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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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昏暗的燈光下翻看著一本小說,壓根兒沒註意到薛覃。

薛覃:“醫生,藥費是多少?”

被無視了。

薛覃繼續:“醫生?”

那人終於擡頭,答非所問:“這麽快就打完了?”

薛覃哭笑不得:“醫藥費。”

他恍然大悟:“他還得再躺兩天,最後一起結就是了。”

薛覃:“也成。”

薛覃本欲回去看著方煜,卻忽然想起了什麽,轉身對那醫生道:“很抱歉,打擾您休息了。”

那人早已捧起了書,連看都沒看薛覃一眼。

真是個怪人。

方煜打了一晚上吊瓶,第二天中午體溫才開始有了下降的跡象。薛覃看他睡得挺死,就回了家一趟,想著給方煜做點東西補身體。

薛覃剛打開門,就聽見鈴聲響起。他進屋去,從鞋櫃上摸過手機,按下了接聽鍵。

是老家打來的。

那邊問了問方煜,確定他在薛覃這,才舒出一口氣。

薛覃掛斷電話,翻看了一下未接來電,一大串都是剛才的號碼,還有一個是阮清打來的。他按下回撥,那邊很快就接起來。

阮清:“薛覃你丫幹啥去了,call你也不知道接。”

薛覃苦笑:“方煜過來了。”

阮清沈默了一會兒,很快便重回正題:“我爸上水庫釣了點魚,看著挺新鮮,捎回來給我媽燉湯了,讓我叫你過來喝。”

薛覃:“我不去了,幫我謝謝她。”

阮清諷他:“還請不動你這尊金佛了。”

薛覃:“不是,方煜病得挺厲害,這邊我真走不開。”

阮清:“怎麽?”

薛覃一提這事就來氣:“讓他爹給打慘了,過來找我的時候又淋了雨,在門診裏頭掛吊瓶呢。”

阮清:“那你快別來了,我上你那去。他在你邊上呢?”

薛覃:“沒,手機落家裏了,過來拿。”

阮清:“嗯,我找不著地,你上你們院門口等著我點。”

薛覃嗯了一聲,轉身就下樓了。

阮清家離著不遠,很快就過來了。他手裏還提著一塑料袋,裏頭裝了點餅幹,牛奶一類的小零食。

方煜看見薛覃進來,剛想呲出一排小白牙,阮清接著也進來了。方煜的臉刷的一下就拉的老長。薛覃過去摸摸他的額頭,感覺體溫正常了,便出去交醫藥費了。

阮清拿了張馬紮坐在床邊,扯開一包餅幹包裝袋給方煜遞過去:“別噎著。”

方煜接過,鄙夷的看了阮清一眼:“你還沒死心吶?”

阮清疑道:“什麽沒死心?”

方煜:“我知道你心裏怎麽想的。”

剛說完這句話,方煜就因為吃得太快噎得直打嗝。阮清笑著遞給他一袋牛奶:“哦,連我想什麽都知道,那你挺厲害的。”

方煜不屑道:“他才不會回應你。”

薛覃進來,驚奇的看著他倆:怎麽還沒開吵?!

方煜趕緊朝薛覃招手,示意他過來。

方煜指著阮清問道:“哥,我和他同時掉水裏你先救誰?”

薛覃差點當場笑抽:“方煜,青青他不會游泳。”

方煜聽了,接著小嘴一撅,閉上眼背對著薛覃,不說話了。

薛覃逗他:“不高興了?”

方煜:“哼。”

這時,旁邊病床上一位吊著腳的老太太看向薛覃,忽然問道:“穿白衣服的那個小夥子,是三丫頭家的不?”

薛冉在家裏排行老三,村裏的人都這樣叫她。

薛覃看了她一眼,覺得有些面熟:“您認識我媽?”

那老太太樂了:“喲!我這眼還沒花!”

薛覃好像想起來一點,以前還在老家住的時候,每次經過她家門前,她好像都會用桿子打落一些棗,讓薛覃捧回去。

又和她聊了一會兒,得知是他的兒女在城裏混出了點成績,把她接過來享福的。她昨天開冰箱的時候,不小心晃掉了一只啤酒瓶子,把腳給紮破了。她覺得去醫院太貴,隨便掛個號拿點藥就要一二百,便就近來了這個小診所。

她越說越來精神,談起了村裏這幾年發生的許許多多的瑣事。

就在去年,有幾個不務正業的小混混,總在半夜的時候到一家人的蘋果園裏去偷蘋果。是誰幹的大家心知肚明,卻都不好意思點破了說。雖然就算任著那幾個孩子偷也帶不走多少,可是他們卻專揀還沒熟的果子摘,咬一口便丟到地上,。蘋果園的主人心疼的不得了,這不是糟蹋東西嗎!為此,他也沒少想辦法。買了幾條狼狗拴在院角,開始狗的叫聲還能嚇唬嚇唬人,可時間一長,他們都知道狗是拴著的了,再怎麽叫也掙不開鐵鏈子,於是更加肆無忌憚。

後來沒過多久,那幾個孩子就出事了。他們照常在那天晚上翻過籬笆,進了果園子,也沒在意狼狗逼近的狂暴叫聲。結果,其中一個人當場就被咬死,身上被扯得血肉模糊,沒剩多少了。還有一個人被又抓又咬,逃出來之後治得不及時,得上了破傷風,很快也一命嗚呼。唯一一個活著的人被狼狗的一口尖牙夾斷了小腿骨,至今也不能正常走路。警察來調查這件事的時候,果園主人一口咬定鐵鏈是打了死結的,他一向是個老實人,在村中口碑很好,大家都信他做不出這種事。

這場慘案就這麽不了了之,誰也沒再提起,誰也沒見到當天晚上早那三人一步潛進果園的身影,誰也不會去在意一個少年輕撫著左肩上的傷疤,眼中閃過一抹戾色與快意。

作者有話要說: 二日一更,二更

……

想起小時候打針的樣子

☆、家破

方煜病好後,薛覃就開始給他跑學校了。他的成績一向不錯,薛覃沒費太大功夫就找到了一所合適的。薛覃主要相中了學校的位置,離家近,方便去看他。薛覃這幾年一直都在薛冉的一家公司裏混日子,薛冉不想他坐的位置太高惹人閑話,不管薛覃做出的成績,任由他把部門經理的板凳坐穿也一直不願提拔他。薛覃捧著個鐵飯碗,這麽多年也有了一點積蓄,他得空便盤算著怎麽把這筆錢給方煜花出去。

方煜提著包,走著走著發現薛覃沒了,便停下回頭看。薛覃想得太投入,早就不自覺的停下了腳步。

方煜又往回走,把手擱在薛覃眼前晃晃:“哥?魔楞了你?”

薛覃回過神來:“啊……沒事。”

薛覃看了方煜一眼,然後從他手裏拿過裝得滿滿的包。

方煜:“哎!哥,不用,我自己拿。”

薛覃不理他,把包往肩上一甩:“跟哥瞎客套什麽!”

方煜笑笑:“不是客套,但這些我能拿動的。”

薛覃嗯了一聲,卻沒有把東西給他,一直到了學校。

薛覃把包放地下,又跟個老媽子似的啰啰嗦嗦說個沒完。

“我就不跟著進去了,你好好學習。想吃什麽就打,別心疼錢,哥有的是。最好多交幾個朋友,盡量也少和宿舍裏的人鬧矛盾,還得一塊住三年呢。還有,方煜,你不許熬夜,學習重要,但不能整垮了身體。缺東西了就和哥說,哥都買給你,對了,你……”

方煜見他說下去沒個完,只得打斷:“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薛覃不說話了。

方煜心中盡是不舍,雖說他知道學校兩周便準回家一次,此刻他卻覺得這時光太漫長了。他有些沖動的跑向薛覃,用力將他攬住,像小時候那樣把臉深深埋在他懷裏。薛覃沒反應過來,險些被他撞倒。

薛覃也用力擁住方煜,骨感的手掌輕輕拍打著他的後背,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哄一個淘氣的小嬰兒睡著。

薛覃:“我頭一回見你的時候,你才那麽大點,還沒我半根胳膊長,一見著我就笑。”

如今,方煜也早已不是幼時孩童那天真稚嫩的模樣,他的五官基本都長開了,眉彎眼細,膚色皙白,多多少少的能映出些他媽媽的影子。方煜還在長身體的時候,再過幾年,個頭就會趕上薛覃,甚至高過他去。

方煜:“嗯,我總也會長大的。”

薛覃:“等你真的長大了,哥就老了。”

薛覃放開方煜,順手將他的頭發揉亂:“方煜,哥回了,你好好的。”

方煜提起包,往大門走去,他背著手向薛覃揮了揮。薛覃笑笑,也轉身離開。就在這一瞬,方煜止住了腳步,緩緩地回過頭向來時的方向望了一眼,薛覃沒有察覺到,他沒有回頭。不知道為什麽,方煜就是想再看他兩眼。

薛覃步速很快,眨眼就消失了在人群裏。

隔天晚上,薛覃睡得正死,忽然就讓一陣鈴聲給吵起來。薛覃困得眼都發腫,抓起手機看了半天才看清楚。

電話是阮清打來的。

薛覃一下子就精神了,立刻換上一副流氓架勢接聽電話。

薛覃:“老婆大人請吩咐,小的隨時待命!”

阮清沒說話,薛覃猜他是氣得說不出來了。

過了一會兒,那邊仍沒說話,薛覃感覺到有點不對頭了。

薛覃:“青青?你怎麽了?別不說話。”

阮清終於回話了:“薛覃,你現在能不能出來。”

薛覃笑得一臉淫(呵呵)蕩:“喲,青青你什麽時候這麽主動了?想我了,嗯?”

阮清:“去我家,就去西邊的那套二層,有花園的那個,你之前去過的,它有個花園,你就上那去……”

阮清有些語無倫次,好在總算把意思表達明白了。

薛覃趕緊套上衣服,用冷水洗了把臉,擡頭時在鏡中看到了墻角的落地鐘,已經兩點了。

阮清家裏的房子有好幾套,薛覃常常去逛游,自然也就熟門熟路。帶花園的那套房子雖然不常住,但還是會每周請了鐘點工來打掃。雖然沒有精致的裝潢,但是阮清很喜歡那裏。

薛覃騎著摩托一路飆到那套屋子,屋裏開著燈。薛覃樓上樓下找了個遍,也沒看見阮清。

——不會是上房頂了吧?

薛覃繞過花園,就在屋子的背面,有一條水泥鑄成的窄道,通往屋頂的。阮清曾經很自豪的給他表演爬屋頂。那條道太陡,又不平坦,薛覃總會爬到一半就掉下來,被阮清笑話得無地自容。

薛覃大喊:“青青,你在上頭不?”

阮清從屋頂上探出大半個身子,楞楞的看向下面。他看到了正在向他招手的薛覃,也伸出手來,晃晃悠悠的跟他打招呼。

薛覃嚇得不輕,唯恐他一個不小心從屋檐上栽下來:“青青你別亂動,我這就上來。”

薛覃身手敏捷了不少,很快便爬上了屋頂。阮清拽了他一把,然後平躺在屋頂,夾著煙使勁吸了一口。

薛覃聞著煙味,嗆得使勁咳嗽,搶過煙頭就給扔到樓下去了。

阮清大驚:“你什麽毛病?!”

薛覃:“別抽,對肺不好。”

阮清:“……嗯,以後不了。”

薛覃和阮清現在就跟兩具屍體似的,一動不動的躺在屋頂。

阮清:“不問我為什麽大半夜叫你過來?”

薛覃:“現在心裏好受點了嗎?”

阮清:“還行。”

薛覃:“嗯。”

阮清嘆了口氣:“我爸媽離婚了。之前買的那幾套房子上寫的全是我媽的名,我爸讓人給舉報了,貪汙,今下午剛給法庭帶走,用不了多久就得蹲大獄,這輩子恐怕出不來了。”

阮清坐起來,面上仍是不見絲毫波瀾,可聲音卻不由自主的開始打顫:“他當初把我和我媽丟在農村不要了的時候,我都恨死他了,沒給他過好臉色看。”

薛覃突然一手扣住了阮清的肩膀猛地往後一拉,阮清立馬往後倒去。薛覃快速起身,另一只手墊住他的後腦,以免他摔出個什麽毛病。阮清先是感覺一陣天旋地轉,下一刻就被薛覃擁住了。

他離的很近,身上很暖。

薛覃:“青青,我永遠都在。”

阮清有些失神的看著薛覃。

薛覃的手指從阮清的黑發裏穿過,細細摩挲著頭皮。接著,那只手游走到了阮清通紅的眼眶,想要拭去快要溢出來的眼淚。

阮清把頭一偏,躲開了。

薛覃:“嗯?”

阮清:“別擦,一會兒就幹了。”

在薛覃面前痛哭流涕什麽的,阮清好面子,丟不起這個人。

阮清讓薛覃壓住了一半身子,胳膊酸得不行,就下意識的動了動。薛覃突然意識到他們現在的姿勢有多暧昧,紅著臉訕訕道:“跟你開個玩笑。”

阮清:“薛覃……”

薛覃:“今天天兒不錯啊!”

阮清沒好氣兒的接道:“萬裏無雲,全是閃電。”

薛覃嘿嘿的笑著:“困死我了,下去睡覺。”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人看麽?求評給點動力!

☆、創業

薛覃懶得要死,硬是下樓鉆進了屋,任阮清怎麽趕都趕不走。此時天已蒙蒙放亮,薛覃剛進臥室就一下趴到了柔軟的床上,不動了。阮清睡不著,就把薛覃翻了個身,摘下他的鞋子往旁邊一扔,然後坐在床沿上靜靜的看著他。

今天發生太多變故,阮清一時間沒回過神來。他的腦子嗡嗡的響了一整天,一片空白。阮清不知道應該去哪,去幹什麽,只能漫無目的的在大街上瞎晃。不知不覺就走到這裏來了。在他的印象中,爸爸常常在他很年小的時候帶他去附近的花田裏,給看院人遞上一包煙就可以進去的。他那時總喜歡仰躺在地上,也不怕弄臟了衣服,使勁的大口吸氣,貪婪的聞著花香。這時候,爸爸就會開始將很多故事,他聽著聽著就會睡過去。爸爸則會輕輕的抱起他,帶他回家。

這裏有一處花園,不大,但卻種滿了各式鮮花。阮清不會打理,只能請人幫忙,得空便會過去嗅一陣。

阮清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打電話給薛覃,只是等他發覺的時候,已經聽到了薛覃的聲音。還是和以前一樣,像個臭流氓似的。阮清聽著聽著,忽然就想見薛覃,非常想見他。

掛掉電話後阮清才覺得自己的要求有多麽不可理喻,淩晨兩點,把薛覃那種睡蟲從夢裏揪出來,還要他快點過來找自己。

一定被他當成瘋子了吧?

阮清想回電話,告訴薛覃讓他別來了。猶豫了半晌,還是沒撥出去。

所以當一陣摩托車引擎的轟隆聲由遠到近,再在樓下消失時,阮清心裏便騰的燃起一團火光,把全身都映得暖了。不問理由,隨叫隨到,除了薛覃,誰還能對他做到這樣?

薛覃的睡相很糟糕,毫無防備的把身體張開呈大字形。

阮清見他睡得雷打不動,便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一碰到薛覃的面頰便觸電似的縮了回來。

薛覃咂了咂嘴,臉色突然溫柔了幾分,應當是做了什麽好夢。他的口中還在吐露囈語:“青青……”

阮清心中一驚,繼而也翻身上床,拉過薄被蓋上。阮清做賊心虛,心臟咚咚的跳得厲害。他側躺著,視線正好對上薛覃的臉。他也有點困了,卻硬架著眼皮看薛覃,怎麽也看不夠。

阮清打了個呵欠,過了一會兒,呼吸的頻率就勻稱了。

薛覃眼睛瞇開一條縫。他嘆了口氣,無聲的將阮清擁入懷裏。

阮清一覺睡到午飯的時間,是被抽油煙機的噪音吵醒的。

薛覃端過一個托盤放在床上,一杯牛奶,一個煎蛋,一塊面包。

阮清定定的看著薛覃。

薛覃:“快吃,看我又不頂飯。”

阮清:“怎麽不頂飯?看你一眼我就吃不下東西了。”

薛覃:“……青青,不損我不成麽?”

阮清笑道:“誇你呢!”

薛覃一臉黑線:“吃飯!”

阮清捏了捏嗓子正色道:“幼稚園老師沒告訴過你吃飯要去餐桌上嗎?”

薛覃二話不說,用筷子挑起煎蛋就塞到阮清嘴裏。

世界安靜了。

薛覃:“青青,以後有什麽打算?”

阮清木然彈出一根手指頭,指指嘴裏的煎蛋。

薛覃賠笑,又用筷子往裏戳了戳。

阮清死死地瞪著薛覃,然後使勁把煎蛋嚼碎了咽下去,嚼得牙都在嘎嘣響。

薛覃面不改色的把牛奶遞上去。

阮清接過,仰頭灌了一口,道:“想開家店,做點小買賣。”

薛覃拍拍胸脯:“想好開什麽店了沒?我讚助。”

阮清不屑道:“就你那點工資還讚助?”

薛覃:“……”

阮清:“烘培店吧,到時候請人看著,還能多伺候伺候我媽。”

薛覃:“嗯,你高興就成。”

大話放出去,自然就不好再收回來。阮清對薛覃的老底了解得還算透徹,那點錢也就夠給半年的房租。

薛覃無奈,只得老著臉去找薛冉。

光線透過落地窗,落在蜜金色的木地板上。反射出柔和的光芒,充斥著整間辦公室。薛冉從早上一來,就坐在椅子上,簽字簽到手都要抽筋。她不是年輕的時候了,她的身體已經不能再承受這麽拼命的工作。薛冉扭了扭發酸的脖子。

只聽“哢嗒”一聲,門開了。

薛覃使勁憋出一臉討好的笑容,作孝子狀主動上前給薛冉捏肩膀。他的手勁拿捏得剛剛好,薛冉肩膀上的筋骨都讓他給揉通了。

薛冉:“還笑呢?臉都抽筋了。”

薛覃撓撓頭:“瞧你說的。”

薛覃停了手,一屁股坐到沙發上。

薛冉:“怎麽著,缺錢花了?”

薛覃心事被一語道破,讚道:“好眼力!”

薛冉漠然道:“你也就每等這時候了,才肯過來看看我。”

薛覃笑不出來了。

薛冉:“小覃,心裏怪媽媽嗎?”

不等薛覃答話,薛冉又道:“媽媽知道你很棒,就算撒開手不管也能混的比我強。你要照顧方煜媽媽也不會再說什麽了,你已經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媽媽現在很後悔,當初沒讓你把書念完,也沒能沒多陪陪你。”

薛冉拼了一輩子,到頭來,竟是連親生兒子都不願意多看她一眼。

薛覃低著頭,沈聲道:“媽,對不起,是我不好。”

薛冉搖搖頭:“小覃,這些年讓你在公司頭裏受委屈了。”

薛覃擡起頭來,與薛冉對視:“媽,我想自己做。”

薛冉起身,從第二層的抽屜下便翻邊道:“嗯,總要讓你自己去闖的,存折早就給你備好了,怕你亂花,一直沒給你,密碼是我生日,你要是忘了的話就得白手起家了。”

薛覃:“哪兒能呢。”

其實,他們之間真的沒有什麽解不開的死結,薛冉總是向著他的。

薛冉把存折拍到薛覃手裏,又重新坐回辦公桌前。

薛覃作出一副奸計得逞的模樣道:“媽,你今天真好看。”

薛冉白了他一眼:“臭小子,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薛覃:“嗯。”

薛冉:“常回來,你爸也很想你。”

……

薛覃把鑰匙一轉,擡腳就將門踢開。阮清聽到一聲巨響,趕緊出來看。

薛覃把包扔給他:“青青,快打開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麽好東西。”

阮清狐疑的拉開拉鏈,薯片,餅幹,巧克力,酸奶,棒棒糖。全是零食。

阮清:“耍猴呢你?”

薛覃把脖子像鵝似的拉長,看了一眼包裏,笑道:“方煜周天的時候回來住,吃的給他買的。你的東西放底下了,自己翻出來看,看紅色的地方。”

薛覃交待完,便去了浴室裏。

阮清在包裏摸索了半天,終於抽出折得整齊的一沓報紙。他隨手翻了幾頁,很快便註意到了被薛覃用紅筆勾畫出來的部分。他草草把所有報紙都閱過一遍,然後試著深呼吸讓自己沸騰的血液平靜下來。

紅筆一共圈出了七家出租門頭的廣告,紅筆已經標註清楚了地段,價格,大小等各種詳細的資料,想必是相中後都跑過一趟的,就等著阮清選呢。怪不得剛才薛覃一進來就往浴室裏沖。

薛覃洗完澡出來,渾身上下只裹了一條浴巾。他的身上還在冒著一縷縷的熱氣,膚色也泛了紅。水珠從頭發上滴下來,沿著胸膛,劃過他精瘦的身體。

阮清差點淌出兩行鼻血來,趕緊不自然的轉頭道:“還站著幹什麽,去臥室把衣服穿上。”

薛覃悻悻道:“我以為你還沒看夠呢。”

阮清:“……”

薛覃來時穿的那套衣服早就臟得不像樣,讓阮清給丟進洗衣機去了。他只能從阮清的衣櫃裏翻出幾件寬松點的穿上。阮清同薛覃差不多高,卻比他細溜的多。正合適阮清穿的衣服,到了薛覃身上就顯得小了。

薛覃換好衣服出來,阮清看了一眼便笑得滾到了地上。

阮清:“哈哈哈……好好的衣服,怎麽讓你穿成這個樣!跟頭狗熊似的!哈哈……”

薛覃:“……”

薛覃走過去,把在地上打滾的阮清拽回沙發上,問道:“東西都看了嗎?”

阮清拭去眼角笑出來的淚,回道:“啊,我就那麽說說,你還真去跑。”

薛覃:“嗯,選好了沒?”

阮清拿起報紙來指給薛覃看:“這個吧,旁邊就是一暴發戶聚居地,大小也挺合適,就是貴了點。”

薛覃連看都不看:“你說成就成。”

薛覃:“如何?青青,高興嗎?”

阮清朝他瞇起眼睛笑了笑,左臉頰露出淺淺的酒窩。

薛覃讓他笑得心都酥了。

阮清:“我太高興了,高興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 看得人為毛在第七章突然就少了?

☆、嫂子

熙熙攘攘的人群裏,阮清四處張望著。周圍繁華的街道,高聳的建築物,都是陌生的影子。阮清有些頭暈,一時之間竟連方向也辨不出了。

……

完了,迷路了。

公車報的站明明就是十三中,方煜就讀的學校……好吧,公車在他犯困的時候報過的站。

經幾番打聽,阮清終於走到一所學校。他向門衛詢了方煜的宿舍,便趕快尋過去。時候已經不早了,方煜該等急了。

本來應該是薛覃去接方煜回家,奈何他正為阮清開店的事跑腿,一時過不來,便把地址交待給阮清,讓他代自己去接方煜。

十三中不很大,操場上有一條瓷磚鋪成的四百米的跑道。學生也多是些考進來的,薛覃不望方煜受他們的激勵奮發圖強,只求不被那些整天游手好閑的混子教壞。宿舍樓在最裏,和教學樓之間用兩米高的白墻打了個隔斷。私立學校的管制較嚴格,墻上只留了一道門,總有人看管著,每到夜裏便關上,再不讓進出,直到第二天上早自習之前才打開。

阮清在門前登記之後,便去尋人了。

男生宿舍樓裏總有股令人作嘔的腳臭味,這點阮清深有感觸。方煜的宿舍在二樓,阮清沿著臺階繞上去,在走道之間左右探看。

“篤篤”

阮清敲了敲門。

門被打開,一個理著平頭的學生看到阮清沒穿校服,知道是來宿舍裏接人的。遂問道:“大帥哥,你要找誰?”

阮清對來人的口氣萬般無奈:“不敢當。我過來接方煜。”

那人笑著回道:“我知道了,你是方煜他哥。他早說了你要過來。”

阮清進屋,一眼沒看見方煜。宿舍裏比阮清想象中要好太多,地面還算整潔,床褥也不太亂。風從窗子裏灌進來,吹的窗簾呼呼作響。六人的宿舍裏有一個剛剛回家了,其他人或坐或臥,各自待在各自的地盤。

小平頭介紹到:“方煜他哥。”

眾舍友頭也不擡,默契的齊聲道:“哥。”

阮清嗯了一聲,在空著的那床邊坐下,問道:“方煜上哪去了?”

舍友甲道:“廁所裏呢。”

舍友乙喊道:“方煜,掉坑裏了?這半天了還不出來?”

只聽得一陣抽水聲,方煜開門了。

小平頭道:“方煜,你哥過來了。”

方煜擡頭一看是阮清,沒說話。自己從窗臺上拿過一本書,三兩下熟練地爬到上鋪,兩腿一盤,認真仔細的閱了起來。

舍友丙道:“誒?方煜,你之前把你哥都誇爛了,怎麽見了都不帶說話的。”

方煜白了他一眼,淡淡道:“他不是我哥。”

阮清就知道他會有這種反應,但還是起身走到方煜床前,溫言道:“方煜,你哥有點事,我先過來接你。”

方煜冷道:“真是巧了,不到我散學的時候他也沒事。”

阮清無奈的笑笑,繼而又道:“方煜,快下來。”

方煜扔下書,挪到床邊,兩條小腿搭在床沿上晃了一會兒,然後直接從上鋪跳下來。

阮清:“你小心點。”

方煜站起,一手搭在阮清的肩膀上,戲謔道:“都給我睜大眼睛看清楚了,這是我嫂子,跟我哥竹馬竹馬兩小無猜。都楞著幹嘛,叫人啊!”

一宿舍的人轟的一下子炸開了鍋,齊刷刷的朝著阮清喊了一聲:“嫂子好!”

阮清腦中一片空白,他知道方煜是成心想給他難堪,遂陰著臉拍開方煜的手,怒道:“方煜,你胡說什麽?!”

耳畔頓時嬉笑聲四起,更有甚者吹起了口哨,那輕佻的尾音讓阮清聽後耳朵不可抑止的紅透了。

方煜笑道:“你們這些人都小聲點,沒看見我嫂子害羞了!當心我哥修理你們。”

有人更是揶揄著問道:“方煜,你哥不會真的是同性戀吧?”

舍友丁道:“聽說同性戀還能遺傳吶,方煜你可別也是啊。我知道我長得帥,但你不能喜歡我,方煜,忘了我吧。”

說罷,他還哭喪著臉擡手抹去了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淚水。

又是一陣爆笑。

阮清硬著頭皮對方煜低聲道:“好了,讓我丟臉沒你想象中那麽好玩,鬧夠了就趕緊跟我回去。東西收拾好了嗎?”

方煜把手屈成字母C的形狀貼在耳畔,故意笑著大聲問道:“什麽?哦,嫂子你要等我哥過來啊。”

方煜一下坐往已有一人的下鋪,對阮清無賴道:“成,那就等吧。”

阮清冷道:“方煜,不要挑戰我的耐心。”

方煜一下子拔高了音調:“喲喲喲,你說什麽吶,可把我嚇壞了。我就挑戰你耐心了怎麽著,你要揍我嗎?我不管,反正我哥不來我就不走,你要是閑得無聊就請快移駕別地兒吧慢走不送!”

宿舍裏的人察覺氣氛不太對,一個個都噤了聲。

阮清:“方煜,你太任性了。”

方煜正想回擊,門卻在這時被打開了。

這回貨真價實的方煜他哥。

薛覃:“這麽晚了還沒回去?方煜,你的行李呢?”

方煜從床下把包拽出來。

薛覃疑道:“方煜,怎麽了?都不帶理我的。一點都不想哥?”

方煜不答話。

薛覃:“青青?”

阮清過去,彎腰把方煜的包提起來,從容答道:“沒事,咱們走吧。”

薛覃閃身擋住他的去路,把東西從手裏頭搶過,笑道:“我拿就行。”

縱是眼見了這一幕,宿舍裏也無一人再吭聲了。

三個人坐公車,竟是一路無言。薛覃見那二人顯然是鬧掰了,也應景,跟著裝啞巴。

阮清這一路上想了很多事,他並不是很生方煜的氣,甚至在他叫自己嫂子的時候有種自暴自棄似的快意。方煜舍友只是半開玩笑似的譏諷,他就已經受不了了,現在想想,不論換做是什麽人,都會做出這種反應吧?但阮清覺得自己的臉皮就算有城墻那麽厚,現在大概也已經給這幾個響亮的耳光給拍沒了。

到了家門口,薛覃把鑰匙丟給方煜:“自己開門,我送青青回去。桌子上有零食,餓了就吃點。”

方煜沒說話,上樓去了。

薛覃邊走邊道:“方煜惹你不高興了?”

阮清搖搖頭:“沒有。”

薛覃:“別跟小孩子計較,他不太會說話,但沒什麽壞心眼。”

阮清:“都說了沒跟他生氣。”

薛覃:“唉,我腿都快跑斷了,要我說青青你幹脆在這住一晚上就是。”

阮清:“嫌累這就回去吧,沒哭著求你送我。”

薛覃:“青青,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阮清:“嗯。”

薛覃:“我還以為你真生氣了。”

阮清停下腳步,已經到車站了。都市的夜晚,閃爍著各色的霓虹燈,就算沒有太陽的映照,也能將人晃花了眼。這個時間段,正是最繁華的。不時的,行人紛紛經過。

薛覃:“青青,我回了,你註意安全。”

說罷,他轉身欲走。阮清眼中全是薛覃的背影,前方的燈光照射過來,薛覃整個人突然間就變得模糊不清。

阮清想也沒想,本能的伸出手去,緊緊攥住了薛覃的手。他反應過來時,喉嚨像是被什麽卡住了似的,異常的酸澀。他只能緊抓不放薛覃的手,薛覃回頭看他,阮清發不出聲來,只能期盼的看著他,希望能用眼睛傳達自己此刻的心情。

薛覃感覺到阮清熱切的目光,他先是一楞,繼而一手抓住阮清的胳膊,將他的手重重拉開,動作緩慢卻又不容抗拒。

薛覃笑著敷衍:“青青,別這樣,明天會被當成同性戀登報紙的。”

同性戀。

為何聽起來這般刺耳。

阮清對薛覃的態度已經明了了,只是他自己還沒有做決定。

阮清順勢卸了力氣,松開手,莞爾道:“薛覃,裝什麽正經,連玩笑也開不得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有沒有人在看啊

☆、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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