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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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五月底那次鬧崩的爭吵,讓戚妄紅了眼,至少他心裏還藏有不甘,還有不管不顧騎車去追趙念討說法的決心。

然而,七月這次,北城的太陽很大,熾熱得讓人心慌,戚妄卻如墜冰窖。

沒有什麽比他愛的人,當面說出絕情的話還要令他難以接受。

那句我不知道他是誰,也不認識他,徹底讓戚妄心如死灰。

憤怒嗎?不甘嗎?怨恨嗎?心頭本該湧出很多負面的情緒,然而,最後的最後卻歸於可怕的冷靜。

戚妄盯著趙念,不知過了多久,驀地笑出聲,嗓音有些嘶啞,又有點磁性。

“是,我們不認識。”

他撤回視線,輕飄飄,又有些漫不經心,“是我認錯人了。”

戚妄看都沒看趙念一眼,笑著轉身離開,金燦燦的陽光下,男人穿著廉價的短袖長褲,身姿修長挺拔,身形勁瘦剛毅,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老長。

趙念看著他的背影,抿著唇,心裏像針紮一樣,密密匝匝的疼,她的人生一帆風順,處處都是鮮花掌聲,本該是一幅明艷的畫卷,卻因為戚妄的闖入而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他們初見並不美好,甚至很糟糕,她也曾一度討厭憎恨他,可後來,他們也一起經歷過很多事。

他會為她撿鞋,蹲在腳邊盯著她穿上,會因為她怕疼,故意說一些氣她的話題轉移註意力,會一遍遍不厭其煩背她去診所看受傷的腳,會在她痛經的時候熬紅糖水,明明喝得大醉,仍跑遍整個陵縣給她買暖宮貼,會在她穿了短裙乘坐扶梯時,細心的落後一步站在她後面,會帶她一次次穿越人海克服心理障礙,只要她回頭,總能在身後看到他,會大冬天看她吃辣辣得眼淚直流去買牛奶,回來給她時,牛奶被他藏在衣服裏捂得還很熱乎,會因為她使性子飯後必喝酸奶,除夕夜裏撐著傘,冒著風霜雨雪去小賣部給她買喜歡喝的酸奶,會因為怕她走不出的陰影,在泉濟寺呆上幾天幾夜只為寫一篇萬字祈福拿一條保平安的紅繩,可他明明是個連八百字作文都寫不完的人。

他們生活中還有很多很多細枝末節的事。

所有的記憶全部湧現,趙念鼻子發酸,也不知道是太陽太刺眼,還是怎麽,她感覺眼睛很難受,身體控制不住想追上去,然而卻在下一秒被瞿葉秋抓住手腕。

他拉住趙念,語調溫和不變:“念念,時間不早了,該過去了。”

聰明如他,又豈會看不出來,趙念這是對戚妄心軟了。

趙念喉嚨酸澀,回頭看他,“哥哥,我……”

“乖,聽話。”他摸著趙念的腦袋,將她的手重新搭在自己的臂彎,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聲線平和:“都過去了,你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只是被短暫的感情蒙蔽了雙眼,放給他,也放過自己,我們走吧。”

瞿葉秋帶著她離開。

趙念沒忍住回頭,戚妄已經越走越遠,勁瘦的身影逐漸消失在眼前。

她會因戚妄的算計和欺騙而心狠,也會因他帶給她的細心體貼而心軟,而這都只不過在一念之間,就連趙念現在都分不清她對他的感情到底是怎麽樣的,或淺或深?是像瞿葉秋說的那樣,被短暫的感情蒙蔽了雙眼?還是……

趙念想,或許時間一久,她才會明白。

戚妄去了北城沒多久又回來,他去的時候誰也沒說,回來的時候也悄無聲息,有人碰到他,問他這幾天去哪了,他也只會漫不經心的搪塞幾句。

他好像跟以前一樣,又好像不一樣,變得更加難以捉摸,也更喜怒無常,一雙眼睛終日陰沈沈冷嗖嗖,裏面藏著別人看不懂的無邊晦暗。

經常跟戚妄打照面的流氓地痞或者小混混更加怕他,相處時一直膽戰心驚,唯恐挨揍。

九月初開學季,老張以為戚妄會繼續走老路,沒想到他不僅來報名,而且每天都準時上下課,沒有渾水摸魚耗時間,而是認認真真學習,只是他比以前還要冷,脾氣還要怪,整日陰沈沈的像孤魂野鬼,臉上連虛偽的笑意都沒有了。

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怎麽了,只知道他每天都在瘋狂學習,那雙死人一樣的眼睛像是透過學習在看未知的東西,裏面充滿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恨意。

高三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南灣高中雖然師資力量和教學條件一般般,但該有的程序還是沒少,到了高三這個年級,一年三次模擬考缺不了。

張韜怎麽也沒想到,曾經最不愛學習,整天逃課混日子的人,最後竟是班裏學習最積極最認真最狂熱的人,他親眼目睹戚妄高三上學期有多努力,有時他值班,來得很早,早上六點出頭竟然在班裏看到戚妄在學習,空蕩蕩的教室只有他一個人,外面飄著雪,他窗戶大開坐在風口,渾身只穿了兩件,外套很單薄。

他叫戚妄把窗戶關了,免得吹感冒,戚妄會擡起頭,露出藏在連衣帽子下的眼睛,黑黝黝的透著冷,沒什麽溫度,就這樣平靜的望著他。

張韜有時也會被他這個樣子嚇一跳,想不明白年紀輕輕的一個人怎麽就變成這樣,臉上,眼裏,沒有喜怒哀樂,只有一望無際的黑和寒。

但不管怎麽樣,戚妄進步很大,怎麽說也認真學習過大半年,課本的基礎知識一點點積累,由少變多,搭的地基還是很牢固。

因此,他一模的時候,在南灣高中還考得不錯,但戚妄知道這個所謂的好成績,拿到外面根本不足以競爭,更別提考進好的大學。

他遠遠覺得不夠。

放寒假的時候,他去找方蘭之,老太太一個人居住,有時候一些事還需要勞煩戚妄幫忙,戚妄沈默的做事,也很少說話,性子比以前還要淡,方蘭之知道他有好好學習,也以為他想明白準備去外面闖闖,她樂意幫他,也告訴他如果學習上有不懂的問題,都可以拿來問她。

畢竟在那個年代能考上北城大學的人,知識儲備少不了,人老,腦子可不老。

戚妄也沒有拒絕,寒假期間經常拿著各種習題或知識點找她,方蘭之現在年紀大了,不像年輕時那樣為鎮子的發展東奔西走,有政府人員在操心,她現在也落得清閑,但年紀大了被需要的心理也漸漸增加,戚妄能求知若渴,她也全力幫忙。

每個人都有自己學習的體系和方法,方蘭之花了一個星期確定最適合戚妄的學習方法,又以自己的方式為他構建知識框架。

戚妄跟她學習的時候,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畫思維導圖,一遍遍加強一遍遍鞏固,他甚至還有各科錯題本,以及錯題的衍生本。

日子在每天高強度的學習中過去,戚妄每天晚JSG上十二點睡,早上六點起,除了吃飯就是學習,高壓下他也瘦了不少,原本俊拓的臉顯得更加深邃雋刻。

這樣的壓力一直從高三上學期持續到下學期,二模在四月份,戚妄的成績又有質的提升,在整個南灣高中都是數一數二,但他深刻的明白,這樣的成績也只夠到當地線的二本中流,因為卷子是學校老師出的,只為打發時間走過場,算不上正規的模擬卷,他需要更好的測試卷才檢測在高考中發揮的水平。

方蘭之也明白這個道理,為他找來合縣本地最好的高中出的模擬卷,戚妄按照時間做完,由老太太批改算分,根據合縣高中畫的線,理科一本線在530,二本線在445,戚妄考了492處在兩者的中間,仍需要繼續努力。

這也是戚妄第一次清楚自己的成績。

離北城大學的錄取分,差得太遠了。

方蘭之安慰他:“阿妄,你別灰心,還有一個多月,再沖一把說不定能夠到一本線。”

戚妄腦袋聰明,這一年以來都是穩紮穩打搞基礎,每天保證完成任務,絕不拖沓,效率也很高。

老太太覺得他現在的狀態就很好了,如果一個多月後戚妄能在高考考場上超常發揮,摸到一本線的坎,到時候填報學校,再填個好點的二本院校裏好的專業,出來後踏踏實實工作,也比以前生活的環境好。

方蘭之的話,戚妄聽進耳裏,他拽著手中的試卷,手指泛白,看著上面各科加總的分,鮮紅的492昭示著他離目標還差很大一截。

呵。

趙念。

他落下的學習太多,所以現在付出的辛苦也是成倍增加,每當他起早貪黑,被高強度學習壓得喘不過氣時,他總會想到趙念,想到她一聲不吭離開,想到去年七月時她說的話。

不認識是嗎?就這麽不想看到他?呵,他有的是辦法讓她看到他,看到厭,看到生恨,看到永遠也別想擺脫他。

距離高考還有一個多月,哪怕成績差得遠,他也依舊每天穩紮穩打前進,甚至瘋的時候,熬到眼底通紅,血絲布滿眼睛。

玩命的學。

張韜雖然樂意看他進步,但也怕他身體吃不消,勸道:“戚妄,你現在的成績已經非常不錯了,可以考上一個二本院校,別給自己太大的壓力,累壞身體怎麽迎戰高考?”

戚妄卻突然想起去年有一次,他在趙念的帶領下好好學習,那時張韜把他叫去辦公室談話,問他有想考的目標院校嗎?

他那時說北城大學。

辦公室裏的老師們是什麽反應?不看好,覺得他異想天開,不切實際。

戚妄看著張韜,開口時嗓音沙啞略沈,說的話很平而靜,讓人毛骨悚然。

“老張,你覺得我高考後再戰一年,能夠考上北城大學嗎?”

張韜被他布滿血絲的眼睛嚇得心慌,聽到學生這樣問,他一時也拿不定主意該怎麽回答。

有時候能考入頂尖學府的人,真的很有天賦,他不知道戚妄的上限在哪裏,但他覺得眼下有必要給他信心。

“可以的,你努力。”

戚妄在無聲的笑,眼神似乎已經看穿他。

張韜心有餘悸,覺得他這個學生大抵已經瘋了,或者受了什麽刺激,總之,讓人害怕。

時間過得很快,三模結束沒多久就高考。

根據區縣劃分,戚妄高考的地方在合縣高中,高考前一天去熟悉考場,每棟教學樓都有紅色警戒線,他找到自己的考場位置後就回了旅館。

高考總共兩天,第一天早上語文,等待入場的時候,教學樓外面的警戒線拉起,考生站在外面準備,烏泱泱的人頭,到處都是嘈雜的聲音。

戚妄站在人群裏心如死水,俊拓深邃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在外人看來是高冷,是不茍言笑,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在日覆一日的麻木中漸漸迷失自己,心裏只有一個目的。

旁邊的人是本校學生,估計是尖子班的,有個男生感慨道:“真羨慕我們班的學神大佬,竟然被保送到北城大學,聽她昨天在班裏的小群說,這次全國被保送的天才們個個是精英中的精英,讓她壓力賊大,尤其是進天文與空間科學學院的那批人,不是國際競賽排名靠前拿金牌的大牛,就是提前通過內測的神人們,啊羨慕。”

眾所周知,北城大學有個天文與空間科學學院,裏面的天文學是王牌專業之一,今年只招二十個人,大部分名額已經拿給保送的人,想通過高考考進去的寥寥無幾。

“那批人是哪批人啊?有咱市一中的那位大佬嗎?”

“你說章晉澤啊?他好像確實進了那個學院,念的天文學,不過他不是第一,第一是叫趙什麽,也是賊牛批的一個女生。”

戚妄聽到趙這個字,腦海裏已經浮現趙念的身影,她的成績確實好,從小到大拿了無數獎,對天文學也情有獨鐘。

原來她被保送了。

他們之間的差距從來都不是零星半點,恍惚間,戚妄又想起程叡當初說的話,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不只是他,還有烏晴,還有趙念的同學,她身邊的很多人處在那個階層,看他這樣的人天然帶著輕視。

因為他不配。

趙念也是這樣想的吧。

每當戚妄想到這個,一顆心總會不斷下沈,胸腔像是被不斷擠壓,令人窒息膽寒。

鈴聲很快響起,每個考生拿著東西排隊入場。

戚妄平靜的坐在考場裏,平靜的答題,平靜的面對,內心沒有波瀾,也沒有起伏,就像一潭死水。

考完第一科語文,出了考場,有人趴在圍欄上哭了,有人志得意滿,有人淡然處之,大家的反應各不相同。

不管別人怎麽樣,戚妄始終平靜得沒有任何波瀾,這樣的心態從第一天早上的語文延續到第二天下午的英語。

當高考鈴聲結束,一切都塵埃落定,有人松了口氣,有人垂頭喪氣,有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戚妄收拾東西離開,身邊是來來往往的人,他走出教學樓,走出合縣高中,外面全是家長,還有人扛著攝像機記錄采訪。

有人拿著收音的小設備對著戚妄,問他:“這位同學,請問你覺得自己考得怎麽樣?”

長得帥又面無表情,甚至氣場穩的人,往往是采訪的重點,畢竟有話題度。

戚妄眼皮微擡,一雙眼睛古井無波,整個人身上縈繞著死氣和陰沈,看著滲人又不好相處。

“不怎麽樣。”淡淡的四個字。

采訪的人突然覺得自己眼瞎,采訪誰不好采訪這個看起來並不友善的人。

她笑道:“這位同學看來很謙虛呀,祝你考上心儀的大學。”

說完,又帶著攝影機去采訪其他學生。

方蘭之也在接學生的家長人群裏,看到戚妄,她跛著腳過去,慈愛道:“阿妄,考得怎麽樣?能發揮平時的水平嗎?”

只要他能,至少二本穩了。

畢竟曾經欠下的學習賬太多,沒什麽基礎,什麽都要從頭學,這一年多來學的太多,補的也多,能考個二本已經很不錯了。

對老太太,戚妄還是很尊敬,語氣緩和不少,“能。”

“能就好。”方蘭之松了口氣,“這下就等二十幾號出成績填志願了。”

戚妄抿著唇,難道就這樣嗎?不可能。

他垂在身側的手攥緊,“我要覆讀。”

“覆讀?”方蘭之看著他,戚妄的眼睛黑黝黝的,裏面藏著什麽光彩無人知曉,她沒有第一時間跟他說覆讀帶來的壓力和辛苦,同時也很考驗心態,而且,很有可能會考得比上一次差,“先不急,等成績出來再說。”

戚妄沒說什麽,但他已經下定決心。

高考結束,等成績出來的這段時間,他依舊開始以前高強度的覆習,打了一年多的基礎,精進的地方還有不少。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各個省市陸續出高考成績的時候,通訊網絡發達的地方,微博上早就爆出文理科狀元、文理科一本二本分數線,網絡上也有人罵罵咧咧,說自己所在的省份分數線高得離譜,卷得厲害,還罵文科五百分只能上大專,總之熱鬧極了。

戚妄所在的省市考的是全國二卷,高考成績在六月二十五日早上十點半出,時間一到登入系統的人多到離譜,直接把網站卡崩了。

方蘭之坐在戚妄旁邊,提著心等他的成績。

差不多過了一個小時,戚妄終於登進系統看到自己的高考成績。

理科526。

本省劃線,理科一本線525,二本線450。

戚妄剛剛摸到一本線。

方蘭之已經很滿意這個分數,笑道:“阿妄,你這已經屬於超常發揮,很不錯了。”

她拿了合縣高中的模擬卷,戚妄四月份二模時考了492,三模考了501。

戚妄記了下他的成績,又談起高考結束那天說的話:“我還是選擇覆讀。”

除了北城大學,他不會去JSG其他學校,如果去了,就意味著大學四年他和趙念越來越遠,以她薄情寡義的性子,恐怕等他四年後考研考進北城大學,她早就把他忘得一幹二凈,既然這樣那還有什麽意思,他要趙念永遠都記住他,哪怕厭倦,哪怕生恨,也要看著他,他要她這輩子都別想擺脫。

方蘭之看他一意孤行,甚至不帶後悔,半晌,嘆了口氣,也就由他去:“行吧,不過南灣高中已經不適合你了,你要是想考得更好,想更進一步,去好的高中吧。”

對於選擇覆讀的學校,戚妄已經有了打算。

合縣高中在省裏排名還可以,中偏上,師資力量也不錯,這五年來都出了保送的尖子生,且每年高考一本上線率和重本上線率都穩中有進。

戚妄要去合縣高中覆讀,方蘭之便替他打點,六月底的時候就把相關事宜辦妥了。

新升高三的應屆班和覆讀班於七月三號開始補課,補到八月二十三號,然後再放七天的假,就真正進入高三沖刺階段。

合縣的覆讀班有五個,收的最低都是本科線的學生,最高也有重本線的,那些個不滿意自己的成績,覺得還可以更好於是就來覆讀。

戚妄的成績在覆讀班中等,前面還有百來個成績比他好的,他的壓力比在南灣高中時更加明顯。

他不敢懈怠,只能比以前還要努力。

而在這種環境和壓力下,一個人的潛力可以無限激增。

暑假補課的時候,覆讀班的人逐漸意識到有個男生特別卷,下了晚自習還在埋頭苦戰,等樓層管理的阿姨檢查教室,催促趕人才走,早上宿舍門剛開就離開寢室去教室學習。

而且一直都是獨來獨往,平日冷著一張臉,也很少說話。

長得好看的人從來都備受關註,如果還有刻苦加持,就更加引人註目。

合縣高中距離南灣鎮太遠,戚妄索性住宿,假期補課的時候高三來了場考試,相對應屆班,覆讀班表現的成績更好,戚妄剛來那會是班裏中等,這次考試前進了幾名,成了班裏第十九名,他沒什麽感覺,雷打不動總結,寫錯題集,然後鞏固遺漏的知識,完全做到當日事當日畢。

這天晚上戚妄回到宿舍,六人寢,都是男生,洗完澡光著膀子,只穿一條褲衩是常有的事,戚妄推門進來,放下書,下鋪的一個男生擦著頭發問他:

“欸,戚妄,你每天都這樣瘋狂學習真的還好嗎?”

有幾次,寢室的哥們都發現他眼底充血,再加上他性格冷淡孤僻,手臂上還紋著刺青,很恐怖的存在,感覺也不好相處。

說話的這個人是他們班裏第一,高考成績604。

戚妄語氣平淡:“我基礎差。”

“不能吧,我感覺你還是挺紮實的。”

離開陵縣那個地方,無人知道他的過去有多不堪,看他現在這個樣子,大家都會以為他是個性格冷漠的好好學生。

戚妄沒再說話,摸出煙盒和打火機,去陽臺抽煙。

這一年多以來,他抽煙的頻率很高,能短暫麻痹他的神經,讓他緩解,然後打起精神繼續。

假期補課結束,戚妄回了趟南灣鎮,呆了幾天,開學後又回去。

開學第一天早上,高三的尖子班、實驗班以及覆讀班的班主任都播了一則視頻。

“老師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看今年北城大學的新生開學典禮,場面恢宏,熱血激昂,接下來可以看看,希望你們從中找到自己堅定的方向和動力。”

多媒體投屏,班主任操縱鼠標點進視頻網站。

因著北城大學幾個字,戚妄擡起了頭。

莊嚴恢宏的學府聚集了本屆的佼佼者,裏面群英薈萃,不管是老師還是學生,都是非常厲害的存在。

典禮按照程序進行中,很快就到新生代表發言環節。

“尊敬的各位老師,親愛的同學們,大家好,我是來自天文和空間科學學院天文學的趙念,很榮幸能作為新生代表在這裏發言。”

視頻裏,身穿白襯衣系蝴蝶結的女孩子溫柔而漂亮,字正腔圓,聲線悅耳,哪怕站在萬眾矚目的講臺上也依舊從容淡定,舉手投足間散發著自信的光芒。

站在窗邊看著多媒體的班主任說:“視頻裏的這個女生很厲害,曾獲國際物理奧林匹克競賽金牌,當時她所在的團隊總分居世界第一,其中她的個人總成績世界排名第二。”

如此光鮮亮麗的成績自然引發驚嘆,班主任又接著笑道:“這還不是她的上限,她還是這次天文和空間科學學院天文學的第一名,咱們省一中最厲害的章晉澤在裏面也只能排第八。”

大家都知道,能進這個學院這個專業的人都非常牛逼。

戚妄望著視頻裏的趙念,最後一次見面是在去年七月,時隔一年多再看到她的身影,原本塵封的記憶又一次紛疊而至。

那些好的壞的難堪的痛苦的最終都化作恨意,刀刀淬骨嗜血,不斷鞭撻戚妄的身心。

他還是不能忘記,平生第一次愛上一個人,最後的最後,換來她的輕言放棄和不認識。

“戚……戚妄你怎麽了?”坐在他旁邊的男生是戚妄的室友,不小心扭頭就看到他陰鷙的眼神,陰沈而滲人,把他嚇得不輕。

戚妄淡淡的看向他。

“你剛剛的眼神太恐怖了。”他又看了看視頻,新生代表發言進入尾聲,他咽了咽唾沫,指了指視頻裏的趙念,小心翼翼問戚妄:

“你認識她啊?”

“不認識。”

“哦,我還以為你兩有什麽過節。”男生嘀咕了句。

戚妄的視線再次落到視頻上,趙念已經發言完畢,從臺上下場,他的目光一直落到她身上,語氣很冷,帶著嘲弄,也不知道在對自己說,還是對別人:

“她就是個始亂終棄的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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