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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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館裏205房間的哀嚎聲一直沒有斷過,動靜鬧得太大,隔音又不是很好,周圍的人紛紛罵罵咧咧,有的甚至出來看看是什麽情況。

只不過推開那扇門,空氣中迅速彌漫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濃郁得令人作嘔,有人看見地上躺著幾個已經被揍得血肉模糊的人,奄奄一息的樣子仿佛命不久矣。

圍觀的人頓時嚇了一跳,哪見過這種陣仗,見戚妄掐著曹立的脖子,一拳又一拳往他臉上招呼,他們更不敢上前制止,生怕惹一身腥。

於是有人偷偷報了警。

趙念坐在地上,背後是一張錯位的綠色單人沙發,她眼睛紅腫,臉上的眼淚還沒風幹。

她的外套落在不遠處的地上,針織衫被扯開了一半,但裏面的長裙還好好的。

趙念怔怔的看著倒在她面前流了一地血的幾個男人,眼珠子一動不動,整個人有著說不出的呆滯,顯然還沒回過神。

曹立被戚妄揍得快死了,像一灘爛泥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他的眼睛,鼻子,嘴,乃至整張臉都是血。

他抽搐似的吐出幾口血泡沫,兩眼一番,徹底暈死過去。

戚妄臉色陰鷙,似乎仍覺得不夠,又狠狠踹了幾腳,他緩緩站起身,扭頭看了眼外面聚攏的看客,目光鎖定拿手機拍照的兩個男人。

他踩著血走過去,外面的人警惕性後退幾步,不知道他要幹什麽。

“拿來。”

戚妄沖男人伸手,嗓音啞得不像話,細聽之下陰森森的。

“拿……拿什麽……?”

其中一個男人咽了咽唾沫,把手機藏在身後。

“手機給我。”

戚妄微掀眼皮,走廊上微弱昏黃的光打在他冷白的臉上,照得那些血漬森然駭人。

都是別人的血。

他的目光滑過這兩個男人,冷冷的,像利刃一樣。

這世上從不缺欺軟怕硬的人,惜命的是大多數,兩人都有些發怵,哆哆嗦嗦的把手機交給他。

戚妄拿過兩部手機,沒有密碼鎖,他隨意點了幾下,徹底粉碎有關趙念的照片,然後將手機丟給他們。

“砰——”

他反手又把門關上。

戚妄轉身,目光落到趙念身上,她還維持著最開始那副模樣,無悲無喜,麻木得像提線傀儡。

他走過去,屈膝蹲在女孩面前,喊她:“趙念。”

戚妄的聲音還有些啞。

趙念的手指微微動了動,機械的擡了下眼皮,眼神空洞洞的望著他。

她現在的狀態非常差。

確實,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從小錦衣玉食,生活在光鮮明媚的環境中,無數人可以為她保駕護航,哪能讓她見識這世間的陰暗面。

戚妄看她現在的樣子,盡管曹立那夥人沒有得逞,但她受的驚嚇一點也沒少。

“沒事了。”他不會說什麽安慰人的話,甚至不會用正常或者好點的語氣說話,以至於戚妄想安慰她,但說出的話都帶著點別扭和不適應。

趙念依舊沒有吭聲。

戚妄薄唇抿成一條直線,半晌,擡手。

手剛伸出一點,趙念抱著膝蓋下意識往後退,純屬應激反應。

他的手僵在半空。

戚妄斂眸,“躲什麽,老子又不吃人。”

他伸手去攏趙念的針織衫,少女就像瘋了樣掙紮,戚妄的腦仁突突的跳,忍了又忍,沈聲道:“別動。”

他摁住趙念的肩膀,嘲弄道:“你什麽時候在老子面前怕過?一囂張跋扈的大小姐,你自己說說,你扇老子幾次了?每次扇老子耳光的時候比誰都牛逼。”

趙念盯著他不說話,戚妄給她拉攏針織衫,又給她一顆顆把扣子扣上。

他瞥到地上還有件她的外套,起身拿過來,準備給趙念穿上。

然而,那件壞了的外套還沒碰到她,就被少女躲開了。

她嗓音沙沙的,“我不穿。”

戚妄微微揚眉,說了句行。

他把外套搭在臂彎處,見趙念還坐在地上抱著膝蓋,戚妄伸腳輕輕踢了踢她的小腿。

“還坐著幹什麽?傻了?趕緊起來。”

戚妄嫌她慢吞吞,人又沒有生機,彎腰,握著她的手臂將人拽起來。

“多點事,看你這出息。”這個時候他又恢覆先前那種滿不在乎又吊兒郎當的狀態,漫不經心的調調對他而言仿佛天塌了也就那樣。

屋子裏彌漫著血腥味,濃郁又令人作嘔,尤其是暗色的彩磚上淌著鮮血,一股一股的,跟個案發現場似的。

戚妄瞥了眼趙念,發現她還是那副死氣沈沈的樣子,既不哭也不鬧更不奔潰,像是要把所有的憋屈全都咽進肚子裏。

她這樣難不難受戚妄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看著都難受。

戚妄閉著眼像是在醞釀什麽,過了幾秒,豁然睜開眼,然後捏住她的後勁皮,把人押到曹立面前。

他深吸幾口氣,聲音冷厲:“趙念,你要是覺得憋屈,有氣,難受,就他媽發洩出來,忍什麽忍,有什麽好忍的?你看他現在這樣還敢動你嗎?!”

“把你跟老子吵架撒潑的架勢拿出來,怎麽,敢一次又一次的扇老子耳光,現在不敢對其他人動手了?!”

戚妄氣得眉峰帶著戾氣,對趙念這副死氣沈沈的模樣恨鐵不成鋼,他押著少女的後頸,把她懟向曹立,讓她動手,讓她發洩,讓她把心裏所有的怨恨不滿以及消極的情緒通通宣洩出來。

“你在害怕擔心什麽?老子讓你動手,你聽到沒有,趙念!”

趙念被押得彎了腰,長發有些淩亂,有幾縷貼著她的臉,她的唇,狼狽得不像話。

她的眼睫輕顫,就連聲音都在發抖,“戚妄,松手。”

“老子讓你動手。”

“松開!”

戚妄押著她,咬牙切齒:“動手!”

趙念徹底爆發,情緒劇烈起伏波動,聲音變得又尖又細:“我讓你放手,你聽到沒有!”

她在掙紮,在反抗,指甲劃過戚妄的手背,瞬間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戚妄擰著眉。

“你不是我,你知道我今晚經歷了什麽嗎?!”

她嘶聲力竭的樣子奔潰極了。

“綁架,甚至差點被□□!”

“你讓我怎麽辦?我能怎麽辦?!現在對他們動手就能彌補我經歷的噩夢了嗎?!”

趙念沖他吼完,淚痕布滿整張臉,粘著她的頭發要多落魄有多落魄。

她在哭,或許悲郁到極致就是大笑。

緊接著趙念笑得有些瘋,可眼裏仍難掩悲哀,“我做錯了什麽?我是殺人還是放火了?為什麽每次受傷的都是我?啊,你告訴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戚妄站在趙念面前,看她又哭又笑,瘋瘋癲癲,他抿著唇沒有說話,就這樣默默看著她發洩。

缽蘭街出現警車停在興興旅館門前,警察破門而入後便看到這副場景。

狹小的四方格玻璃窗老舊破落,窗外飄著白雪,昏暗幽黃的屋子裏充斥著濃郁的血腥氣,彩磚鋪的地板流了一地的血,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個奄奄一息的男JSG人,在這種血腥、詭異的地方還站著兩個人。

一個沈默寡言的少年,一個悲傷到極致卻在大笑的少女。



陵縣的警察廳裏燈光通明,審訊室裏坐著兩個警官,除此之外還有受害人趙念,以及她的親人朋友。

小旅館裏發生的事已經不是單純的打架鬥毆,背後涉及到很多方面。

在做筆錄的時候,戚妄那邊也在受審。

“人都是你打的?”

“嗯。”

聞言,兩個警官面面相覷。

他們對一個還未滿十八歲的少年,能赤手雙拳把幾個二十多歲的男人打成那樣表示震驚。

趙念那邊做完筆錄,方蘭之讓烏晴和瞿葉秋陪著她,老太太還有其他事要辦。

她揩了揩眼角,素來慈祥又滿臉笑意的老人家,第一次露出那種威嚴得令人害怕的表情。

烏晴一手攬著趙念的肩膀,一手握著她的手,安慰道:“寶,沒事了,沒事了,我們都在。”

趙念沒有說話。

瞿葉秋蹲在她面前,伸手將人抱住,趙念仍有點應激反應,掙了掙,卻被他抱得更緊。

他拍著趙念的背脊,嗓音溫柔:“都過去了,傷害你的人這次都不會有好下場。”

“乖,放松些,不要再去想那些了,聽話,哥哥在這裏。”

瞿葉秋的聲音溫柔的縈繞在趙念耳邊。

淚痕已經在她的臉上幹涸,趙念抱著瞿葉秋,趴在他肩頭哭著喊哥哥。

戚妄從審訊室出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他心裏說不上什麽滋味,總之刺眼極了。

少年咬了咬牙,笑著移開視線。

有那麽瞬間的悲涼。

瞿葉秋一直在安撫趙念的情緒,不知過了多久,大衣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拿出手機看了眼,微微皺眉,松手,然後對烏晴說:“你看著念念,我先出去接個電話。”

“行。”

瞿葉秋拿著手機離開,站在無人的角落接聽來電。

“媽。”

是他先開的口。

電話裏的女人冷笑了聲,語氣嚴厲:“葉秋,你現在在哪?”

瞿葉秋默了瞬,如實道:“南灣鎮。”

“呵,我就知道。”

她數落道:“又去找趙念那個小丫頭了是不是?葉秋,你現在真是越來越糊塗!”

“我……”

“你什麽你,難不成我還說錯了?趙家現在是什麽情況,你心裏沒數嗎?”

“成天凈想著兒女私情,我培養你又有什麽用?你要是不努力,你爸的家產全留給他外面那些小三小四小五生的賤種,你一分也拿不到!”

她的話越說越過,瞿葉秋皺眉,“媽。”

“你別叫我媽,我沒有你這樣胸無大志的兒子。”

“明天,最遲明天早上,你必須給我回英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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