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四十六顆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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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 吳文華頭頂熱汗，遠眺影視基地斑駁簡陋的牌匾。
“是這裏嗎，我怎麽感覺不像？”
他以手搭棚, 越看越不對勁, 不由抱怨：“連車都不給配一輛，真不知道是怎麽辦事的, ”
吳文華一路顛簸，搭的旅游大巴上山，曲折山路差點沒把他早午飯顛出來，對方別說派車接, 連個電話都沒有。
太不會做人！
吳文華頂著大太陽生悶氣, 好奇打量規模不小的影視基地，裏面有山有水，好像在拍仙俠劇, 一個壯碩身影吊在威亞上飛來飛去。
雖然身體看起來強壯笨重，不過動作非常靈活。
“這男演員挺厲害……”
胸口中的仲能忽然不安分, 鉆出來, 機靈的鼠眼四下看。
“怎麽了？”吳文華擔心有人過來, 拿路上推銷人員發的廣告扇子給它遮一遮。
“剛剛我好想嗅到……妖氣？”
吳文華放輕松, “深山老林裏, 妖怪肯定多啊。”
前面忽然駛來一輛破破爛爛的面包車, 吳文華盯著松動的車門看, 生怕車輪從石頭上碾過去, 車門會跟著掉下來。
車停穩，探出一張年輕面孔, “吳文華是嗎？”
“對。”
“不好意思, 家裏發生點事情, 沒能及時去接你，上車吧。”
吳文華不做遲疑，趕緊拎著行禮上車，車門一關，車上卻悶得像個蒸籠。
年輕小夥訕笑，“不好意思，車有點破。”
吳文華：……這豈止是有點破。
他不由為此行感到深深擔憂。
胸口上的仲能閉目搓爪子，它剛剛的感覺不會錯，是大妖氣息，可是轉瞬即逝。
搓了半天，毫無所獲。
車已經沿著盤山道，駛入大山。
……
山冕將五枚銅錢向小妖怪展示。
戴繁星兩眼放光。
古幣！
她趕緊要拿給明煜，如果是貨真價實的古幣，肯定可以換不少錢。
一心賺錢的小怪獸將古幣掛脖子上，表皮上的銅銹綠配她簇新鱗片，對比不沖突，反而有種裝飾美感，尤其還有她周身時不時冒出的繚繞信力，意境猶如水墨丹青畫。
“嗷嗚！”
正畫畫的明煜被小怪獸叫聲吸引出來，一眼註意到她身上多出來的古錢幣。
“哪裏來的？”
總不至於是撿的。
小怪獸興沖沖給明煜展示，想讓他拿去賣錢，明煜秒懂，有些猶豫，“是你的供品吧，供品可以拿出去換錢嗎？”
“不可以哦。”
一道慵懶聲線忽然自房頂上響起。
明煜跟戴繁星擡頭，首先註意到那對漂亮絢爛的蝴蝶翅膀。
蝴蝶妖不知道什麽時候躺在房頂瓦片上，攤開軟綿綿蝴蝶翅膀，似正享受日光浴。
明煜眉心攢起，蝴蝶妖簡直比桃木妖都勤快，以前在學校也就算了，放暑假它還陰魂不散，已經不是第一次跑來，在星星面前刷存在感。
“嗷嗚？”
為什麽不可以？
蝴蝶妖翻個身，竟然幻化成人類形態，銀灰色長發自瓦沿垂下去，鳳眼狹長，陽光下微微瞇起，古典氣質淋漓盡致。
明煜第一反應是去捂星星的眼睛。
蝴蝶妖註意明煜一舉一動，不由從唇角溢出輕笑，好像在笑他反應過度。
見他穿著衣服，是寬松的亞麻襯衫，褲子也穩妥紮好，明煜松口氣，將手掌從小怪獸眼睛上挪開。
“我跟那些個蠢妖怪可不同，妖氣比它們可要強大許多……”
化形同時化件衣服而已，如此簡單小事，他早就熟練。
“妖怪不是更喜歡用本體？”明煜不解。
“我本體跟人形都好看。”
這話明煜不知道怎麽接。
蝴蝶妖翩躚翅膀，坐起身來，曲起一條腿，單手托臉凝視小怪獸，“你的古錢不一般，是輕影錢，戴在身上，身體不動，影子卻可以被你支配活動，是個好東西。”
戴繁星第一反應是欣喜。
明煜卻更謹慎一些，覺得奇怪。
這真是人類給星星的供品嗎？普通人類應該也接觸不到這些吧？
似看出明煜疑慮，蝴蝶妖飛下來，兩指夾起輕影錢嗅聞。
“我沒聞到惡意，這也是貨真價實的輕影錢，你要是不放心，我每天過來保護小妖怪。”
蝴蝶妖單手插兜，姿態閑散。
明煜不敢拿星星安全開玩笑，幹脆沒接腔。
扭頭看竹床上的其餘供品，全是昂貴的水果零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人供奉的。
戴繁星開心的不得了，將輕影錢掛在脖子上，研究用法。
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地上的黑影瞧，沒一會功夫，黑影果真動起來，並且來到她身邊，猶如皮影，影子很單薄，黑黑的，像一個長著黑色鱗片的自己。
不需片刻，黑影忽而膨大，充氣一樣。
它現在完全就是小怪獸的覆刻版，區別就是從頭到腳一團漆黑。
等明煜收拾好畫具再出來，無語看到，小怪獸懶散癱在竹床上，旁邊一團漆黑影子，正殷勤給她餵水果。
“啊……”
小怪獸只要一張嘴，零食水果便會餵進嘴裏，無需自己動手，當她躺得渾身僵硬的時候，影子還會給她揉肩捶背，就是力量不足，不夠爽快，這是唯一缺點。
明煜：“……”
小東西倒是會享受。
明煜盯著星星脖子上掛的輕影錢，思考它的來路。
房檐上，響起撲簌簌抖翅聲，蝴蝶妖目前是本體形態，正有一下沒一下地勾觸角。
明煜望一眼天色，“你怎麽還不走？”
妖怪們是不是都很悠閑，除了修煉之外，好像也確實沒有什麽事情可以做。
一個房頂，一個廊下，明煜發覺蝴蝶妖跟星星犯懶姿勢簡直一模一樣，也不知是妖怪習慣方面大同小異，或者是互相影響？
明煜對小怪獸投去不滿眼神，怒其不爭，一人一獸生活有段時日，她並沒有在潛移默化中被自己影響，反而愈發疏懶，沒骨頭一樣。
流雲經過，陽光發生變化，蝴蝶妖轉身，向日葵一樣追過去，慵懶開口：“這裏太陽更好。”
尤其是，還能時時刻刻看到小妖怪。
小怪獸也在同一時間翻身，有意模仿蝴蝶妖，開心發覺曬太陽確實渾身舒爽，尤其是有廊下的風吹著，熱而不烈。
明煜皺眉，不聲不響走到竹床邊，沒等小怪獸反應，將她推回老位置，還擺開手腳。
確定跟蝴蝶妖區別開，這才滿意點點頭。
“小心曬爆皮，啊，對了，你就不是曬爆皮，是曬掉鱗，會變禿。”
“嗷嗚！”
小怪獸怒吽吽往明煜背上跳，她跟每個現代人一樣，對變禿格外敏感。
明煜手臂伸到後邊，將她托住，幹脆將小白胖子帶進屋去，關上房門。
很快，裏面傳來笑鬧聲。
房頂上的蝴蝶妖睜開微微瞇起的眼睛，不滿輕“嘖”，抖抖翅膀，振翅飛遠。
改天再來吧。
第二天一早，明煜按照約定時間去隔壁上課。
今天只是試講，他什麽都沒帶，主要目的是了解孩子的繪畫基礎，摸清楚情況，回去以後再做課程安排。
沒想到，剛出家門，就看到表情局促的許姐。
她站在這裏顯然有一會，鼻尖沁出一層細汗。
見到明煜，許姐將人拉近自家院門，來到遮陰的黑松下，開口先是抱歉。
“我老公出差在外，不知道家裏情況，聽說我要給孩子找個美術老師，磨磨他性子，平時不見他多上心，這次倒是積極，聯系朋友，找來個學生，也是你們學校的，昨晚才跟我說，人已經約好，也是今天過來。”
“那您是想怎麽安排？”
明煜是想爭取這個機會，價格實在是誘人。
沒等許姐回答，另一位踩點趕過來，人迎著大太陽走近，明煜看清楚，發現是熟人。
同班同學李克。
兩人在學校幾乎沒有交集，見面招呼也不會打。
唯一交集可能就是，兩人是國獎競爭者。
上學期明煜經常請假，獨自在家覆習，身邊沒有人能解問答疑，導致期末時考試成績不理想，哪怕專業課第一，文化跟專業加起來排名，卻是本專業第五，險險踩著國獎的線。
結果評選的時候，因為排名第六的李克拿出幾張校內獲獎的獎狀，加上學分之後，超過明煜獲得國獎。
明煜眼看無望，結果不知道是誰舉報李克，獎狀是花錢買的，全是暗箱操作，最後關頭，他失去評獎資格。
這也是後來明煜聽高巍說起，要不然今年國獎發放延遲，學校方面也在核對學生資格。
見到明煜，李克表情驚訝，他人也瘦，但不如明煜高，畫畫時沒有養成良好習慣，背有些佝僂。
許姐同樣一番說辭，又跟李克解釋一遍。
李克抿唇，表情覆雜，“您是想怎麽解決，只能留一個？”
見他態度冷硬，整個人都給人一種帶有攻擊性的棱角感，許姐心裏有點不大舒坦，覺得還是看明煜更順眼一些，態度上也更能贏得她這個中年小姐姐歡心。
不過，家裏那位竟會給人添麻煩的交代，說是李克專業過硬，在學校拿獎學金那種，肯定比她隨便找的好，能留下李克還是要盡量留下。
許姐心裏早有主意，比出五根手指，說：“這樣，給你們五天試用期，綜合我跟子慕的意見，留下一個，不過你們放心，試用期也是有錢拿的，課時費用我照給，不會讓你們白忙一場。”
李克悶聲不說話，明煜痛快答應，“可以。”
許姐跟他們約好後天來上課，一人上兩個小時。
商定好，跟許姐告別時，明煜在心底默默算賬，五天試用期，許姐其實也是為了安撫最終競爭失敗的那一個。
一天兩百，五天價格真不低。
身後，急促腳步聲追上來，是李克。
他冷著臉質問：“我的國獎被取消，是不是你舉報的？”
明煜詫異挑眉，太過費解，不明白李克怎麽如此氣壯理直？
他冷淡回答：“不是我。”
明煜當時有太多事情需要操心，分不出多餘精力關註。
李克不依不饒：“我思來想去，除了你，不可能是別人，因為你我排名相近，能夠踩線獲得國獎的，不是你，就會是我，那你告訴我，跟自身利益沒有關系的話，又能是誰多此一舉？”
李克越說越激動，眼底甚至是迸出怒火。
他緊攥雙拳，手臂上青筋暴凸，一副隨時會揮拳的憤激狀態。
明煜眸光冷淡，視線從李克雙拳上收回，竟迎著他的怒火，朝人邁進一步。
氣勢在無形中顯現，就如同人仰望山岳，慨嘆同時，心底不免又生出敬畏。
“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麽！”李克揚聲，想讓自己在氣勢上顯得更勝一籌。
明煜一絲不亂，眸光越發冷淡，甚至夾雜一絲淡淡鄙夷。
“不明白你為什麽理所當然將自己擺在受害者的位置上。無論怎麽說，我綜合成績排名第五，你買了獎狀加上額外學分，搶走我的國獎，現在我得到我應得的，你卻來指責我。”
李克噎住，緊握的拳頭略有松動。
明煜失去耐心，“寡廉鮮恥四個字，沒人比你更會寫。”
目前學校還是比較公平的地方，李克行為，是有人實在看不過眼，這個時期的學生還是單純且充滿正義感的。
李克的指責實在是毫無根據，且顯得他這個人陰暗利己，性格極端。
李克沈默半晌，忽然追著明煜的背影喊，“今年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明煜覺得好笑，定住腳步。
“不好意思，你今年買再多獎狀，也搶不走我名額，今年我不僅是專業第一，還是文化課第一。”
墻影昏昏，他整個人若松若竹，眼神澈亮。
說完，明煜堵塞在胸口的濁氣疏解一空。
不理會楞在原地的李克，明煜坦然離去。
臨近家門前加快腳步，仿佛是想甩脫掉外面世界的紛紛擾擾。
進門便看見，小怪獸正認真給風雨蘭澆水，聽見明煜腳步聲，她開心地晃晃尾巴。
“嗷嗚！”
回來啦！
明煜嘴角上彎。
“想吃什麽？”
檐影偏移，柔暖花色將小怪獸鱗片染得斑駁。
明煜走過去將她抱起，一下下揉著肉墊，心壤裏栽進一粒種。
李克怔在原地，只覺心中那團怒火越脹越高。
他拿起手機查看教務網站，之前將明煜視作競爭對手，暗暗記過他學號，今天派上用場，上去一查期末考試分數，果真各科成績都是名列前茅，加在一起，甩掉自己不少分，是貨真價實的第一名。
那一瞬間，李克的怒火漲到最高點，甚至有摔手機的沖動。
他閉眼深呼吸，想了想，聯系同班跟自己關系比較好的女生，兩人是同鄉，平時在學校沒少交流。
李克問對方，知不知道關於明煜之前的傳聞。
大一的時候，明煜獨來獨往，服裝設計系有個女生熱情追求他，莫名生一場大病，需要住院治療的程度，後來有人打聽到關於明煜的傳聞，說接近他的人不是倒黴就是生病，從那時候起，同學們開始跟他保持距離。
當時的明煜，仿佛瘟疫一般，受到同學排斥跟疏遠。
可短短幾個月，明煜身邊忽然出現朋友，性格也從冷漠變隨和，尤其是當選校草之後，追求者一茬接一茬，隨便走在路上，都能遇到女生跟他打聽明煜，詢問聯系方式。
李克同鄉一提及明煜，即便是打字聊天，字裏行間都能聽出她的欣賞，對之前的明煜一筆帶過，對現在的他大為褒獎。
沒打聽到重要信息，李克不死心，攥著微微發燙的手機，心一橫，折身回去，想用跟許姐透露一二。
走到門口，便聽到一陣孩子刺耳的尖叫聲。
“我說了，我不要明煜當我的畫畫老師，他就是個掃帚星，之前我親眼見到，凡是被他接觸過的花花草草，全都枯萎，還有爬墻虎，長得好好的，被他碰一下，就嘩啦啦掉下來一堆，媽，他真的是個災星，真讓他當我老師，我會倒黴的！”
淩子慕仍在極力說服母親。
許姐不信，“學會說謊了是不是，看我怎麽教訓你。”
屋內傳來孩子的哀嚎。
李克沈默，最終沒有敲門，而是轉身離開。
淩子慕挨了一頓雞毛撣子，氣憤不已，好不容易逃出親媽“魔爪”，他擦擦眼淚，眼神憤恨地瞪向隔壁。
既然親媽不信自己，他就想辦法證實！
廊下，籠架裏的虎皮鸚鵡忽然昂頭慘叫，跟淩子慕挨打的聲音一模一樣，寧死不屈的勁頭也是一絲不差。
淩子慕一時更為惱火，狠狠踹一腳欄桿，虎皮鸚鵡受驚，噗嚕嚕抖落兩根羽毛。
“哼，都給我等著！”
氣節進入小暑，臨近雨季，潮氣加重。
沒有空調，戴繁星身體又圓滾滾，每天入夜都有點受煎熬。
天氣漸熱，她尾巴也不怎麽擺了，等著明煜將她丟進新買的澡盆，一頓搓洗，擦幹後再放上竹床。
等明煜洗完鉆進蚊帳，拉鏈一拉，四周靜寂，草葉間的青竹鈴抖著翅膀鳴叫，聲音忽高忽低。
廊下吹來的風猶如註漿。
“嗷……”
熱……
戴繁星翻個身，手爪子故意杵明煜身上，太熱，她睡不著。
月色溶溶，明煜半睜眼皮，盯著蚊帳上落停的蚊子。
“睡不著就閉上眼睛屬羊。”想想又說：“等撈到這份工作，馬上有錢給你裝空調。”
他說不出先忍忍這種話，扭頭看占著半邊枕頭的小怪獸，細小鱗片上閃爍水光，不知道是洗完澡沒擦幹，還是熱出汗。
明煜伸手給它擦擦，從手旁拿出小電扇，跳蚤市場買的，賣她的學姐就象征性收幾塊錢，只需要另外配個充電線。
白天充好電，晚上才會用。
明煜按開小電扇，擺在小怪獸近處。
嗡嗡嗡聲音響起。
覺得舒爽，小怪獸想把電扇放近一些，明煜阻止，“離得太近，吹一晚上會吹得頭痛。”
小怪獸不滿晃晃尾巴，無聊地去蹭明煜的腰，明煜早有預感，一把按住，“快點睡覺，我明天還要早起。”
小怪獸也想安安生生入眠，可是不知道是誰家這麽晚還在燒烤，她抽抽鼻子，可真香啊，新鮮肉食經過炭火炙烤，散發濃烈碳熏味，肯定是羊肉串，肯定撒過孜然。
“嗷嗚……”
餓……
明煜閉著眼睛，嘴角微微勾起，“沒有夜宵，晚上你吃掉兩盆飯，吃多不消化，會積食。”
嘖，小氣吧啦。
小怪獸收起尾巴，氣憤地將薄毯全部扯走，將自己裹成個粽子。
睡覺！
深夜，微景觀生態缸中，苔蘚鮮茂，小螃蟹活躍地在微縮小房子上爬動，蟹鉗接觸玻璃壁，響聲輕微。
不遠處，一團黑影盤坐在零食堆中，包裝袋有硬有脆，一一捏過去，響聲是相同的擾人神經。
明煜被吵醒，身邊小怪獸呼吸小小，肚腩起伏，毯子已經被她踹到腳底。
聲音是誰發出來的？
明煜從枕頭底下摸出手電筒，光柱直通通照亮一隅。
明煜眼皮微顫，驚訝看到小怪獸的影子正在“吃”零食。
月光掠過古錢幣上的銅銹綠。
……餓……餓……
黑影拿起零食，往嘴中送，腮幫子一鼓一鼓，像在咀嚼，可顯然它只是一團影子，並不能真的吃下食物，很快便又原路吐出。
可黑影並沒有放棄，又抓了個餅幹扔進嘴裏。
明煜：“……”
明煜實在好奇，拉開蚊帳鉆出，走到黑影旁邊，好奇打量它。
黑影依舊在重覆咀嚼吐出的動作，並沒有受到明煜到來影響，專心致志中透出憨傻。
明煜伸手摸上去，手感跟摸小怪獸大為不同。
可以確定，影子是有實體的，軟綿綿一團，手掌猶如陷在棉花裏，很有彈性。
影子吃半天，什麽都沒吃進去。
竹床上，小怪獸唔噥一身翻身，手爪子沒有像往常一樣摸到明煜，睡夢中明顯不大安穩，眼皮輕輕滾動。
影子忽然不再進食，轉而去牽明煜的手。
想看看她是要幹什麽，明煜任由她牽引著，重新回到竹床邊。
影子將明煜拉上竹床。
明煜躺回老位置，心底疑惑，影子擺弄他手臂，費力拖著，攬住身側小怪獸。
將一人一獸擺出緊緊相擁的姿勢，哪怕影子黑漆漆一團，沒有五官，影子都能從它的小動作上，感受到向外蔓延的欣慰情緒。
大熱天，不得已將小怪獸擁在胸口的明煜：？
身側星星終於重新感受到明煜氣息，五官舒展，表情幸福地往他胸口蹭，犄角將明煜蹭得發癢。
月光柔化他的表情，輕怕小東西的背，明煜重新闔上眼睛。
一早，明煜計劃出門，去趟書店，買幾本工具書，為接下來的教學做準備。
無論最終選擇如何，他是想認真對待，做到無愧於心，沒有遺憾的。
囑咐完正吃早餐的小怪獸，明煜剛推開院門，迎面就見化形後的蝴蝶妖，正悠然地靠在墻壁上打哈欠。
“星星醒了嗎？”
明煜：“……”
作者有話說：
輕影錢：取材於漢代郭憲《別國洞冥記.卷第四》,將輕影錢戴在身上，影子會自己動。
星星不是狴犴，我查了下，狴犴看起來有點兇兇的，星星長得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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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裏嗎，我怎麽感覺不像？”
他以手搭棚, 越看越不對勁, 不由抱怨：“連車都不給配一輛，真不知道是怎麽辦事的, ”
吳文華一路顛簸，搭的旅游大巴上山，曲折山路差點沒把他早午飯顛出來，對方別說派車接, 連個電話都沒有。
太不會做人！
吳文華頂著大太陽生悶氣, 好奇打量規模不小的影視基地，裏面有山有水，好像在拍仙俠劇, 一個壯碩身影吊在威亞上飛來飛去。
雖然身體看起來強壯笨重，不過動作非常靈活。
“這男演員挺厲害……”
胸口中的仲能忽然不安分, 鉆出來, 機靈的鼠眼四下看。
“怎麽了？”吳文華擔心有人過來, 拿路上推銷人員發的廣告扇子給它遮一遮。
“剛剛我好想嗅到……妖氣？”
吳文華放輕松, “深山老林裏, 妖怪肯定多啊。”
前面忽然駛來一輛破破爛爛的面包車, 吳文華盯著松動的車門看, 生怕車輪從石頭上碾過去, 車門會跟著掉下來。
車停穩，探出一張年輕面孔, “吳文華是嗎？”
“對。”
“不好意思, 家裏發生點事情, 沒能及時去接你，上車吧。”
吳文華不做遲疑，趕緊拎著行禮上車，車門一關，車上卻悶得像個蒸籠。
年輕小夥訕笑，“不好意思，車有點破。”
吳文華：……這豈止是有點破。
他不由為此行感到深深擔憂。
胸口上的仲能閉目搓爪子，它剛剛的感覺不會錯，是大妖氣息，可是轉瞬即逝。
搓了半天，毫無所獲。
車已經沿著盤山道，駛入大山。
……
山冕將五枚銅錢向小妖怪展示。
戴繁星兩眼放光。
古幣！
她趕緊要拿給明煜，如果是貨真價實的古幣，肯定可以換不少錢。
一心賺錢的小怪獸將古幣掛脖子上，表皮上的銅銹綠配她簇新鱗片，對比不沖突，反而有種裝飾美感，尤其還有她周身時不時冒出的繚繞信力，意境猶如水墨丹青畫。
“嗷嗚！”
正畫畫的明煜被小怪獸叫聲吸引出來，一眼註意到她身上多出來的古錢幣。
“哪裏來的？”
總不至於是撿的。
小怪獸興沖沖給明煜展示，想讓他拿去賣錢，明煜秒懂，有些猶豫，“是你的供品吧，供品可以拿出去換錢嗎？”
“不可以哦。”
一道慵懶聲線忽然自房頂上響起。
明煜跟戴繁星擡頭，首先註意到那對漂亮絢爛的蝴蝶翅膀。
蝴蝶妖不知道什麽時候躺在房頂瓦片上，攤開軟綿綿蝴蝶翅膀，似正享受日光浴。
明煜眉心攢起，蝴蝶妖簡直比桃木妖都勤快，以前在學校也就算了，放暑假它還陰魂不散，已經不是第一次跑來，在星星面前刷存在感。
“嗷嗚？”
為什麽不可以？
蝴蝶妖翻個身，竟然幻化成人類形態，銀灰色長發自瓦沿垂下去，鳳眼狹長，陽光下微微瞇起，古典氣質淋漓盡致。
明煜第一反應是去捂星星的眼睛。
蝴蝶妖註意明煜一舉一動，不由從唇角溢出輕笑，好像在笑他反應過度。
見他穿著衣服，是寬松的亞麻襯衫，褲子也穩妥紮好，明煜松口氣，將手掌從小怪獸眼睛上挪開。
“我跟那些個蠢妖怪可不同，妖氣比它們可要強大許多……”
化形同時化件衣服而已，如此簡單小事，他早就熟練。
“妖怪不是更喜歡用本體？”明煜不解。
“我本體跟人形都好看。”
這話明煜不知道怎麽接。
蝴蝶妖翩躚翅膀，坐起身來，曲起一條腿，單手托臉凝視小怪獸，“你的古錢不一般，是輕影錢，戴在身上，身體不動，影子卻可以被你支配活動，是個好東西。”
戴繁星第一反應是欣喜。
明煜卻更謹慎一些，覺得奇怪。
這真是人類給星星的供品嗎？普通人類應該也接觸不到這些吧？
似看出明煜疑慮，蝴蝶妖飛下來，兩指夾起輕影錢嗅聞。
“我沒聞到惡意，這也是貨真價實的輕影錢，你要是不放心，我每天過來保護小妖怪。”
蝴蝶妖單手插兜，姿態閑散。
明煜不敢拿星星安全開玩笑，幹脆沒接腔。
扭頭看竹床上的其餘供品，全是昂貴的水果零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人供奉的。
戴繁星開心的不得了，將輕影錢掛在脖子上，研究用法。
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地上的黑影瞧，沒一會功夫，黑影果真動起來，並且來到她身邊，猶如皮影，影子很單薄，黑黑的，像一個長著黑色鱗片的自己。
不需片刻，黑影忽而膨大，充氣一樣。
它現在完全就是小怪獸的覆刻版，區別就是從頭到腳一團漆黑。
等明煜收拾好畫具再出來，無語看到，小怪獸懶散癱在竹床上，旁邊一團漆黑影子，正殷勤給她餵水果。
“啊……”
小怪獸只要一張嘴，零食水果便會餵進嘴裏，無需自己動手，當她躺得渾身僵硬的時候，影子還會給她揉肩捶背，就是力量不足，不夠爽快，這是唯一缺點。
明煜：“……”
小東西倒是會享受。
明煜盯著星星脖子上掛的輕影錢，思考它的來路。
房檐上，響起撲簌簌抖翅聲，蝴蝶妖目前是本體形態，正有一下沒一下地勾觸角。
明煜望一眼天色，“你怎麽還不走？”
妖怪們是不是都很悠閑，除了修煉之外，好像也確實沒有什麽事情可以做。
一個房頂，一個廊下，明煜發覺蝴蝶妖跟星星犯懶姿勢簡直一模一樣，也不知是妖怪習慣方面大同小異，或者是互相影響？
明煜對小怪獸投去不滿眼神，怒其不爭，一人一獸生活有段時日，她並沒有在潛移默化中被自己影響，反而愈發疏懶，沒骨頭一樣。
流雲經過，陽光發生變化，蝴蝶妖轉身，向日葵一樣追過去，慵懶開口：“這裏太陽更好。”
尤其是，還能時時刻刻看到小妖怪。
小怪獸也在同一時間翻身，有意模仿蝴蝶妖，開心發覺曬太陽確實渾身舒爽，尤其是有廊下的風吹著，熱而不烈。
明煜皺眉，不聲不響走到竹床邊，沒等小怪獸反應，將她推回老位置，還擺開手腳。
確定跟蝴蝶妖區別開，這才滿意點點頭。
“小心曬爆皮，啊，對了，你就不是曬爆皮，是曬掉鱗，會變禿。”
“嗷嗚！”
小怪獸怒吽吽往明煜背上跳，她跟每個現代人一樣，對變禿格外敏感。
明煜手臂伸到後邊，將她托住，幹脆將小白胖子帶進屋去，關上房門。
很快，裏面傳來笑鬧聲。
房頂上的蝴蝶妖睜開微微瞇起的眼睛，不滿輕“嘖”，抖抖翅膀，振翅飛遠。
改天再來吧。
第二天一早，明煜按照約定時間去隔壁上課。
今天只是試講，他什麽都沒帶，主要目的是了解孩子的繪畫基礎，摸清楚情況，回去以後再做課程安排。
沒想到，剛出家門，就看到表情局促的許姐。
她站在這裏顯然有一會，鼻尖沁出一層細汗。
見到明煜，許姐將人拉近自家院門，來到遮陰的黑松下，開口先是抱歉。
“我老公出差在外，不知道家裏情況，聽說我要給孩子找個美術老師，磨磨他性子，平時不見他多上心，這次倒是積極，聯系朋友，找來個學生，也是你們學校的，昨晚才跟我說，人已經約好，也是今天過來。”
“那您是想怎麽安排？”
明煜是想爭取這個機會，價格實在是誘人。
沒等許姐回答，另一位踩點趕過來，人迎著大太陽走近，明煜看清楚，發現是熟人。
同班同學李克。
兩人在學校幾乎沒有交集，見面招呼也不會打。
唯一交集可能就是，兩人是國獎競爭者。
上學期明煜經常請假，獨自在家覆習，身邊沒有人能解問答疑，導致期末時考試成績不理想，哪怕專業課第一，文化跟專業加起來排名，卻是本專業第五，險險踩著國獎的線。
結果評選的時候，因為排名第六的李克拿出幾張校內獲獎的獎狀，加上學分之後，超過明煜獲得國獎。
明煜眼看無望，結果不知道是誰舉報李克，獎狀是花錢買的，全是暗箱操作，最後關頭，他失去評獎資格。
這也是後來明煜聽高巍說起，要不然今年國獎發放延遲，學校方面也在核對學生資格。
見到明煜，李克表情驚訝，他人也瘦，但不如明煜高，畫畫時沒有養成良好習慣，背有些佝僂。
許姐同樣一番說辭，又跟李克解釋一遍。
李克抿唇，表情覆雜，“您是想怎麽解決，只能留一個？”
見他態度冷硬，整個人都給人一種帶有攻擊性的棱角感，許姐心裏有點不大舒坦，覺得還是看明煜更順眼一些，態度上也更能贏得她這個中年小姐姐歡心。
不過，家裏那位竟會給人添麻煩的交代，說是李克專業過硬，在學校拿獎學金那種，肯定比她隨便找的好，能留下李克還是要盡量留下。
許姐心裏早有主意，比出五根手指，說：“這樣，給你們五天試用期，綜合我跟子慕的意見，留下一個，不過你們放心，試用期也是有錢拿的，課時費用我照給，不會讓你們白忙一場。”
李克悶聲不說話，明煜痛快答應，“可以。”
許姐跟他們約好後天來上課，一人上兩個小時。
商定好，跟許姐告別時，明煜在心底默默算賬，五天試用期，許姐其實也是為了安撫最終競爭失敗的那一個。
一天兩百，五天價格真不低。
身後，急促腳步聲追上來，是李克。
他冷著臉質問：“我的國獎被取消，是不是你舉報的？”
明煜詫異挑眉，太過費解，不明白李克怎麽如此氣壯理直？
他冷淡回答：“不是我。”
明煜當時有太多事情需要操心，分不出多餘精力關註。
李克不依不饒：“我思來想去，除了你，不可能是別人，因為你我排名相近，能夠踩線獲得國獎的，不是你，就會是我，那你告訴我，跟自身利益沒有關系的話，又能是誰多此一舉？”
李克越說越激動，眼底甚至是迸出怒火。
他緊攥雙拳，手臂上青筋暴凸，一副隨時會揮拳的憤激狀態。
明煜眸光冷淡，視線從李克雙拳上收回，竟迎著他的怒火，朝人邁進一步。
氣勢在無形中顯現，就如同人仰望山岳，慨嘆同時，心底不免又生出敬畏。
“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麽！”李克揚聲，想讓自己在氣勢上顯得更勝一籌。
明煜一絲不亂，眸光越發冷淡，甚至夾雜一絲淡淡鄙夷。
“不明白你為什麽理所當然將自己擺在受害者的位置上。無論怎麽說，我綜合成績排名第五，你買了獎狀加上額外學分，搶走我的國獎，現在我得到我應得的，你卻來指責我。”
李克噎住，緊握的拳頭略有松動。
明煜失去耐心，“寡廉鮮恥四個字，沒人比你更會寫。”
目前學校還是比較公平的地方，李克行為，是有人實在看不過眼，這個時期的學生還是單純且充滿正義感的。
李克的指責實在是毫無根據，且顯得他這個人陰暗利己，性格極端。
李克沈默半晌，忽然追著明煜的背影喊，“今年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明煜覺得好笑，定住腳步。
“不好意思，你今年買再多獎狀，也搶不走我名額，今年我不僅是專業第一，還是文化課第一。”
墻影昏昏，他整個人若松若竹，眼神澈亮。
說完，明煜堵塞在胸口的濁氣疏解一空。
不理會楞在原地的李克，明煜坦然離去。
臨近家門前加快腳步，仿佛是想甩脫掉外面世界的紛紛擾擾。
進門便看見，小怪獸正認真給風雨蘭澆水，聽見明煜腳步聲，她開心地晃晃尾巴。
“嗷嗚！”
回來啦！
明煜嘴角上彎。
“想吃什麽？”
檐影偏移，柔暖花色將小怪獸鱗片染得斑駁。
明煜走過去將她抱起，一下下揉著肉墊，心壤裏栽進一粒種。
李克怔在原地，只覺心中那團怒火越脹越高。
他拿起手機查看教務網站，之前將明煜視作競爭對手，暗暗記過他學號，今天派上用場，上去一查期末考試分數，果真各科成績都是名列前茅，加在一起，甩掉自己不少分，是貨真價實的第一名。
那一瞬間，李克的怒火漲到最高點，甚至有摔手機的沖動。
他閉眼深呼吸，想了想，聯系同班跟自己關系比較好的女生，兩人是同鄉，平時在學校沒少交流。
李克問對方，知不知道關於明煜之前的傳聞。
大一的時候，明煜獨來獨往，服裝設計系有個女生熱情追求他，莫名生一場大病，需要住院治療的程度，後來有人打聽到關於明煜的傳聞，說接近他的人不是倒黴就是生病，從那時候起，同學們開始跟他保持距離。
當時的明煜，仿佛瘟疫一般，受到同學排斥跟疏遠。
可短短幾個月，明煜身邊忽然出現朋友，性格也從冷漠變隨和，尤其是當選校草之後，追求者一茬接一茬，隨便走在路上，都能遇到女生跟他打聽明煜，詢問聯系方式。
李克同鄉一提及明煜，即便是打字聊天，字裏行間都能聽出她的欣賞，對之前的明煜一筆帶過，對現在的他大為褒獎。
沒打聽到重要信息，李克不死心，攥著微微發燙的手機，心一橫，折身回去，想用跟許姐透露一二。
走到門口，便聽到一陣孩子刺耳的尖叫聲。
“我說了，我不要明煜當我的畫畫老師，他就是個掃帚星，之前我親眼見到，凡是被他接觸過的花花草草，全都枯萎，還有爬墻虎，長得好好的，被他碰一下，就嘩啦啦掉下來一堆，媽，他真的是個災星，真讓他當我老師，我會倒黴的！”
淩子慕仍在極力說服母親。
許姐不信，“學會說謊了是不是，看我怎麽教訓你。”
屋內傳來孩子的哀嚎。
李克沈默，最終沒有敲門，而是轉身離開。
淩子慕挨了一頓雞毛撣子，氣憤不已，好不容易逃出親媽“魔爪”，他擦擦眼淚，眼神憤恨地瞪向隔壁。
既然親媽不信自己，他就想辦法證實！
廊下，籠架裏的虎皮鸚鵡忽然昂頭慘叫，跟淩子慕挨打的聲音一模一樣，寧死不屈的勁頭也是一絲不差。
淩子慕一時更為惱火，狠狠踹一腳欄桿，虎皮鸚鵡受驚，噗嚕嚕抖落兩根羽毛。
“哼，都給我等著！”
氣節進入小暑，臨近雨季，潮氣加重。
沒有空調，戴繁星身體又圓滾滾，每天入夜都有點受煎熬。
天氣漸熱，她尾巴也不怎麽擺了，等著明煜將她丟進新買的澡盆，一頓搓洗，擦幹後再放上竹床。
等明煜洗完鉆進蚊帳，拉鏈一拉，四周靜寂，草葉間的青竹鈴抖著翅膀鳴叫，聲音忽高忽低。
廊下吹來的風猶如註漿。
“嗷……”
熱……
戴繁星翻個身，手爪子故意杵明煜身上，太熱，她睡不著。
月色溶溶，明煜半睜眼皮，盯著蚊帳上落停的蚊子。
“睡不著就閉上眼睛屬羊。”想想又說：“等撈到這份工作，馬上有錢給你裝空調。”
他說不出先忍忍這種話，扭頭看占著半邊枕頭的小怪獸，細小鱗片上閃爍水光，不知道是洗完澡沒擦幹，還是熱出汗。
明煜伸手給它擦擦，從手旁拿出小電扇，跳蚤市場買的，賣她的學姐就象征性收幾塊錢，只需要另外配個充電線。
白天充好電，晚上才會用。
明煜按開小電扇，擺在小怪獸近處。
嗡嗡嗡聲音響起。
覺得舒爽，小怪獸想把電扇放近一些，明煜阻止，“離得太近，吹一晚上會吹得頭痛。”
小怪獸不滿晃晃尾巴，無聊地去蹭明煜的腰，明煜早有預感，一把按住，“快點睡覺，我明天還要早起。”
小怪獸也想安安生生入眠，可是不知道是誰家這麽晚還在燒烤，她抽抽鼻子，可真香啊，新鮮肉食經過炭火炙烤，散發濃烈碳熏味，肯定是羊肉串，肯定撒過孜然。
“嗷嗚……”
餓……
明煜閉著眼睛，嘴角微微勾起，“沒有夜宵，晚上你吃掉兩盆飯，吃多不消化，會積食。”
嘖，小氣吧啦。
小怪獸收起尾巴，氣憤地將薄毯全部扯走，將自己裹成個粽子。
睡覺！
深夜，微景觀生態缸中，苔蘚鮮茂，小螃蟹活躍地在微縮小房子上爬動，蟹鉗接觸玻璃壁，響聲輕微。
不遠處，一團黑影盤坐在零食堆中，包裝袋有硬有脆，一一捏過去，響聲是相同的擾人神經。
明煜被吵醒，身邊小怪獸呼吸小小，肚腩起伏，毯子已經被她踹到腳底。
聲音是誰發出來的？
明煜從枕頭底下摸出手電筒，光柱直通通照亮一隅。
明煜眼皮微顫，驚訝看到小怪獸的影子正在“吃”零食。
月光掠過古錢幣上的銅銹綠。
……餓……餓……
黑影拿起零食，往嘴中送，腮幫子一鼓一鼓，像在咀嚼，可顯然它只是一團影子，並不能真的吃下食物，很快便又原路吐出。
可黑影並沒有放棄，又抓了個餅幹扔進嘴裏。
明煜：“……”
明煜實在好奇，拉開蚊帳鉆出，走到黑影旁邊，好奇打量它。
黑影依舊在重覆咀嚼吐出的動作，並沒有受到明煜到來影響，專心致志中透出憨傻。
明煜伸手摸上去，手感跟摸小怪獸大為不同。
可以確定，影子是有實體的，軟綿綿一團，手掌猶如陷在棉花裏，很有彈性。
影子吃半天，什麽都沒吃進去。
竹床上，小怪獸唔噥一身翻身，手爪子沒有像往常一樣摸到明煜，睡夢中明顯不大安穩，眼皮輕輕滾動。
影子忽然不再進食，轉而去牽明煜的手。
想看看她是要幹什麽，明煜任由她牽引著，重新回到竹床邊。
影子將明煜拉上竹床。
明煜躺回老位置，心底疑惑，影子擺弄他手臂，費力拖著，攬住身側小怪獸。
將一人一獸擺出緊緊相擁的姿勢，哪怕影子黑漆漆一團，沒有五官，影子都能從它的小動作上，感受到向外蔓延的欣慰情緒。
大熱天，不得已將小怪獸擁在胸口的明煜：？
身側星星終於重新感受到明煜氣息，五官舒展，表情幸福地往他胸口蹭，犄角將明煜蹭得發癢。
月光柔化他的表情，輕怕小東西的背，明煜重新闔上眼睛。
一早，明煜計劃出門，去趟書店，買幾本工具書，為接下來的教學做準備。
無論最終選擇如何，他是想認真對待，做到無愧於心，沒有遺憾的。
囑咐完正吃早餐的小怪獸，明煜剛推開院門，迎面就見化形後的蝴蝶妖，正悠然地靠在墻壁上打哈欠。
“星星醒了嗎？”
明煜：“……”
作者有話說：
輕影錢：取材於漢代郭憲《別國洞冥記.卷第四》,將輕影錢戴在身上，影子會自己動。
星星不是狴犴，我查了下，狴犴看起來有點兇兇的，星星長得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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