，一覺睡到現在，一直沒來得及仔細觀察。
現在車廂內陽光充溢，高巍半舉著花椒木雕刻，而眼前是明煜愛寵……
高巍錯愕地來回看，越看那種不對勁的感覺越強烈。
明煜一早便註意到他舉動，內心已經開始預警，用來轉移他註意力的話題沒來得及挑起，高巍卻先提高聲音，“星星跟噗噗有點像啊，尤其是眼睛，你能把衣服脫了讓我看看嗎？”
同樣經歷，短短幾個小時又如法炮制第二回 。
前方高亢歌聲趨於平靜，高巍那句少一個主語的“你能把衣服脫了讓我看看嗎”霎時間震撼四座。
像久晃的可樂忽然開瓶。
激烈情緒的噴湧是內心狀態，表面上，車廂陷入詭異寧靜。
姚新寧咽口水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劉楚楚的大腦在經歷短暫空白之後，反應過來，試圖開句玩笑，坐在前面不遠的幽默大爺忽然趁著車子行駛速度放緩，走至後排，去拿明煜旁邊的石榴。
高巍懊惱不已，試圖解釋，又怕給人一種此地無銀的感覺，大爺忽然開口：“石榴還是還給我們吧。”他露出一副沈痛表情，“你們別吃了，吃了也是浪費，看來，老夫要重新披掛上陣。”
車廂再度爆發出震耳笑聲。
大爺大媽們調侃幽默大爺，“你吃也是浪費。”
幽默大爺嘿嘿笑，“其實我是想嘗嘗什麽味的，今年還沒吃過石榴。”
他拿走一顆，正要去拿第二個，手在半路被截住。
是一只小爪子。
有點情緒的按在他手背上，意思挺明顯的，不希望他把最大的那顆拿走。
“星星，我們這裏還有。”
明煜現在才反應過來，大爺起初跟花阿姨開玩笑，將石榴全部拿走，分發給他們幾個，正常情況，他們幾個應該拒絕，老年人的熱情讓他們將待人接物這一項並不熟練的技能拋諸了腦後。
小怪獸被明煜強行捉回爪爪，大眼睛水潤潤，委屈巴巴盯著他。
幽默大爺看到這一幕，被激起好奇心，拿顆石榴在小怪獸眼前晃，故意吸引她註意。
“你家貓怪好看，也聰明，公的母的，如果是母的，她生的能不能賣我一只？”
明煜：“……”
大爺，她生的真不能賣你。
作者有話說：
“奶孫戀”這個梗後面還會用到，因為星星蛋齡一百多歲了。
虎媒祠：取材於唐代裴越客《集異記》，一只大老虎把一男子未曾謀面的未婚妻送到他面前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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