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關燈
又咳起來,咳得眼眶子都紅了,真的只是咳的。

薛覃知道自己理虧,趕忙上前捋著阮清的背給他順氣兒。

薛覃:“青青,我知道錯了,要不你打我兩下出氣吧!”

薛覃的道歉就像是街頭的鐵板裏脊,一元一串,廉價而又隨處可見,對於誰都能不疼不癢的給出去一句。即使大家心裏都明白,裏脊肉是假的,可總還會被煎烤時所散發出的香味吸引,忍不住來上一串。吃完後對它的味道稱讚不已,而後又因為裏脊肉是假的而糾結要不要再買一串。

阮清:“今天沒勁,先攢著,攢多了一起揍回來。”

阮清總是說著,要以後把薛覃之前欠的帳要回來。可是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以後。他總是把以後當借口,一次次的縱容薛覃。

薛覃笑了:“成,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揍。現在先喝湯。”

阮清也妥協,乖乖喝湯。

薛覃沒有食言,真的在回去之後把他帶到一個燒烤攤前請吃飯。

薛覃為了氣氛,還特意要了兩瓶啤酒。

阮清:“你還未成年,不能喝酒。”

薛覃:“你不也未成年。”

阮清:“我不喝。”

薛覃不管他,撬開蓋,學著電視劇上演的失戀了的喝酒方法,倒舉起瓶子灌了一小口,然後放下瓶子,非常痛快的“嗨”了一口氣。覺得不過癮,又喝了一大口,結果有點嗆著了,沒能“嗨”出聲來。這個動作和把未抽完的煙狠狠摔在地上,再狠狠用腳碾滅並排第一,在薛覃心中都是頂有男人味的。可惜他受不了煙味。

阮清在一旁看著,扶著腰笑得前仰後合,差點背過氣兒去。

薛覃:“你笑什麽?”

阮清:“笑你,喝啤酒就跟喝汽水似的。”

薛覃聽了,也笑了。

他倆人就和瘋子一樣,在燒烤攤前嘻嘻哈哈,聊得天南地北,薛覃後來把阮清的那瓶也喝了,有點上臉。好在薛覃家離著不遠,阮清就扛起他一只胳膊,晃晃悠悠地撤了。

薛覃一路走一路吐,還口齒不清的念叨著:“青青,咱倆永遠一塊。”

阮清只道他醉得厲害,卻不知自己應答時究竟用上了幾分認真:“好。”

作者有話要說: 誒?我日更啦?

☆、小孩

薛冉夫婦終於不再觸財神爺黴頭,專註於忙活的生意有了起色。作為農民工出身,他們混的還算是有模有樣。六十平的小多層住著,手頭上的存款五位數出頭,日子過得寬裕了,卻也更加忙碌。早出晚歸已成為家常便飯,薛覃也早就習慣了一個月不見他們人影。生活費給的雖然不多,但也不缺他花。薛冉也不願讓薛覃在家裏呆著養肉,托人幫忙找了一家火鍋店打零工。薛覃才十七歲,按理講不應當要的。可那年頭管的寬松,老板也覺得他做事機靈,就留下了。

從此來店裏吃飯的人日漸增多,薛覃做的上午班,經常是一去就有坐在位子上兩眼放光的姑娘,一點不避諱的盯著他瞧。這班人耐力無限,但也沒能帶來更多生意,通常是一包粉絲煮一上午的居多。可那眼神卻犀利得像鉤子,紮得薛覃肉疼。

阮清得知他在這工作,也時不時的來捧場,順便用同樣犀利的眼神企圖把姑娘們嚇退。可能阮清天生就不適合當演員,在被在姑娘們轉移要用眼神殺死的目標之後,終於破功,捂著紅透的耳根子逃之夭夭。

隔天,阮清提溜著一箱子紅燒牛肉面到了薛覃家門口。薛覃挺對不起這個名字的,他懶,就連主食方便面也懶得去商店買。阮清盡量在他挨餓之前及時出現。敲了半天沒人理,阮清奇道薛覃這貨難不成餓死在屋裏了,正猶豫要不要去對面借把斧子破門而入時,薛覃開門了。

阮清現在非常不爽。

跟他血型不合星座犯沖互看不順眼的方煜居然在薛覃家裏。

薛覃日子過得悠哉,有段時間沒記起這個小家夥,等回去一趟的時候就徹底傻眼了。他都幾乎要不認識方煜。才幾年不見,本來胖呼呼的孩子就瘦得皮包骨頭了。要知道,方煜出生時足有八斤二兩,小臉又紅又圓,笑起來的時候那叫一個討人喜歡。只是方煜的性格偏內向,甚至有些孤僻,不易與人親近。畢竟,就算別人給予再多的關心,也和血脈相連的父母有距離。同齡的孩子看他沒娘,也不約而同的疏遠他,欺負他。越是這樣,他的性子就越冷淡,越不討人疼,那家子人對他的照顧也就粗糙了。

這樣的歲月孤寂得可怕,卻填滿了整個方煜的童年時光。那些人厭棄的目光,還有對他的惡語相向,把他當隨便街邊一條狗來欺負。這一切,都是他心中永遠揮之不去的陰影,對他形成過分偏激的性格也有著非常大的影響。

薛覃自以為隔段時間回去看看他,給他帶點好吃的好玩的就能彌補他心中的那塊空缺。可薛覃也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他不能準確的察覺方煜的心思,讓他感受到親情的溫暖。薛覃總是將方煜的傷口自欺欺人的掩飾住,草草了事,強裝做它是不存在的。薛覃甚至自己也會懷疑,他是不是真的疼方煜,還是僅僅為了讓自己感到心安而敷衍。

薛覃他姐姐如果還在的話,一定心疼死了。方煜給養成這個樣,薛覃都害怕自己會做惡夢,夢見他姐姐來找他,傷心的說薛覃我以前都白疼你了。

薛覃把方煜帶回自己家裏,薛冉夫婦暫時還不會回來,他決心把方煜養胖了再送回去。

薛覃:“方煜,想吃什麽?”

方煜想也沒想就答道:“吃雞蛋!”

薛覃一腦袋黑線:雞蛋有什麽好吃的,至於兩眼放光的看著他流口水嗎?

方煜在老家營養跟不上,體格自然也就不比他人,每次吃煮雞蛋時都會被同住的表哥搶了去自己的。大人雖然看見了,卻也不管,在他們眼中,方煜被欺負欺負好似是應該的。

所以在玩耍之餘,方煜把門前能吃的野菜幾乎挖凈了,就差把樹皮也剝下來煮煮果腹。他不是沒試過,只是煮過的樹皮依舊太硬,他還沒換牙,怎麽也嚼不爛,只得改行去摘榆錢,夠槐花,能下肚的給方煜吃了個遍。唯獨雞蛋是摘不來的。至於方煜不惦記肉的原因,竟然是他好像沒吃過,不知道什麽味。

薛覃翻了翻筐子,找出兩個不知道買了多久的雞蛋,對著碰開殼,倒在鍋裏,攙著醬油翻了兩下,見成形了,就倒在盤裏。炒雞蛋的味道實在不敢恭維,但在方煜看來卻是佳肴。抽油煙機噪音太大,薛覃沒能及時聽見敲門聲。等去開門時已經太遲,薛覃成功的被眼裏都在冒火的阮清一箱子拍倒在地。

方煜見了,小嘴接著就撅得能掛油壺,氣呼呼的張開雙臂擋在薛覃前面,對阮清怒目相向。

方煜:“不許打我哥哥!”

阮清看著幹巴巴的小骨頭架子立在他前面,那動作是要……保護薛覃?

阮清讓自己的想法逗樂了,還沒等開始笑,小骨頭架子就把他使勁往門外擠。方煜當然擠不過阮清,倒是阮清大腿讓他硌得挺疼。

阮清無奈的笑道:“薛覃,你說這事怎麽辦吧。我給災區人民送來支援物資,但災區的小朋友好像不歡迎我。”

薛覃趕緊從地上坐起來,把人扛米袋似的扛進屋來,順便把門帶上了。不過扛得那個不是方煜,是阮清。

阮清趕緊掙,卻又怕薛覃一時興起把他撩地下而不敢動作大了,只能嘴裏又喊又叫:“薛覃你傻缺了?!快放老子下來!”

薛覃無賴道:“災區感謝政府支援,特派11路公交車專程接送。”

阮清徹底炸毛:“去你丫的專程接送,你當老子沒長腿,快放我下來!”

薛覃把阮清一直扛到餐廳才放下,阮清顧不得揍他,自己頭暈眼花去了。

薛覃:“青青,我去煮方便面,你替我看著方煜點。”

看著方煜點?聽上去是個很艱巨的任務。

阮清沒有照顧小孩的經驗,方煜只顧著低頭吃雞蛋,尷尬的沈默流竄於兩人之間。阮清也不知道該幹什麽,就隨手剝了根火腿腸在方煜眼前釣魚似的晃悠。方煜沒見過這玩意,聞著還不錯,乖乖上鉤,伸長脖子要去咬。阮清卻突然收手,讓方煜撲了個空。再把手伸過去,方煜有了吃虧的經歷,不上當了。低下頭繼續吃雞蛋,但眼裏還時不時瞄著火腿腸。

阮清逗方煜玩得高興,竟忍不住傻呵呵的笑了。

方煜:“你別想討好我。”

阮清看他那別扭的樣子,還是覺得好玩極了。

阮清:“討好你又沒用。”

方煜不高興了:“哥哥不送給你!”

阮清噴了:“那我討好你呢?”

方煜故作高傲狀:“討好也不送。”

阮清笑得肚子疼,把火腿腸放到他盤子裏,也不再跟他鬥嘴了,心裏想用不著你送。

吃完飯後阮清非常賢妻良母的主動提出刷碗刷盤子,薛覃則跟著賴在廚房裏百般騷擾,譬如手環著阮清的腰,下巴抵在阮清的肩窩處,非常不要臉道:“青青,你真賢惠。”

薛覃說這話時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沒讓他等太久,阮清就賞了他一個爆栗。然後某人像一只貓,被拎著後頸皮,一腳踹出了廚房。

作者有話要說: 快來評論呀!

☆、我要媽媽

方煜剛到薛覃家的時候,臟兮兮的,就像一只土狗。就連薛覃這般粗枝大葉,也看不下去了,趕緊放熱水讓他去洗了個澡。等他出來了,薛覃讓他換上自己小時候的衣服。方煜的身體瘦得不成形,穿什麽都是松松垮垮。本來剛大小合適的領口,他穿上居然露出了小半個肩膀。薛覃眼神不好,無心一瞥時好像看見方煜的肩膀上一塊皮膚顏色比其他地方深,也許是胎記。他好奇的走過去,把衣領又向下拽了拽,露出方煜的整個肩膀。

薛覃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都知道卡介苗吧?那只是左臂上一處微不足道的傷疤。而在方煜的左肩上,卻被這種形態的猙獰傷痕所覆蓋。其中大部分都已結成暗紅色的痂,只是有幾處化了膿,還掛著早已糜爛的皮肉。

薛覃差點瘋了,他不知道誰能下得去狠心這麽對待一個孩子!

而且方煜帶著這樣的傷,見到他時居然一聲沒吭。

薛覃也心疼,也無奈,顧不上問傷怎麽來的,就回房去取了醫藥箱來。

整個塗藥過程,薛覃一直沈著臉,一言不發。方煜知道薛覃生氣了,不管塗藥多疼也忍著不叫。最後疼得臉上冒冷汗時,難熬的終於過去了。方煜緩過氣來,不像其他孩子一樣蜷縮在大孩子懷裏喊疼撒嬌,而是等薛覃把藥瓶放下,用細溜溜的胳膊使勁抱住薛覃的脖子,懂事的安慰他:“哥哥不生氣了,我一點都不疼。”

薛覃小心的避開他的傷口,輕輕拍了拍方煜的後背,問道:“和哥說說,肩膀上咋弄的?”

方煜:“塑料袋子燒的。”

薛覃心裏突然抽了一下,鼻尖酸溜溜的。

薛覃:“讓誰給燒的?”

方煜搖搖頭。

薛覃沈聲道:“連哥都不給說?”

方煜:“我自己能處理好。”

薛覃沒把這句話放心上,不提也罷,再說起這件事方煜心裏肯定不會好受。但薛覃還是故意逗他:“真的不說?哥給你報仇。”

方煜:“打死也不說,打不死就說。”

薛覃:“……”

這犟驢脾氣,跟誰學的?

終於,在連續虐殺雞蛋一個月之後,方煜形成了準確無誤的條件反射——聞著雞蛋味就開始難受。

薛覃對此成就感滿滿。

處了這麽一段日子,薛覃覺得方煜的性格確實過於內斂了。這個年紀的小孩子應該是非常調皮的,可方煜大多時候卻是自己一個人發呆,或者擺弄兩下薛覃給買的玩具,一整天下來基本不講話。雖然他和阮清不太對付,但阮清每次來玩,他嘴上不說,心裏卻是歡迎的。

看來,真的需要給方煜找點小夥伴,能替自己多陪陪他,薛覃心想。友情,也是生命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

得知薛覃要領他下樓去玩,方煜顯然很高興。薛覃本來還擔心方煜不能跟社區裏其他小孩和平相處,可方煜一下樓便一頭紮進孩子堆裏,很快和他們玩在一起,薛覃這才放心的去上班了。

事實證明,薛覃的擔心不是沒有必要。

當他中午下班,回到院門口,遠遠就看到一群小孩圍在自家樓道前,唧唧喳喳的在說著什麽。當然,因為隔得太遠,薛覃沒能聽清。但第六感告訴他,不是什麽好事,雖然薛覃的第六感一向不準。

方煜被一群孩子圍在中間,低著頭,使勁的咬著下唇,小手也攥得緊緊的,臉色很不好看。他對面是一個哭哭啼啼小女孩,她的媽媽正不斷幫她抹著眼淚,柔聲安慰。

薛覃看到這一幕,大驚道:難不成方煜把人家給調戲了!?

薛覃趕緊擠去方煜那邊,那女孩的媽媽見了薛覃,問道:“這是你們家的孩子?”

薛覃:“嗯,我弟。”

那女人不似蠻不講理的潑婦,聽後緩緩道:“他故意摔壞了我女兒的玩具,我希望你能解釋一下。”

薛覃一驚,立即反應:方煜絕對幹不出這種事!他是受過不少欺負,卻從來不拿別人撒氣,就是憑這一點,他才沒有被大人也欺負。

薛覃蹲下身,摸摸方煜的頭,問道:“挨罵了沒有?”

方煜使勁搖頭。

薛覃:“知道錯了麽?”

方煜眼中有點委屈,但很快就輕輕點了一下頭。

薛覃:“行,現在知道應該幹什麽了吧?”

方煜又點點頭,主動走過去給小女孩摸了兩把臉,卻因為手上沾著玩耍時的灰塵,把人家一張俊俏的小臉活生生給抹花了。

方煜:“對不起,你別哭了。”

小女孩瞪大了哭得通紅的眼睛,擡頭看著方煜。

方煜又道:“我也有玩具,下次帶給你。”

小姑娘終於破涕為笑。

薛覃:“抱歉,我會賠償的。”

女孩的媽媽很理智,她沒有在孩子被欺負的第一時間去指責方煜的不是,而是等到薛覃回來,讓他來告訴方煜平息這場矛盾。畢竟,小孩子之間沒有不能化解的怨恨,她不想用大人的情緒去幹涉孩子的決定。她很細心,也很溫柔,擁有許多作為母親所特有的美德。

看到薛覃的態度很端正,她也不願再追究,道:“不必了。還是讓他的媽媽多教教他怎麽不把自己的脾氣遷怒給別人吧。”

薛覃聽到這話,雖然知道對方無意言語中傷,但心裏還是感到不安和難受。他看了看方煜,見他神色並無動容,這才又向女人道了歉,領著方煜回家了。

薛覃:“為什麽摔人家玩具?”

方煜沈默了。

薛覃見他那副別扭的樣子,著實心疼,一把將他攬在懷裏,用身體盡量裹住他,他希望能借此讓方煜感到踏實。

方煜:“哥,我給你惹麻煩了。”

薛覃:“不麻煩。”

方煜:“你難道不生氣?”

薛覃:“你如果能先回答我的問題,我可以考慮一下要不要生你的氣。”

方煜笑了。

薛覃又道:“方煜,我知道你不傻,所以也不拿人家哄小孩的話唬你,你媽確實死了。我知道你不願意聽這話,可該說的我還是得說。方煜,你千萬不能恨你媽,她不是不疼你,你永遠記住,她是最愛你的人,就算她死了,也還是希望你能好好的,知道了?”

方煜沒說話,只是過了一會,薛覃感覺肩膀上有點濕了。他扳過方煜的腦袋,他的臉上,眼淚不住湧出來,豆子一般大小,順著臉頰滴下。其實從薛覃抱住他那刻起,方煜就已經哭得稀裏嘩啦,只不過強忍著沒哭出聲。當下被薛覃看到這副慘樣,一下子就把積攢許久的委屈,孤獨,憤怒,全都哭了出來。

方煜拽著薛覃的衣服,用最大的聲音又哭又喊:“媽媽,我要媽媽,我要媽媽!”

薛覃輕撫方煜的後背,在聽到他哭得有些截住氣了的時候給他順順,卻不阻止方煜的發洩。

方煜哭得力氣全都耗盡,手腳也開始發軟,終於一頭栽進薛覃懷裏,睡了過去。

……

另一棟樓,和薛覃家在同一個社區,相隔並不太遠。

此刻,某一戶人家的女兒正用零零散散的玩具碎片做著拼圖游戲,玩的正高興,卻忽然看到了一個看似沒用的小匣子。她很好奇,把匣子來回摸了幾遍,終於被她找到一處開關,按了下去。

接著,甜美的童聲就傳出了隔音效果不太好的樓房,婉轉柔美的曲調給寂靜的夜晚帶也來了一絲生氣。

“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塊寶……”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還是10號吧?

☆、哥,你開門

被薛覃的魔鬼食譜摧殘了一個月,方煜的體型終於開始恢覆正常。薛覃看著高興,便帶他去夜市買了幾件新衣服,讓他回去的時候捎著。薛冉夫婦生意談成,這兩天就要回來,他們沒有理由照顧方煜。他只能回老家,盡管薛覃心裏萬分不願意再把方煜送回去。

薛覃把方煜送到車上,把左右手各一個的包袱塞進車頂的隔層。包裹裏面全都是薛覃給方煜買的零食和玩具。他還是不放心,生怕再看到方煜時,他身上又多了新的傷口,或者餓得走路都發飄。

車上的人還不太多,薛覃霸占著一個位子,坐在方煜旁邊。

薛覃:“方煜,回去了好好念書,別招惹人。但誰要是再敢欺負你,你就把他往死裏打。你要是讓人家打趴了,哥回去了接著揍你。”

方煜點點頭。

薛覃又替方煜立了立衣領,然後跟司機囑咐了幾句,直到車開始發動,才又看了方煜一眼,轉身,下車。

車剛一開,方煜就“噌”的一下從座位上跳下來,快步走到後座,趴在靠墊上往外看。薛覃還在原地,歪著頭看了遠去的車一眼。方煜趕緊朝他揮手。薛覃差點哭出來,他現在很後悔把方煜送回去了,他舍不得。

薛覃撒丫子就追上去,他怎麽也想不到,曾經是他最不屑的肥皂劇中的分別場景,竟會出現在他的身上。他邊跑邊喊:“方煜,要是暈車就睡會兒!別讓人家搶你東西!哥很快就回!”

薛覃沒頭沒腦的蹦出這些話。

薛覃後來又回了老家幾次,方煜的情況比他想象的要好很多。他在班上總考前幾名,這點讓薛覃很是欣慰。薛覃問過鄰裏,得知這幾年方煜沒怎麽受欺負。

方煜有一回數學卷子考了滿分,老師也很高興,就表揚了他幾句。班上幾個被他比下去了的孩子很不樂意。方煜興沖沖的拿著卷子,想等薛覃回來讓他高興一下。卻在半路上被那幾個孩子截住了。他們從小胡同裏突然沖出來,搶過方煜的書包,從裏面把卷子翻出來撕了個稀巴爛。他們知道方煜經常被欺負卻從不反抗,便放心大膽的準備走人。

……

第二天,學校裏有幾個人請了病假,不過並沒有太多人註意到。那些請了病假的人,並沒有受太嚴重的傷,但是卻不顧天氣炎熱把自己裹在棉被裏打著哆嗦不肯出來。不管大人怎麽問傷哪來的,也一口咬定是掉到溝裏摔的。那天被激怒了的方煜的樣子,就像一只狼崽,不要命似的沖向他們。那樣的氣勢,已經不是在跟他們打架,給他們一個教訓,而是實實在在的想要殺了他們。

“毛毛蟲”們不約而同的打了個冷顫:太特麽的嚇人了。

自那以後,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給方煜找不痛快的人基本上都退出江湖了。

這日,方煜的爸爸來了。他們家就方煜一個獨苗,這幾年養在別人家裏,都沒能見上幾面,即使方煜巴不得他們不見面。

方煜不知為什麽,心裏對他總有幾分恐懼與厭惡,一聽說他來了,立刻關上房門,躲在裏面不肯出來。

他這次來的時候喝了不知多少酒,周身三尺都能嗅到酒氣。在門外哄了半天,也不見方煜答話,擡腳就把門踹開,走進屋去。本想和方煜好好親近親近,方煜卻一個勁的躲,還拿了桌上的物件去扔他。這種小玩意砸到身上雖不太疼,卻足以令一個醉醺醺的莽漢發怒。

他伸手便拽住了方煜的胳膊,使勁往上一提,方煜立刻發出一聲慘叫。醉酒的人使起力氣來沒個準頭,方煜年紀還小,剛才那一下,他的胳膊就讓他的親生父親毫不留情的拉吊環了。方煜疼得受不了,只能哇哇的哭,那人聽了心煩,揚手便是一巴掌,方煜的臉接著就腫了,血順著裂開的嘴角朝下淌。

外面的人這才聽到動靜有些不對勁,趕緊沖進屋去。看到這一情景,都上去把那個暴怒的人制住,沖方煜喊道:“傻楞著幹啥,快跑啊!”

方煜本能的順應指示,沖出門去。他跑到了街上,正巧來了一輛車,是去城裏的。他無力招手,只得堵在路中央。車停下了。好在他口袋裏還有一些零錢,足夠買車票的。

方煜無力的倚在車座上,左臂呈現出奇怪的形態。他不會接,只能任由它就那麽吊著。坐在車上,方煜並不那麽害怕了,他也不擔心,他心裏想著,只要能找到薛覃就沒事了。

過了兩個小時左右,司機突然急剎車,方煜一頭就撞在了前面的座位上,醒了。已經到站了,車上的人陸陸續續的下去,方煜也跟著下了車。他努力回憶著薛覃家的位置,上一次來,他還是被薛覃牽著手才不會走丟的年紀。就是這條街,他們吃了一路,說說笑笑。

方煜整成這副樣子,旁人無不用對待拾荒者的眼光看著他。他此刻如果捧著一只破碗,估計能被施舍到不少零錢。

似乎是欺負方煜沒拿傘似的,老天爺變了臉,雨刷刷的落了下來。周圍的人很快就跑得沒了影,寬闊的街道,只剩下方煜一個人。他忍著疼,繼續憑著記憶想薛覃家走去。

當看到薛覃的小區大門時,方煜覺得自己就要高興的瘋了。他踉踉蹌蹌的跑到薛覃家門前,咚咚咚的使勁敲,邊敲邊叫道:“哥,我是方煜啊,你開門!哥!”。敲了許久卻還是不見有人開門,他便把耳朵貼在門上,仔細的洞察著屋內的一切聲音。

家裏沒人。

方煜的力氣一瞬間就被抽空了,崩潰的從門上慢慢滑下,最後癱坐在地上。他之前走錯了路,直到深夜才繞回到這來。他實在想不出這麽晚了薛覃能上哪去,除非他已經不在這住了。

他淋了一夜的雨,身上又受了傷,再加上三番兩次的情緒波動,他現在很累了,需要休息。想著想著,方煜的意識開始變得有些模糊。到後來,肩膀上劇烈的疼痛也感受不到了。

……

最近薛冉給薛覃買了電腦,這陣新鮮勁還沒過去,日本鬼子進村一樣的到阮清家搜刮來許多張游戲盤,順帶把阮清也叫過來陪他打游戲。

在你專註的做一些事的時候,時間就會過得特別快。薛覃也感覺到了這一點。一下午很快就過去了。

阮清:“外面下開雨了,我回去了。”

薛覃瞄了一眼窗外,然後關上電腦。

薛覃:“沒帶傘?”

阮清:“你家有傘就行。”

薛覃:“合著你當我這是你家倉庫呢?”

阮清:“你去我家拿游戲的時候怎麽不說這話?”

薛覃笑了,從鞋櫃底下抽出一把傘。

阮清揉了揉額角:“薛覃,傘有三把呢,你翻了半天就拿一把出來也不嫌磕磣人。”

薛覃奸笑道:“這把好看。”

說著,用傘抵著阮清的腰就把他擠出門去。

阮清:“你幹嘛,卸磨殺驢啊。”

薛覃從善如流道:“是是是,您就是驢了,過來給我殺一個。”

阮清:“連把傘都不舍得給,又不是不還你了。”

薛覃:“呸!青青你要是再嘴賤老子就不送你回去了。”

阮清笑道:“傘給我就行。”

薛覃作苦大仇深狀:“唉,可憐了為夫一片真心呀!”

阮清無奈道:“行了,別貧了,要送就快點。”

他二人前腳剛出小區門,方煜就來了。

薛覃剛走到最後一節樓梯,一眼就看到了已經暈過去的方煜。薛覃過去想把他晃醒,方煜那支吊了環的胳膊讓薛覃捏得生疼,迷迷糊糊的醒了。

方煜:“哥?”

薛覃看他臉色有點發紅,趕緊用手背撥開方煜的額發,試了試他的體溫。方煜身上燙得嚇人,眼睛上蒙了一層水霧,嘴裏還不停的叫著薛覃。

薛覃知道他病得不輕,趕緊把他背在背上,兩只手托緊了方煜發抖的小腿,飛快的向外奔去。

作者有話要說: 吊環,方言,就是脫臼的意思

☆、心思

薛覃的住處有些偏僻,附近一家正規的醫院都沒有,他背著方煜跑了半天,等找到一家門診時,渾身都讓汗給溻透了。一半是跑的,一半是急的。

屋裏只有一個醫生,正撐著桌子打盹。他看見薛覃進來了,才伸了個懶腰,雙手撐著桌子晃晃悠悠的站起來,套上了掛在一旁的白大褂。今天是他值夜班最後一天,本想休息一下的,誰知都這個點了還有人來看病。他不由得有些不耐煩。

方煜早就昏過去,薛覃將他扶上長椅後,便向醫生走去。薛覃先是打量了這人一眼,胡茬沒刮幹凈。第二眼,白大褂扣子扣錯行了。薛覃猶豫了,這真的是醫生?他現在是不是應該出去重新再看一眼外頭掛的牌子,好確認自己沒走進門診隔壁的店鋪?

還未等薛覃發話,那人便快步走到方煜跟前,抓住他的左臂向外一拉,然後猛的往前一杵,動作準確而又粗魯。方煜一下子就給疼醒了,又因為發燒,頭暈得厲害,只得半睜著眼睛左看右看,視線卻是一片模糊。那人給方煜接上胳膊後,轉身就走到桌前,從裝了稀釋酒精的燒杯裏抽出一只溫度計甩了甩,然後把溫度計塞到方煜腋下。

薛覃直接就看傻了,嘖嘖,以貌取人什麽的,還是算了吧。

大約過去了有五分鐘,醫生看了看墻上的掛鐘,然後取出溫度計,對著燈光,用手撚著轉了兩下,銀灰色的細線剛好停在四十度。他皺了皺眉頭,吩咐薛覃把方煜擡進屋裏,自己則進了配藥間。

薛覃一手墊在方煜脖子下面,一手環住他的膝彎,把他的身子一提,搬進屋去。這些年方煜的個頭竄高了不少,差不多可以與他的下巴相平了。薛覃抱起他雖不吃力,卻也不似小時候那麽輕松了。

地方一換,方煜就醒了。他朦朦朧朧的看見身旁有一個人,身形像極了薛覃。方煜閉了一會眼,然後再次睜開,仔細的看著薛覃的臉,想要將他看清楚。

這時,醫生抓著一瓶淺褐色的液體走進病房,上面纏著透明的細管。他把玻璃瓶子倒掛在吊瓶架上,等藥水從針頭緩緩滲出來,然後將速度輪滑降到最慢,在方煜的手腕上綁了一條中空的粗橡皮繩,方煜手背上的血管接著就鼓了起來。醫生用棉簽沾了點消毒水在方煜手上來回塗塗,捏緊了針頭平穩的紮了進去。

就算醫生戳針技術再好,也不能消去一剎那的刺痛。

方煜此時已經燒糊塗了,不知從哪裏生出一股蠻力,手腳不受控制的四處亂抓,剛紮進去的針頭還沒等回血,順勢就崩了,頭也不回的紮到血管外側。

薛覃趕快摁住方煜,讓醫生又給他紮了一針,再用膠條把方煜的手固定在一個小藥盒上。

方煜燒得滿臉通紅,眼淚也不住的往外流,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有多難受了。他的雙手讓薛覃制住不能動,兩條腿踢蹬了一會兒也停下了。

方煜:“我不打針,我不打針……我要找我哥,我哥呢……”

他的嗓子啞了,聲音細的就像蚊子哼哼,薛覃幾乎是把耳朵貼在他嘴上才聽清楚他說的什麽。

薛覃:“哥在這。”

方煜聽見薛覃的聲音,眼裏頓時有了神采:“哥!”

薛覃:“嗯,我在呢。”

方煜:“哥,你上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去找你了。”

薛覃:“嗯,知道你去找我了。”

方煜眼淚又湧了出來:“我怎麽找都找不著你,都快怕死了,你上哪去了?”

薛覃給他擦幹眼淚,緊緊攥著他沒紮針的那只手:“哥哪也不去,就在這陪著你。”

方煜聽了這話,終於不再哭,沒一會就睡了過去。

薛覃不敢睡,兩眼死死盯著藥瓶,生怕晚了一點。他趴在床邊守了不知多長時間,還是忍不住迷瞪了一小會。睡著睡著,薛覃猛然驚醒,擡頭就看向藥瓶。換成了一小瓶透明的點滴,現在已經打完了一半。

薛覃看看表,已經兩點了。薛覃這才想起來藥費還沒給,趕緊邊摸褲兜邊掀開幕簾,他總有帶一點零花錢在身上的習慣。

醫生正在躺椅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