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四十八顆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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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子慕楞住。
嘴唇不敢置信地上下輕抖。
他什麽意思？
打得再嚴重一點……
難道不是對他爸媽的暗示嗎？
反應過來, 淩子慕氣得哇哇大叫，像砧板上的魚，還是要被命運的菜刀狠狠按住。
反抗的結果就是, 又遭到更嚴重的“教育”。
淩子慕在那挨揍, 明煜還跟許姐閑聊，“這個清涼貼不錯, 散瘀消腫，我家裏還有很多，你盡管用。”
“哇！”
幾分鐘前還堅貞不屈的淩子慕，活活被他氣得大哭。
籠子裏的鸚鵡模仿很有一套, 學他哭聲, 抑揚頓挫，挺有節奏感。
明煜臨走時，當著淩子慕面問許姐：“我明天準時來上課？”
許姐：“好的。”
淩子慕頓時哭得更難過了。
明煜出來, 神清氣爽。
月亮高懸，蟲鳴唧唧, 墻頭上, 支棱著耳朵的圓腦瓜嗖一下鉆回去, 明煜瞄一眼就知道是誰。
就這麽好奇？明煜失笑。
街口忽然傳來狗吠, 黑暗中, 狗眼散發出瘆人兇光, 幾只流浪狗一陣風似的疾奔狂追。
明煜起初以為是奔著自己來的, 直到看到地面有一串魚, 一輪圓乎乎的影子正拽著魚跑。
明煜推開門，影子鉆進去, 流浪狗看到人類, 不敢再追, 嗚嗚幾聲離開。
“嗷嗚！”
瞧見自己的影子，戴繁星嚇一跳，慌忙低頭看腳下，暈黃燈光裏，影子早就不知所蹤。
它是什麽時候跑出去的？
從吃飯到現在，她一點感覺都沒有，也沒有刻意去分出精力關註，甚至已經忘記還有輕影錢這回事。
戴繁星正疑惑，影子遞上草莖，上面幾只魚是一路拖拽回來的，鱗片斑駁，傷痕累累。
“星星是想吃魚？”
借著庭院燈光，明煜俯身觀察影子，它渾身臟兮兮，有泥巴有草葉，身上還散發出一股餿臭味，被流浪狗追的它顯然是一路歷險逃回來的。
影子好像覺得沒什麽，完成任務，便順勢鉆回地面，又開始兢兢業業當影子。
戴繁星提起草莖，手法跟自己綁方蛇時一模一樣，上面的魚還有點活力，撲騰了一下就沒再動。
她之前拿著明煜手機刷視頻，確實很想吃魚來著。
沒想到影子會幫她捕回來。
明煜從倉庫拿來裝魚容器，將幾條魚放進去，看它們還能不能活，活著的話明天吃新鮮的，活不下來，只能連夜處理。
好在魚的生命力頑強，就是有點外傷。
明煜看著游動的鯉魚，轉頭看蹲在一邊的小怪獸。
她正愛惜地撫摸脖子上戴著的五枚輕影錢，每天傍晚時分，信力最旺盛，霧氣騰騰，好像隨時要把她托起來。
戴繁星很喜歡輕影錢，影子最了解她心意，竟然還會捕魚回來給她吃。
不知道是哪位貼心粉絲，她也清楚，不可能是人類，極有可能是一只妖怪。
這位好心妖怪送上供品還不露面，真是太靦腆了。
至於好心的靦腆“粉絲”，此時正對月嚎叫。
壯碩女人崩開渾身衣物，紛亂布條散去，原地出現一只花紋斑斕的大老虎！
虎妖對月疾奔，在叢林中靈活穿行，看中最粗壯的一根老榆樹，站起來唰唰唰在上面磨寒光鋥亮的爪子。
磨得木屑亂飛。
滿意之後，大老虎瞇眼望向夜空，發出“嗷嗚”的嚎叫聲。
崽，好想你我的崽！
虎妖用本體笨拙撿起碎衣物中的手機，又開始頻繁刷視頻，黑暗叢林中，交替傳來“嗚嗚嗚”跟“哈哈哈”的聲音。
明煜第二天如約去上課。
可能是經歷過昨晚的男女混合雙打，淩子慕明顯老實很多，上課時，他全程是站著的，屁股根本不能挨凳子邊，稍微一碰就疼得輕聲抽氣。
有許姐在旁邊鎮守，他不敢鬧幺蛾子。
明煜拿出一早準備好的工具書，給他講述初級階段要掌握的構圖、結構、透視等等問題。
淩子慕有氣無力，半死不活，態度上是拒不配合，行動上倒是老實很多。
明煜覺得一天兩百是在憋壞。
上完課回家，戴繁星裝石獅子嚇人，沒有如願以償看到明煜被嚇得驚慌失措，他反而一副縱容表情，那副敷衍口氣好像是在逗小孩。
戴繁星很生氣，沒想到竟然沒成功嚇到明煜，她要再接再厲！
明天就裝成門鈸好了，擠在洞洞裏嚇唬他。
明煜去收廊檐下晾曬的床單，出來看到小怪獸蹲在魚池邊，對唯一一株荷花露出垂涎表情。
原本魚池是沒種荷花的，這株獨秀也不知道是打哪裏來的，開得還挺好，錦鯉經常躲到荷葉荷葉下面去，如同酷暑天納涼的老人家。
小怪獸不知道在想什麽，一副口水要流出來的饞嘴模樣。
戴繁星當然是在想好吃的。
想吃過沒幾次的蓮子，口感清甜，蓮子可以煮粥，還可以曬幹做成零食。穿書之前十塊錢買過三個蓮蓬，一下子喜歡上，可家裏就一株荷花，不夠吃啊。
……吃蓮子……吃蓮子……
小怪獸脖子上的輕影錢陽光下忽閃發亮。
地面上，影子拱出，又一次悄摸摸離開。
這一次，它的目的地是附近的小公園。
公園有人工湖，湖水上面，密密匝匝，密布荷葉，荷花星散點綴，花瓣綽約如佛手。
而一群小孩，正在湖邊的空地上放風箏。
看到黑色影子嗖一下跑到湖邊，蹲坐那裏仿佛在沈思，戴著蝴蝶結的女孩驚喜呼喊自己的小夥伴們，“是黑貓，昨天那只捕魚很厲害的黑貓！”
小孩子們聽過小女孩興奮講述那只黑貓，有關它捉魚如何如何厲害，有幸見到本尊，一擁而上，想看看它是不是又要捉魚。
沒放起來的風箏被孤獨地扔在一邊。
“黑貓”動動耳朵，捕捉到風箏飄帶被風吹起，發出撲簌響聲。
眼前忽然閃過小怪獸坐在欄桿上，扯著風箏線放紙鳶的畫面。
……
明煜上完課，又輪到李克。
兩人之間間隔半小時，許姐故意安排緊湊，充實淩子慕的暑假時間，讓他沒機會像昨天一樣，帶著小夥伴們四處生事。
由於孩子惹下爛攤子，淩子慕唆使另外四個小孩跟自己一起逃家，夫妻倆今天要去幾個孩子家裏登門道歉，家中只留下李克跟淩子慕。
李克見淩子慕雙眼通紅，眼皮腫得將眼睛擠成細長縫隙，拿出提前準備好的棒棒糖。
“吃糖嗎？”
淩子慕欣喜，接過去，撕開包裝便亟不可待塞嘴裏。
“李老師你真好，我媽都不讓我吃糖，就因為我之前吃糖吃出好多蟲牙，還是你比較懂我的心思。”
李克又掏出一把，遞給他。
“喜歡吃那你就多吃，藏好，別被你媽媽發現就成。”
淩子慕欣喜將糖藏好，動作有點大，牽拉到屁股位置，疼得他吸冷氣。
想起明煜，突地氣不打一處來，當著李克的面，將身後的清涼貼揭下來，憤恨扔進垃圾桶，覺得不解氣，又補上幾腳。
“那個叫明煜的，不愧是掃把星，我就說我碰上他會倒黴，我媽還非不信！”
淩子慕將李克當知心哥哥，訴說自己的委屈。
李克冷笑一聲，“明煜跟我是同學，我非常了解他，他在學校就很不受歡迎。傳說是個災星，同學們路上遇見，都是能躲就躲。我看到他當你的老師，其實也很擔心，沒想到事情真就像我猜想的那樣發展，不過你爸媽是不了解實情，我也不忍心拆穿。”
淩子慕眼睛放亮，找到知音一般，咬牙切齒說起自己的遭遇，誇大事實，將自己遭逢的倒黴事都歸結到明煜身上，對自己的頑皮淘氣只字不提。
“既然這樣，明煜更不能留下當你的老師，他會害你黴運連連。”李克言語關切。
淩子慕崩潰捂頭，“可我媽根本不相信我，說不定最後還會選明煜當我的美術老師。”
李克心底咯噔一下，語氣發狠，“那你就想辦法找證據，在你媽媽面前擺出來，她總會相信。”
淩子慕茅塞頓開，“對啊，我親眼看見他碰過的爬墻虎都變黑枯萎，到時候再遇到這種事，直接拿手機拍下來給我媽看！”
“你媽只給我們五天試用期，你時間不多的，別到時候行動晚了，後悔來不及的。”
淩子慕覺得有道理，“那我現在就去，李老師，你能準我假嗎，我爸媽估計要很晚才會回來，趁他們回家之前，我要趕緊行動！”
李克欣慰道：“那你去吧，不過千萬不能告訴你爸媽。”
淩子慕拖著傷體，直奔秘密基地，也就是小公園。
他現在這副樣子，采取行動的話有所不便，準備指使幾個小夥伴幫他做事。
作為這一帶孩子王，淩子慕已經建立起威信，沒人敢不聽他的話。
趕到小公園，果然看到幾個小夥伴正在這裏放風箏。
不過走近了看，他驚訝看到一團漆黑、圓咕隆咚的影子，外形上看確實像貓，只是尾巴又長又粗，不像貓尾巴是毛茸茸的。
黑貓沒有在捕魚，而在……放風箏！
它嘴裏叼著風箏線，四爪穩穩抓地，風箏放得又穩又高，小孩子們在附近圍成一圈，驚嘆連連。
“哇，小黑好棒啊！”
“不僅能抓魚，風箏還放得這麽好。”
淩子慕已經來到人群外圍，要是往常，小夥伴們早就熱情迎上來，可現在的他像是一團空氣，大家的註意力全在那只眼睛都看不到的“黑貓”身上，一分都沒分給他。
淩子慕覺得不妙，他的孩子王地位受到史無前例的巨大挑戰！
他氣得上前去搶奪風箏線。
沒想到黑貓“嗷嗚”一聲，蹦起來朝他臉上撓去！
……
蟾蜍妖很殷勤，又來送冰塊。
戴繁星每天都在觀察，冰塊確實長時間不會融化，能使室內始終保持清涼，甚至比空調效果還要好。
房間始終涼絲絲，與午時焦金流石的庭院對比鮮明。
不過就算是這樣，蟾蜍妖來得也太勤快點，每天早晚來打卡，現場制作，奉上分量感十足的大冰坨。
偶爾會根據小妖怪喜好，用蟾蜍嘴啃出各種形狀，種種行為分明是在逗弄小孩子。
今日小怪獸特意剪上一枝開得最盛的月季，送給蟾蜍妖，表達謝意，每天跑兩趟其實也挺辛苦。
蟾蜍妖欣喜，眼睛裏流露出感動，“星星，你真好。”
戴繁星撓撓頭，這就真好了嗎？其實跟妖怪們比，她能做的還真不多。
蟾蜍妖欣喜地將月季別在頭上，原地蹦跳，恨不得去所有妖怪面前轉一圈，跟他們炫耀炫耀小妖怪送的禮物。
只有他有，別的妖肯定都沒有，讓它們羨慕去。
“要不，我每天來三趟給你送冰塊，冰塊還是要新鮮點的好。”
雖然情緒激動，蟾蜍妖態度上仍很矜持，黑亮眼睛飽含期待。
太熱情，戴繁星有點招架不住。
“嗷嗚。”
不用。
一天兩次足夠，甚至有點多。
黃雲妖有點點失望，不過每天仍是能夠見到兩次小怪獸，真希望夏天再長一點。
砰砰！
不知道是誰在敲門鈸。
緊接著，傳來一聲響亮的酒嗝。
“嗝！”
“星星，星星啊，你蟒伯伯來送給你送藥草。我找來些亢木樹枝，可以用來驅蟲辟邪，是個好東西，夏天帶在身上，不僅是邪祟，蚊蟲也不會再找上門。”
是蟒醫。
“蟒醫來啦！”
“來啦！”
山冕從梁上跳下來，游走在幹凈的石徑上，飛快跑過去開門，將蟒醫迎進來。
斑斕大蟒方一進門，黃雲妖卻如臨大敵，肚腹鼓掌，一幅隨時要飈射毒液的架勢。
戴繁星疑惑，難道它們關系不好嗎？
蟒醫游進庭院，一路嗅聞花木，味道清爽，怡情悅性，它酒意發散，蛇尾發飄，正想讚一句風雨蘭開得好，覆雜味道當中，卻忽然辨認出讓它最抵觸的一股妖氣。
“嗝，那只老蟾蜍竟然在？”
蟒醫晃晃悠悠，臉上架得老花鏡不大穩當，眼看要掉。
山冕好心幫它扶一把，沒等它回答，二妖已經打上照面。
“呱，臭蟒蛇，果然是你，你怎麽會來！”
“癩蟾蜍，你還有膽子出現在我面前！”
二妖之間火藥味十足。
戴繁星懵懵的，猜想他們之間是不是有過節，總不會是蟒醫曾經想拿蟾蜍妖泡酒吧。
不過蟒蛇確實是蟾蜍天敵來著，以蟒醫的巨大體型，黃雲妖入口都不用嚼，囫圇吞下去輕輕松松。
黃雲妖怒火滔滔，“不許叫我癩哈馬，金蟾，我本體是只金蟾！”
蟒蛇不屑，“這世上哪有什麽金蟾，你就是只癩哈馬！”
數千年妖齡的兩只老妖怪，你一言我一語，激烈辯論。
畫畫的明煜被吵到，出來看情況，蹲在吵架現場幾步遠的小怪獸滿臉興奮，對於瞧熱鬧這種事，無聊太久，哪怕之前不喜歡，如今也是充滿熱忱。
“怎麽回事？”
明煜手上沾著顏料，一抹翠綠，與小怪獸瞳孔顏色很接近。
他最近畫畫偏愛用綠色。
瞧著熱鬧，山冕兩個頭似乎都有點不夠用，差點將自己擰成結，“是這樣，是這樣，黃雲妖跟蟒醫原本就不對付，蟾蜍的天敵就是蛇，有次喝醉，蟒醫差點生吞黃雲妖。這是千年前的一樁舊怨。再加上，蟒蛇天性怕冷，偏偏黃雲妖的天賦妖術是制冰坨，二妖看對方便很不順眼。”
另一個頭：“不順眼！”
明煜了然。
說出去都是幾千年妖齡的老妖怪了，吵架鬥嘴卻幼稚如小學生，還互相吐口水。
明煜搓搓眉心，想著待會可能又要掃院子。
只是沒想到黃雲妖被蟒醫一口一個癩哈馬給罵急了，竟然催動妖氣，弄成冰坨攻擊蟒醫。
兩只妖怪在院子裏打起來。
冰雹劈裏啪啦往下落，蟒醫被砸，也不甘示弱，蛇尾甩出去，將黃雲妖捆住。
為掙脫，黃雲妖吐出更多冰坨。
明煜見小怪獸攥著拳頭，完全沈浸其中，絲毫沒有躲避自保的意識，頭疼地將小白胖子提起，緊緊捂胸口上。
“還看，不怕冰雹砸到你？”
黃雲妖身形上不占優勢，氣得呱一聲大叫，“卑鄙，本體上我不占優勢，有本事化形，我們化形再打！”
蟒醫打個酒嗝，酒味沖天，“化形我也不怕你！”
明煜眉心猛跳，第一反應先去堵小怪獸的眼睛，沒想到被小家夥預判，竟然不滿揮開他的手，兩只眼睛亮如燈泡，眨都不眨盯著二妖化形。
如果是別的妖怪，不看就不看吧。
如今可是黃雲妖要化形嗳。
戴繁星一早就好奇，不知道蟾蜍化成人形是什麽模樣，會不會漂亮，畢竟它本體確實說不上多悅目。
順便，她通過觀摩學習一下，看它們都是怎麽做的，為將來化形做好準備。
繚繚雲氣之後，兩個身材修長的男人緩緩站立……
明煜太陽穴跳得厲害，因為，他們化形又不穿衣服！
星星：哦豁！
明煜：“……”
他一巴掌精準糊到星星眼睛上，阻止她繼續窺視，“看多了壞眼睛！”
我不信！
小怪獸氣哄哄要揮明煜的手，可他這次捂得嚴嚴實實，態度堅決，就是不肯讓她再多看一眼。
機會難得啊，她只匆匆瞥上一眼，原本以為蟒醫臉上架著老花鏡，化成人形年紀必定不小，沒想到會是個儒雅大叔，臉上掛著銀鏈的老花鏡頓時高級不少。
再有再有，蟾蜍妖人形竟然也很好看，還是個卷毛，膚色偏黑，形象上完全是個運動系少年。
妖怪化形果真都很好看。
化成人形後，二妖再次卷成一團。
明煜原以為妖怪打架會稍微精彩一點，畢竟有妖氣存在，沒想到也是扯頭發，咬耳朵。
明煜：“……”
只黃雲妖偶爾氣急，會趁老蟒醫不備，吐個冰坨坨砸他。
蟒醫怕冷，身上被激得起一身雞皮疙瘩。
明煜：“我說……”
黃雲妖咬著蟒醫肩膀，嘰裏咕嚕滾過去。
明煜：“你們先聽我說……”
蟒醫掰著黃雲妖的腿，嘰裏咕嚕滾過來。
明煜闔眼，抱著小怪獸的手背上突起難耐的青筋。
“我說，你們打架能不能先穿條褲子！”
晃來晃去，有傷風化，他這邊完全不敢松手，生怕被星星看去！
他話音剛落，忽聽一聲慘叫。
淩子慕湊巧被冰雹砸中，頭昏眼花，從墻頭翻落，整個人仰躺著，模糊視線看到兩個光屁股男人，在明煜院子裏滾作一團。
雖然他十歲不到，信息社會之中，該懂的差不多都懂。
哪怕頭疼的厲害，淩子慕仍是擺出震驚臉，大驚失色。
“我不是來加入你們的！”
明煜：“……”
星星：……
他擡頭看看墻頭，淩子慕剛剛好像是要翻墻？以這小鬼頭的淘氣勁，估摸是沒安什麽好心思。
淩子慕捂著額頭痛嘶，剛剛被冰雹砸那一下，可是把他砸得不輕，額頭轉瞬鼓起來。
他不明白明明碧空萬裏，艷陽高照，怎麽會突然下冰雹？
光顧著警覺兩個沒穿衣服的男人，淩子慕沒註意去防備明煜，也沒顧得上想，他轉身回房間是幹什麽去。
至於兩個沒穿褲子的男人，忽然停止打架，大喇喇從地上站起來，互相責備。
“都是因為你，你這個……”眼看“癩哈馬”三個字已經滾到嘴邊，蟒醫想到這裏還有個人類小朋友，生生咽下去才說：“都是因為你，把我都弄疼了！”
蟒醫手臂往後伸，捂住紅腫屁股。
爭鬥中他被這只癩哈馬狠狠咬一口，差點沒咬掉他一塊蛇肉！
淩子慕：“……”
媽媽，我好害怕。
淩子慕腳腕崴傷，試著起身沒成功，急得眼淚要掉不掉的，明煜聲音在頭頂響起。
“擡頭。”
受到沖擊太大，淩子慕思緒打結，真就依言將頭擡起。
鱗粉熒光閃爍，劈頭灑下。
淩子慕頓時間手軟腳軟，思緒雲朵一樣吹遠。
用大量鱗粉放倒小鬼頭，明煜轉身嚴厲目光掃到黃雲妖跟蟒醫身上。
二妖既羞愧又不忿，重重一哼，互相別過頭去，誰也不理睬誰。
被明煜放回屋中的戴繁星好不容易扯開纏在身上的毛毯卷，興沖沖跑出來，失望看到二妖已經化回本體。
蟒醫擱下用來驅蟲辟邪的亢木樹枝，跟小妖怪約好下次來看她，不理會蟾蜍妖，毫無顧忌地穿墻而走。
蟾蜍妖看看滿庭院的冰坨，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決定收拾好爛攤子再離去，還能更小妖怪多相處相處。
明煜看著星星滿臉失望，都快氣笑。
男妖怪化形有什麽好看的？
作者有話說：
亢木：取材於《山海經.中山經》
熊孩子是重要工具人，所以這兩章筆墨多點，以後就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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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唇不敢置信地上下輕抖。
他什麽意思？
打得再嚴重一點……
難道不是對他爸媽的暗示嗎？
反應過來, 淩子慕氣得哇哇大叫，像砧板上的魚，還是要被命運的菜刀狠狠按住。
反抗的結果就是, 又遭到更嚴重的“教育”。
淩子慕在那挨揍, 明煜還跟許姐閑聊，“這個清涼貼不錯, 散瘀消腫，我家裏還有很多，你盡管用。”
“哇！”
幾分鐘前還堅貞不屈的淩子慕，活活被他氣得大哭。
籠子裏的鸚鵡模仿很有一套, 學他哭聲, 抑揚頓挫，挺有節奏感。
明煜臨走時，當著淩子慕面問許姐：“我明天準時來上課？”
許姐：“好的。”
淩子慕頓時哭得更難過了。
明煜出來, 神清氣爽。
月亮高懸，蟲鳴唧唧, 墻頭上, 支棱著耳朵的圓腦瓜嗖一下鉆回去, 明煜瞄一眼就知道是誰。
就這麽好奇？明煜失笑。
街口忽然傳來狗吠, 黑暗中, 狗眼散發出瘆人兇光, 幾只流浪狗一陣風似的疾奔狂追。
明煜起初以為是奔著自己來的, 直到看到地面有一串魚, 一輪圓乎乎的影子正拽著魚跑。
明煜推開門，影子鉆進去, 流浪狗看到人類, 不敢再追, 嗚嗚幾聲離開。
“嗷嗚！”
瞧見自己的影子，戴繁星嚇一跳，慌忙低頭看腳下，暈黃燈光裏，影子早就不知所蹤。
它是什麽時候跑出去的？
從吃飯到現在，她一點感覺都沒有，也沒有刻意去分出精力關註，甚至已經忘記還有輕影錢這回事。
戴繁星正疑惑，影子遞上草莖，上面幾只魚是一路拖拽回來的，鱗片斑駁，傷痕累累。
“星星是想吃魚？”
借著庭院燈光，明煜俯身觀察影子，它渾身臟兮兮，有泥巴有草葉，身上還散發出一股餿臭味，被流浪狗追的它顯然是一路歷險逃回來的。
影子好像覺得沒什麽，完成任務，便順勢鉆回地面，又開始兢兢業業當影子。
戴繁星提起草莖，手法跟自己綁方蛇時一模一樣，上面的魚還有點活力，撲騰了一下就沒再動。
她之前拿著明煜手機刷視頻，確實很想吃魚來著。
沒想到影子會幫她捕回來。
明煜從倉庫拿來裝魚容器，將幾條魚放進去，看它們還能不能活，活著的話明天吃新鮮的，活不下來，只能連夜處理。
好在魚的生命力頑強，就是有點外傷。
明煜看著游動的鯉魚，轉頭看蹲在一邊的小怪獸。
她正愛惜地撫摸脖子上戴著的五枚輕影錢，每天傍晚時分，信力最旺盛，霧氣騰騰，好像隨時要把她托起來。
戴繁星很喜歡輕影錢，影子最了解她心意，竟然還會捕魚回來給她吃。
不知道是哪位貼心粉絲，她也清楚，不可能是人類，極有可能是一只妖怪。
這位好心妖怪送上供品還不露面，真是太靦腆了。
至於好心的靦腆“粉絲”，此時正對月嚎叫。
壯碩女人崩開渾身衣物，紛亂布條散去，原地出現一只花紋斑斕的大老虎！
虎妖對月疾奔，在叢林中靈活穿行，看中最粗壯的一根老榆樹，站起來唰唰唰在上面磨寒光鋥亮的爪子。
磨得木屑亂飛。
滿意之後，大老虎瞇眼望向夜空，發出“嗷嗚”的嚎叫聲。
崽，好想你我的崽！
虎妖用本體笨拙撿起碎衣物中的手機，又開始頻繁刷視頻，黑暗叢林中，交替傳來“嗚嗚嗚”跟“哈哈哈”的聲音。
明煜第二天如約去上課。
可能是經歷過昨晚的男女混合雙打，淩子慕明顯老實很多，上課時，他全程是站著的，屁股根本不能挨凳子邊，稍微一碰就疼得輕聲抽氣。
有許姐在旁邊鎮守，他不敢鬧幺蛾子。
明煜拿出一早準備好的工具書，給他講述初級階段要掌握的構圖、結構、透視等等問題。
淩子慕有氣無力，半死不活，態度上是拒不配合，行動上倒是老實很多。
明煜覺得一天兩百是在憋壞。
上完課回家，戴繁星裝石獅子嚇人，沒有如願以償看到明煜被嚇得驚慌失措，他反而一副縱容表情，那副敷衍口氣好像是在逗小孩。
戴繁星很生氣，沒想到竟然沒成功嚇到明煜，她要再接再厲！
明天就裝成門鈸好了，擠在洞洞裏嚇唬他。
明煜去收廊檐下晾曬的床單，出來看到小怪獸蹲在魚池邊，對唯一一株荷花露出垂涎表情。
原本魚池是沒種荷花的，這株獨秀也不知道是打哪裏來的，開得還挺好，錦鯉經常躲到荷葉荷葉下面去，如同酷暑天納涼的老人家。
小怪獸不知道在想什麽，一副口水要流出來的饞嘴模樣。
戴繁星當然是在想好吃的。
想吃過沒幾次的蓮子，口感清甜，蓮子可以煮粥，還可以曬幹做成零食。穿書之前十塊錢買過三個蓮蓬，一下子喜歡上，可家裏就一株荷花，不夠吃啊。
……吃蓮子……吃蓮子……
小怪獸脖子上的輕影錢陽光下忽閃發亮。
地面上，影子拱出，又一次悄摸摸離開。
這一次，它的目的地是附近的小公園。
公園有人工湖，湖水上面，密密匝匝，密布荷葉，荷花星散點綴，花瓣綽約如佛手。
而一群小孩，正在湖邊的空地上放風箏。
看到黑色影子嗖一下跑到湖邊，蹲坐那裏仿佛在沈思，戴著蝴蝶結的女孩驚喜呼喊自己的小夥伴們，“是黑貓，昨天那只捕魚很厲害的黑貓！”
小孩子們聽過小女孩興奮講述那只黑貓，有關它捉魚如何如何厲害，有幸見到本尊，一擁而上，想看看它是不是又要捉魚。
沒放起來的風箏被孤獨地扔在一邊。
“黑貓”動動耳朵，捕捉到風箏飄帶被風吹起，發出撲簌響聲。
眼前忽然閃過小怪獸坐在欄桿上，扯著風箏線放紙鳶的畫面。
……
明煜上完課，又輪到李克。
兩人之間間隔半小時，許姐故意安排緊湊，充實淩子慕的暑假時間，讓他沒機會像昨天一樣，帶著小夥伴們四處生事。
由於孩子惹下爛攤子，淩子慕唆使另外四個小孩跟自己一起逃家，夫妻倆今天要去幾個孩子家裏登門道歉，家中只留下李克跟淩子慕。
李克見淩子慕雙眼通紅，眼皮腫得將眼睛擠成細長縫隙，拿出提前準備好的棒棒糖。
“吃糖嗎？”
淩子慕欣喜，接過去，撕開包裝便亟不可待塞嘴裏。
“李老師你真好，我媽都不讓我吃糖，就因為我之前吃糖吃出好多蟲牙，還是你比較懂我的心思。”
李克又掏出一把，遞給他。
“喜歡吃那你就多吃，藏好，別被你媽媽發現就成。”
淩子慕欣喜將糖藏好，動作有點大，牽拉到屁股位置，疼得他吸冷氣。
想起明煜，突地氣不打一處來，當著李克的面，將身後的清涼貼揭下來，憤恨扔進垃圾桶，覺得不解氣，又補上幾腳。
“那個叫明煜的，不愧是掃把星，我就說我碰上他會倒黴，我媽還非不信！”
淩子慕將李克當知心哥哥，訴說自己的委屈。
李克冷笑一聲，“明煜跟我是同學，我非常了解他，他在學校就很不受歡迎。傳說是個災星，同學們路上遇見，都是能躲就躲。我看到他當你的老師，其實也很擔心，沒想到事情真就像我猜想的那樣發展，不過你爸媽是不了解實情，我也不忍心拆穿。”
淩子慕眼睛放亮，找到知音一般，咬牙切齒說起自己的遭遇，誇大事實，將自己遭逢的倒黴事都歸結到明煜身上，對自己的頑皮淘氣只字不提。
“既然這樣，明煜更不能留下當你的老師，他會害你黴運連連。”李克言語關切。
淩子慕崩潰捂頭，“可我媽根本不相信我，說不定最後還會選明煜當我的美術老師。”
李克心底咯噔一下，語氣發狠，“那你就想辦法找證據，在你媽媽面前擺出來，她總會相信。”
淩子慕茅塞頓開，“對啊，我親眼看見他碰過的爬墻虎都變黑枯萎，到時候再遇到這種事，直接拿手機拍下來給我媽看！”
“你媽只給我們五天試用期，你時間不多的，別到時候行動晚了，後悔來不及的。”
淩子慕覺得有道理，“那我現在就去，李老師，你能準我假嗎，我爸媽估計要很晚才會回來，趁他們回家之前，我要趕緊行動！”
李克欣慰道：“那你去吧，不過千萬不能告訴你爸媽。”
淩子慕拖著傷體，直奔秘密基地，也就是小公園。
他現在這副樣子，采取行動的話有所不便，準備指使幾個小夥伴幫他做事。
作為這一帶孩子王，淩子慕已經建立起威信，沒人敢不聽他的話。
趕到小公園，果然看到幾個小夥伴正在這裏放風箏。
不過走近了看，他驚訝看到一團漆黑、圓咕隆咚的影子，外形上看確實像貓，只是尾巴又長又粗，不像貓尾巴是毛茸茸的。
黑貓沒有在捕魚，而在……放風箏！
它嘴裏叼著風箏線，四爪穩穩抓地，風箏放得又穩又高，小孩子們在附近圍成一圈，驚嘆連連。
“哇，小黑好棒啊！”
“不僅能抓魚，風箏還放得這麽好。”
淩子慕已經來到人群外圍，要是往常，小夥伴們早就熱情迎上來，可現在的他像是一團空氣，大家的註意力全在那只眼睛都看不到的“黑貓”身上，一分都沒分給他。
淩子慕覺得不妙，他的孩子王地位受到史無前例的巨大挑戰！
他氣得上前去搶奪風箏線。
沒想到黑貓“嗷嗚”一聲，蹦起來朝他臉上撓去！
……
蟾蜍妖很殷勤，又來送冰塊。
戴繁星每天都在觀察，冰塊確實長時間不會融化，能使室內始終保持清涼，甚至比空調效果還要好。
房間始終涼絲絲，與午時焦金流石的庭院對比鮮明。
不過就算是這樣，蟾蜍妖來得也太勤快點，每天早晚來打卡，現場制作，奉上分量感十足的大冰坨。
偶爾會根據小妖怪喜好，用蟾蜍嘴啃出各種形狀，種種行為分明是在逗弄小孩子。
今日小怪獸特意剪上一枝開得最盛的月季，送給蟾蜍妖，表達謝意，每天跑兩趟其實也挺辛苦。
蟾蜍妖欣喜，眼睛裏流露出感動，“星星，你真好。”
戴繁星撓撓頭，這就真好了嗎？其實跟妖怪們比，她能做的還真不多。
蟾蜍妖欣喜地將月季別在頭上，原地蹦跳，恨不得去所有妖怪面前轉一圈，跟他們炫耀炫耀小妖怪送的禮物。
只有他有，別的妖肯定都沒有，讓它們羨慕去。
“要不，我每天來三趟給你送冰塊，冰塊還是要新鮮點的好。”
雖然情緒激動，蟾蜍妖態度上仍很矜持，黑亮眼睛飽含期待。
太熱情，戴繁星有點招架不住。
“嗷嗚。”
不用。
一天兩次足夠，甚至有點多。
黃雲妖有點點失望，不過每天仍是能夠見到兩次小怪獸，真希望夏天再長一點。
砰砰！
不知道是誰在敲門鈸。
緊接著，傳來一聲響亮的酒嗝。
“嗝！”
“星星，星星啊，你蟒伯伯來送給你送藥草。我找來些亢木樹枝，可以用來驅蟲辟邪，是個好東西，夏天帶在身上，不僅是邪祟，蚊蟲也不會再找上門。”
是蟒醫。
“蟒醫來啦！”
“來啦！”
山冕從梁上跳下來，游走在幹凈的石徑上，飛快跑過去開門，將蟒醫迎進來。
斑斕大蟒方一進門，黃雲妖卻如臨大敵，肚腹鼓掌，一幅隨時要飈射毒液的架勢。
戴繁星疑惑，難道它們關系不好嗎？
蟒醫游進庭院，一路嗅聞花木，味道清爽，怡情悅性，它酒意發散，蛇尾發飄，正想讚一句風雨蘭開得好，覆雜味道當中，卻忽然辨認出讓它最抵觸的一股妖氣。
“嗝，那只老蟾蜍竟然在？”
蟒醫晃晃悠悠，臉上架得老花鏡不大穩當，眼看要掉。
山冕好心幫它扶一把，沒等它回答，二妖已經打上照面。
“呱，臭蟒蛇，果然是你，你怎麽會來！”
“癩蟾蜍，你還有膽子出現在我面前！”
二妖之間火藥味十足。
戴繁星懵懵的，猜想他們之間是不是有過節，總不會是蟒醫曾經想拿蟾蜍妖泡酒吧。
不過蟒蛇確實是蟾蜍天敵來著，以蟒醫的巨大體型，黃雲妖入口都不用嚼，囫圇吞下去輕輕松松。
黃雲妖怒火滔滔，“不許叫我癩哈馬，金蟾，我本體是只金蟾！”
蟒蛇不屑，“這世上哪有什麽金蟾，你就是只癩哈馬！”
數千年妖齡的兩只老妖怪，你一言我一語，激烈辯論。
畫畫的明煜被吵到，出來看情況，蹲在吵架現場幾步遠的小怪獸滿臉興奮，對於瞧熱鬧這種事，無聊太久，哪怕之前不喜歡，如今也是充滿熱忱。
“怎麽回事？”
明煜手上沾著顏料，一抹翠綠，與小怪獸瞳孔顏色很接近。
他最近畫畫偏愛用綠色。
瞧著熱鬧，山冕兩個頭似乎都有點不夠用，差點將自己擰成結，“是這樣，是這樣，黃雲妖跟蟒醫原本就不對付，蟾蜍的天敵就是蛇，有次喝醉，蟒醫差點生吞黃雲妖。這是千年前的一樁舊怨。再加上，蟒蛇天性怕冷，偏偏黃雲妖的天賦妖術是制冰坨，二妖看對方便很不順眼。”
另一個頭：“不順眼！”
明煜了然。
說出去都是幾千年妖齡的老妖怪了，吵架鬥嘴卻幼稚如小學生，還互相吐口水。
明煜搓搓眉心，想著待會可能又要掃院子。
只是沒想到黃雲妖被蟒醫一口一個癩哈馬給罵急了，竟然催動妖氣，弄成冰坨攻擊蟒醫。
兩只妖怪在院子裏打起來。
冰雹劈裏啪啦往下落，蟒醫被砸，也不甘示弱，蛇尾甩出去，將黃雲妖捆住。
為掙脫，黃雲妖吐出更多冰坨。
明煜見小怪獸攥著拳頭，完全沈浸其中，絲毫沒有躲避自保的意識，頭疼地將小白胖子提起，緊緊捂胸口上。
“還看，不怕冰雹砸到你？”
黃雲妖身形上不占優勢，氣得呱一聲大叫，“卑鄙，本體上我不占優勢，有本事化形，我們化形再打！”
蟒醫打個酒嗝，酒味沖天，“化形我也不怕你！”
明煜眉心猛跳，第一反應先去堵小怪獸的眼睛，沒想到被小家夥預判，竟然不滿揮開他的手，兩只眼睛亮如燈泡，眨都不眨盯著二妖化形。
如果是別的妖怪，不看就不看吧。
如今可是黃雲妖要化形嗳。
戴繁星一早就好奇，不知道蟾蜍化成人形是什麽模樣，會不會漂亮，畢竟它本體確實說不上多悅目。
順便，她通過觀摩學習一下，看它們都是怎麽做的，為將來化形做好準備。
繚繚雲氣之後，兩個身材修長的男人緩緩站立……
明煜太陽穴跳得厲害，因為，他們化形又不穿衣服！
星星：哦豁！
明煜：“……”
他一巴掌精準糊到星星眼睛上，阻止她繼續窺視，“看多了壞眼睛！”
我不信！
小怪獸氣哄哄要揮明煜的手，可他這次捂得嚴嚴實實，態度堅決，就是不肯讓她再多看一眼。
機會難得啊，她只匆匆瞥上一眼，原本以為蟒醫臉上架著老花鏡，化成人形年紀必定不小，沒想到會是個儒雅大叔，臉上掛著銀鏈的老花鏡頓時高級不少。
再有再有，蟾蜍妖人形竟然也很好看，還是個卷毛，膚色偏黑，形象上完全是個運動系少年。
妖怪化形果真都很好看。
化成人形後，二妖再次卷成一團。
明煜原以為妖怪打架會稍微精彩一點，畢竟有妖氣存在，沒想到也是扯頭發，咬耳朵。
明煜：“……”
只黃雲妖偶爾氣急，會趁老蟒醫不備，吐個冰坨坨砸他。
蟒醫怕冷，身上被激得起一身雞皮疙瘩。
明煜：“我說……”
黃雲妖咬著蟒醫肩膀，嘰裏咕嚕滾過去。
明煜：“你們先聽我說……”
蟒醫掰著黃雲妖的腿，嘰裏咕嚕滾過來。
明煜闔眼，抱著小怪獸的手背上突起難耐的青筋。
“我說，你們打架能不能先穿條褲子！”
晃來晃去，有傷風化，他這邊完全不敢松手，生怕被星星看去！
他話音剛落，忽聽一聲慘叫。
淩子慕湊巧被冰雹砸中，頭昏眼花，從墻頭翻落，整個人仰躺著，模糊視線看到兩個光屁股男人，在明煜院子裏滾作一團。
雖然他十歲不到，信息社會之中，該懂的差不多都懂。
哪怕頭疼的厲害，淩子慕仍是擺出震驚臉，大驚失色。
“我不是來加入你們的！”
明煜：“……”
星星：……
他擡頭看看墻頭，淩子慕剛剛好像是要翻墻？以這小鬼頭的淘氣勁，估摸是沒安什麽好心思。
淩子慕捂著額頭痛嘶，剛剛被冰雹砸那一下，可是把他砸得不輕，額頭轉瞬鼓起來。
他不明白明明碧空萬裏，艷陽高照，怎麽會突然下冰雹？
光顧著警覺兩個沒穿衣服的男人，淩子慕沒註意去防備明煜，也沒顧得上想，他轉身回房間是幹什麽去。
至於兩個沒穿褲子的男人，忽然停止打架，大喇喇從地上站起來，互相責備。
“都是因為你，你這個……”眼看“癩哈馬”三個字已經滾到嘴邊，蟒醫想到這裏還有個人類小朋友，生生咽下去才說：“都是因為你，把我都弄疼了！”
蟒醫手臂往後伸，捂住紅腫屁股。
爭鬥中他被這只癩哈馬狠狠咬一口，差點沒咬掉他一塊蛇肉！
淩子慕：“……”
媽媽，我好害怕。
淩子慕腳腕崴傷，試著起身沒成功，急得眼淚要掉不掉的，明煜聲音在頭頂響起。
“擡頭。”
受到沖擊太大，淩子慕思緒打結，真就依言將頭擡起。
鱗粉熒光閃爍，劈頭灑下。
淩子慕頓時間手軟腳軟，思緒雲朵一樣吹遠。
用大量鱗粉放倒小鬼頭，明煜轉身嚴厲目光掃到黃雲妖跟蟒醫身上。
二妖既羞愧又不忿，重重一哼，互相別過頭去，誰也不理睬誰。
被明煜放回屋中的戴繁星好不容易扯開纏在身上的毛毯卷，興沖沖跑出來，失望看到二妖已經化回本體。
蟒醫擱下用來驅蟲辟邪的亢木樹枝，跟小妖怪約好下次來看她，不理會蟾蜍妖，毫無顧忌地穿墻而走。
蟾蜍妖看看滿庭院的冰坨，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決定收拾好爛攤子再離去，還能更小妖怪多相處相處。
明煜看著星星滿臉失望，都快氣笑。
男妖怪化形有什麽好看的？
作者有話說：
亢木：取材於《山海經.中山經》
熊孩子是重要工具人，所以這兩章筆墨多點，以後就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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