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四十五顆蛋
關燈
小
中
大
戴繁星被他勾得好奇, 湊過來一起看評論，上百上千條都是求她保佑能成功上岸的。
原本還只是在學校裏小範圍傳播，可放暑假之後, 就好像打開閘口, 傳聞便如潮水般朝各大城市奔湧。
不過場面尚能掌控，還只是小打小鬧階段, 更多的只是跟風玩梗。
潮湧早晚會退，今朝有酒今朝醉。於是，小怪獸趁明煜不註意，悄悄從床單底下摸出一袋提前藏好的小餅幹。
沒成想, 她的小動作沒能逃過明煜眼睛。
明煜聲音冷酷, “你今天的零食已經嚴重過量，是不是想去罰站？”
“嗷嗚！”
小怪獸氣得跳起來沖他叫囂，在明煜動真格之前, 審時度勢地跳下床就跑，一舉躍上香椿樹, 躲到繁密枝葉間朝他做鬼臉。
明煜頭疼。
吳文華對於痛失賺錢機會悔恨萬分, “怪我沒有商業敏感度, 不過還不算遲, 我抽空聯系廠家, 咱做正版掛畫, 專門供應給校友！”
吳文華說幹就幹, 馬不停蹄就要回去。
……
連續幾天, 房間各處時不時會冒出供品。
開始時戴繁星還熱情滿滿，猶如尋寶, 後來犯懶, 等著明煜找到後送到眼前。
菜畦裏, 明煜觀察頂出來的嫩芽。
最近雨水豐沛，種下去的菜籽大部分已經破土發芽。
天氣悶熱，他用指側揩掉頰邊汗珠，收好工具，撿起小怪獸到處亂丟的草帽。
擡頭看天色，頭頂是大片積雨雲，猶如一艘破冰船，在城市上空橫行無忌，悶雷隆隆，雲層底部烏黑壓抑，預示一場極端天氣。
黃豆大的雨珠滴落，明煜已經先一步邁進回廊，小怪獸站在門口，抱著大尾巴乖乖等他沖腳。
剛剛星星跟山冕嬉鬧時踩進澆過水的菜畦，他們痛失幾株菜苗，戴繁星為此還挨了明煜兩巴掌。
明煜放下草帽，抱小怪獸去衛生間沖腳，免不了又是一番教訓。
只要看到星星又偷偷折耳朵，一副不想聽的模樣，明煜就會越湊越近，幹脆挨著她耳朵“念咒”。
這時，戴繁星就會不耐煩地伸出手爪子去推他的臉。
當天傍晚，下起一場好大的暴雨。
小怪獸難得安靜，明煜畫畫，她就乖乖坐在桌子上，看窗外瓢潑雨勢。
雨滴拍打玻璃窗，流下道道迤邐水痕，閃電燕尾一般，橫掠而過。小怪獸的身影在玻璃上愈加清晰，周身信力小股小股噴吐旋繞，真就像一只端坐臺案的小神獸。
戴繁星卻有點哀愁，近些天信力明顯減少，沒有信力加持妖氣，她的化形之日可能遙遙無期。
雖然清楚只是一時熱度，不過這幫人有始無終，三分鐘熱忱，還是讓戴繁星心情跟著大起大落。
她低頭看看環繞的信力，每日基本已經固定，穩定供給。
始終如一，堅持不懈的人也還是有的。
戴繁星感到一絲欣慰，只是如那只老鼠妖所說，目前信力遠遠不夠。
戴繁星煩躁攥拳，希望自己的擁躉再給力一點，不要讓她失望。
“想什麽呢？”
從剛剛開始，畫畫中的明煜就發現小怪獸表情變化多端，比起近來的天氣還要多變。
小怪獸不想被明煜窺破心事，隨意指指吊在廊下梁上的山冕，它可能是無聊，用尾巴將自己倒掛著，時不時悠起身體來，自己跟自己玩得很開心。
明煜無法理解妖怪思維，下雨卻不進屋避雨，山冕尤其喜歡在庭院中待著，並不樂意進屋受束縛。
第一幅畫進入收尾階段，明煜起身活動僵硬四肢，順便站遠些檢查畫面效果。
剛走出去一步，忽而嗅到一股甜香。
幾天下來，他對突如而來的氣味已經不陌生，順著味道找過去，果真在桌子下面，發現一盒車厘子。
“嗷嗚！”
是供品！
小怪獸興奮不已，從桌子上撲下來，腳爪子下面跟裝了彈簧一樣，一跳一跳要去搶車厘子。
明煜故意把車厘子舉高，“急什麽，洗洗再吃，吃水果不洗，肚子裏面是要長蟲子的。”
嘁，騙小孩子的話術。
不過小怪獸仍是亦步亦趨跟在明煜身後，看他將水果洗幹凈，裝在漂亮的水果盤裏面，再端到她面前。
“嗷嗚！”
信徒真的好大方！
小怪獸貪心，兩只爪子都不夠使，掌心抓得滿滿當當。
車厘子一口氣塞進嘴巴，將自己塞成一只小倉鼠，她快樂地晃晃大腦袋咀嚼。
註意到明煜沒吃，小怪獸又抓起一把，趁他推窗散悶熱時，驟然躍起，明煜本能托臂接住，正想開口訓斥，眼前忽然出現幾顆紅紅圓果。
“嗷嗚。”
你也吃。
突然被投餵，明煜楞了下，閃電劃過，雷聲隆隆而至。
明煜清澈眸光染上昏黃雨色，他眨眼睛，微風攜雨撲入，散在室內，呼吸間不僅有大雨的濕潮，淡淡果香也是不容忽視。
“好，我們一起吃。”
明煜坐在桌子前，小怪獸坐在桌子上，安安靜靜吃水果，欣賞雨中庭院，一尾錦鯉忽而躍出魚池，磕在壘石上又掉回去。
小怪獸嗷嗷笑，笑魚傻。
明煜覺得自己真的跟小怪獸相處久了，渾身也漸漸長出懶骨頭，氛圍太閑適，他竟慢慢把下巴擱在小東西的大腦袋上，懷中摟著小白胖子，時不時揉揉她軟呼呼的肉墊。
大雨後的清晨，明煜早起，查看庭院經歷暴雨後是否還完好。
結果是，很不好。
除去少不了一場大掃除以外，蟒醫上次撞過的圍墻，凹坑周圍的磚石明顯松散，搖搖欲倒。
院墻要加固，房齡太老，每一次極端天氣對它來說都是場考驗。
山冕也有些黯然，抽氣道：“我太老啦。”
另一個頭：“老啦。”
明煜默默算賬，國獎用來交下學期學費，手繪包裝賺的錢除去生活開支，剩下的不足以用來修繕加固庭院。
要不，再去找一份工作？
明煜默默收拾，半天沒聽到小怪獸動靜，心底總覺得不踏實，放下水管，走去屋內看情況。
沒想到，卻看到小怪獸正對著手機吃鴨腿。
手機還是拍攝狀態，錄制完成，小怪獸興奮地晃晃尾巴，查看拍攝效果，然後熟稔操作，將視頻發給吳文華。
明煜：？
對於星星會玩手機這件事，他見識過幾次，已經不太驚訝，不過她錄視頻還發給吳文華是什麽目的？
鴨腿是昨天吃烤鴨剩下的，下雨前他帶著不安分的小怪獸去逛市場，散散她渾身精力，聞到烤鴨香味，小怪獸的爪子便隔著背包，不停往明煜身上拍，意思很明顯，想吃。
明煜給她買上一只，她自己剩個鴨腿，應該是想留著第二天再吃，小怪獸偶爾會留個蟹鉗之類磨牙，明煜已經習慣。
只是沒料到，鴨腿會是她拍攝的重要道具。
那邊，吳文華很快回覆一段語音，戴繁星點開，耳朵湊過去聽。“前天才發星星吃車厘子的視頻，發布新視頻的頻率最好控制在間隔兩三天，這段我留著，明天再發吧。”
昨天的供品車厘子，不是他們今年第一次吃，上次吳文華來，特意買半斤給小怪獸，之所以買半斤是因為實在太貴，趁她吃的時候，順便拍段視頻發布。
然後第二天小怪獸就收到供品車厘子。
幾個要素串一起，稍加聯系，明煜瞬間讀懂小怪獸心思。
她是想讓信徒們給她供只烤鴨？
很有可能昨天收到的供品就是因為擁躉看到視頻，才特意供奉上，小怪獸舉一反三，又來跟信徒們討烤鴨吃？
明煜：“……”
果不其然，當晚，明煜在臥室凳子上找到一只熱乎乎的鹹水鴨。
供品隨機傳送，不會超過小怪獸周身三米之內，凳子在房間角落，要不是明煜特意留心，並不一定能及時發現。
雖然不是烤鴨，得逞的小怪獸仍是吃得美滋滋。
明煜被她貪吃的小心思逗笑，吐槽她，“長幾個心眼全都用來吃了。”
吃得開心，戴繁星沒反駁，暗暗讚嘆擁躉們用心，這樣一來，又可以省下夥食費啦，信力也在一點點積攢，真是跟信徒們聯絡感情的好辦法！
天色放晴。
一場暴雨過後，菜畦的菜苗不太好，雨水太多，明煜擔心根部被漚爛，挖出幾棵長得好的，移栽到花盆當中。
結果小怪獸一屁股壓壞好幾顆。
明煜看過去，小怪獸先發制人，朝他齜牙，虛張聲勢去踹將她絆倒的磚臺。
明煜拿她沒轍，“你怎麽不怪自己長了兩只腳，沒有腳就不會被它絆住。”
小怪獸嗷嗚叫著，撲到明煜背上，作勢要咬他脖子洩憤。
明煜被她大尾巴纏腰，腰側上，鱗片蹭得他發癢，無奈頂肩，“別鬧，菜種不出來，你拿什麽回禮。”
一人一獸正玩鬧，吳文華忽然出現，咳一聲，“不好意思，我又來打擾了。”
“你怎麽進來的？”
明煜望一眼大門方向，山冕正高高興興栓門，估摸又是他請進來的。
山冕作為古宅守護妖，自覺擔起責任，凡是有客到訪，只要是眼熟的，無論人跟妖，也不通知明煜，自作主張就放行進來。
等仲能從胸口跳出來，找小妖怪打招呼，吳文華推推手上的行李箱，車軲轆黏過石徑，崩出去的小石頭差點砸中明煜剛移栽的幼苗。
吳文華訕笑，“我要出趟遠門，過來跟你打聲招呼。”
明煜摘下手套洗手，順便分一點水流，讓吳文華沖沖臉上熱汗。
“去旅游？”
放暑假以後，明煜經常看到班級群裏討論去哪裏玩。
吳文華洗把臉，只覺得這水真是涼快，“不是，接了個活。之前不是一直想讓你加入妖怪社，我打得是一起除妖賺錢的主意，其實平常這種工作少之又少，幾年未必能接一個。今年巧了，我爺爺的老戰友聯系他，好像是老人家兒子出了點問題，懷疑跟妖怪有關，讓我跟仲能過去看看。”
“仲能不能提前蔔算看看，是什麽問題嗎？”
吳文華接過明煜切好的西瓜，西瓜是星星的供品來著，特別甜，籽也少。
“仲能的蔔算哪有那麽神，限制很多的，尤其是涉及到妖怪，對方稍一用妖氣搗亂，它便感知不到。”
飛速啃幹凈西瓜，吳文華抹抹嘴，問明煜：“你要不要帶著星星跟我一起去，好處費我們平分。”
明煜看一眼正跟仲能嗷嗚叫的小怪獸，遲疑都沒有，幹脆拒絕，“不去，星星太小。”
迄今為止，星星已經展現出不一般的實力跟身份，可明煜並不想為了錢讓她冒險。
她畢竟還太小，哪怕實力強橫，經驗卻有所欠缺，萬一遇到一個渾身壞心思的妖怪，明煜不確定她可以平平安安。
小東西太傻了，全部心思用來吃吃喝喝。
在吃的方面動心思，她倒是可以獨占鰲頭。
吳文華失落，“好吧，由於是老交情，我爺爺拒絕不掉，就讓我去鍛煉鍛煉，順便自己賺生活費。要不，你把方蛇借我，它還有點用處。”
明煜覺得可行，仲能跟山冕卻沒能感受到老蛇妖的妖氣，“它好像不在附近。”
明煜這才想起，有一陣沒見到過方蛇。
自從上次送參翁酒出紕漏之後，它就好像隱身。
“難道是出遠門，唉，妖怪果然不可信。”
吳文華學著小怪獸在水管下面沖腳，說的話換來仲能怨念瞪視，“你這一竿子都能把我掀水裏去。”
吳文華抱歉尬笑，再次跟明煜確認，“你真不去，去玩玩也好，據說在山裏，旁邊就有個寫生基地，風景特別好。”
明煜毫不動心，“不去。”
吳文華只能遺憾離去，推著行李箱的背影都透出那麽一點蕭索。
將人送走，明煜轉身就看小怪獸嗷嗷笑著，從地上捧起一盒榴蓮肉。
又是她的供品。
移栽完菜苗，明煜繼續回屋畫畫，調色盤已經被厚重顏料蓋滿，他找來松節油，去庭院沖洗調色盤。
隔壁庭院，傳來鳥鳴以及孩子的笑語歡聲，一只羽毛球越過圍墻，劃出弧形軌跡再落下去。
沒一會，羽毛球被一股力量抽上房頂，圍墻下面傳來女子抱怨聲。
梯子架上去，慢慢爬上來一位年近四十的女性，小心翼翼去夠羽毛球。
拿到球，她無意間瞥向隔壁，一早知道隔壁重新住人，可鄰居神龍見首不見尾，到現在不知道是男是女，家裏幾口人。
女人先是聞到松節油的氣味，視線落在正認真沖洗調色盤的明煜身上。
大男生長得太好看，精修剪輯過的廣告成片都比不上。
尤其是身處古韻悠悠的宅院，鳥鳴花香，芳蘭竟體，氣質超然。
聽到動靜，明煜擡頭看，對上女人視線，有些不悅，這算是窺視吧，山冕之前不是提及，鄰居們不會做這種事，彼此之間互不打擾嗎？
中年女人意識到自己行為不妥，尷尬笑笑，“你是學美術的，在哪裏上學？”
見她手上拿的羽毛球，明煜才沒有冷臉，禮貌回答問題。
女人拍手，“你竟然是美院學生，那太巧了，我家有個熊孩子，暑假我想找位老師教他畫畫，你看你有時間嗎？可以的話下午能不能過來一趟，我們詳細說說。”
明煜本是計劃明天出門找工作，沒想到工作會主動送上門。
而且只在隔壁上課，不用時刻擔心家中小怪獸。
午休過後，明煜換上白T恤，按時登門。
庭院深幽，錦團花簇，院角種有三棵價值五位數的黑松。看規模就知道，每年肯定需要花費大把費用維護，明煜忽然有點羨慕。
吳伯將庭院托付給他，自己卻沒能力修繕保護。
女主人將明煜請進門，自我介紹姓許，讓明煜稱呼她許姐就可以。
許姐先是抱怨一通家中熊孩子，暑假到來讓她頗感頭疼，打算讓他發展發展興趣愛好，學畫畫的話，每天暫定是兩個小時，單獨授課，給出的價格讓明煜眼前一亮。
“不過，我家熊孩子特別淘氣，你年紀太輕，我怕你制不住。”
話音剛落，從外面呼呼跑進來一個小孩，氣喘籲籲，滿身汙泥，進門第一件事，便是捧著杯子喝水。
小孩手臟，杯子外壁留下明顯的手指印。
明煜皺皺眉頭，默默轉開視線。
許姐一巴掌拍小男孩背上，“幹什麽去了，下泥塘了你這是，叫哥哥，這是我給你找的畫畫老師。”
小男孩黑的像個泥鰍，臉上曬得反光，一臉不耐煩，尖聲叫嚷：“我不學畫畫，我不學！”
許姐抄起雞毛毯子就揍，男孩總算老實，不情不願往明煜面前站，兩人這才正式打量彼此。
看清小男孩長相，明煜眉頭皺得更深。
小男孩好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倉皇後退，大聲吵嚷：“掃帚星，是那個掃帚星！”
小男孩對於明煜來說可是熟人，他撿回星星那天，以他為首的孩子軍團差點將小怪獸放進鍋裏煮。
之前他們也打過交道，有一次路遇，方蛇嫌孩子煩人，故意露出黑霧嚇唬他們，再加上道聽來的傳聞，那群熊孩子只要看到明煜，就追著他叫掃帚星。
小男孩叫淩子慕，可是這一帶孩子王，熊得是人盡皆知。
明煜有點猶豫。
許姐面子掛不住，又是幾巴掌下去，扇得淩子慕趔趄兩下，憤恨瞪視親媽。
許姐跟明煜道歉，“孩子被我老公爸媽慣得，不管不行，這個暑假我打算好好掰一掰他性格，畫畫正好要求要坐著不動，能讓他沈得住氣，如果你答應，我們明天開始，下午兩個小時，價格我可以再往上加。一小時一百！”
明煜飛快算賬，兩小時就是兩百啊。而且課程三十天，全部上下來，可是六千！
明煜不去看淩子慕仿佛要吃人的眼睛，果斷道：“可以，明天下午我過來。”
哪怕被媽媽控制住，淩子慕仍是氣得又踢又叫，“不行，我不跟他學畫畫，他是掃帚星，他會害死我！”
許姐尷尬得要笑不笑，一直跟明煜道歉，轉頭教育自家兒子，“什麽掃帚星，你聽誰胡說的，不想學畫畫，也不能這麽汙蔑人吧！”
“我說的都是真的！”
孩子的叫聲真的刺耳，明煜不適地摸摸耳朵。
他突然對上淩子慕視線，嘴角掛上一絲不差的笑容，“我會好好教你的。”
淩子慕小朋友覺得自己受到挑釁，叫聲差點沒把屋頂掀翻。
廊檐下掛著虎皮鸚鵡，煩躁地在站架上跳上跳下，模仿孩子叫聲，聒噪不已。
不理會淩子慕眼神威脅，明煜禮貌道別，約好明日授課時間。
出門時，終於不用忍受，揉揉太陽穴，熊孩子是煩人，可軟妹幣太可親，只要不是危及性命，他絕對要牢牢把握這次賺錢機會。
當天，隔壁吵鬧聲不斷，好像銼刀削鐵皮，又一聲刺耳尖叫直沖房頂。
掛在梁上小憩的山冕被嚇一跳，蛇尾巴一松，興奮掉到竹床上，滾進一堆供品當中。
今天供品驟然變多，瓜果零食，甚至還有一整個大榴蓮。
山冕不幸被紮，嫌味道不好聞，趕緊躲遠，蛇尾巴忽然壓中什麽，發出丁零當啷響聲，它好奇俯身去看，竟是五枚銅錢。
銅錢有些年代，表面灰撲撲，凹凸紋理存在可見的磨損痕跡，用一根細致編結的紅繩串連。
山冕低頭嗅聞，語氣確定，“有妖氣！”
另一個頭，“妖氣！”
……
遠處深山，某影視拍攝基地，工作氣氛如火如荼，到處都是穿古裝的群演。
角落，蹲著一個健壯背影，身上套的粗布麻衫都沒能遮蓋住優越的肌肉線條，向上聳突，在麻衫上頂出巒峰。
“嗚嗚嗚，我的崽，我可愛的崽。”
健壯身影開口卻是粗獷女聲，她正在背陰處，一遍遍刷視頻，視頻內容正是小怪獸在吃車厘子、吃烤鴨、吃火龍果、吃榴蓮……
女人越看越沈迷，兩眼淚漣漣。
“你平安長大了我的崽，看來我跟你獺媽的決定是正確的。不知道我這次送你的禮物，你會不會喜歡？”
工作人員忽然不耐煩朝她喊：“那邊那個替身，幹什麽呢，上威亞了！”
“嗳，來了來了！”
健壯女人小心收起手機，攥著拳頭，暗暗給自己加油打氣。
“崽，虎媽一定會幫你找到你龍爹的，讓他對你負起責任。我感覺到了，他就在附近！”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原本還只是在學校裏小範圍傳播，可放暑假之後, 就好像打開閘口, 傳聞便如潮水般朝各大城市奔湧。
不過場面尚能掌控，還只是小打小鬧階段, 更多的只是跟風玩梗。
潮湧早晚會退，今朝有酒今朝醉。於是，小怪獸趁明煜不註意，悄悄從床單底下摸出一袋提前藏好的小餅幹。
沒成想, 她的小動作沒能逃過明煜眼睛。
明煜聲音冷酷, “你今天的零食已經嚴重過量，是不是想去罰站？”
“嗷嗚！”
小怪獸氣得跳起來沖他叫囂，在明煜動真格之前, 審時度勢地跳下床就跑，一舉躍上香椿樹, 躲到繁密枝葉間朝他做鬼臉。
明煜頭疼。
吳文華對於痛失賺錢機會悔恨萬分, “怪我沒有商業敏感度, 不過還不算遲, 我抽空聯系廠家, 咱做正版掛畫, 專門供應給校友！”
吳文華說幹就幹, 馬不停蹄就要回去。
……
連續幾天, 房間各處時不時會冒出供品。
開始時戴繁星還熱情滿滿，猶如尋寶, 後來犯懶, 等著明煜找到後送到眼前。
菜畦裏, 明煜觀察頂出來的嫩芽。
最近雨水豐沛，種下去的菜籽大部分已經破土發芽。
天氣悶熱，他用指側揩掉頰邊汗珠，收好工具，撿起小怪獸到處亂丟的草帽。
擡頭看天色，頭頂是大片積雨雲，猶如一艘破冰船，在城市上空橫行無忌，悶雷隆隆，雲層底部烏黑壓抑，預示一場極端天氣。
黃豆大的雨珠滴落，明煜已經先一步邁進回廊，小怪獸站在門口，抱著大尾巴乖乖等他沖腳。
剛剛星星跟山冕嬉鬧時踩進澆過水的菜畦，他們痛失幾株菜苗，戴繁星為此還挨了明煜兩巴掌。
明煜放下草帽，抱小怪獸去衛生間沖腳，免不了又是一番教訓。
只要看到星星又偷偷折耳朵，一副不想聽的模樣，明煜就會越湊越近，幹脆挨著她耳朵“念咒”。
這時，戴繁星就會不耐煩地伸出手爪子去推他的臉。
當天傍晚，下起一場好大的暴雨。
小怪獸難得安靜，明煜畫畫，她就乖乖坐在桌子上，看窗外瓢潑雨勢。
雨滴拍打玻璃窗，流下道道迤邐水痕，閃電燕尾一般，橫掠而過。小怪獸的身影在玻璃上愈加清晰，周身信力小股小股噴吐旋繞，真就像一只端坐臺案的小神獸。
戴繁星卻有點哀愁，近些天信力明顯減少，沒有信力加持妖氣，她的化形之日可能遙遙無期。
雖然清楚只是一時熱度，不過這幫人有始無終，三分鐘熱忱，還是讓戴繁星心情跟著大起大落。
她低頭看看環繞的信力，每日基本已經固定，穩定供給。
始終如一，堅持不懈的人也還是有的。
戴繁星感到一絲欣慰，只是如那只老鼠妖所說，目前信力遠遠不夠。
戴繁星煩躁攥拳，希望自己的擁躉再給力一點，不要讓她失望。
“想什麽呢？”
從剛剛開始，畫畫中的明煜就發現小怪獸表情變化多端，比起近來的天氣還要多變。
小怪獸不想被明煜窺破心事，隨意指指吊在廊下梁上的山冕，它可能是無聊，用尾巴將自己倒掛著，時不時悠起身體來，自己跟自己玩得很開心。
明煜無法理解妖怪思維，下雨卻不進屋避雨，山冕尤其喜歡在庭院中待著，並不樂意進屋受束縛。
第一幅畫進入收尾階段，明煜起身活動僵硬四肢，順便站遠些檢查畫面效果。
剛走出去一步，忽而嗅到一股甜香。
幾天下來，他對突如而來的氣味已經不陌生，順著味道找過去，果真在桌子下面，發現一盒車厘子。
“嗷嗚！”
是供品！
小怪獸興奮不已，從桌子上撲下來，腳爪子下面跟裝了彈簧一樣，一跳一跳要去搶車厘子。
明煜故意把車厘子舉高，“急什麽，洗洗再吃，吃水果不洗，肚子裏面是要長蟲子的。”
嘁，騙小孩子的話術。
不過小怪獸仍是亦步亦趨跟在明煜身後，看他將水果洗幹凈，裝在漂亮的水果盤裏面，再端到她面前。
“嗷嗚！”
信徒真的好大方！
小怪獸貪心，兩只爪子都不夠使，掌心抓得滿滿當當。
車厘子一口氣塞進嘴巴，將自己塞成一只小倉鼠，她快樂地晃晃大腦袋咀嚼。
註意到明煜沒吃，小怪獸又抓起一把，趁他推窗散悶熱時，驟然躍起，明煜本能托臂接住，正想開口訓斥，眼前忽然出現幾顆紅紅圓果。
“嗷嗚。”
你也吃。
突然被投餵，明煜楞了下，閃電劃過，雷聲隆隆而至。
明煜清澈眸光染上昏黃雨色，他眨眼睛，微風攜雨撲入，散在室內，呼吸間不僅有大雨的濕潮，淡淡果香也是不容忽視。
“好，我們一起吃。”
明煜坐在桌子前，小怪獸坐在桌子上，安安靜靜吃水果，欣賞雨中庭院，一尾錦鯉忽而躍出魚池，磕在壘石上又掉回去。
小怪獸嗷嗷笑，笑魚傻。
明煜覺得自己真的跟小怪獸相處久了，渾身也漸漸長出懶骨頭，氛圍太閑適，他竟慢慢把下巴擱在小東西的大腦袋上，懷中摟著小白胖子，時不時揉揉她軟呼呼的肉墊。
大雨後的清晨，明煜早起，查看庭院經歷暴雨後是否還完好。
結果是，很不好。
除去少不了一場大掃除以外，蟒醫上次撞過的圍墻，凹坑周圍的磚石明顯松散，搖搖欲倒。
院墻要加固，房齡太老，每一次極端天氣對它來說都是場考驗。
山冕也有些黯然，抽氣道：“我太老啦。”
另一個頭：“老啦。”
明煜默默算賬，國獎用來交下學期學費，手繪包裝賺的錢除去生活開支，剩下的不足以用來修繕加固庭院。
要不，再去找一份工作？
明煜默默收拾，半天沒聽到小怪獸動靜，心底總覺得不踏實，放下水管，走去屋內看情況。
沒想到，卻看到小怪獸正對著手機吃鴨腿。
手機還是拍攝狀態，錄制完成，小怪獸興奮地晃晃尾巴，查看拍攝效果，然後熟稔操作，將視頻發給吳文華。
明煜：？
對於星星會玩手機這件事，他見識過幾次，已經不太驚訝，不過她錄視頻還發給吳文華是什麽目的？
鴨腿是昨天吃烤鴨剩下的，下雨前他帶著不安分的小怪獸去逛市場，散散她渾身精力，聞到烤鴨香味，小怪獸的爪子便隔著背包，不停往明煜身上拍，意思很明顯，想吃。
明煜給她買上一只，她自己剩個鴨腿，應該是想留著第二天再吃，小怪獸偶爾會留個蟹鉗之類磨牙，明煜已經習慣。
只是沒料到，鴨腿會是她拍攝的重要道具。
那邊，吳文華很快回覆一段語音，戴繁星點開，耳朵湊過去聽。“前天才發星星吃車厘子的視頻，發布新視頻的頻率最好控制在間隔兩三天，這段我留著，明天再發吧。”
昨天的供品車厘子，不是他們今年第一次吃，上次吳文華來，特意買半斤給小怪獸，之所以買半斤是因為實在太貴，趁她吃的時候，順便拍段視頻發布。
然後第二天小怪獸就收到供品車厘子。
幾個要素串一起，稍加聯系，明煜瞬間讀懂小怪獸心思。
她是想讓信徒們給她供只烤鴨？
很有可能昨天收到的供品就是因為擁躉看到視頻，才特意供奉上，小怪獸舉一反三，又來跟信徒們討烤鴨吃？
明煜：“……”
果不其然，當晚，明煜在臥室凳子上找到一只熱乎乎的鹹水鴨。
供品隨機傳送，不會超過小怪獸周身三米之內，凳子在房間角落，要不是明煜特意留心，並不一定能及時發現。
雖然不是烤鴨，得逞的小怪獸仍是吃得美滋滋。
明煜被她貪吃的小心思逗笑，吐槽她，“長幾個心眼全都用來吃了。”
吃得開心，戴繁星沒反駁，暗暗讚嘆擁躉們用心，這樣一來，又可以省下夥食費啦，信力也在一點點積攢，真是跟信徒們聯絡感情的好辦法！
天色放晴。
一場暴雨過後，菜畦的菜苗不太好，雨水太多，明煜擔心根部被漚爛，挖出幾棵長得好的，移栽到花盆當中。
結果小怪獸一屁股壓壞好幾顆。
明煜看過去，小怪獸先發制人，朝他齜牙，虛張聲勢去踹將她絆倒的磚臺。
明煜拿她沒轍，“你怎麽不怪自己長了兩只腳，沒有腳就不會被它絆住。”
小怪獸嗷嗚叫著，撲到明煜背上，作勢要咬他脖子洩憤。
明煜被她大尾巴纏腰，腰側上，鱗片蹭得他發癢，無奈頂肩，“別鬧，菜種不出來，你拿什麽回禮。”
一人一獸正玩鬧，吳文華忽然出現，咳一聲，“不好意思，我又來打擾了。”
“你怎麽進來的？”
明煜望一眼大門方向，山冕正高高興興栓門，估摸又是他請進來的。
山冕作為古宅守護妖，自覺擔起責任，凡是有客到訪，只要是眼熟的，無論人跟妖，也不通知明煜，自作主張就放行進來。
等仲能從胸口跳出來，找小妖怪打招呼，吳文華推推手上的行李箱，車軲轆黏過石徑，崩出去的小石頭差點砸中明煜剛移栽的幼苗。
吳文華訕笑，“我要出趟遠門，過來跟你打聲招呼。”
明煜摘下手套洗手，順便分一點水流，讓吳文華沖沖臉上熱汗。
“去旅游？”
放暑假以後，明煜經常看到班級群裏討論去哪裏玩。
吳文華洗把臉，只覺得這水真是涼快，“不是，接了個活。之前不是一直想讓你加入妖怪社，我打得是一起除妖賺錢的主意，其實平常這種工作少之又少，幾年未必能接一個。今年巧了，我爺爺的老戰友聯系他，好像是老人家兒子出了點問題，懷疑跟妖怪有關，讓我跟仲能過去看看。”
“仲能不能提前蔔算看看，是什麽問題嗎？”
吳文華接過明煜切好的西瓜，西瓜是星星的供品來著，特別甜，籽也少。
“仲能的蔔算哪有那麽神，限制很多的，尤其是涉及到妖怪，對方稍一用妖氣搗亂，它便感知不到。”
飛速啃幹凈西瓜，吳文華抹抹嘴，問明煜：“你要不要帶著星星跟我一起去，好處費我們平分。”
明煜看一眼正跟仲能嗷嗚叫的小怪獸，遲疑都沒有，幹脆拒絕，“不去，星星太小。”
迄今為止，星星已經展現出不一般的實力跟身份，可明煜並不想為了錢讓她冒險。
她畢竟還太小，哪怕實力強橫，經驗卻有所欠缺，萬一遇到一個渾身壞心思的妖怪，明煜不確定她可以平平安安。
小東西太傻了，全部心思用來吃吃喝喝。
在吃的方面動心思，她倒是可以獨占鰲頭。
吳文華失落，“好吧，由於是老交情，我爺爺拒絕不掉，就讓我去鍛煉鍛煉，順便自己賺生活費。要不，你把方蛇借我，它還有點用處。”
明煜覺得可行，仲能跟山冕卻沒能感受到老蛇妖的妖氣，“它好像不在附近。”
明煜這才想起，有一陣沒見到過方蛇。
自從上次送參翁酒出紕漏之後，它就好像隱身。
“難道是出遠門，唉，妖怪果然不可信。”
吳文華學著小怪獸在水管下面沖腳，說的話換來仲能怨念瞪視，“你這一竿子都能把我掀水裏去。”
吳文華抱歉尬笑，再次跟明煜確認，“你真不去，去玩玩也好，據說在山裏，旁邊就有個寫生基地，風景特別好。”
明煜毫不動心，“不去。”
吳文華只能遺憾離去，推著行李箱的背影都透出那麽一點蕭索。
將人送走，明煜轉身就看小怪獸嗷嗷笑著，從地上捧起一盒榴蓮肉。
又是她的供品。
移栽完菜苗，明煜繼續回屋畫畫，調色盤已經被厚重顏料蓋滿，他找來松節油，去庭院沖洗調色盤。
隔壁庭院，傳來鳥鳴以及孩子的笑語歡聲，一只羽毛球越過圍墻，劃出弧形軌跡再落下去。
沒一會，羽毛球被一股力量抽上房頂，圍墻下面傳來女子抱怨聲。
梯子架上去，慢慢爬上來一位年近四十的女性，小心翼翼去夠羽毛球。
拿到球，她無意間瞥向隔壁，一早知道隔壁重新住人，可鄰居神龍見首不見尾，到現在不知道是男是女，家裏幾口人。
女人先是聞到松節油的氣味，視線落在正認真沖洗調色盤的明煜身上。
大男生長得太好看，精修剪輯過的廣告成片都比不上。
尤其是身處古韻悠悠的宅院，鳥鳴花香，芳蘭竟體，氣質超然。
聽到動靜，明煜擡頭看，對上女人視線，有些不悅，這算是窺視吧，山冕之前不是提及，鄰居們不會做這種事，彼此之間互不打擾嗎？
中年女人意識到自己行為不妥，尷尬笑笑，“你是學美術的，在哪裏上學？”
見她手上拿的羽毛球，明煜才沒有冷臉，禮貌回答問題。
女人拍手，“你竟然是美院學生，那太巧了，我家有個熊孩子，暑假我想找位老師教他畫畫，你看你有時間嗎？可以的話下午能不能過來一趟，我們詳細說說。”
明煜本是計劃明天出門找工作，沒想到工作會主動送上門。
而且只在隔壁上課，不用時刻擔心家中小怪獸。
午休過後，明煜換上白T恤，按時登門。
庭院深幽，錦團花簇，院角種有三棵價值五位數的黑松。看規模就知道，每年肯定需要花費大把費用維護，明煜忽然有點羨慕。
吳伯將庭院托付給他，自己卻沒能力修繕保護。
女主人將明煜請進門，自我介紹姓許，讓明煜稱呼她許姐就可以。
許姐先是抱怨一通家中熊孩子，暑假到來讓她頗感頭疼，打算讓他發展發展興趣愛好，學畫畫的話，每天暫定是兩個小時，單獨授課，給出的價格讓明煜眼前一亮。
“不過，我家熊孩子特別淘氣，你年紀太輕，我怕你制不住。”
話音剛落，從外面呼呼跑進來一個小孩，氣喘籲籲，滿身汙泥，進門第一件事，便是捧著杯子喝水。
小孩手臟，杯子外壁留下明顯的手指印。
明煜皺皺眉頭，默默轉開視線。
許姐一巴掌拍小男孩背上，“幹什麽去了，下泥塘了你這是，叫哥哥，這是我給你找的畫畫老師。”
小男孩黑的像個泥鰍，臉上曬得反光，一臉不耐煩，尖聲叫嚷：“我不學畫畫，我不學！”
許姐抄起雞毛毯子就揍，男孩總算老實，不情不願往明煜面前站，兩人這才正式打量彼此。
看清小男孩長相，明煜眉頭皺得更深。
小男孩好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倉皇後退，大聲吵嚷：“掃帚星，是那個掃帚星！”
小男孩對於明煜來說可是熟人，他撿回星星那天，以他為首的孩子軍團差點將小怪獸放進鍋裏煮。
之前他們也打過交道，有一次路遇，方蛇嫌孩子煩人，故意露出黑霧嚇唬他們，再加上道聽來的傳聞，那群熊孩子只要看到明煜，就追著他叫掃帚星。
小男孩叫淩子慕，可是這一帶孩子王，熊得是人盡皆知。
明煜有點猶豫。
許姐面子掛不住，又是幾巴掌下去，扇得淩子慕趔趄兩下，憤恨瞪視親媽。
許姐跟明煜道歉，“孩子被我老公爸媽慣得，不管不行，這個暑假我打算好好掰一掰他性格，畫畫正好要求要坐著不動，能讓他沈得住氣，如果你答應，我們明天開始，下午兩個小時，價格我可以再往上加。一小時一百！”
明煜飛快算賬，兩小時就是兩百啊。而且課程三十天，全部上下來，可是六千！
明煜不去看淩子慕仿佛要吃人的眼睛，果斷道：“可以，明天下午我過來。”
哪怕被媽媽控制住，淩子慕仍是氣得又踢又叫，“不行，我不跟他學畫畫，他是掃帚星，他會害死我！”
許姐尷尬得要笑不笑，一直跟明煜道歉，轉頭教育自家兒子，“什麽掃帚星，你聽誰胡說的，不想學畫畫，也不能這麽汙蔑人吧！”
“我說的都是真的！”
孩子的叫聲真的刺耳，明煜不適地摸摸耳朵。
他突然對上淩子慕視線，嘴角掛上一絲不差的笑容，“我會好好教你的。”
淩子慕小朋友覺得自己受到挑釁，叫聲差點沒把屋頂掀翻。
廊檐下掛著虎皮鸚鵡，煩躁地在站架上跳上跳下，模仿孩子叫聲，聒噪不已。
不理會淩子慕眼神威脅，明煜禮貌道別，約好明日授課時間。
出門時，終於不用忍受，揉揉太陽穴，熊孩子是煩人，可軟妹幣太可親，只要不是危及性命，他絕對要牢牢把握這次賺錢機會。
當天，隔壁吵鬧聲不斷，好像銼刀削鐵皮，又一聲刺耳尖叫直沖房頂。
掛在梁上小憩的山冕被嚇一跳，蛇尾巴一松，興奮掉到竹床上，滾進一堆供品當中。
今天供品驟然變多，瓜果零食，甚至還有一整個大榴蓮。
山冕不幸被紮，嫌味道不好聞，趕緊躲遠，蛇尾巴忽然壓中什麽，發出丁零當啷響聲，它好奇俯身去看，竟是五枚銅錢。
銅錢有些年代，表面灰撲撲，凹凸紋理存在可見的磨損痕跡，用一根細致編結的紅繩串連。
山冕低頭嗅聞，語氣確定，“有妖氣！”
另一個頭，“妖氣！”
……
遠處深山，某影視拍攝基地，工作氣氛如火如荼，到處都是穿古裝的群演。
角落，蹲著一個健壯背影，身上套的粗布麻衫都沒能遮蓋住優越的肌肉線條，向上聳突，在麻衫上頂出巒峰。
“嗚嗚嗚，我的崽，我可愛的崽。”
健壯身影開口卻是粗獷女聲，她正在背陰處，一遍遍刷視頻，視頻內容正是小怪獸在吃車厘子、吃烤鴨、吃火龍果、吃榴蓮……
女人越看越沈迷，兩眼淚漣漣。
“你平安長大了我的崽，看來我跟你獺媽的決定是正確的。不知道我這次送你的禮物，你會不會喜歡？”
工作人員忽然不耐煩朝她喊：“那邊那個替身，幹什麽呢，上威亞了！”
“嗳，來了來了！”
健壯女人小心收起手機，攥著拳頭，暗暗給自己加油打氣。
“崽，虎媽一定會幫你找到你龍爹的，讓他對你負起責任。我感覺到了，他就在附近！”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