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蘭之處理完有關趙念的事已經淩晨三點,她從會議廳出來，身邊的局長一直在陪笑著說話,具體什麽內容外人都不清楚。

老太太的臉色依然不是很好。

她說：“我這老婆子如今只有念念這麽一個外孫女,作為親人，我希望她平平安安，以後去了也好跟敏鈞交代,告訴他，他的外孫女過得很好。”

“陵縣乃至縣城裏各個小鎮都歸您管,周局要是再玩忽職守，我這老太婆也只好把事情鬧大往上捅。”

且不論方蘭之的身份不簡單，單論她有個院士女兒和一等功丈夫就能備受照顧。

那個年代的一等功,是為了國家,為了人民拿命換的。

周局再三保證，從今以後會更加加強陵縣的治安管理問題，不會再讓類似的事情發生。

方蘭之沒有再說什麽,留了幾分情面。

至於曹立那幾個人,等他們從醫院脫離生命危險後就會被關進局子,至於這次的懲罰，可不會像上次那麽簡單輕松。

戚妄簽了字，又被警察教育了幾句，然後就放了。他走出科室,恰好碰到被周局送出來的方蘭之。

“阿妄。”老太太喊了他一聲。

少年看向她。

“今天的事多虧你了,就當方奶奶欠你一個人情。”戚妄把人打成那樣，按理來說沒有這麽容易走出警察局，這背後少不了方蘭之做周旋和保釋。

老人家看他臉上還有血,說道：“時候不早了,先回家吧。”

戚妄今晚少了分吊兒郎當和不著調的樣子,不嬉皮笑臉的時候，看起來還挺正經。

警察局外面，屋裏的燈光傾斜而出，在門口圈出一塊亮地。

趙念站在烏晴和瞿葉秋的中間，她身上穿著瞿葉秋的大衣，抵禦外面呼啦啦的寒風。

戚妄和方蘭之出來，一眼就看到站在那的趙念。

少女依舊沈默寡言，死寂得可怕。

可想而知，今晚發生的事給她造成多大的陰影。

戚妄盯著她，薄唇抿著。

烏晴沖方蘭之招手，“外婆，瞿葉秋叫的出租車到了，我們可以回去了。”

老太太應了聲好，扭頭看身邊的少年，“阿妄，你要回南灣鎮嗎？”

戚妄不動聲色收回眸光，不知怎的，心口堵得慌，他摸出口袋裏的煙盒和打火機，吊兒郎當道：“您先回，不用管我。”

他經常在外面混，白天，晚上，跟個孤魂野鬼似的，不著家也是常有的事。

方蘭之見他低頭咬煙，攏著點火，也沒說什麽，帶著趙念他們上了車。

戚妄眼皮微掀，漆黑的瞳孔盯著趙念的背影。

看她被瞿葉秋攬著肩一步步走下臺階，看她在他的保護下彎腰坐進車裏。

也不知道是煙迷了眼，還是嗆人，戚妄指尖夾著煙在那咳嗽了幾聲。

他微耷眼皮，半遮眼睛，扯了扯嘴角，無聲的笑了笑。

真他媽刺眼。

艹。

瞿葉秋坐的副駕駛，趙念坐在方蘭之和烏晴的中間，車裏有點暗，將她的模樣、神情遮得七七八八。

車子啟動前，趙念緩緩扭頭，目光平靜的看向窗外。

雪下得越來越大，快年末了，凜冬已至。

昏黃的燈影下，飄雪融化在戚妄的肩頭，她看到他單手插兜抽著煙走下石階。

烏晴抱著她的肩，湊過去，“寶，你在看什麽？”

她微瞇著眼看向窗外，車子已經啟動，外面的一切都在眼前一閃而過。

除了漫天白雪和警察局，就只有一個人。

一個抽著煙行走在街上的少年。

趙念收回視線，平靜的說了句沒什麽。

她現在就像一具行屍走肉。

坐在副駕駛的瞿葉秋擡頭看了眼後視鏡中的趙念，鏡片下那雙眼睛清清冷冷，不過一瞬就被溫柔的眸色取代。

他看了會，撇開視線，若有所思。

…

十二月十五日這天是趙念的生日，然而，她生日前發生了那樣的事屬實擾興。

他們從陵縣回到南灣鎮已經淩晨四點，折騰了這麽晚，方蘭之讓趙念什麽都不要想，先回屋好好休息，烏晴不放心她，跟著她一起回臥室，打算今晚都守著趙念。

堂屋只剩老太太和瞿葉秋兩個人。

方蘭之說：“葉秋，時間不早了，你也快去睡吧。”

“外婆，那您呢？”

她嘆了口氣，“我得把這事告訴念念的父母。”

趙祈楨和賀約把女兒送到南灣鎮，就是看這裏地形偏遠，遠離喧囂和監視，一定程度上不會被對手找到。

畢竟在此之前，趙念也在國外待過，但那場槍殺迄今仍讓人心有餘悸。

可是，看似非常安全的地方，如今對趙念而言，其實也並不安全。

這事非同小可，方蘭之得告訴女兒女婿。

“如果把念念發生的事告訴伯父伯母，他們肯定非常憂慮。”瞿葉秋問：“外婆，您的想法是什麽？”

“我當然希望念念能回北城，這種地方不適合她呆。”

別人看在她的面上尊敬她，那也是當年吃過苦，經歷過南灣鎮改變的人，而不是現在那些生活安逸，整日無所事事的街頭混混。

那些人缺乏管教和束縛，連最基本的道德和法律底線都沒有，更別提什麽敬畏之心。

瞿葉秋想到今晚坐在出租車上，通過後視鏡看到的那幕。

他讚同道：“確實不適合。”

“北城才是念念該呆的地方。”

“好了，睡去吧。”方蘭之道：“等天亮後念念還需要你陪著。”

她也知道他們青梅竹馬，感情深厚。

聞言，瞿葉秋微不可見一怔，腦海裏浮現出他母親的命令，他收起不該有的神色，溫柔一笑，點點頭，嗯了聲。

…

這晚，所有人都沒睡，方蘭之在和趙祈楨打電話，瞿葉秋輾轉反側，權衡一些事，烏晴陪著趙念，和她一起反反覆覆經歷夢魘。

趙念做了一場很可怕的噩夢，夢中她被曹立那幫人扣在暗無天日的小旅館，他們露出骯臟、惡心、油膩的笑，數不清的手在她身上游走。

他們對她用盡了不堪入耳的話。

“大冬天還穿裙子，真他媽騷。”

“一臉清純樣，看得我都硬了。”

“真想掰開她的***狠狠弄。”

致郁、陰暗的畫面就像扭曲的萬花筒，然而畫面一轉，趙念又陷入另一個令人奔潰的噩夢。

她的經歷不知道被誰大肆宣傳，所有人都用異樣的目光看著她，他們JSG在她背後竊竊私語。

“就是她，一天天穿得花枝招展，不檢點。”

“她要是不穿裙子，那夥人會盯上她？”

“小小年紀不正經，活該。”

黎明破曉前，趙念是哭著醒來的，她頭發淩亂，滿臉淚痕，活像個水鬼。

她沒能過一個稱心如意的生日，十七歲生日前夕，趙念經歷了人生中最灰暗奔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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