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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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家幾十年前發跡,成了鎮上首批有錢人,戚澤年幼時有一年發大水,土地房屋被淹,莊稼作物都死了,也是那年他成了孤兒。

鄧家夫婦看他可憐,收養他,留他在家裏幫工做事,算是給他一口飯吃。

在鄧家生活十幾年,戚澤和鄧家姐弟感情深厚,經常一起念書識字。

他長得俊,又陽光健朗,腦瓜子也靈活,是鎮上乃至十裏八鄉出了名的有為青年。

受方蘭之的影響,當時的年輕人都想考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戚澤也有夢想,他不知道外面那片遼闊的天空究竟是什麽樣,更不知道外面有哪些學校,他只知道方蘭之考過的北城大學,聽說那是最頂尖的學府,聽說考進去的人出來後都是有出息的大人物。

他沒有具體的概念,但是戚澤知道,方蘭之在眾人心中就是了不起的人物。

於是,他開始以考入北城大學為目標。

戚澤在鄧家從不是白吃白喝,白天做事,有空就學習,他腦子聰明,書本上的東西看幾遍就能領悟,甚至還能舉一反三。

後來,他參加了高考。

以前的科技並不發達,網絡也沒有全面覆蓋,信息更疊也很滯後,冒名頂替,甚至挪用成績的事是有發生的。

戚澤的成績就被鄧明初“挪用”了。

辦這件事的人是鄧家父母,他們拿錢疏通關系,費盡心思把鄧明初送出去,鄧明初也聰明,但那年高考他失誤了,成績並不理想。

鄧明初去北城大學讀書後,鄧家夫婦又有諸多顧慮,也不知道是害怕戚澤重頭再來考入北城大學會露餡,還是出於其他目的,他們決定還是把這個聰明有為的青年困在南灣鎮。

怎麽樣才能困住他?

鄧家夫婦想到他們的長女,鄧沅和戚澤青梅竹馬,兩人感情深厚不說,還對彼此有意,於是他們決定把女兒嫁給戚澤,但有條件,得讓他三年內給足聘禮才行,於是戚澤開始努力賺錢娶妻。

結婚後,戚澤也不再沈溺於所謂的夢想,他專心工作,努力掙錢,想給妻子一個好的生活。

直到鄧沅懷孕,他們都過著別人羨慕的日子,後來,在鄧沅快要生戚妄的時候,戚澤無意中得知當年頂替的真相。

那一刻他如遭雷劈。

濃濃的不甘讓他面目全非,戚澤想把事情鬧開,鄧家夫婦勸他,求他,因為鄧明初不僅快要畢業,還即將出國深造,他有著光明的未來和大好前程。

這事最後還是沒有鬧得人盡皆知,究竟怎麽解決的,除了他們幾個人沒人知道,但從那以後戚澤就變了,他不再陽光健碩,幹活麻利,也不再掙錢養家,他開始變得頹廢墮落,慢慢學會抽煙、喝酒、打牌、混日子。

北城大學是人生的起飛點,鄧明初沒有辜負父母為他謀來的成績,他在高等學府裏刻苦學習,不斷提升讓自己變得越來越優秀。

大學裏他獲獎無數,和老師一起搞研究,發了很多核心期刊,成了學校的風雲人物,然後獲得去國外頂尖學府的深造機會。

他漸漸紮根北城,擁有豐富的履歷和人脈資源,在自己的領域做到極致後投身科研,這些年來風光無限,前途光明,也算功成名就。

兩個不同的人,到最後有著截然不同的人生,在戚澤眼中,鄧明初擁有的前程本該是屬於他的,是那些卑鄙無恥的人偷了他的JSG人生。

戚澤被揍得鼻青臉腫,滿臉是血,有他的,也有戚妄的,他在笑,在瘋癲大笑,奄奄一息卻目光猙獰恐怖,看著自己的兒子,一遍遍重覆道:“憑什麽我要一輩子待在這種地方,憑什麽鄧明初就能風風光光,這一切都應該是我的,是我的!!!”

最後三個字他幾乎是靠吼的,戚澤到底有多不甘心,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

戚妄看著被他摁在地上,揍得沒有一點還手餘地的男人,他喝了很多酒,沒醉,渾身都是酒氣,身上的衣服褲子也不知道穿了多久,有股嗖味,就連頭發也是灰撲撲的,還有些已經凝成一縷一縷的。

邋裏邋遢得就像路邊要飯的乞丐,從他身上哪還有半點當年的影子。

戚澤躺在地上胸口起伏,進氣出氣都難,“戚妄,老子告訴你,鄧家毀了我,把我變成現在這副模樣,你也別想好過,鄧明初回來了,你想巴結他是吧?想舔著臉湊上去是吧?我告訴你門都沒有,你就該跟我一樣,一輩子爛在泥裏,一輩子也別想好過!”

戚澤已經瘋了,早在十幾年前得知真相的時候就瘋了,他不好過,其他人也別想好過。

戚妄捂著先前被菜刀劃破的手臂,鮮血氤濕手指,從指縫裏流出來,他垂眸看著躺在地上要死不活的中年男人,扯了扯嘴角,陰鷙的笑道。

“想讓我不好過?戚澤,你他媽算什麽東西?”

這對父子倆在家打得很,外面看戲的街坊鄰居都不敢靠近,只聽到裏面斷斷續續、模糊不清的嘶吼,直到方蘭之趕來,大家才敢稍微往戚家院子裏走。

方蘭之一看他倆身上都是血,地上還有把沾血的菜刀和斷了一截的木棍,頓時嚇得不輕,趕緊讓人搭把手將人送去診所。

受傷最嚴重的還是戚澤,被打得快斷氣,身上到處都是血,動都動不了,有方蘭之開口,人群裏這才有幾個壯漢走出來將人擡走。

一同跟來的除了方蘭之還有鄧明初和趙念。

鄧明初看見戚妄的手臂被劃了很大一道口子,鮮血不停地往外流,看起來觸目驚心。

他臉上帶著焦急,開口道:“你這孩子還站著幹嘛?血還在流,趕緊去醫院把傷口處理了。”

今天第一次見面,就流露出不一般的關心。戚妄掀起眼皮,淡漠的看了鄧明初一眼。

鄧明初離家去北城大學念書,大學也鮮少回家,家裏遭逢變故而人在國外,很多事都無法挽回。

後來又因為工作等各種各樣的原因,他幾乎沒空回南灣鎮,年少十八歲離家,二十多年過去,人至中年回來。

戚妄知道自己有個舅舅,可他母親的弟弟也僅存於小時候的一點印象,歲月蹉跎,人就站在面前,要不是戚澤說的那些話,戚妄又怎麽知道眼前這位看起來儒雅又充滿文化氣息的中年男人竟然是他所謂的舅舅。

“戚妄?”

鄧明初從未見過一個少年的眼神可以如此陰鷙而沒有感情,灰撲撲的沒有一絲質感,盯得人心裏發慌。

他冷笑,語氣不善:“你算什麽東西,管到老子頭上?”

在戚妄看來,鄧明初跟戚澤沒什麽兩樣,一個活在不甘裏面目全非,一個和善面容下卻是冷硬心腸,他們都直接或間接害死鄧沅。

鄧明初被他的話堵得一噎。

旁邊抿唇沒有開腔的趙念,聽到戚妄這語氣犯沖的話,皺了皺眉道:“戚妄,我叔叔好心關心你,你怎麽說話呢?”

戚妄現在的心情很不好,尤其是聽到趙念用這樣的語氣責備他,心裏更不爽。她什麽都不知道,憑什麽怪他?

少年幾乎是惡聲惡氣罵她:“你知道個屁!”

趙念被他氣得臉色發青:“……”

另一邊,方蘭之安排好戚澤的事情後,扭頭看到戚妄還在流血,她也讓他趕緊去診所,免得傷口惡化。

戚妄從小到大打過無數次架,頭破血流是家常便飯的事,血從他身上流出來,他像是感知不到,甚至覺得心煩意亂,迫切想離開這個烏煙瘴氣的地方。

他楞是一句話都沒說,悶頭轉身就走,堵在外面還在看戲的人不敢攔著,自覺的讓開一條道。

方蘭之焦急的喊他:“阿妄!”

鄧明初算是看出來戚妄是個有脾氣的,這些年來雖然不知道他過著怎樣的日子,但看今天和戚澤的架勢,過得肯定很苦。

他想追出去把人叫住,旁邊的趙念先一步開口:“外婆,叔叔,我去看看他。”

趙念丟下這句話就跑了。

冬天黑得快,這個時候家家戶戶開著燈準備吃晚飯,一派溫馨和睦,晚上風吹得有點大,趙念的頭發都被吹亂了,她咬著牙,一鼓作氣追上去。

“戚妄!”

前面的人在走,影子落在石頭堆的墻面上,上面還有經年累積的青苔,在雨水雪水的浸透下已經發黑。

趙念叫了聲,對方沒有應,更沒有停下,這段時間相處下來,她很清楚戚妄的脾氣,有時候又軸又犟,簡直要氣死人。

她懶得再喊,跑過去直接擋在少年面前,“你走什麽走,我叫你你聽不見嗎?”

戚妄離開戚家院子後就開始抽煙,一路已經抽了三支,每次都是深吸一口,跟嗜酒的人靠酒精麻痹自己沒什麽兩樣。

他現在心情不怎麽樣,也沒那功夫伺候趙念,聞言,吐出的煙霧散在她臉上,要笑不笑道:“所以呢?”

趙念不喜歡煙味,拿手扇了扇,退後一步,皺眉嫌棄道:“你能不能少抽點!”

“不能。”

“……”趙念看他這樣,就知道他哪根筋又搭錯了,戚妄沒好臉色,她也一樣,冷著臉,脾氣甚至比他還擺得大。

“你的傷趕緊去診所進行處理和包紮,省得我外婆和鄧叔叔擔心。”

說完,她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想從戚妄身邊經過。

戚妄冷著臉,抓住她的手腕,一把將人扯回來,語氣不爽,“你他媽追過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他手勁大,趙念的手都被抓疼了,掙了掙,沒掙開,擡頭瞪他:“不然呢?你脾氣壞得要死,你還想我對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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