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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百步穿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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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靶子有近有遠,蘇三為了顯得厲害些,故意挑的最遠處的靶子。

那靶子有一人高,中間畫著個紅心,倚墻而立,有幾株亭亭玉立的楊柳樹越過墻生長過來,樹影斑駁,使的靶子有些模糊。

蘇三掂了掂手裏的弓,比他平時用的重了些,不過無妨。

有個離得近的侍衛小聲嘀咕了句,“他會射箭?我看真是笑話。”

不知道王爺聽沒聽見,反正蘇三是聽見了,但他沒當回事兒。會不會射箭,即刻見分曉。

蘇三利落而熟稔的拉開弓,瞄準了遠處的靶子,卻遲遲未動。手臂端的極穩,沒有絲毫的顫動。

忽的一陣風刮過,蘇三的目光淩厲了一瞬,手指松開,長箭破空而出,不偏不倚的正中靶心。

那群侍衛中有個人哦了一聲,似有讚嘆之意。

仍然還是之前看不起蘇三的那個人,他哼了一聲,道:“不就是中準心嗎?誰不會?”

“不對,那靶子上好像有什麽東西?”一個眼尖的看出不對勁兒來了。

景奕微笑著示意,“你們過去看看,就知道到底誰的箭法好了。”

那群侍衛連忙過去,見那箭尖處居然帶著一片楊柳葉!

原來蘇三方才在那等著就是在等柳葉落下的一刻,這一箭先射中飄在空中的楊柳葉,然後又射中了靶心。

百步穿楊,名副其實!

就是古人養由基,恐怕也要甘拜下風。

還是那個多嘴的侍衛,目瞪口呆道:“這,這也太扯了吧!”

蘇三抿了抿嘴,不太好意思的放下弓,臉紅道:“只是湊巧而已,平時沒這麽準的。”

“那麽謙虛做甚麽?”景奕讚許的看著蘇三,“再試一次,讓人看看你是不是碰運氣的。”

在景奕心裏,蘇三就是個世間難得的龍吐珠,是既想藏著掖著自己獨占所有,又想炫耀給別人看看,好得來幾分傾羨。

可蘇三本身不是個好顯擺的人,他的箭法從前是用來打獵的,也不是表演給人看的呀。

可王爺既然這樣吩咐了,蘇三只好忍著羞怯,從箭筒裏又抽出一根羽箭來,瞄準那遠處的靶子。

手指一松,利箭的鐵頭不偏不倚的劈開了上一支箭的箭桿,又是正中紅心。

這下子,那群侍衛們是真的心悅誠服,無話可說了。

景奕看他的眼神也帶了幾分讚賞,果然,他看上的人,絕非等閑之輩。

蘇三緊張地站在原地,求救似的望向景奕,“王爺,行了嗎?”

景奕被他那惶恐的小模樣給逗笑了,招了招手叫他過來,“行了,過來吧。”

等蘇三過來了,景奕便順手將他摟進懷裏,當著眾人的面兒親了一口,又頗有壓迫力的掃了眾人一眼,“他的本事,你們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眾玄衣連忙道。

這在場的誰也不是瞎的,剛才那百發百中的箭法也著實令人大開眼界。

景奕滿意的笑了笑,“那麽,本王將他提為玄衣,你們也沒意見了?”

“沒意見沒意見!”眾玄衣又連忙道。

誰敢有意見,再說他們就算有意見,又有個屁用?!

“不錯,是明事理的人。”景奕不緊不慢的點了點頭,低頭看了看懷裏的蘇三。

蘇三此時正因得了眾位玄衣大哥的認可而雀躍著,臉色有些發紅,一雙黝黑的眼眸微微發亮,十分高興的樣子。

景奕在心裏嘆了口氣,有些愧疚。

捫心自問,蘇三有著他自己都不曾發現的才氣和本領,像這樣的一個人,如果景奕真的為他好,就該將他送進軍營去歷練,助他建功立業,摘取功勳。

可是景奕沒有,他只是把蘇三像籠中鳥一樣,拘在了自己身邊,只是因為不舍得他吃苦,不舍得他離開自己。

就為了這麽點兒私心罷了。

想到這兒,景奕忍不住輕輕的說了句對不起,蘇三一楞,茫然的扭頭去看他,卻見王爺面色如常,並無異色。

蘇三以為自己聽錯了,便沒有多想,手指摸著自己腰間的黑色牌子,欣喜自得。

他和這些玄衣侍衛們很快便熟識了起來,習武之人大多爽朗,蘇三本人也是個和善的人,即使被王爺寵愛也毫無架子,討喜的很,於是沒過幾天,已是親如兄弟。

侍衛中有兩個是與蘇三最相識的,其中一個就是那天總出言諷刺他的南山。

這個南山聰明機警,在排兵布陣上極有造詣,故而有些清高,也難怪會看不起“靠身子上位”的蘇三。

然而在蘇三展現了自己的本事後,南山的態度自然就轉變了。鐵血的漢子,自然是對能人才人所惺惺相惜的,只是雖然心裏敬佩,嘴上卻還冷言冷語的罷了。

蘇三知道他是個嘴硬心軟的人,只是笑笑,也不說破。

話說回來,他還懷疑過,南山也姓南,莫非和南歌還是本家?說不準往前翻幾輩子還是一家人。

抱著這個疑問,蘇三曾經問過他,然而南山死皺著眉,使勁兒揮了揮拳頭,“你可別把我和那種飛賊混為一談,真是笑話!”

蘇三不由得啞然,看來南歌當飛賊的那些年,是著實把這些正道人士給膈應壞了,也不知改稱之是厲害還是頑劣。

除了南山,另一位與蘇三熟識的叫做趙武,人生的是高大威猛,孔武有力,是個實實在在的魁梧漢子。

蘇三有此一時興起,還和他掰過手腕,可惜沒過幾回合,蘇三就只能無奈認輸了。

趙武的勁兒太大了,真不是人能比的。

蘇三以為,想如此強壯的漢子,內心必然也是剽悍的,直到有天他看見趙武在偷偷摸摸的餵小五吃肉丸子,還捏它毛茸茸的耳朵。

“……”蘇三從那一天明白了,什麽叫鐵漢柔情。

自從與他們熟了之後,蘇三便常常與他們廝混在一起,要不就是在小校場比武練箭,要不就是一起海闊天空的聊天。

玄衣侍衛不需護院,基本上沒有當值的時候。若是王爺不外出,他們便沒什麽事。若是王爺外出辦事,他們就要跟著,然後在門外守著。

蘇三不願意顯得特殊,總是和他們一起守在門外,是以蘇三與他們呆在一起的時間,潦潦草草的算起來,居然比和景奕呆在一起的還要多了。

景奕暗地裏磨牙冷笑,可是考慮自己將蘇三提為玄衣到底是不是個正確的決定了。

蘇三猶不知景奕的暗火,仍然在膳廳中興致勃勃的與景奕講著,“王爺,小人跟您說,趙武大哥實在是太厲害了,昨個小人與他在校場練武,他居然能單手舉起兩百多斤的石鎖來!”

景奕面容愈發冷峻,醋意橫生。

從前蘇三與他一起的時候,都是一口一個“王爺好厲害”,現在嘴裏居然吐出了別人的名字?真是……欠操!

景奕冷然瞥了他一眼,那如狼似虎的眼神幾乎就要將這小可憐撕碎了。

他垂了垂眼簾,隱去露骨的情欲,冷淡道:“閉嘴,吃飯。”

“哦,是!食不言寢不語,食不言寢不語,聖人說的都對。”蘇三看出景奕面色不善,趕緊低頭扒飯。

半晌之後仍是心裏癢癢,又小心的擡眼望他,小聲道:“南山兄也很厲害,劍法出神入化……”

“蘇三!”景奕忍無可忍,一掌拍在桌上,斥道:“過來!”

旁邊那四個幫忙布菜收拾的侍膳丫鬟都嚇得哆嗦了一下子,纖細的身子一抖,連忙跪下了。

景奕看也沒看她們,沒好氣的道:“你們出去。”

“是。”幾個姑娘如獲大赦般,松了口氣,趕緊一福身下去了。

“你,過來!”景奕轉向蘇三,聲嚴色厲。

“我,我能不過來嗎?王爺你有什麽話要罵我,就罵,我聽得見……”蘇三坐著凳子,悄悄地往後搬了搬,結果一個沒坐穩,撲通一聲從凳子上滑了下去,摔了個結實。

“唔……”蘇三咬著嘴唇悶哼了一聲,苦著臉揉著屁股,“完了,屁股都要摔成八瓣了!”

景奕心疼了一瞬,一邊過去抱他起來,一邊訓斥道:“活該,讓你不聽話!叫你過來不過來,往後退什麽?我是惡鬼羅剎嗎?嗯?”

蘇三委屈的拽了拽景奕的衣襟,乖順的求饒:“王爺,小人都摔了,王爺就別罵我了,要不然小人屁股也疼,心裏也疼,不好受。”

蘇三一撒嬌,景奕那顆怒火中燒的心就霎時間化成了一汪春水,暖融融的將兩個人包裹了起來。

他嘆了口氣,“你啊,真是抓著我的軟肋了。”

蘇三小心擡頭看他,“那王爺不生氣了?”

“你以後離南山他們遠些,我就不生氣。”景奕低頭在蘇三臉頰上咬了一口,“你那麽聰明,我就不信你不知道為何事生氣,還跟我裝?”

蘇三被戳穿了,訕訕的道:“王爺是覺得小人和南山他們走的太近了嗎?可我既為同僚,自然就走的近些,可小人知道分寸的,王爺為這事兒發火,未免太,太……”

“太什麽?你倒是說全啊?”

蘇三壯了壯膽子,眼一閉心一橫,“太心胸狹隘了!”

景奕簡直要被氣笑了,他活了二十多年,這小半輩子被人罵的次數都沒蘇三罵他的次數多。

康靖王爺心狠手辣是出了名的,人人敬畏,誰敢出言不諱,可自打遇見了蘇三,他從頭到腳都快被罵了一個遍了。

“嗯,讓我想想,強權壓人,不知廉恥,心胸狹隘,下流,不要臉,蘇侍衛啊,你身為下屬,罵了你的主子多少回了?”

蘇三一想,似乎還真是這麽一回事兒,以下犯上可不是個小罪,但又不願意輕易伏誅,便據理力爭道:“小人是在勸諫,王爺既然身居高位,就更應該嚴於律己,再者說了,王爺若不是那個樣子,小人怎麽會這樣說?”

“又頂嘴,真是欠收拾。”景奕輕笑了兩聲,將蘇三壓在了飯桌上,“看來今天不教訓教訓你,你就不知道什麽叫做夫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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