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四十七顆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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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妖今日穿著依舊板正筆挺, 可能他不怕熱,身上一寸肌膚都沒露。
“最近好像經常見到你。”
明煜站在門口,沒有讓路的意思。
蝴蝶妖慢條斯理舉起手上方正的玻璃瓶, 一股甜甜花蜜香味散在清晨濕潤的空氣當中。
“我來給星星送花蜜。”
明煜餘光瞥到腳旁竄過一團黑影, 滿心以為是家中小怪獸,沒想到卻她的是影子。
影子熱情要往蝴蝶妖身上爬, 目標是他手上的花蜜,看起來很垂涎,很想吃。
影子跟星星脾性很像,很像。
比如, 貪吃。
蝴蝶妖笑笑, 將花蜜放低一些,讓影子嗅聞。
他慵懶撩起眼皮,猜中明煜心中所想, “影子畢竟是星星的一部分,會更直白表達她的內心, 不會隱藏自己的真實心意。”
明煜踏著晨光出門, 邊走邊思索。
昨晚睡覺, 星星吵著要吃宵夜, 影子才會半夜吃零食。
之後又是為什麽將一人一獸擺出緊緊相擁的姿勢?
星星是想讓自己抱她睡覺嗎?
星星明明很怕熱來著。
口袋裏的手機忽而輕振, 明煜拿出來看, 吳文華在催視頻。
他現在人在大山, 信號不穩定, 趁著有信號,交代明煜多拍些視頻, 一次性發給他, 他每隔一兩天發布一段。
明煜點進相冊, 添加視頻,發送速度確實很慢,偶爾還會顯示發送失敗。
……
熱鬧的農村婚宴上,喜慶的大紅從房前撲到屋後,雞圈都沒能逃過。
排開的筵席配料旁邊,蹲著一高壯背影。
健壯女人時不時刷新視頻,今天意外受到幸運眷顧,果真等到一條點讚跟評論都沒有的新視頻。
熱乎乎的,新鮮出品。
女人輪廓鮮明的面容上綻露出一絲與形象不符的激動笑容,點開來,認認真真從頭看到尾。
視頻是小怪獸在吃冰淇淋。
某連鎖快餐品牌店推出的冰淇淋第二個半價活動,小怪獸一手一個,起初表情還很享受,做派像極海王,粉嫩小舌在兩個冰淇淋之間游刃有餘地兼顧。
氣溫過高,冰淇淋融化速度太快,爪子上很快甜膩一團。
開始有多享受,後面就有多狼狽。
女人看著看著,由哭轉笑。
她一遍遍回看視頻,表情幸福。
“嗳,那邊那個掌勺的,席都要開了,你怎麽還沒開始燒菜!”
健壯女人慌忙收起手機,“來了,來了,馬上開始。”
炒鍋散發出的高溫,致使近處空氣都跟著扭曲,女人大汗淋漓炒菜,卻並不覺得辛苦。
“崽啊,我的崽,希望虎媽這次送你的禮物,你能夠喜歡。還有,也許馬上就能找到你龍爹了。”
將炒好的菜裝盤,女人用圍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擦臉,環顧鄉村風光。
“我感受到乘龍氣息了,他肯定就在附近……”
……
吃過蝴蝶妖送來的香甜花蜜,擡眼瞧瞧太陽位置,小怪獸不自覺開始在門口徘徊,等明煜歸來。
忽而一聲蛙鳴從身後傳來。
“嗷嗚!”
小怪獸警覺齜牙,豎起大尾巴,迅速回身。
註意到滿地冰塊,跟冰塊中間表情驚懼的大□□,兩只妖怪同時楞住。
“是黃雲妖啊。”
吊在梁下的山冕實在渴睡,又悠悠忽忽睡過去。
“星星。”哪怕興奮見到小妖怪,黃雲妖都表現的很矜持,飛快收起激動笑容。
它局促地沒話找話,“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睡得好好的,忽然出現在這裏。這是星星家嗎,我還是第一次來。”
□□妖對庭院環境相當滿意,從冰塊當中往外蹦。
戴繁星看看隨黃雲妖一同出現的供品,疑惑輕眨眼睛。
□□妖怎麽會跟供品一同出現?
黃雲妖蹬動有力後腿,呱呱兩聲往小妖怪這邊來,冰塊被它不註意踢到星星腳邊。
“嗷嗚?”
冰塊是你弄出來的?
黃雲妖來到戴繁星面前,端正坐好,“我的天賦妖術可以制造黃雲,還有冰雹。”
短短時間,頭頂太陽位置改變,不想受到炙烤,戴繁星挪動腳爪子,往回廊陰影下縮,碰到冰塊,那股激爽感……
嘶……耳朵上的毛由於舒爽,一根根直立。
明煜買回工具書,馬不停蹄往家趕,想著午飯菜譜開門進來。
滿地的海參讓他雙腳瞬間粘在原地。
海參還好,不過它們遇到危險會把腸子吐出來……
這場面,對於喜潔的明煜來說,太考驗神經。
空氣中有於蟡留下來的氣味,而且是剛走不久。
至於另一道妖氣……
明煜繞過影壁,回廊下傳來清晰水聲。
充氣泳池之中,小怪獸敞開四肢跟大尾巴,懶懶散散癱在裏面,旁邊蹲著一只□□,兢兢業業往裏面吐冰塊。
□□的白肚皮充氣般鼓脹,皮脹到近乎透明,順著肚皮往上,再通過喉嚨,順暢從大張的口中吐出拳頭大的冰塊。
冰塊落在充氣泳池內,濺起大朵水花。
□□妖不知疲倦,呱一聲一個,呱一聲一個。
就像一尊噴泉雕塑,不過吐的是冰塊。
戴繁星靈敏大耳朵捕捉到明煜腳步聲,嗷嗚叫著從充氣泳池中撲騰出來,不過手短腳短,爬出來有點費勁。
山冕游過來,跟明煜介紹□□,“是黃雲妖。”
另一個頭:“黃雲妖!”
□□妖停止吐冰,驕矜地將頭擡起,蹲坐姿勢標準端正,“見過。”
小怪獸撿起泳池中冰塊,往明煜手上遞。
他曲指稍一觸碰,烈日下曬得發燙的皮膚轉瞬變溫涼,清泉般的涼意汩汩往身體內輸送。
好涼快。
可對於冰塊來源……
明煜小心瞥一眼□□妖肚皮,心底略感不適。
□□妖自尊心強,開口給自己解釋:“冰塊是妖氣生成,妖氣最潔凈。而且,我吐出的冰塊可以十日內不化。”
戴繁星嗷嗚讚嘆,黃雲妖的妖術對於眼下酷暑絕對是勁敵。
被小妖怪崇拜仰望,黃雲妖將頭昂得更高。
它別扭建議:“你若是喜歡,我可以隔個幾天給你送一次,放在屋內很涼快的。”
戴繁星正有這個意思,欣然點頭。
這些妖怪總是那麽合她心意。
有了黃雲妖送的冰塊,往屋內一放,本是無孔不入的暑熱頃刻間敗退,屋內陰涼,隱隱可以嗅到一股荷葉氣息,清香四溢。
微景觀生態缸裏,小螃蟹也活躍起來,用蟹鉗摘苔蘚,一點點往嘴中送。
戴繁星完全舍棄竹床,將跟明煜的枕頭薄毯搬回屋內,愜意地癱在床上。
明煜做飯途中,時不時跑回屋內觀察。
冰塊確實如黃雲妖所說,長時間不會融化。
竟然省下買空調費用?
明煜凝視床上小怪獸,默默心算生活成本,如果家教工作順利拿下,說不定還能小攢一筆存款,可以用來修繕庭院。
至於吳文華所說,要售賣小怪獸正版掛畫,還不知道何年何月的事情,不能抱太大期待。
中午,明煜跟小怪獸午歇時,隔壁淩子慕留下一封信,字裏行間堅貞不屈,表示有明煜就沒他。
簡而言之,他要以逃家抗衡!
許姐看到後,第一反應不是擔憂,而是氣憤,氣得渾身發抖。
跟明煜抱怨時怒火仍是熾盛狀態,“無法無天,這孩子真是無法無天,現在要不再把他的性格往回掰,以後有他的惡果吃!”
許姐氣得連拍椅子扶手。
明煜靜靜聆聽,適時遞上一杯清心降火茶。
李克站在一旁,眼神直白表露諷刺,好似明煜行徑是阿諛奉承,他看不過眼。
許姐接過茶水咕嚕嚕灌進去,嗓子仍是往外冒煙。
“淩子慕那臭小子,不僅自己離家出走,竟然還帶走四個關系好的小夥伴,要是今天之內找不到人,讓我該怎麽面對他們的家長,冤孽啊!”
明煜不緊不慢安撫:“許姐你先別急,我們下午一起去找人,我知道那幾個孩子的秘密基地。”
李克本是懨懨欲睡,乍聽明煜開口攬活,當即露出崩潰表情,仿佛在說他沒事找事。
可既然明煜已經如此表示,李克自然不能坐視不管。
明煜對於淩子慕離家出走,第一反應是不能讓“一天兩百”給跑了!
沒錯,現在淩子慕在明煜那裏有個代稱,叫一天兩百。
而且對於幾個熊孩子行蹤,明煜有所掌握,畢竟在這一片生活四年有餘,以前每隔幾天就會打一次照面。
明煜去找人,獨留小怪獸守家。
躺一會,戴繁星開始覺得無聊,沿著回廊跑到大門口張望。
她將自己偽裝成石獅子,蹲著不動,想等明煜授課歸來時嚇一嚇他。
嘻嘻,還從沒見過明煜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年紀不大,總是一副沈穩表現,不知道他受驚嚇會不會驚叫?
可左等右等,兩個小時過去,怎麽還不見他人影?
戴繁星坐在欄桿上,遙望湛藍雲山,憂愁地長嘆口氣。
身下,就在她晃神功夫,影子忽然沿著蔭影溜走,從門縫擠出去。
……還不回來……還不回來……
戴繁星似有感覺,回頭張望,剛剛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晃?可她什麽都沒看到,就沒再費神。
其實用心觀察的話,就會發覺她身下已經沒有影子,腳底空空,脖子上的輕影錢閃過黯淡光澤。
明煜人在附近一座小公園內。
別看公園規模不大,可環境清幽,有亭有湖,有林有沙,五臟俱全。
以前明煜經過,十次有八次能看到孩子王淩子慕帶著一群小屁孩在這裏嬉鬧,可以說是他們的秘密基地。
明煜找人,角角落落觀察仔細,孩子們時常光顧的沙池,他恨不得一鍬一鍬鏟起來看看。
李克不遠不近墜在後面,時而望天發呆,見明煜一毫不茍,真就認認真真找人,不由從緊咬的齒間擠出嗤笑。
“許姐又不在,裝上癮了?”
李克覺得要不是他,自己也不至於犧牲自己時間來幹這個。
都是受到明煜拖累。
明煜不耐,眉峰淺皺,“其實你不願意,是可以回去的,許姐也不會說你什麽,畢竟不是你分內的事。”
“你找人,我回家,真要像你說的一樣,我跟你一比較,肯定顯得特別冷血,這就是你打得如意算盤吧?”
明煜放棄沙池,直起身跟李克對話,“你是許姐請的家教,只要專業過硬,我再熱心腸也是白費功夫。”
而他畢竟身上還有一重鄰居身份,既然知道就不能無動於衷。
李克不耐煩,用輕笑跟無視擺出嫌惡態度。
明煜對李克這個人也恨不得敬而遠之,尖酸刻薄,小人之心,偏偏又陰魂不散,執著將他認作大學生涯的勁敵。
日頭太曬,李克往樹蔭下去,忽然感覺腳腕一痛,他輕嘶一聲低頭看,腳踝處竟多出一道紅痕。
不像是蚊蟲叮咬,倒像是被抽打出來的。
他剛剛也確實感覺有東西在打他。
李克氣憤環顧左右,周圍沒有人,濃蔭下涼風習習,光線暗沈,遠處湖面亮如明鏡,下午的小公園處處顯露出一種愉悅身心的謐靜。
那是怎麽回事?
聽到李克嘶聲,正想往樹林中去的明煜轉頭看他。
李克東瞧西望,明煜卻一眼發現端倪,一條熟悉的大尾巴狡猾如蛇,行兇後跐溜一聲重回陰影當中。
是小怪獸的影子。
它怎麽來了?
李克敏銳,註意到明煜蹙眉,順著他視線看腳下,還是沒有新發現,“你剛剛是不是看到什麽?”
“沒有。”
明煜收回目光,繼續往小樹林中去。
身後,李克再度遭受大尾巴攻擊,另一只腳踝遭殃,這次沖擊力大,他險些沒栽倒,頓時氣得罵娘。
他內心總覺得是明煜暗中使壞,可他背影漸漸遠去,李克習慣以己度人,總覺得他的身影透露出濃濃嘲諷。
從李克嘴中蹦出一句帶有生|殖器的臟話,下一秒,人直接被絆倒,下巴磕地面上,差點沒把門牙磕掉。
這回他罵不出來了。
人緩了好半天才爬起來。
至於影子,已經沿著湖邊樹蔭,快快樂樂地奔明煜而去。
接近傍晚時,還是影子將明煜帶回家。
淩子慕人沒找到,影子守在明煜身邊,總是用大尾巴去圈他手腕,試圖將他往回帶。
明煜沒辦法,跟許姐打過電話,交代下情況,人就在影子的牽引下回到家。
想起蝴蝶妖的話,臨近們之前,明煜才腦中一亮,是不是星星正盼著他回家?
果不出所料,剛一進門,就受到星星腹鳴的熱烈歡迎。
小怪獸不滿朝他嗷嗚大叫,好像在怪他怎麽現在才回來。又表裏不一地甩出大尾巴纏上他,尾巴尖熱情在身上挨挨蹭蹭。
明煜雙臂托著小白胖子墊一墊,用力揉她大腦袋,“口不對心屬你最擅長。”
戴繁星不明所以,大腦袋壓進明煜肩窩,使勁嗅嗅,不放過任何細微氣味。
好像有樹林的味道,還有茶香……恩?怎麽有女人的香水味?
本能地,小怪獸齜牙,發出低沈的嗷嗷聲。
明煜是又無奈又好笑,跟她解釋:“隔壁一天兩百離家出走,我幫忙去找人,為了友愛鄰裏關系,我也不能坐視不理,找不到就讓他爸媽操心好了,我又不是家長。”
小怪獸的腦袋仍紮在他胸口,確定香水味道沒沾在身上,這才滿意,放明煜戴圍裙做飯去。
戴繁星之前也沒閑著,知道明煜每天要畫畫賺錢辛苦,提前將食材從冰箱冷凍格拿出來,順便還削了幾個坑坑窪窪的土豆。
她爪子上有薄膜,削土豆皮不便利,山冕踴躍協助她,仍是將土豆削得猶如月球表面。
明煜走進廚房見滿地狼藉,扭頭看一臉期待,等誇獎的小怪獸,沒忍心責備她,她也是一腔好意,想幫忙來著。
明煜揉揉小怪獸腦袋,誇獎她:“做的不錯,幫了我大忙。”
小怪獸傲嬌地將大腦袋一昂,快樂地輕抖尾巴尖。
明煜做飯,小怪獸在刷手機。
屏幕上的視頻內容以美食為主,各種家常菜、探店、主廚做菜視頻。
盯著屏幕上色彩紅潤的松鼠桂魚,戴繁星點讚同時,響亮地吸溜口水。
“嗷嗚。”
好想吃魚啊。
腳下黑影蠕動,沙土一樣拱出來。
小怪獸脖子上的輕影錢劃過一道暗澹光澤。
影子沿著墻沿黑影,悄悄從門縫鉆出。
……想吃魚……想吃魚……
影子穿街走巷,偶爾驚動流浪貓狗,面對哈氣跟吠叫,它沒有受到周邊環境影響,執著地朝目的地移動。
樹蔭兩旁,高樓聳峙,眼見建築物逐漸低矮,到最後,變成一片綠意盎然的自然風光。
影子來到一處風景區,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悄悄自濃蔭下滑進去。
而風景區中,有一片天然湖泊。
湖泊旁邊,有五個渾身狼狽的八|九歲小孩,他們仗著身材矮小,跟影子一樣,也是偷偷爬墻進來。
而其中一個,就是離家出走的淩子慕。
日暮低垂,小孩子們饑腸轆轆,他們正嘗試從湖中釣魚,已經兩三個小時過去,依舊是一無所獲,不免煩躁。
淩子慕擦擦汗,以首領姿態安撫小夥伴們,“你們留在這裏釣魚,我去采蘑菇,放心,我肯定餓不著你們!”
淩子慕剛一離開,來到目的地的影子從濃蔭下鉆出。
當著孩子們的面,大搖大擺來到湖邊。
湖水還算清澈,偶爾能夠看到銀色魚脊線一晃而過。
影子開始還有些無措,可簡簡單單的思緒當中,忽然晃過小怪獸用大尾巴釣魚的畫面。
影子按照印象中的操作,大尾巴被甩入湖中,尾巴尖靈活攪動清涼湖水,立刻就有傻魚上鉤,追逐之後張口來咬。
大尾巴一抻又一甩,傻魚被丟上來。
啪嘰一條。
孩子們完全看傻。
起初是驚訝影子黑漆漆一團,看不清眼睛五官,接下來就被它的釣魚技術吸引。
他們越湊越近,近距離觀摩黑影釣魚。
尾巴靈便好用,不出一會功夫,七八條魚被它釣上湖岸。
看著七八尾魚在草叢中撲騰擺動,孩子們互相感染,暴發讚嘆的歡呼聲。比他們釣上來魚還要開心。
“這黑貓真的好厲害啊!”說話的是個腦袋上紮蝴蝶結的小女孩。
“它是黑貓嗎,看著不太像啊,貓沒有這麽胖的吧?”
蝴蝶結女孩反駁:“怎麽沒有,我小舅舅家養的貓就有二十來斤,很圓很圓一個,跟這只黑貓一模一樣!”
畢竟是孩子,沒有過多懷疑,心底開始認定這是釣魚很厲害的黑貓。
“黑貓”影子覺得差不多,找來幹草莖,撚一撚,串一串,穿過幾條魚的魚鰓,做成一個沈甸甸“魚串”。
可仍是有兩條拿不走,它沒有執著於全部帶走,脖子上掛著一串魚,不理會目瞪口呆的孩子們,縱身消失在藹藹暮色當中。
它走後,孩子們靜默半晌,忽然默契十足地一哄而上,去爭搶兩條活魚。
“終於有能吃的東西了。”
“晚上我們烤魚吧!”
淩子慕腳步沈重往回走,他兩手空空,景區裏面根本沒有蘑菇,也找不到可以吃的東西,只是風景不錯而已。
離家出走跟想象的不一樣,他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如魚得水,想要什麽就有什麽。反而處處碰壁,小夥伴們跟他一起逃家,沒有被他很好地照料,還要一起忍饑挨餓。
“唉。”
摸著幹癟胃部,淩子慕懊喪嘆氣,腳步更加沈重,擡頭卻見小夥伴們歡天喜地,正在商量該如何殺魚。
魚,怎麽會有魚?
淩子慕跑過去詢問,小夥伴們興奮提到剛剛看到的黑貓。
“黑貓抓魚特別厲害!”
“這是它給我們留下的!”
聽小夥伴誇獎那只黑貓,淩子慕心裏有點不大痛快,幫忙殺魚時低聲咕噥:“我釣魚也沒厲害,只是今天太餓,沒有力氣。”
可小夥伴們沒有聽他說話,還在興奮議論那只釣魚很厲害的黑貓。
淩子慕悶不吭聲,手上動作變重,明顯是拿魚洩憤。
以前在孩子群中間,任何小游戲他都是最拿手的,經常獲得孩子們的誇獎,才會順理成章成為孩子王,可今天小夥伴們卻在稱讚一只黑貓,讓他心裏很不是滋味。
淩子慕想表現,烤魚時很積極,他帶著打火機,晚上天色昏暗,游客不多,且他們待的角落較為偏僻,幸運沒有被人發現。
“烤好了,吃吧。”淩子慕擦擦汗,跟小夥伴們分享。
聞著味道是很不錯,可拈一塊魚肉塞進嘴巴裏……
“呸,好苦,這條魚怎麽會這麽苦?”蝴蝶結小女孩皺著一張小臉。
淩子慕不信邪,也揪起來一塊嘗嘗,苦澀味道讓他的臉直接變形,呸呸兩口吐出來,氣憤地擡腳踩上去。
兩條魚都很苦,根本不能吃。
“是不是苦膽被我們弄破了,我媽說做魚的時候苦膽不小心弄壞,魚肉就會變得很苦。”
沒人應聲,何止是身體,孩子們的精神上都很疲憊,像陽光下曬蔫的花骨朵。
孩子們又餓又累,最初時離家出走的興奮跟稀奇感已經消耗殆盡。
尤其周圍黑漆漆,不知名蟲子躲在角落鳴叫,氣氛陰森。
他們開始害怕,瘋狂想念家庭的溫暖。
蝴蝶結女孩子開始哭,哭聲被傳染,除了淩子慕,大家都哭起來。
“誰,誰在那?”
一條光柱直直打過來,景區工作人員遠遠看到濃煙,過來查看,驚訝發現這邊躲著五個孩子。
當晚,淩子慕逃家計劃以失敗告終。
回家之後,收獲一頓男女混合雙打,淩子慕不服氣,挨打還要頂嘴,打得越兇,他頂撞越厲害,就怕不能把父母氣出個好歹。
小怪獸就坐在墻角吃瓜。
它是真的在吃瓜,明煜飯後給她切得西瓜,在水中冰過的,吃起來冰冰涼涼,甘甜爽口。
院角的亭子是個消暑的好去處,尤其今晚天氣幹爽,夏風徐徐,吹得人心悅神怡。
山冕偶爾也會好奇,跟著吃點東西,它兩個頭,啃一塊西瓜,吃進嘴中就把頭一揚,朝上吐西瓜籽。
小怪獸被激起好勝心,跟著一起吐。
明煜收拾好出來時,看到小怪獸跟山冕臉上沾滿西瓜籽,很像是雀斑,二妖比完高低,轉而學豌豆射手,將西瓜籽吐對方一身。
明煜:“……”
“嗷嗚!”
捂著被打的屁股,戴繁星不滿朝明煜齜牙,山冕早就逃之夭夭,纏在梁上不敢下來。
明煜將小白胖子拎到水管下洗刷,洗幹凈放她在院中吹吹風。
“我卻隔壁一趟,你在家別搗亂。”
去隔壁?
戴繁星眼睛雪亮,幸災樂禍地也想跟去看看。叫淩子慕的孩子她至今還留有深刻印象,正是當初想把它丟進鍋裏煮的那個孩子王啊。
他還經常謾罵明煜是災星,鼓動周圍的孩子打擊嘲諷明煜。
今天他挨揍,簡直是普天同慶的大好事,戴繁星甚至想放煙花慶祝。
唯一遺憾的是,不能現場觀摩。
明煜是想借鄰居之便,登門去瞧熱鬧?
戴繁星瞬間羨慕無比,當人還是方便一點,她如今這個樣子,做什麽事情都不大便利。
明煜想的是,既然找人他也參與過,孩子找回來,作為鄰居,他去看看“關心”一下也是合情合理。
淩子慕還在挨打,許姐將明煜迎進去,日常她本是個穿戴得體優雅的氣質女性,如今為找不懂事的孩子,再加上與丈夫組成雙打組合,眼下穿著打扮顯得些許潦草,不時頭疼地按壓眉心。
“這孩子不教育就晚了,是不是吵到你?”
明煜搖頭,跟著許姐步入客廳,淩子慕身上被扒得光溜溜,兩邊屁股全是巴掌跟雞毛撣子抽出來的紅印。
他咬牙不吭聲,倒是堅貞不屈。
許姐越看越生氣。
淩子慕見到明煜,表情憤恨屈辱,聒噪大叫:“你來我家幹什麽,我家不歡迎掃帚星,出去,你給我出去!”
下一秒,他屁股又遭巴掌重擊,疼得悶哼。
許姐沖明煜抱歉一笑,怕他不高興。
明煜表情平靜,走近些看看淩子慕被打得慘狀。
淩子慕倍感恥辱,想掙紮,卻緊緊被老爸老媽按住,一動不能動。
明煜開口,語氣倒是充滿關心:“都打腫了……”
緊接著,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東西,遞給許姐。
“不過沒關系,我這裏有清涼貼,打得就算再嚴重一點,也很快就能消腫。”
作者有話說:
對啊,星星就是很多爸媽,都是親的,她是非傳統方式降生的啊。而且爸媽都是厲害的大妖怪,星星的身體特征就是遺傳自幾個爸媽,貓臉、狐貍耳、鱗片、犄角、爪子、嗷嗚叫聲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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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好像經常見到你。”
明煜站在門口,沒有讓路的意思。
蝴蝶妖慢條斯理舉起手上方正的玻璃瓶, 一股甜甜花蜜香味散在清晨濕潤的空氣當中。
“我來給星星送花蜜。”
明煜餘光瞥到腳旁竄過一團黑影, 滿心以為是家中小怪獸,沒想到卻她的是影子。
影子熱情要往蝴蝶妖身上爬, 目標是他手上的花蜜,看起來很垂涎,很想吃。
影子跟星星脾性很像,很像。
比如, 貪吃。
蝴蝶妖笑笑, 將花蜜放低一些,讓影子嗅聞。
他慵懶撩起眼皮,猜中明煜心中所想, “影子畢竟是星星的一部分,會更直白表達她的內心, 不會隱藏自己的真實心意。”
明煜踏著晨光出門, 邊走邊思索。
昨晚睡覺, 星星吵著要吃宵夜, 影子才會半夜吃零食。
之後又是為什麽將一人一獸擺出緊緊相擁的姿勢?
星星是想讓自己抱她睡覺嗎?
星星明明很怕熱來著。
口袋裏的手機忽而輕振, 明煜拿出來看, 吳文華在催視頻。
他現在人在大山, 信號不穩定, 趁著有信號,交代明煜多拍些視頻, 一次性發給他, 他每隔一兩天發布一段。
明煜點進相冊, 添加視頻,發送速度確實很慢,偶爾還會顯示發送失敗。
……
熱鬧的農村婚宴上,喜慶的大紅從房前撲到屋後,雞圈都沒能逃過。
排開的筵席配料旁邊,蹲著一高壯背影。
健壯女人時不時刷新視頻,今天意外受到幸運眷顧,果真等到一條點讚跟評論都沒有的新視頻。
熱乎乎的,新鮮出品。
女人輪廓鮮明的面容上綻露出一絲與形象不符的激動笑容,點開來,認認真真從頭看到尾。
視頻是小怪獸在吃冰淇淋。
某連鎖快餐品牌店推出的冰淇淋第二個半價活動,小怪獸一手一個,起初表情還很享受,做派像極海王,粉嫩小舌在兩個冰淇淋之間游刃有餘地兼顧。
氣溫過高,冰淇淋融化速度太快,爪子上很快甜膩一團。
開始有多享受,後面就有多狼狽。
女人看著看著,由哭轉笑。
她一遍遍回看視頻,表情幸福。
“嗳,那邊那個掌勺的,席都要開了,你怎麽還沒開始燒菜!”
健壯女人慌忙收起手機,“來了,來了,馬上開始。”
炒鍋散發出的高溫,致使近處空氣都跟著扭曲,女人大汗淋漓炒菜,卻並不覺得辛苦。
“崽啊,我的崽,希望虎媽這次送你的禮物,你能夠喜歡。還有,也許馬上就能找到你龍爹了。”
將炒好的菜裝盤,女人用圍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擦臉,環顧鄉村風光。
“我感受到乘龍氣息了,他肯定就在附近……”
……
吃過蝴蝶妖送來的香甜花蜜,擡眼瞧瞧太陽位置,小怪獸不自覺開始在門口徘徊,等明煜歸來。
忽而一聲蛙鳴從身後傳來。
“嗷嗚!”
小怪獸警覺齜牙,豎起大尾巴,迅速回身。
註意到滿地冰塊,跟冰塊中間表情驚懼的大□□,兩只妖怪同時楞住。
“是黃雲妖啊。”
吊在梁下的山冕實在渴睡,又悠悠忽忽睡過去。
“星星。”哪怕興奮見到小妖怪,黃雲妖都表現的很矜持,飛快收起激動笑容。
它局促地沒話找話,“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睡得好好的,忽然出現在這裏。這是星星家嗎,我還是第一次來。”
□□妖對庭院環境相當滿意,從冰塊當中往外蹦。
戴繁星看看隨黃雲妖一同出現的供品,疑惑輕眨眼睛。
□□妖怎麽會跟供品一同出現?
黃雲妖蹬動有力後腿,呱呱兩聲往小妖怪這邊來,冰塊被它不註意踢到星星腳邊。
“嗷嗚?”
冰塊是你弄出來的?
黃雲妖來到戴繁星面前,端正坐好,“我的天賦妖術可以制造黃雲,還有冰雹。”
短短時間,頭頂太陽位置改變,不想受到炙烤,戴繁星挪動腳爪子,往回廊陰影下縮,碰到冰塊,那股激爽感……
嘶……耳朵上的毛由於舒爽,一根根直立。
明煜買回工具書,馬不停蹄往家趕,想著午飯菜譜開門進來。
滿地的海參讓他雙腳瞬間粘在原地。
海參還好,不過它們遇到危險會把腸子吐出來……
這場面,對於喜潔的明煜來說,太考驗神經。
空氣中有於蟡留下來的氣味,而且是剛走不久。
至於另一道妖氣……
明煜繞過影壁,回廊下傳來清晰水聲。
充氣泳池之中,小怪獸敞開四肢跟大尾巴,懶懶散散癱在裏面,旁邊蹲著一只□□,兢兢業業往裏面吐冰塊。
□□的白肚皮充氣般鼓脹,皮脹到近乎透明,順著肚皮往上,再通過喉嚨,順暢從大張的口中吐出拳頭大的冰塊。
冰塊落在充氣泳池內,濺起大朵水花。
□□妖不知疲倦,呱一聲一個,呱一聲一個。
就像一尊噴泉雕塑,不過吐的是冰塊。
戴繁星靈敏大耳朵捕捉到明煜腳步聲,嗷嗚叫著從充氣泳池中撲騰出來,不過手短腳短,爬出來有點費勁。
山冕游過來,跟明煜介紹□□,“是黃雲妖。”
另一個頭:“黃雲妖!”
□□妖停止吐冰,驕矜地將頭擡起,蹲坐姿勢標準端正,“見過。”
小怪獸撿起泳池中冰塊,往明煜手上遞。
他曲指稍一觸碰,烈日下曬得發燙的皮膚轉瞬變溫涼,清泉般的涼意汩汩往身體內輸送。
好涼快。
可對於冰塊來源……
明煜小心瞥一眼□□妖肚皮,心底略感不適。
□□妖自尊心強,開口給自己解釋:“冰塊是妖氣生成,妖氣最潔凈。而且,我吐出的冰塊可以十日內不化。”
戴繁星嗷嗚讚嘆,黃雲妖的妖術對於眼下酷暑絕對是勁敵。
被小妖怪崇拜仰望,黃雲妖將頭昂得更高。
它別扭建議:“你若是喜歡,我可以隔個幾天給你送一次,放在屋內很涼快的。”
戴繁星正有這個意思,欣然點頭。
這些妖怪總是那麽合她心意。
有了黃雲妖送的冰塊,往屋內一放,本是無孔不入的暑熱頃刻間敗退,屋內陰涼,隱隱可以嗅到一股荷葉氣息,清香四溢。
微景觀生態缸裏,小螃蟹也活躍起來,用蟹鉗摘苔蘚,一點點往嘴中送。
戴繁星完全舍棄竹床,將跟明煜的枕頭薄毯搬回屋內,愜意地癱在床上。
明煜做飯途中,時不時跑回屋內觀察。
冰塊確實如黃雲妖所說,長時間不會融化。
竟然省下買空調費用?
明煜凝視床上小怪獸,默默心算生活成本,如果家教工作順利拿下,說不定還能小攢一筆存款,可以用來修繕庭院。
至於吳文華所說,要售賣小怪獸正版掛畫,還不知道何年何月的事情,不能抱太大期待。
中午,明煜跟小怪獸午歇時,隔壁淩子慕留下一封信,字裏行間堅貞不屈,表示有明煜就沒他。
簡而言之,他要以逃家抗衡!
許姐看到後,第一反應不是擔憂,而是氣憤,氣得渾身發抖。
跟明煜抱怨時怒火仍是熾盛狀態,“無法無天,這孩子真是無法無天,現在要不再把他的性格往回掰,以後有他的惡果吃!”
許姐氣得連拍椅子扶手。
明煜靜靜聆聽,適時遞上一杯清心降火茶。
李克站在一旁,眼神直白表露諷刺,好似明煜行徑是阿諛奉承,他看不過眼。
許姐接過茶水咕嚕嚕灌進去,嗓子仍是往外冒煙。
“淩子慕那臭小子,不僅自己離家出走,竟然還帶走四個關系好的小夥伴,要是今天之內找不到人,讓我該怎麽面對他們的家長,冤孽啊!”
明煜不緊不慢安撫:“許姐你先別急,我們下午一起去找人,我知道那幾個孩子的秘密基地。”
李克本是懨懨欲睡,乍聽明煜開口攬活,當即露出崩潰表情,仿佛在說他沒事找事。
可既然明煜已經如此表示,李克自然不能坐視不管。
明煜對於淩子慕離家出走,第一反應是不能讓“一天兩百”給跑了!
沒錯,現在淩子慕在明煜那裏有個代稱,叫一天兩百。
而且對於幾個熊孩子行蹤,明煜有所掌握,畢竟在這一片生活四年有餘,以前每隔幾天就會打一次照面。
明煜去找人,獨留小怪獸守家。
躺一會,戴繁星開始覺得無聊,沿著回廊跑到大門口張望。
她將自己偽裝成石獅子,蹲著不動,想等明煜授課歸來時嚇一嚇他。
嘻嘻,還從沒見過明煜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年紀不大,總是一副沈穩表現,不知道他受驚嚇會不會驚叫?
可左等右等,兩個小時過去,怎麽還不見他人影?
戴繁星坐在欄桿上,遙望湛藍雲山,憂愁地長嘆口氣。
身下,就在她晃神功夫,影子忽然沿著蔭影溜走,從門縫擠出去。
……還不回來……還不回來……
戴繁星似有感覺,回頭張望,剛剛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晃?可她什麽都沒看到,就沒再費神。
其實用心觀察的話,就會發覺她身下已經沒有影子,腳底空空,脖子上的輕影錢閃過黯淡光澤。
明煜人在附近一座小公園內。
別看公園規模不大,可環境清幽,有亭有湖,有林有沙,五臟俱全。
以前明煜經過,十次有八次能看到孩子王淩子慕帶著一群小屁孩在這裏嬉鬧,可以說是他們的秘密基地。
明煜找人,角角落落觀察仔細,孩子們時常光顧的沙池,他恨不得一鍬一鍬鏟起來看看。
李克不遠不近墜在後面,時而望天發呆,見明煜一毫不茍,真就認認真真找人,不由從緊咬的齒間擠出嗤笑。
“許姐又不在,裝上癮了?”
李克覺得要不是他,自己也不至於犧牲自己時間來幹這個。
都是受到明煜拖累。
明煜不耐,眉峰淺皺,“其實你不願意,是可以回去的,許姐也不會說你什麽,畢竟不是你分內的事。”
“你找人,我回家,真要像你說的一樣,我跟你一比較,肯定顯得特別冷血,這就是你打得如意算盤吧?”
明煜放棄沙池,直起身跟李克對話,“你是許姐請的家教,只要專業過硬,我再熱心腸也是白費功夫。”
而他畢竟身上還有一重鄰居身份,既然知道就不能無動於衷。
李克不耐煩,用輕笑跟無視擺出嫌惡態度。
明煜對李克這個人也恨不得敬而遠之,尖酸刻薄,小人之心,偏偏又陰魂不散,執著將他認作大學生涯的勁敵。
日頭太曬,李克往樹蔭下去,忽然感覺腳腕一痛,他輕嘶一聲低頭看,腳踝處竟多出一道紅痕。
不像是蚊蟲叮咬,倒像是被抽打出來的。
他剛剛也確實感覺有東西在打他。
李克氣憤環顧左右,周圍沒有人,濃蔭下涼風習習,光線暗沈,遠處湖面亮如明鏡,下午的小公園處處顯露出一種愉悅身心的謐靜。
那是怎麽回事?
聽到李克嘶聲,正想往樹林中去的明煜轉頭看他。
李克東瞧西望,明煜卻一眼發現端倪,一條熟悉的大尾巴狡猾如蛇,行兇後跐溜一聲重回陰影當中。
是小怪獸的影子。
它怎麽來了?
李克敏銳,註意到明煜蹙眉,順著他視線看腳下,還是沒有新發現,“你剛剛是不是看到什麽?”
“沒有。”
明煜收回目光,繼續往小樹林中去。
身後,李克再度遭受大尾巴攻擊,另一只腳踝遭殃,這次沖擊力大,他險些沒栽倒,頓時氣得罵娘。
他內心總覺得是明煜暗中使壞,可他背影漸漸遠去,李克習慣以己度人,總覺得他的身影透露出濃濃嘲諷。
從李克嘴中蹦出一句帶有生|殖器的臟話,下一秒,人直接被絆倒,下巴磕地面上,差點沒把門牙磕掉。
這回他罵不出來了。
人緩了好半天才爬起來。
至於影子,已經沿著湖邊樹蔭,快快樂樂地奔明煜而去。
接近傍晚時,還是影子將明煜帶回家。
淩子慕人沒找到,影子守在明煜身邊,總是用大尾巴去圈他手腕,試圖將他往回帶。
明煜沒辦法,跟許姐打過電話,交代下情況,人就在影子的牽引下回到家。
想起蝴蝶妖的話,臨近們之前,明煜才腦中一亮,是不是星星正盼著他回家?
果不出所料,剛一進門,就受到星星腹鳴的熱烈歡迎。
小怪獸不滿朝他嗷嗚大叫,好像在怪他怎麽現在才回來。又表裏不一地甩出大尾巴纏上他,尾巴尖熱情在身上挨挨蹭蹭。
明煜雙臂托著小白胖子墊一墊,用力揉她大腦袋,“口不對心屬你最擅長。”
戴繁星不明所以,大腦袋壓進明煜肩窩,使勁嗅嗅,不放過任何細微氣味。
好像有樹林的味道,還有茶香……恩?怎麽有女人的香水味?
本能地,小怪獸齜牙,發出低沈的嗷嗷聲。
明煜是又無奈又好笑,跟她解釋:“隔壁一天兩百離家出走,我幫忙去找人,為了友愛鄰裏關系,我也不能坐視不理,找不到就讓他爸媽操心好了,我又不是家長。”
小怪獸的腦袋仍紮在他胸口,確定香水味道沒沾在身上,這才滿意,放明煜戴圍裙做飯去。
戴繁星之前也沒閑著,知道明煜每天要畫畫賺錢辛苦,提前將食材從冰箱冷凍格拿出來,順便還削了幾個坑坑窪窪的土豆。
她爪子上有薄膜,削土豆皮不便利,山冕踴躍協助她,仍是將土豆削得猶如月球表面。
明煜走進廚房見滿地狼藉,扭頭看一臉期待,等誇獎的小怪獸,沒忍心責備她,她也是一腔好意,想幫忙來著。
明煜揉揉小怪獸腦袋,誇獎她:“做的不錯,幫了我大忙。”
小怪獸傲嬌地將大腦袋一昂,快樂地輕抖尾巴尖。
明煜做飯,小怪獸在刷手機。
屏幕上的視頻內容以美食為主,各種家常菜、探店、主廚做菜視頻。
盯著屏幕上色彩紅潤的松鼠桂魚,戴繁星點讚同時,響亮地吸溜口水。
“嗷嗚。”
好想吃魚啊。
腳下黑影蠕動,沙土一樣拱出來。
小怪獸脖子上的輕影錢劃過一道暗澹光澤。
影子沿著墻沿黑影,悄悄從門縫鉆出。
……想吃魚……想吃魚……
影子穿街走巷,偶爾驚動流浪貓狗,面對哈氣跟吠叫,它沒有受到周邊環境影響,執著地朝目的地移動。
樹蔭兩旁,高樓聳峙,眼見建築物逐漸低矮,到最後,變成一片綠意盎然的自然風光。
影子來到一處風景區,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悄悄自濃蔭下滑進去。
而風景區中,有一片天然湖泊。
湖泊旁邊,有五個渾身狼狽的八|九歲小孩,他們仗著身材矮小,跟影子一樣,也是偷偷爬墻進來。
而其中一個,就是離家出走的淩子慕。
日暮低垂,小孩子們饑腸轆轆,他們正嘗試從湖中釣魚,已經兩三個小時過去,依舊是一無所獲,不免煩躁。
淩子慕擦擦汗,以首領姿態安撫小夥伴們,“你們留在這裏釣魚,我去采蘑菇,放心,我肯定餓不著你們!”
淩子慕剛一離開,來到目的地的影子從濃蔭下鉆出。
當著孩子們的面,大搖大擺來到湖邊。
湖水還算清澈,偶爾能夠看到銀色魚脊線一晃而過。
影子開始還有些無措,可簡簡單單的思緒當中,忽然晃過小怪獸用大尾巴釣魚的畫面。
影子按照印象中的操作,大尾巴被甩入湖中,尾巴尖靈活攪動清涼湖水,立刻就有傻魚上鉤,追逐之後張口來咬。
大尾巴一抻又一甩,傻魚被丟上來。
啪嘰一條。
孩子們完全看傻。
起初是驚訝影子黑漆漆一團,看不清眼睛五官,接下來就被它的釣魚技術吸引。
他們越湊越近,近距離觀摩黑影釣魚。
尾巴靈便好用,不出一會功夫,七八條魚被它釣上湖岸。
看著七八尾魚在草叢中撲騰擺動,孩子們互相感染,暴發讚嘆的歡呼聲。比他們釣上來魚還要開心。
“這黑貓真的好厲害啊!”說話的是個腦袋上紮蝴蝶結的小女孩。
“它是黑貓嗎,看著不太像啊,貓沒有這麽胖的吧?”
蝴蝶結女孩反駁:“怎麽沒有,我小舅舅家養的貓就有二十來斤,很圓很圓一個,跟這只黑貓一模一樣!”
畢竟是孩子,沒有過多懷疑,心底開始認定這是釣魚很厲害的黑貓。
“黑貓”影子覺得差不多,找來幹草莖,撚一撚,串一串,穿過幾條魚的魚鰓,做成一個沈甸甸“魚串”。
可仍是有兩條拿不走,它沒有執著於全部帶走,脖子上掛著一串魚,不理會目瞪口呆的孩子們,縱身消失在藹藹暮色當中。
它走後,孩子們靜默半晌,忽然默契十足地一哄而上,去爭搶兩條活魚。
“終於有能吃的東西了。”
“晚上我們烤魚吧!”
淩子慕腳步沈重往回走,他兩手空空,景區裏面根本沒有蘑菇,也找不到可以吃的東西,只是風景不錯而已。
離家出走跟想象的不一樣,他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如魚得水,想要什麽就有什麽。反而處處碰壁,小夥伴們跟他一起逃家,沒有被他很好地照料,還要一起忍饑挨餓。
“唉。”
摸著幹癟胃部,淩子慕懊喪嘆氣,腳步更加沈重,擡頭卻見小夥伴們歡天喜地,正在商量該如何殺魚。
魚,怎麽會有魚?
淩子慕跑過去詢問,小夥伴們興奮提到剛剛看到的黑貓。
“黑貓抓魚特別厲害!”
“這是它給我們留下的!”
聽小夥伴誇獎那只黑貓,淩子慕心裏有點不大痛快,幫忙殺魚時低聲咕噥:“我釣魚也沒厲害,只是今天太餓,沒有力氣。”
可小夥伴們沒有聽他說話,還在興奮議論那只釣魚很厲害的黑貓。
淩子慕悶不吭聲,手上動作變重,明顯是拿魚洩憤。
以前在孩子群中間,任何小游戲他都是最拿手的,經常獲得孩子們的誇獎,才會順理成章成為孩子王,可今天小夥伴們卻在稱讚一只黑貓,讓他心裏很不是滋味。
淩子慕想表現,烤魚時很積極,他帶著打火機,晚上天色昏暗,游客不多,且他們待的角落較為偏僻,幸運沒有被人發現。
“烤好了,吃吧。”淩子慕擦擦汗,跟小夥伴們分享。
聞著味道是很不錯,可拈一塊魚肉塞進嘴巴裏……
“呸,好苦,這條魚怎麽會這麽苦?”蝴蝶結小女孩皺著一張小臉。
淩子慕不信邪,也揪起來一塊嘗嘗,苦澀味道讓他的臉直接變形,呸呸兩口吐出來,氣憤地擡腳踩上去。
兩條魚都很苦,根本不能吃。
“是不是苦膽被我們弄破了,我媽說做魚的時候苦膽不小心弄壞,魚肉就會變得很苦。”
沒人應聲,何止是身體,孩子們的精神上都很疲憊,像陽光下曬蔫的花骨朵。
孩子們又餓又累,最初時離家出走的興奮跟稀奇感已經消耗殆盡。
尤其周圍黑漆漆,不知名蟲子躲在角落鳴叫,氣氛陰森。
他們開始害怕,瘋狂想念家庭的溫暖。
蝴蝶結女孩子開始哭,哭聲被傳染,除了淩子慕,大家都哭起來。
“誰,誰在那?”
一條光柱直直打過來,景區工作人員遠遠看到濃煙,過來查看,驚訝發現這邊躲著五個孩子。
當晚,淩子慕逃家計劃以失敗告終。
回家之後,收獲一頓男女混合雙打,淩子慕不服氣,挨打還要頂嘴,打得越兇,他頂撞越厲害,就怕不能把父母氣出個好歹。
小怪獸就坐在墻角吃瓜。
它是真的在吃瓜,明煜飯後給她切得西瓜,在水中冰過的,吃起來冰冰涼涼,甘甜爽口。
院角的亭子是個消暑的好去處,尤其今晚天氣幹爽,夏風徐徐,吹得人心悅神怡。
山冕偶爾也會好奇,跟著吃點東西,它兩個頭,啃一塊西瓜,吃進嘴中就把頭一揚,朝上吐西瓜籽。
小怪獸被激起好勝心,跟著一起吐。
明煜收拾好出來時,看到小怪獸跟山冕臉上沾滿西瓜籽,很像是雀斑,二妖比完高低,轉而學豌豆射手,將西瓜籽吐對方一身。
明煜:“……”
“嗷嗚!”
捂著被打的屁股,戴繁星不滿朝明煜齜牙,山冕早就逃之夭夭,纏在梁上不敢下來。
明煜將小白胖子拎到水管下洗刷,洗幹凈放她在院中吹吹風。
“我卻隔壁一趟,你在家別搗亂。”
去隔壁?
戴繁星眼睛雪亮,幸災樂禍地也想跟去看看。叫淩子慕的孩子她至今還留有深刻印象,正是當初想把它丟進鍋裏煮的那個孩子王啊。
他還經常謾罵明煜是災星,鼓動周圍的孩子打擊嘲諷明煜。
今天他挨揍,簡直是普天同慶的大好事,戴繁星甚至想放煙花慶祝。
唯一遺憾的是,不能現場觀摩。
明煜是想借鄰居之便,登門去瞧熱鬧?
戴繁星瞬間羨慕無比,當人還是方便一點,她如今這個樣子,做什麽事情都不大便利。
明煜想的是,既然找人他也參與過,孩子找回來,作為鄰居,他去看看“關心”一下也是合情合理。
淩子慕還在挨打,許姐將明煜迎進去,日常她本是個穿戴得體優雅的氣質女性,如今為找不懂事的孩子,再加上與丈夫組成雙打組合,眼下穿著打扮顯得些許潦草,不時頭疼地按壓眉心。
“這孩子不教育就晚了,是不是吵到你?”
明煜搖頭,跟著許姐步入客廳,淩子慕身上被扒得光溜溜,兩邊屁股全是巴掌跟雞毛撣子抽出來的紅印。
他咬牙不吭聲,倒是堅貞不屈。
許姐越看越生氣。
淩子慕見到明煜,表情憤恨屈辱,聒噪大叫:“你來我家幹什麽,我家不歡迎掃帚星,出去,你給我出去!”
下一秒,他屁股又遭巴掌重擊,疼得悶哼。
許姐沖明煜抱歉一笑,怕他不高興。
明煜表情平靜,走近些看看淩子慕被打得慘狀。
淩子慕倍感恥辱,想掙紮,卻緊緊被老爸老媽按住,一動不能動。
明煜開口,語氣倒是充滿關心:“都打腫了……”
緊接著,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東西,遞給許姐。
“不過沒關系,我這裏有清涼貼,打得就算再嚴重一點,也很快就能消腫。”
作者有話說:
對啊,星星就是很多爸媽,都是親的,她是非傳統方式降生的啊。而且爸媽都是厲害的大妖怪,星星的身體特征就是遺傳自幾個爸媽,貓臉、狐貍耳、鱗片、犄角、爪子、嗷嗚叫聲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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