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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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再去看他，只是問：“我那天說得還不夠清楚嗎？”
唐君哲一向處事不驚的冰山臉上帶上了笑意，不答反問道：“終於肯理我了？”
低沈的音色中似乎帶著一絲鼻音，季淩風幾不可見地一皺眉，感冒了？他甩甩頭，這些都與他無關了。
對於這人的答非所問，他也不在意，繼續道：“你如果真的聽進去了我那天的話，就該明白，從此我們各走各的，對誰都好。”
唐君哲垂眼，“誰說對誰都好……至少淩風，這些天我過得就不好。”
“這樣啊，所以你是也不想我好好過了？”
唐君哲忽然擡眼，眸中那莫名的傷痛就這麽不經意的同樣刺痛了他。季淩風的指甲幾乎陷進肉裏，不管旋即他也釋然了。
“我曾經以為和你在一起會過得更好，可我錯了，唐君哲，沒有你我才會活得更好。”
唐君哲看他半晌，終於掩去了眸中的苦意，自嘲一笑道：“淩風，我知道你已經不願意再相信我了，可我真的想對你好，你什麽也不用做，就讓我用行動證明吧。那天之後我想了很多，的確，如意的日子過太久了，思維立場也發生了改變，所以一些問題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事到如今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這給你造成了傷害……但這不意味著我們就不適合，有錯我可以改，我會去改，所以讓我試著彌補好嗎？”
這次換季淩風答非所問，他沈默片刻，反問道：“你不忙嗎？”
唐君哲一時語塞，他怎麽可能不忙，只是他不能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眼前的人就此淡出他的視線，他不想下班後回到空無一人的別墅，曾經習以為常的冷清如今已經變得難以忍受，原來他也在改變。
三天來他天天在他必經的路上等著情人，他不願意理自己，他就這麽遠遠地看著跟著。其實每天也用不了多久，只是他的時間向來很緊，這幾日事情又多，往往回家後還要繼續工作到淩晨。
季淩風的睫毛微微顫動著，輕笑道：“以前我們最甜蜜的時候，也沒見你有這殷勤，現在得不到手就開始珍惜了？相信我，就算我回到你身邊，日子久了你一樣會覺得膩歪，與其浪費我的青春等你再一次變心，不如現在就做個了斷。”
“不會的！淩風，我是做錯了事，可我沒有變過心。”唐君哲的聲音有一種獨到的魅力，幾分沈穩幾分暗啞，讓人聽得舒服，並且信服。
季淩風笑了笑，“是，你做的錯事只是以變心的形式表達出來了而已，那麽兩者之間又有什麽分別？如果你明明喜歡的是我也依舊要跟一個女人在一起，那麽你喜不喜歡我又有什麽分別？更何況比起你的保證，我更願意相信凡事有一就有二。舉個例子吧，這次的事就算可以揭過，可矛盾的根本並沒有解除，難道你還可以保證以後不結婚生子？”
唐君哲張了張口，卻還是先問了句，“那你呢淩風？你難道就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明明知道他們之間結束了，季淩風的心還是不可抑制的一陣刺痛。這就像是當你質問他人時，對方回一句“你自己還不是一樣”的語氣，那不是一種為尋求所謂公平而發出的疑問，而更像是一種質疑，好像你也是這麽想的，這麽做的，所以他做起來就毫無愧疚之意，而你質問起來反倒師出無名。
“原來你以為，我跟你一樣……所以你到現在還是覺得委屈覺得不公平是嗎？覺得這明明是可以理解的問題我為什麽不理解你是嗎？”
“不，不是的……”意識到自己似乎又說錯了什麽，唐君哲再次有些不知所措。
季淩風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你聽著唐君哲，和你在一起後我就沒再打算娶妻生子！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我那時候想著可以和你過一輩子！所以我不再奢求老來有兒孫膝下承歡，更不會去禍害其它女人拖她下水！是，你又可以說你和我不一樣，你有你的公司有還為你操心的家人，所以我不讓你去找別的女人就是自私就是不理解你，而我他媽就該為你守身如玉了是麽！”
唐君哲只覺全身僵直，猶如一盆冷水醍醐灌頂。他啞口無言，他沒有質疑對方的意思，只是單純的想從對方的解決之道中尋求一個可以妥協的途徑，可當眼前的人毫不猶疑的如此表態時，他忽然就覺出了問題的殘忍，以及意識到自己在不知不覺中究竟錯過了、放走了什麽。
他無言以對，只是下意識地搖頭，無力且無助。
而季淩風一席話說出口，突然覺得眼中有些酸澀，曾幾何時，他真的以為可以和這個男人永遠一起，直到頭發發白，依舊並排躺在搖椅上，看日出日落，四季如歌。
他微微仰頭，深呼吸了幾次平覆下心中的異樣情緒，道：“唐君哲，你如果就這麽淡出我的視線，我們最壞不過陌路，但是，別讓我討厭你了。”
唐君哲沈默了，他低下那顆往日高昂的頭顱，神色有些萎頓，“你知道的淩風，我不是那個意思……”
“是麽？”季淩風輕笑，“我不知道。”
“我不求你原諒我什麽了，哪怕你最終討厭我，我也不能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你離開。給我個機會吧淩風，我會變成你想要的樣子，我不會再動那樣的心思，我會一直陪你到老。”
季淩風嘆氣，他已經言盡於此了，多說無益。
“我要去A大了。”他毫無留戀地轉身，直到身影消失在林蔭小路的盡頭……
————————————————
大雨過後的校園並不泥濘，反倒顯得幹凈，春暖花開，枯枝發芽。
季淩風無所事事，只得坐在長凳上發呆，想回去寫論文，又靜不下心來。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哥，晚上有空嗎？帶著那小的一起出來吃個飯吧”
季淩風想了想，長指在屏幕上飛快敲著字。“好的~幾點？我下午還要去幫同學辦點事兒，要不我們直接五點鐘在多多幼兒園門口見？”
“嗯吶到時候見”
隨著春季來臨，天黑的時間也越來越晚了，雖然一場意想不到的暴雨讓A市持續陰天，但此刻也終於有了放晴的趨勢。
季淩風不大喜歡雨天，卻很喜歡雨後的清新空氣。他比約定時間還早十分鐘就出現在了幼兒園門口，本來想接了小團子就正好到五點，可沒想到季淩雲比他還早。
英俊的少年一襲白色小西服，穿著還挺正式，斜陽拉長了他的影子，映出了他完美的側臉。
“哥。”他揮手一笑，兩頰扯出兩個淡淡的梨渦來。
“怎麽來這麽早？等多久了？”
“沒多久，我也就早了一刻鐘到的。”
“定下來去哪吃沒？”
“嗯，和風園，我已經訂好位子了。”
季淩風笑意頓時僵在臉上，那日他驅車路過和風園時所看到的一幕驀地闖入腦中，有些事，真的不是說忘就能忘記的。
“怎麽了，不喜歡？”季淩雲發現了哥哥的失常，小聲道：“那地方環境不錯，如果不合你口味的話，換地方也行。”
“沒關系。”季淩風搖搖頭，即便不能忘記，也該放下了，他無需再顧忌。
“那你先去接人吧，我去把車開過來吧，幼兒園門口不讓停車，我停得還挺遠的。”
“嗯。”季淩風點點頭，轉身進了幼兒園。
小團子聽說有好吃的，雖然是和一個不認識的哥哥一起吃，但還是表現出了一定的熱情。季淩風發現多多的性格似乎變得放開了一點，雖然依舊算不得開朗，但自從上了幼兒園，接觸了許多小朋友以來，自閉內向的心理也有所好轉，至少不會一見生人就躲到自己大腿後面，連話都說不出來。
“多多待會兒見了他也叫哥哥知道不？他也是哥哥的弟弟，是多多的哥哥。”季淩風耐心解釋道。
“哥哥的弟弟？”小孩兒一下子抓緊了哥哥的手，似乎感受到一定的危機感。“哥哥還有別的弟弟？和我一樣大嗎？”
季淩風不禁想笑，拍拍他的腦袋道：“他都成年了，是大人了，你上次在游樂園見過的，和哥哥長得挺像的。”
“哦。”小團子耷拉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麽，被哥哥牽著往前走，卻突然發現哥哥停下了腳步。
“哥哥？”他擡頭，也發現了讓季淩風駐足的根源，“咦~那不是大哥哥的車子？”
季淩風極其無語地看著幼兒園門口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緩緩開過，拉起小團子的手調頭就走。
能說的他都已經說了，那人究竟要怎樣？
唐君哲看到季淩風時也是一怔，沒想到他這麽早就來了，不過轉念一想季淩風如今也不實習，大四又沒什麽課，早點來接小團子也正常，看來以後自己也得提前點來了。
他讓司機停車，自己下車遠遠地跟在情人身後，卻意外地看到了季淩雲。
對於這個人，唐君哲實在沒什麽好感，有些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的味道。雖然他頂著一張跟季淩風有著幾分相似的臉，但卻改變不了一個事實——
他也喜歡季淩風。
唐君哲一直是知道的，自從那天在衛生間裏，發現季淩雲看著季淩風的眼神帶著那樣的熱忱與專註——就像自己看他的眼神。
可直到那時那個呆萌呆萌的家夥都不知道弟弟對自己的異樣情懷，如今發沒發現這份感情他不清楚，唐君哲只知道，自己一見他們獨處就覺得全身汗毛都立起來了，總之各種不舒服。
好在弟兄倆沒做什麽很出格的舉動，只是二人談笑舉止間臉上都帶著暖過二月春風的笑意，那樣的開懷笑意他已經好久沒見季淩風對自己流露過了，唐君哲看在眼裏，仍有些不是滋味。
季淩風把小團子塞進了後座，自己也跟著進去了，車子緩緩發動，不遠處的男人頓時覺到了一種寶貝被人拉跑了的危機感。
司機先生正想趁著老板不在打個小盹兒，不料不一會兒人就回來了。而且自家BOSS下車時明顯心情不錯啊，怎麽回來時沈著個臉？一瞬間車內溫度都被拉低了不少。
“呃，老板，我們接下來……？”
“看見前面那輛車沒有？”唐君哲伸手一指。
“那輛銀色寶馬嗎？”
“嗯，跟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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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白色的寶馬車內,兄弟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終於在又駛過一處紅綠燈的時候，駕駛座上的少年微微皺起了眉,“哥，後面好像有輛車一直跟著我們。”
季淩風的心咯噔一沈，趕忙回頭，果不其然看到了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尾隨在他們車後。
季淩雲覺得蹊蹺，原本因為車型才多看了它兩眼，結果卻發現那輛車子完全就是在按自己的節奏行使,可跟著他幹嗎？想想自己最近也沒什麽惹什麽人吧,於是才試探性地去問坐在副駕駛的哥哥，沒成想真被他問出來了——季淩風嘴角抽了抽,問：“把他們甩了可以嗎？”
果然認識，季淩雲不禁又從車後鏡中掃了眼那輛車子，哥哥自從離開季家以來和從前一幫狐朋狗友就不怎麽聯系了，而個別幾個深交的他也認識，好像沒人開勞斯萊斯的吧？除非是……
又用餘光瞥了眼哥哥的臉色，季淩雲大概也能猜出那車主人的身份了。不過對於哥哥的要求，少年無奈地嘆了口氣，道：“哥，我去年年底才拿的駕照，那司機的駕齡可能是我十倍不止了，我想甩他——難。”
季淩風嘆了口氣，有些洩氣也有些賭氣，“那算了，別管他了。”
季淩雲嘴上雖然這麽說，但實際上也不是沒有嘗試著去甩開身後的車子，開什麽玩笑，自己和哥哥去共進晚餐，那人跟來做什麽？可結果還是不如人意的，那輛勞斯萊斯依舊不急不慢地跟著他們到了和風園。
唐君哲見到這個餐廳也是一怔，他不是第一次光顧這裏了，和林嫣然的首次私下約會也是定在和風園，想到這裏，他不由得有幾分心虛，不過念及情人應該不知道，他還是穩下了心神。
望著園內熟悉的美景，他一時間有些恍惚，而恍惚的同時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這不是據說在A市排名前三的高檔情侶進餐地點嗎！？
怡人的園中景色，浪漫的燭光晚餐，與餐廳內昏暗暧昧的燈光一道編織出一個合格的約會地點。
想到這，唐君哲也顧不得其它了，還不待侍者替他拉開車門，自己就徑自下了車。
不遠處，兩人牽著小團子並肩而行的畫面映入眼簾，季淩風轉頭正對季淩雲說什麽，依舊是溫雅燦爛笑容，夕陽西下，金紅色的光芒映得那人的容顏一樣熠熠生輝。
唐君哲突然怔住了，他恍惚意識到，季淩雲此刻的位置原本是他的，原本該他與他在暖意融融的陽光下並肩前行。他曾帶著情人和小團子登上帝茂大廈看A市燈火闌珊、繁華絢爛的夜景，曾在紛紛揚揚的雪花中替他們圍好圍巾，將熱氣哈在情人掌心，如此種種，卻只是曾經。
那些美好的畫面在他眼前一閃而過，讓唐君哲忽然有了一種猜想，一種假設，是不是人們以為的合家美滿的幸福生活也不過如此？他原本已經得到，他原本不必再追逐。
“先生，請問您有預約嗎？”
女服務員清脆的嗓音打斷了他的回憶，唐君哲搖了搖頭，問：“沒有空位了嗎？”
他印象中和風園口碑雖好，人卻不至於爆滿廳堂，過高的消費一下子就將大多年輕的小情侶們拒之門外，並且園中的桌位也不少，他記得那時空座也是有的。
“不好意思先生，今天客人比較多，需要提前預約，或者您願意稍等片刻嗎？”
唐君哲看了眼身影已經步入廳內的三人，有點悶氣又無可奈何，他是個不習慣等候的人，這樣的脾氣卻在短短數天之內被季淩風磨了個幹凈。就這麽走吧，又怕季淩雲趁機占到便宜，於是對服務人員點了點頭，道：“那我等等吧。”
園內，季淩雲回頭看了眼在門口被攔下的人，臉上是掩蓋不住的小得意，不禁轉回頭來對哥哥做了個鬼臉，道：“我忘記還有這一茬了，但願今天人多點，他進也進不來了。”
“那是大哥哥吧？”被哥哥牽進門的小團子頻繁朝門口回望，“怎麽不進來？”
“你大哥哥是個大壞蛋，多多也別理他了。”季淩雲心情正好，看著那張與哥哥十分相像的小臉，雖然還不是很熟，可還是順手就點了點小團子的腦袋。
小孩兒下意識的一縮，躲在哥哥大腿後面眨著眼睛悄悄打量著季淩雲。
季淩風此刻興致不是很高，不過見弟弟臉上難得露出這個年齡應有的神情，一時間也被這種情緒感染，跟著笑了起來。
也是個窗邊的座位，季淩風有些感嘆於命運的弄人，今時今日他們的位置對調了一下，他在園內窗邊和弟弟進餐，換那人在門口遠遠觀望。可不同於那人那時的安然自得，他幾乎如坐針氈。
感受到那灼人的視線一直鎖定在他身上，季淩風只覺得渾身不自在，問：“能不能換個座？”
季淩雲一楞，也明白其中緣由，只是——
“已經訂好的桌位，再換恐怕也得等。”
季淩風點點頭，道理他也懂，明知故問，不過是實在不想面對那人。
“你如果不想見他，就別去看他了。”季淩雲朝著窗外努努嘴，也是一副不大滿意的樣子。
季淩風笑了笑，“不大自在而已。對了，你今天晚上還有事嗎？我們可以快點兒吃，吃完了再去江邊兜兜風如何？”
季淩雲巴不得和哥哥多處一會兒呢，自然稱好，於是即便鋒芒在背，晚飯也依舊在一片還算和諧的氛圍中開始了。
季淩風真的沒再註意窗外的人，只是給小團子夾點菜，和弟弟聊聊天什麽的，時間過得也快。餐廳的味道是沒話說，只是他對這麽個幽靜別雅的地方沒什麽好印象，所以吃得也不多。
三人正興致勃勃地討論晚上的出游計劃，季淩風卻忽然感到一陣涼風，他警覺地轉頭，果然看見了正大步走入餐廳的唐君哲，不過他沒有做出任何出格的舉動，很是配合地在服務員的引導下坐在了與他相隔數米的桌位上。
季淩風又舒了口氣，開始反觀窗外的景色，斜陽日落，天幕深藍，噴泉周圍的霓虹燈已然亮起，夜色宜人。
只是看客仍舊心不在焉，他有意無意地夾起一片炆頸肉，沾了點醬送到嘴邊，然而手上一個不穩，筷子一斜，肉片就這麽掉到了他雪白的衣服上。
季淩雲一楞，一邊笑他一邊自然而然地拿起手帕，站起身來幫他擦拭醬汁。
少年俯身，碩長的軀體壓下，像是整個人都要貼到哥哥身上。
季淩風身子一僵，耳邊隱隱有熱氣從少年的口鼻中呼出，他不大自在地動了動，握住那只一路下滑的手，接過他手中的手帕道：“我自己來就好。”
“這不是季家小少爺？”低沈的嗓音傳來，壓抑的聲線似乎處在一種臨近爆發的邊緣。
兄弟二人同時轉頭，果不其然看見面色鐵青的唐君哲一步步走到了他們身前。他落座後一直在密切關註著這桌的一舉一動，見季淩雲這就上手了，再也坐不住，蹭地就站起身走了過來。
那樣沖動的沖動他很久沒有過了，並且這一次很想任由自己就這麽沖動下去，可真正到了情人桌前，又不禁有些不知所措。
接下來要怎麽辦？警告對方的別離季淩風這麽近？即便這個人是他弟弟？或者直接告訴淩風他不想看到別人離他那麽近？可時至今日他又有什麽資格這樣要求呢？
季淩雲長長的眉眼微微向上挑起，收回了手，臉上依舊是人畜無害的笑意，“唐總？真巧，在這裏碰到您。”
唐君哲點了點頭，抿嘴沒有接話，甚至連禮節性的客套寒暄都沒有，只是轉頭去看季淩風。
季淩風卻也沒有看他，他垂眸望著自己手中的茶杯，突然一笑，擡頭對季淩雲道：“你剛剛不是問我怎麽吃得不多，是不是飯菜不合口味？”
“其實飯菜味道不錯，只是到了這裏就難免想起了一些事情。”他纖長的指尖繞著杯口打圈，突然轉頭望向唐君哲，“我第一見到你和那個林家小姐一起，就是在這裏。”
唐君哲身子一僵，只覺得一盆冷水臨頭澆下，原本憤憤不滿的情緒也瞬間滅了個幹凈。
一席話說出口，季淩風自己也覺得意興闌珊，轉而去問季淩雲，“吃得差不多了吧？我們走吧？”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正要從那人身邊走過，突然被拉住。
“你、你那時候就知道了？”他的嗓子瞬間幹澀，音色也沙啞起來。
“還有什麽要緊的嗎？”季淩風甩開了他的鉗制。
唐君哲的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麽，可最終也沒說出口。於是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看著情人從自己身邊走過，他從不知道自己有這樣懦弱又無力的一面，無話可說，又不知如何去做。
“哥，他沒追來。”季淩雲的眼神從後鏡中收了回來，對此次交鋒的勝利十分滿意。“看他纏著你也不是一兩天了吧？”
季淩風心不在焉地點點頭，望著窗外的繁華夜景，終是沈沈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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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雨纏綿多日,A市市民已經好幾天沒見著太陽了,在這樣的天氣下，連街道上的行人也都跟發了黴一樣,一個個無精打采地奔走著，不免覺得心情煩悶。
季淩風倒是個例外，他此刻左手捧著一摞書，信步走在回家的小道上，模樣悠閑，沒有了那人的步步緊隨,這感覺和雨後的新鮮空氣一樣讓他舒心。現在才下午兩點,他可以回去好好休息一會兒，起來喝杯咖啡看會兒資料,再去接小團子放學，晚飯過後躺在沙發上跟他窩一起看電視……顯然，這種對怯意生活的計劃和想象比起前二者更令他舒心。
不過這種舒心只維持了一小段路。今天出門時只是陰天，天氣預報又說沒雨，所以他也沒帶傘，可事實證明天氣預報就是個坑，而更不幸的是他跳坑了，不出片刻，就有雨滴穿過了道旁的枝葉密林落了下來。
季淩風加快了腳步，可走了沒多久，綿綿細雨就突然有越下越大的趨勢，落得更急更快，雨打樹葉的聲響漸漸增大、漸漸頻繁，終於一滴滴地落到了他身上，就連道旁枝繁葉茂的大樹也擋不住了。
離家還有十幾分鐘的路，他想將書頂在頭上擋擋雨，無奈右手還綁著石膏，左手一只手將書抱在懷裏還可以，拿就拿不過來了，季淩風一咬牙，決定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家。
石子鋪就的小路，此情此景下實在不算平坦，並且在雙手都不能擺動的情況下，奔跑中的人們更難保持平衡，季淩風也不例外，一個沒註意，腳下不知被什麽東西一絆，直直地朝前倒下，懷中的書也飛了出去。
他整個人“哐”的一聲砸在了地上，實打實的聲音聽起來都覺得痛。左手本能地一撐地，少不得被凸起的石子蹭破了皮，右手也被震得一麻，酸麻過後，尖銳的痛感傳來，令他死死咬住了嘴唇。
季淩風十分狼狽地起身，腳步還有些不利落，膝蓋也磕得生疼，身上的衣服被浸水的地面弄得臟兮兮濕達達的。他甩了甩腿，看了眼地上的書，在猶豫了片刻之後，嘆了口氣，俯身去拾。
有些書本被摔得開著頁蓋在地面上，路面上的灰土與雨水攪合在一起，雖然不算泥濘，但也不幹凈，於是汙痕就這麽直接印在了潔白的書紙上。
季淩風雖然沒有十分嚴重的潔癖，但至少愛幹凈，若換做從前，他寧願再買一遍書，不過今非昔比，這些書本資料還花了他兩三百塊錢呢，就這麽扔了不免覺得可惜。
於是蹲下身將書一本本撈起，抖落了表皮上的臟水，剛想抱回懷裏，卻又頓住，他如今只有左手能用，然而一只手捧著書就沒法同時再去拾書了。
雨越下越大，在大到了一定程度時開始保持下去，雨珠順著季淩風的臉龐滑落到下巴，再接著落入土地，大雨已經將他的單衣打濕，所以他此刻反倒不怕淋了，他維持著拾書的姿勢蹲在那兒，像是有些楞神。
就在這時，一只手無聲地從他身側伸出，俯身幫他將地上的書本拾起。
無需回頭，無需轉身，他已經知道是誰了。
那只手曾在他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伸向他，也曾刻薄地甩開他，那手掌堅實而溫暖，那感覺親切而熟悉，以至於只這一眼就足夠季淩風認出身後的人。
他這才忽然覺出雨停了，或者說只有頭頂的一方小小天地中雨停了，而外界的大雨依舊將他們籠罩，殘留在發絲中的水還不斷在他顎下滴落。雖然已經是暖春，但風一吹，他仍然一個哆嗦。
季淩風沒有回頭，也沒有動，那只手在幫他拾起離他最近的一本書後停頓片刻，誰也沒有說話。
終於，還是身後的人先開了口，“拿著。”
季淩風這才僵硬地轉過頭，想伸手接書，可遞到他手中的只有一把傘。他看見唐君哲向前走了幾步，幫他去撿剩下的書。
季淩風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看著雨水打濕他的襯衫，直到雨中那人輕掩口鼻，用極低沈極壓抑的聲音咳嗽了幾聲，他才驟然回神，垂眸道：“不用了。”
唐君哲動作一頓，隨即收了手，轉身看著季淩風。
季淩風也在看他，看著被打濕的襯衫貼上了他的皮膚，看著雨水同樣從他的下顎滑落，可這樣一個男人，即便被雨水淋濕也顯不出狼狽來，他的身姿依舊挺拔，給人的感覺依舊挺拔。
他走了過來，與他站在同一把傘下，這方雨晴的天地瞬間變得狹小，小得令季淩風感到窒息。
唐君哲接回了傘，道：“我送你回去吧。”
聲音裏依舊帶著鼻音，季淩風搖搖頭，“你感冒了？回去休息吧。”
“沒事。”唐君哲聽罷，唇邊似乎閃過一絲的笑意，甚至沒有在意對方婉轉的拒絕，語氣中仍然帶著柔和的暖意，“別拿身子置氣，雨大了，你又沒帶傘，我送你吧。”
季淩風低著頭沒再說話，也沒有要動的意思，唐君哲眼裏的光終於漸漸暗了下來，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道：“那把這傘撐回去吧。”
還不待對方再度搖頭，他接著道：“我的車就在前面，沒關系的，你要不同意，那就我送你。”
季淩風咬了咬唇，半晌，接過傘道：“謝謝。”
愛人的身影漸漸遠去，唐君哲在雨中呆立了一會兒，又看了幾眼地上散落的書本，終於與他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
第二日清晨，雨已停歇，季淩風拿著昨日那把黑色的雨傘，下樓時特地朝某處停車位張望了一眼，想將傘還給那人。
可等鳳眸轉向車位時卻又一怔，地面上處空空如也，沒有他熟悉的車影，更沒有他熟悉的人。
小團子順著哥哥的目光望去，也發現了這一點，他眨了眨眼，好奇道：“大哥哥今天沒來？”
季淩風盯著那空位看了好一會兒，旋即釋然的想，不來也好，他或許終於厭了、倦了、放手了，而他也無需再在他的目光下無所遁形，無需再擔心在那不比烈焰炙熱卻比細水磨人的攻勢下一點點淪陷。可在長舒一口一口氣的同時，又有種他不太清楚不想清楚的微妙情緒在心間蔓延。
從A大圖書管裏出來的時候剛好中午十二點，季淩風吃過午飯步行回家，剛沾上床想美美地睡個午覺，門鈴就響了起來。
開門的瞬間他楞住了，門外是他許久未見的一個人，並且他也想不到什麽原因能讓她出現在這裏。
“你怎麽來了？”
門外，葉小芊正大口大口喘著氣，一臉不滿的樣子不知在抱怨些什麽，她懷中抱著一個大包裹，樣子看上去頗為吃力。
她鼓著腮幫子，一邊用肩膀蹭了蹭額角的汗，一邊嘴裏還不停碎碎念，老板也真是的，讓她跑腿買點東西就算了，送居然也讓她送！！這麽沈的東西好歹找個男的來幹啊，讓她一個弱女子來做搬運工，實在是太不懂得憐香惜玉了TUT！
“喏。”她見到門開，眼睛一亮，忙把懷中的東西往季淩風那裏塞。季淩風還沒反應過來，懷中就有沈甸甸的重物壓了下來，“這是……？”
“書。”葉小芊甩了甩發酸的胳膊，拍著胸脯微微喘氣。
季淩風一楞，沈默不語。由唐君哲的小秘書送來，是什麽書他心知肚明。
“這些書我已經重新買了，你……你拿回去吧。”
“什麽(#‵′#)？！”小秘書一聽要炸毛，自己千辛萬苦買了書抱來這裏，他居然還讓自己再拿回去！！？
“我不管！老板買都買了，你不要就扔了，反正我是不再往回拿了(╯‵□′)╯！”
季淩風無奈，看見她額角有晶瑩的汗珠，一時間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摸了摸鼻子，訕訕問道：“那個……你要不要進來喝杯水？”
“不了補了，我還要去醫院呢，先這樣吧，回見~”
“醫院！？”季淩風的身子一僵，一時間腦中湧出千萬種猜想。
呃……葉小芊自悔失言，老板還千萬叮囑叫自己不要說漏嘴呢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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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想什麽呢這麽出神……”季淩雲將剛榨好的果汁遞給了哥哥,見他仍在發呆,壞心眼地將冰涼的杯子貼上哥哥的側臉，季淩風一個哆嗦,這才回神。
夕陽西下，天邊的火燒雲如火艷烈，餘輝照進公寓，暖意昂然。
景色怡人，伊人在畔，季淩雲心情很不錯,不過他發現哥哥老是走神,似乎有什麽心事。他轉頭又將果汁遞給了眼巴巴看著自己的小團子，那小東西原本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可自己一轉頭反倒害羞地縮起了脖子，季淩雲笑笑，隨意伸手捏了捏他紅撲撲軟綿綿的小臉蛋兒，唔……手感不錯~
季淩雲在沙發上坐下，和哥哥隨意聊了兩句，就郁悶地發現對方的眼神就又開始飄忽，這是怎麽了？
“哥，最近生活怎麽樣？沒什麽麻煩吧？”
季淩風搖搖頭，“我很好，你呢？最近還好吧？”
“我能有什麽事，就是看看書學學習，跟著爸到處出席些活動，對了，上次還遇到了……”話音嘎然而止，季淩雲轉頭看了眼哥哥，聯系到他今日的反常，突然想到了某種可能……
“哥，那人最近沒再纏你吧？”話音方落，就明顯察覺到身邊的人身子一僵。
季淩風只是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季淩雲撇撇嘴，嘟囔道：“我想也是，我聽爸說那人都進醫院了，周五的會議也沒來參加，要這樣還來纏你那真是……”
季淩風的手一抖，玻璃杯中的果汁也跟著晃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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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君哲一向處事不驚的冰山臉上帶上了笑意，不答反問道：“終於肯理我了？”
低沈的音色中似乎帶著一絲鼻音，季淩風幾不可見地一皺眉，感冒了？他甩甩頭，這些都與他無關了。
對於這人的答非所問，他也不在意，繼續道：“你如果真的聽進去了我那天的話，就該明白，從此我們各走各的，對誰都好。”
唐君哲垂眼，“誰說對誰都好……至少淩風，這些天我過得就不好。”
“這樣啊，所以你是也不想我好好過了？”
唐君哲忽然擡眼，眸中那莫名的傷痛就這麽不經意的同樣刺痛了他。季淩風的指甲幾乎陷進肉裏，不管旋即他也釋然了。
“我曾經以為和你在一起會過得更好，可我錯了，唐君哲，沒有你我才會活得更好。”
唐君哲看他半晌，終於掩去了眸中的苦意，自嘲一笑道：“淩風，我知道你已經不願意再相信我了，可我真的想對你好，你什麽也不用做，就讓我用行動證明吧。那天之後我想了很多，的確，如意的日子過太久了，思維立場也發生了改變，所以一些問題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事到如今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這給你造成了傷害……但這不意味著我們就不適合，有錯我可以改，我會去改，所以讓我試著彌補好嗎？”
這次換季淩風答非所問，他沈默片刻，反問道：“你不忙嗎？”
唐君哲一時語塞，他怎麽可能不忙，只是他不能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眼前的人就此淡出他的視線，他不想下班後回到空無一人的別墅，曾經習以為常的冷清如今已經變得難以忍受，原來他也在改變。
三天來他天天在他必經的路上等著情人，他不願意理自己，他就這麽遠遠地看著跟著。其實每天也用不了多久，只是他的時間向來很緊，這幾日事情又多，往往回家後還要繼續工作到淩晨。
季淩風的睫毛微微顫動著，輕笑道：“以前我們最甜蜜的時候，也沒見你有這殷勤，現在得不到手就開始珍惜了？相信我，就算我回到你身邊，日子久了你一樣會覺得膩歪，與其浪費我的青春等你再一次變心，不如現在就做個了斷。”
“不會的！淩風，我是做錯了事，可我沒有變過心。”唐君哲的聲音有一種獨到的魅力，幾分沈穩幾分暗啞，讓人聽得舒服，並且信服。
季淩風笑了笑，“是，你做的錯事只是以變心的形式表達出來了而已，那麽兩者之間又有什麽分別？如果你明明喜歡的是我也依舊要跟一個女人在一起，那麽你喜不喜歡我又有什麽分別？更何況比起你的保證，我更願意相信凡事有一就有二。舉個例子吧，這次的事就算可以揭過，可矛盾的根本並沒有解除，難道你還可以保證以後不結婚生子？”
唐君哲張了張口，卻還是先問了句，“那你呢淩風？你難道就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明明知道他們之間結束了，季淩風的心還是不可抑制的一陣刺痛。這就像是當你質問他人時，對方回一句“你自己還不是一樣”的語氣，那不是一種為尋求所謂公平而發出的疑問，而更像是一種質疑，好像你也是這麽想的，這麽做的，所以他做起來就毫無愧疚之意，而你質問起來反倒師出無名。
“原來你以為，我跟你一樣……所以你到現在還是覺得委屈覺得不公平是嗎？覺得這明明是可以理解的問題我為什麽不理解你是嗎？”
“不，不是的……”意識到自己似乎又說錯了什麽，唐君哲再次有些不知所措。
季淩風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你聽著唐君哲，和你在一起後我就沒再打算娶妻生子！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我那時候想著可以和你過一輩子！所以我不再奢求老來有兒孫膝下承歡，更不會去禍害其它女人拖她下水！是，你又可以說你和我不一樣，你有你的公司有還為你操心的家人，所以我不讓你去找別的女人就是自私就是不理解你，而我他媽就該為你守身如玉了是麽！”
唐君哲只覺全身僵直，猶如一盆冷水醍醐灌頂。他啞口無言，他沒有質疑對方的意思，只是單純的想從對方的解決之道中尋求一個可以妥協的途徑，可當眼前的人毫不猶疑的如此表態時，他忽然就覺出了問題的殘忍，以及意識到自己在不知不覺中究竟錯過了、放走了什麽。
他無言以對，只是下意識地搖頭，無力且無助。
而季淩風一席話說出口，突然覺得眼中有些酸澀，曾幾何時，他真的以為可以和這個男人永遠一起，直到頭發發白，依舊並排躺在搖椅上，看日出日落，四季如歌。
他微微仰頭，深呼吸了幾次平覆下心中的異樣情緒，道：“唐君哲，你如果就這麽淡出我的視線，我們最壞不過陌路，但是，別讓我討厭你了。”
唐君哲沈默了，他低下那顆往日高昂的頭顱，神色有些萎頓，“你知道的淩風，我不是那個意思……”
“是麽？”季淩風輕笑，“我不知道。”
“我不求你原諒我什麽了，哪怕你最終討厭我，我也不能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你離開。給我個機會吧淩風，我會變成你想要的樣子，我不會再動那樣的心思，我會一直陪你到老。”
季淩風嘆氣，他已經言盡於此了，多說無益。
“我要去A大了。”他毫無留戀地轉身，直到身影消失在林蔭小路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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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過後的校園並不泥濘，反倒顯得幹凈，春暖花開，枯枝發芽。
季淩風無所事事，只得坐在長凳上發呆，想回去寫論文，又靜不下心來。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哥，晚上有空嗎？帶著那小的一起出來吃個飯吧”
季淩風想了想，長指在屏幕上飛快敲著字。“好的~幾點？我下午還要去幫同學辦點事兒，要不我們直接五點鐘在多多幼兒園門口見？”
“嗯吶到時候見”
隨著春季來臨，天黑的時間也越來越晚了，雖然一場意想不到的暴雨讓A市持續陰天，但此刻也終於有了放晴的趨勢。
季淩風不大喜歡雨天，卻很喜歡雨後的清新空氣。他比約定時間還早十分鐘就出現在了幼兒園門口，本來想接了小團子就正好到五點，可沒想到季淩雲比他還早。
英俊的少年一襲白色小西服，穿著還挺正式，斜陽拉長了他的影子，映出了他完美的側臉。
“哥。”他揮手一笑，兩頰扯出兩個淡淡的梨渦來。
“怎麽來這麽早？等多久了？”
“沒多久，我也就早了一刻鐘到的。”
“定下來去哪吃沒？”
“嗯，和風園，我已經訂好位子了。”
季淩風笑意頓時僵在臉上，那日他驅車路過和風園時所看到的一幕驀地闖入腦中，有些事，真的不是說忘就能忘記的。
“怎麽了，不喜歡？”季淩雲發現了哥哥的失常，小聲道：“那地方環境不錯，如果不合你口味的話，換地方也行。”
“沒關系。”季淩風搖搖頭，即便不能忘記，也該放下了，他無需再顧忌。
“那你先去接人吧，我去把車開過來吧，幼兒園門口不讓停車，我停得還挺遠的。”
“嗯。”季淩風點點頭，轉身進了幼兒園。
小團子聽說有好吃的，雖然是和一個不認識的哥哥一起吃，但還是表現出了一定的熱情。季淩風發現多多的性格似乎變得放開了一點，雖然依舊算不得開朗，但自從上了幼兒園，接觸了許多小朋友以來，自閉內向的心理也有所好轉，至少不會一見生人就躲到自己大腿後面，連話都說不出來。
“多多待會兒見了他也叫哥哥知道不？他也是哥哥的弟弟，是多多的哥哥。”季淩風耐心解釋道。
“哥哥的弟弟？”小孩兒一下子抓緊了哥哥的手，似乎感受到一定的危機感。“哥哥還有別的弟弟？和我一樣大嗎？”
季淩風不禁想笑，拍拍他的腦袋道：“他都成年了，是大人了，你上次在游樂園見過的，和哥哥長得挺像的。”
“哦。”小團子耷拉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麽，被哥哥牽著往前走，卻突然發現哥哥停下了腳步。
“哥哥？”他擡頭，也發現了讓季淩風駐足的根源，“咦~那不是大哥哥的車子？”
季淩風極其無語地看著幼兒園門口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緩緩開過，拉起小團子的手調頭就走。
能說的他都已經說了，那人究竟要怎樣？
唐君哲看到季淩風時也是一怔，沒想到他這麽早就來了，不過轉念一想季淩風如今也不實習，大四又沒什麽課，早點來接小團子也正常，看來以後自己也得提前點來了。
他讓司機停車，自己下車遠遠地跟在情人身後，卻意外地看到了季淩雲。
對於這個人，唐君哲實在沒什麽好感，有些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的味道。雖然他頂著一張跟季淩風有著幾分相似的臉，但卻改變不了一個事實——
他也喜歡季淩風。
唐君哲一直是知道的，自從那天在衛生間裏，發現季淩雲看著季淩風的眼神帶著那樣的熱忱與專註——就像自己看他的眼神。
可直到那時那個呆萌呆萌的家夥都不知道弟弟對自己的異樣情懷，如今發沒發現這份感情他不清楚，唐君哲只知道，自己一見他們獨處就覺得全身汗毛都立起來了，總之各種不舒服。
好在弟兄倆沒做什麽很出格的舉動，只是二人談笑舉止間臉上都帶著暖過二月春風的笑意，那樣的開懷笑意他已經好久沒見季淩風對自己流露過了，唐君哲看在眼裏，仍有些不是滋味。
季淩風把小團子塞進了後座，自己也跟著進去了，車子緩緩發動，不遠處的男人頓時覺到了一種寶貝被人拉跑了的危機感。
司機先生正想趁著老板不在打個小盹兒，不料不一會兒人就回來了。而且自家BOSS下車時明顯心情不錯啊，怎麽回來時沈著個臉？一瞬間車內溫度都被拉低了不少。
“呃，老板，我們接下來……？”
“看見前面那輛車沒有？”唐君哲伸手一指。
“那輛銀色寶馬嗎？”
“嗯，跟著它。”
66
銀白色的寶馬車內,兄弟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終於在又駛過一處紅綠燈的時候，駕駛座上的少年微微皺起了眉,“哥，後面好像有輛車一直跟著我們。”
季淩風的心咯噔一沈，趕忙回頭，果不其然看到了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尾隨在他們車後。
季淩雲覺得蹊蹺，原本因為車型才多看了它兩眼，結果卻發現那輛車子完全就是在按自己的節奏行使,可跟著他幹嗎？想想自己最近也沒什麽惹什麽人吧,於是才試探性地去問坐在副駕駛的哥哥，沒成想真被他問出來了——季淩風嘴角抽了抽,問：“把他們甩了可以嗎？”
果然認識，季淩雲不禁又從車後鏡中掃了眼那輛車子，哥哥自從離開季家以來和從前一幫狐朋狗友就不怎麽聯系了，而個別幾個深交的他也認識，好像沒人開勞斯萊斯的吧？除非是……
又用餘光瞥了眼哥哥的臉色，季淩雲大概也能猜出那車主人的身份了。不過對於哥哥的要求，少年無奈地嘆了口氣，道：“哥，我去年年底才拿的駕照，那司機的駕齡可能是我十倍不止了，我想甩他——難。”
季淩風嘆了口氣，有些洩氣也有些賭氣，“那算了，別管他了。”
季淩雲嘴上雖然這麽說，但實際上也不是沒有嘗試著去甩開身後的車子，開什麽玩笑，自己和哥哥去共進晚餐，那人跟來做什麽？可結果還是不如人意的，那輛勞斯萊斯依舊不急不慢地跟著他們到了和風園。
唐君哲見到這個餐廳也是一怔，他不是第一次光顧這裏了，和林嫣然的首次私下約會也是定在和風園，想到這裏，他不由得有幾分心虛，不過念及情人應該不知道，他還是穩下了心神。
望著園內熟悉的美景，他一時間有些恍惚，而恍惚的同時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這不是據說在A市排名前三的高檔情侶進餐地點嗎！？
怡人的園中景色，浪漫的燭光晚餐，與餐廳內昏暗暧昧的燈光一道編織出一個合格的約會地點。
想到這，唐君哲也顧不得其它了，還不待侍者替他拉開車門，自己就徑自下了車。
不遠處，兩人牽著小團子並肩而行的畫面映入眼簾，季淩風轉頭正對季淩雲說什麽，依舊是溫雅燦爛笑容，夕陽西下，金紅色的光芒映得那人的容顏一樣熠熠生輝。
唐君哲突然怔住了，他恍惚意識到，季淩雲此刻的位置原本是他的，原本該他與他在暖意融融的陽光下並肩前行。他曾帶著情人和小團子登上帝茂大廈看A市燈火闌珊、繁華絢爛的夜景，曾在紛紛揚揚的雪花中替他們圍好圍巾，將熱氣哈在情人掌心，如此種種，卻只是曾經。
那些美好的畫面在他眼前一閃而過，讓唐君哲忽然有了一種猜想，一種假設，是不是人們以為的合家美滿的幸福生活也不過如此？他原本已經得到，他原本不必再追逐。
“先生，請問您有預約嗎？”
女服務員清脆的嗓音打斷了他的回憶，唐君哲搖了搖頭，問：“沒有空位了嗎？”
他印象中和風園口碑雖好，人卻不至於爆滿廳堂，過高的消費一下子就將大多年輕的小情侶們拒之門外，並且園中的桌位也不少，他記得那時空座也是有的。
“不好意思先生，今天客人比較多，需要提前預約，或者您願意稍等片刻嗎？”
唐君哲看了眼身影已經步入廳內的三人，有點悶氣又無可奈何，他是個不習慣等候的人，這樣的脾氣卻在短短數天之內被季淩風磨了個幹凈。就這麽走吧，又怕季淩雲趁機占到便宜，於是對服務人員點了點頭，道：“那我等等吧。”
園內，季淩雲回頭看了眼在門口被攔下的人，臉上是掩蓋不住的小得意，不禁轉回頭來對哥哥做了個鬼臉，道：“我忘記還有這一茬了，但願今天人多點，他進也進不來了。”
“那是大哥哥吧？”被哥哥牽進門的小團子頻繁朝門口回望，“怎麽不進來？”
“你大哥哥是個大壞蛋，多多也別理他了。”季淩雲心情正好，看著那張與哥哥十分相像的小臉，雖然還不是很熟，可還是順手就點了點小團子的腦袋。
小孩兒下意識的一縮，躲在哥哥大腿後面眨著眼睛悄悄打量著季淩雲。
季淩風此刻興致不是很高，不過見弟弟臉上難得露出這個年齡應有的神情，一時間也被這種情緒感染，跟著笑了起來。
也是個窗邊的座位，季淩風有些感嘆於命運的弄人，今時今日他們的位置對調了一下，他在園內窗邊和弟弟進餐，換那人在門口遠遠觀望。可不同於那人那時的安然自得，他幾乎如坐針氈。
感受到那灼人的視線一直鎖定在他身上，季淩風只覺得渾身不自在，問：“能不能換個座？”
季淩雲一楞，也明白其中緣由，只是——
“已經訂好的桌位，再換恐怕也得等。”
季淩風點點頭，道理他也懂，明知故問，不過是實在不想面對那人。
“你如果不想見他，就別去看他了。”季淩雲朝著窗外努努嘴，也是一副不大滿意的樣子。
季淩風笑了笑，“不大自在而已。對了，你今天晚上還有事嗎？我們可以快點兒吃，吃完了再去江邊兜兜風如何？”
季淩雲巴不得和哥哥多處一會兒呢，自然稱好，於是即便鋒芒在背，晚飯也依舊在一片還算和諧的氛圍中開始了。
季淩風真的沒再註意窗外的人，只是給小團子夾點菜，和弟弟聊聊天什麽的，時間過得也快。餐廳的味道是沒話說，只是他對這麽個幽靜別雅的地方沒什麽好印象，所以吃得也不多。
三人正興致勃勃地討論晚上的出游計劃，季淩風卻忽然感到一陣涼風，他警覺地轉頭，果然看見了正大步走入餐廳的唐君哲，不過他沒有做出任何出格的舉動，很是配合地在服務員的引導下坐在了與他相隔數米的桌位上。
季淩風又舒了口氣，開始反觀窗外的景色，斜陽日落，天幕深藍，噴泉周圍的霓虹燈已然亮起，夜色宜人。
只是看客仍舊心不在焉，他有意無意地夾起一片炆頸肉，沾了點醬送到嘴邊，然而手上一個不穩，筷子一斜，肉片就這麽掉到了他雪白的衣服上。
季淩雲一楞，一邊笑他一邊自然而然地拿起手帕，站起身來幫他擦拭醬汁。
少年俯身，碩長的軀體壓下，像是整個人都要貼到哥哥身上。
季淩風身子一僵，耳邊隱隱有熱氣從少年的口鼻中呼出，他不大自在地動了動，握住那只一路下滑的手，接過他手中的手帕道：“我自己來就好。”
“這不是季家小少爺？”低沈的嗓音傳來，壓抑的聲線似乎處在一種臨近爆發的邊緣。
兄弟二人同時轉頭，果不其然看見面色鐵青的唐君哲一步步走到了他們身前。他落座後一直在密切關註著這桌的一舉一動，見季淩雲這就上手了，再也坐不住，蹭地就站起身走了過來。
那樣沖動的沖動他很久沒有過了，並且這一次很想任由自己就這麽沖動下去，可真正到了情人桌前，又不禁有些不知所措。
接下來要怎麽辦？警告對方的別離季淩風這麽近？即便這個人是他弟弟？或者直接告訴淩風他不想看到別人離他那麽近？可時至今日他又有什麽資格這樣要求呢？
季淩雲長長的眉眼微微向上挑起，收回了手，臉上依舊是人畜無害的笑意，“唐總？真巧，在這裏碰到您。”
唐君哲點了點頭，抿嘴沒有接話，甚至連禮節性的客套寒暄都沒有，只是轉頭去看季淩風。
季淩風卻也沒有看他，他垂眸望著自己手中的茶杯，突然一笑，擡頭對季淩雲道：“你剛剛不是問我怎麽吃得不多，是不是飯菜不合口味？”
“其實飯菜味道不錯，只是到了這裏就難免想起了一些事情。”他纖長的指尖繞著杯口打圈，突然轉頭望向唐君哲，“我第一見到你和那個林家小姐一起，就是在這裏。”
唐君哲身子一僵，只覺得一盆冷水臨頭澆下，原本憤憤不滿的情緒也瞬間滅了個幹凈。
一席話說出口，季淩風自己也覺得意興闌珊，轉而去問季淩雲，“吃得差不多了吧？我們走吧？”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正要從那人身邊走過，突然被拉住。
“你、你那時候就知道了？”他的嗓子瞬間幹澀，音色也沙啞起來。
“還有什麽要緊的嗎？”季淩風甩開了他的鉗制。
唐君哲的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麽，可最終也沒說出口。於是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看著情人從自己身邊走過，他從不知道自己有這樣懦弱又無力的一面，無話可說，又不知如何去做。
“哥，他沒追來。”季淩雲的眼神從後鏡中收了回來，對此次交鋒的勝利十分滿意。“看他纏著你也不是一兩天了吧？”
季淩風心不在焉地點點頭，望著窗外的繁華夜景，終是沈沈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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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雨纏綿多日,A市市民已經好幾天沒見著太陽了,在這樣的天氣下，連街道上的行人也都跟發了黴一樣,一個個無精打采地奔走著，不免覺得心情煩悶。
季淩風倒是個例外，他此刻左手捧著一摞書，信步走在回家的小道上，模樣悠閑，沒有了那人的步步緊隨,這感覺和雨後的新鮮空氣一樣讓他舒心。現在才下午兩點,他可以回去好好休息一會兒，起來喝杯咖啡看會兒資料,再去接小團子放學，晚飯過後躺在沙發上跟他窩一起看電視……顯然，這種對怯意生活的計劃和想象比起前二者更令他舒心。
不過這種舒心只維持了一小段路。今天出門時只是陰天，天氣預報又說沒雨，所以他也沒帶傘，可事實證明天氣預報就是個坑，而更不幸的是他跳坑了，不出片刻，就有雨滴穿過了道旁的枝葉密林落了下來。
季淩風加快了腳步，可走了沒多久，綿綿細雨就突然有越下越大的趨勢，落得更急更快，雨打樹葉的聲響漸漸增大、漸漸頻繁，終於一滴滴地落到了他身上，就連道旁枝繁葉茂的大樹也擋不住了。
離家還有十幾分鐘的路，他想將書頂在頭上擋擋雨，無奈右手還綁著石膏，左手一只手將書抱在懷裏還可以，拿就拿不過來了，季淩風一咬牙，決定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家。
石子鋪就的小路，此情此景下實在不算平坦，並且在雙手都不能擺動的情況下，奔跑中的人們更難保持平衡，季淩風也不例外，一個沒註意，腳下不知被什麽東西一絆，直直地朝前倒下，懷中的書也飛了出去。
他整個人“哐”的一聲砸在了地上，實打實的聲音聽起來都覺得痛。左手本能地一撐地，少不得被凸起的石子蹭破了皮，右手也被震得一麻，酸麻過後，尖銳的痛感傳來，令他死死咬住了嘴唇。
季淩風十分狼狽地起身，腳步還有些不利落，膝蓋也磕得生疼，身上的衣服被浸水的地面弄得臟兮兮濕達達的。他甩了甩腿，看了眼地上的書，在猶豫了片刻之後，嘆了口氣，俯身去拾。
有些書本被摔得開著頁蓋在地面上，路面上的灰土與雨水攪合在一起，雖然不算泥濘，但也不幹凈，於是汙痕就這麽直接印在了潔白的書紙上。
季淩風雖然沒有十分嚴重的潔癖，但至少愛幹凈，若換做從前，他寧願再買一遍書，不過今非昔比，這些書本資料還花了他兩三百塊錢呢，就這麽扔了不免覺得可惜。
於是蹲下身將書一本本撈起，抖落了表皮上的臟水，剛想抱回懷裏，卻又頓住，他如今只有左手能用，然而一只手捧著書就沒法同時再去拾書了。
雨越下越大，在大到了一定程度時開始保持下去，雨珠順著季淩風的臉龐滑落到下巴，再接著落入土地，大雨已經將他的單衣打濕，所以他此刻反倒不怕淋了，他維持著拾書的姿勢蹲在那兒，像是有些楞神。
就在這時，一只手無聲地從他身側伸出，俯身幫他將地上的書本拾起。
無需回頭，無需轉身，他已經知道是誰了。
那只手曾在他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伸向他，也曾刻薄地甩開他，那手掌堅實而溫暖，那感覺親切而熟悉，以至於只這一眼就足夠季淩風認出身後的人。
他這才忽然覺出雨停了，或者說只有頭頂的一方小小天地中雨停了，而外界的大雨依舊將他們籠罩，殘留在發絲中的水還不斷在他顎下滴落。雖然已經是暖春，但風一吹，他仍然一個哆嗦。
季淩風沒有回頭，也沒有動，那只手在幫他拾起離他最近的一本書後停頓片刻，誰也沒有說話。
終於，還是身後的人先開了口，“拿著。”
季淩風這才僵硬地轉過頭，想伸手接書，可遞到他手中的只有一把傘。他看見唐君哲向前走了幾步，幫他去撿剩下的書。
季淩風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看著雨水打濕他的襯衫，直到雨中那人輕掩口鼻，用極低沈極壓抑的聲音咳嗽了幾聲，他才驟然回神，垂眸道：“不用了。”
唐君哲動作一頓，隨即收了手，轉身看著季淩風。
季淩風也在看他，看著被打濕的襯衫貼上了他的皮膚，看著雨水同樣從他的下顎滑落，可這樣一個男人，即便被雨水淋濕也顯不出狼狽來，他的身姿依舊挺拔，給人的感覺依舊挺拔。
他走了過來，與他站在同一把傘下，這方雨晴的天地瞬間變得狹小，小得令季淩風感到窒息。
唐君哲接回了傘，道：“我送你回去吧。”
聲音裏依舊帶著鼻音，季淩風搖搖頭，“你感冒了？回去休息吧。”
“沒事。”唐君哲聽罷，唇邊似乎閃過一絲的笑意，甚至沒有在意對方婉轉的拒絕，語氣中仍然帶著柔和的暖意，“別拿身子置氣，雨大了，你又沒帶傘，我送你吧。”
季淩風低著頭沒再說話，也沒有要動的意思，唐君哲眼裏的光終於漸漸暗了下來，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道：“那把這傘撐回去吧。”
還不待對方再度搖頭，他接著道：“我的車就在前面，沒關系的，你要不同意，那就我送你。”
季淩風咬了咬唇，半晌，接過傘道：“謝謝。”
愛人的身影漸漸遠去，唐君哲在雨中呆立了一會兒，又看了幾眼地上散落的書本，終於與他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
第二日清晨，雨已停歇，季淩風拿著昨日那把黑色的雨傘，下樓時特地朝某處停車位張望了一眼，想將傘還給那人。
可等鳳眸轉向車位時卻又一怔，地面上處空空如也，沒有他熟悉的車影，更沒有他熟悉的人。
小團子順著哥哥的目光望去，也發現了這一點，他眨了眨眼，好奇道：“大哥哥今天沒來？”
季淩風盯著那空位看了好一會兒，旋即釋然的想，不來也好，他或許終於厭了、倦了、放手了，而他也無需再在他的目光下無所遁形，無需再擔心在那不比烈焰炙熱卻比細水磨人的攻勢下一點點淪陷。可在長舒一口一口氣的同時，又有種他不太清楚不想清楚的微妙情緒在心間蔓延。
從A大圖書管裏出來的時候剛好中午十二點，季淩風吃過午飯步行回家，剛沾上床想美美地睡個午覺，門鈴就響了起來。
開門的瞬間他楞住了，門外是他許久未見的一個人，並且他也想不到什麽原因能讓她出現在這裏。
“你怎麽來了？”
門外，葉小芊正大口大口喘著氣，一臉不滿的樣子不知在抱怨些什麽，她懷中抱著一個大包裹，樣子看上去頗為吃力。
她鼓著腮幫子，一邊用肩膀蹭了蹭額角的汗，一邊嘴裏還不停碎碎念，老板也真是的，讓她跑腿買點東西就算了，送居然也讓她送！！這麽沈的東西好歹找個男的來幹啊，讓她一個弱女子來做搬運工，實在是太不懂得憐香惜玉了TUT！
“喏。”她見到門開，眼睛一亮，忙把懷中的東西往季淩風那裏塞。季淩風還沒反應過來，懷中就有沈甸甸的重物壓了下來，“這是……？”
“書。”葉小芊甩了甩發酸的胳膊，拍著胸脯微微喘氣。
季淩風一楞，沈默不語。由唐君哲的小秘書送來，是什麽書他心知肚明。
“這些書我已經重新買了，你……你拿回去吧。”
“什麽(#‵′#)？！”小秘書一聽要炸毛，自己千辛萬苦買了書抱來這裏，他居然還讓自己再拿回去！！？
“我不管！老板買都買了，你不要就扔了，反正我是不再往回拿了(╯‵□′)╯！”
季淩風無奈，看見她額角有晶瑩的汗珠，一時間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摸了摸鼻子，訕訕問道：“那個……你要不要進來喝杯水？”
“不了補了，我還要去醫院呢，先這樣吧，回見~”
“醫院！？”季淩風的身子一僵，一時間腦中湧出千萬種猜想。
呃……葉小芊自悔失言，老板還千萬叮囑叫自己不要說漏嘴呢_
68
“哥？想什麽呢這麽出神……”季淩雲將剛榨好的果汁遞給了哥哥,見他仍在發呆,壞心眼地將冰涼的杯子貼上哥哥的側臉，季淩風一個哆嗦,這才回神。
夕陽西下，天邊的火燒雲如火艷烈，餘輝照進公寓，暖意昂然。
景色怡人，伊人在畔，季淩雲心情很不錯,不過他發現哥哥老是走神,似乎有什麽心事。他轉頭又將果汁遞給了眼巴巴看著自己的小團子，那小東西原本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可自己一轉頭反倒害羞地縮起了脖子，季淩雲笑笑，隨意伸手捏了捏他紅撲撲軟綿綿的小臉蛋兒，唔……手感不錯~
季淩雲在沙發上坐下，和哥哥隨意聊了兩句，就郁悶地發現對方的眼神就又開始飄忽，這是怎麽了？
“哥，最近生活怎麽樣？沒什麽麻煩吧？”
季淩風搖搖頭，“我很好，你呢？最近還好吧？”
“我能有什麽事，就是看看書學學習，跟著爸到處出席些活動，對了，上次還遇到了……”話音嘎然而止，季淩雲轉頭看了眼哥哥，聯系到他今日的反常，突然想到了某種可能……
“哥，那人最近沒再纏你吧？”話音方落，就明顯察覺到身邊的人身子一僵。
季淩風只是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季淩雲撇撇嘴，嘟囔道：“我想也是，我聽爸說那人都進醫院了，周五的會議也沒來參加，要這樣還來纏你那真是……”
季淩風的手一抖，玻璃杯中的果汁也跟著晃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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