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8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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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搗亂只是坐在你身邊也不行嗎?

季淩風看著小團子真誠的大眼,好像自從第一次小孩兒賣萌示弱的戰術生效後他就一直對這招沒有抵抗力╮(╯﹏╰)╭再對視下去自己指不定就心軟了吧,季淩風直接單手把他拎回了後座,看小人兒癟癟著一張嘴,笑著安慰道:“多多還太小了,不能讓你單獨坐副駕駛,違反新交規的,而且不安全。”

車子在金紅色的落日餘暉中徐徐而行,往家的方向駛去。

晚上六點,季淩風給BOSS打了通電話,“餵,你今晚還回來吃飯麽?”

“正要給你打電話呢,臨時來了個親戚,今天可能要晚點回去。”

“親戚,老家的?”說罷又覺得自己沒必要管這種事,“算了你隨意吧,別喝太多酒,我和團子先開飯了。”

唐君哲看著手機屏幕上情人的名字,又轉頭看了眼不遠處窗邊坐著的女子,一時間有些無力。

“誰啊?還避著我打。”女人調侃地看著他,紅唇上揚出漂亮的弧度。

“公事。”BOSS面不改色地將手機擱回兜裏。

“你說你啊,總板著個臉哪個小姑娘會喜歡,這也老大不小了怎麽就不想想婚事?”

女人的美甲在桌上敲了敲,一舉一動都帶著這個年齡的成熟韻雅。

唐君哲嘆了口氣,“表姐,你要沒事我就先走了,明早還有生意要談我早些回去準備準備。”

“凈扯吧你,生意現在回去準備?”王媛媛沒好氣地看他,“你還知道叫表姐,居然這就打發我走了。我大老遠來一趟,為了來見你可是連你姐夫都拋下了。”

“我安排人帶你們A市到處逛逛吧。”

“還用得著你安排,那死鬼也是來談正事的,改天一起吃個飯就好了,我告訴你,這次可是姨父托我來開導開導的。你說你奔三的人了,要是現在不考慮下自己的婚事,指不定就一口氣拖到四十也結不成婚了。”

王媛媛姿色不算上乘,給人感覺卻很舒服,她家境本也不好,唐君哲發達後幫著牽線搭橋,一次晚宴中讓她遇到了自己的如意郎君,她自然也忘不了,如今又得了姨父叮囑,興致高昂地當起媒婆來。

“我再過十年結婚也不晚。”他含糊應道。

“唉,你說你……”王媛媛支起小臂,擡眼看他。“自己不急你爸還想抱孫子呢,姨父也不容易,看你忙東忙西地都不好開口催你,可他老人家如今也就盼這個了。”

唐君哲不語,半晌沈默後,只是拿起了手邊的高腳杯,將杯中酒慢慢飲盡,又為自己倒了小半杯。

“你如今是怎麽個情況?是真沒這方面的心思,還是有這心只是沒有遇到合適的人?”

合適的人……唐君哲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轉頭,透過巨大的玻璃窗,他看到夜色中城市的燈火連綿,高樓林立,遍地霓虹。月色與燈輝映在杯中蕩漾,入眼皆是浮華,而浮華之下,他想起了一個人。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太陽穴。“嗯,沒這心,也沒遇見合適的人。”

怎麽會沒人呢,只是他眼中最適合的人,要讓他的家人他的圈子悉數接受,還需要很長一段路。

“那就快點兒去找呀!”王媛媛一時間躍躍欲試起來,“我得了姨父電話後就不停在幫你物色了,正好有幾個門當戶對風評也不錯的,正要聯系呢,趕明兒先帶你去跟人家吃個飯。”

“表姐,”BOSS覺得這種可怕的趨勢必須制止,“我這陣子忙,過了這陣再說吧。”

“你少來,過陣子就跟你姐夫回去了。”王媛媛語重心長,“你一大男人,多嘗試下總歸不吃虧,萬一就碰上個對眼的呢?不然姨父那裏我怎麽交代?就當是應付你也稍微做一下樣子啊。”

對眼?唐君哲小幅度搖了搖頭,再怎麽優秀的女孩也沒法讓他對眼,他甚至都不是什麽雙性戀,他只喜歡男人,確切地說只喜歡自己家裏的那個男人。

與他第一次相遇那一瞬的感覺就是對上眼了吧,他對他的第一印象與他的所作所為無關,與當時的良辰美景無關,只與他們自身有關。他與他的初見絕沒有擦出什麽一見鐘情的火花,只是種下一顆微妙的種子,當再一次、又一次地相遇時,開花結果。

王媛媛看他想什麽出神,還以為自己的石頭表弟終於開竅了,當即一拍桌子,“那就這麽說定了啊!到時候我來找你可不許爽約,不然直接去你辦公室找你!”

————————————————————————

唐君哲進門時習慣性地擡頭看了眼吊鐘,晚上八點四十。

“回來啦。”季淩風正陪著小團子建小城市的簡易拼接模型,居然也一副興致勃勃、高度投入的樣子,都沒擡頭看BOSS,而是跪坐在城市模型的邊緣,專心比劃著馬路和住宅區的位置。

“嗯,我先去沖個澡。”BOSS將大衣外套脫下,走上前去瞄了這大小團子一眼,便徑直前往浴室。

“咦?你站住!”原本跟小團子一道坐在地毯上的季淩風蹭地站了起來,上前兩三步走到BOSS身前。

“嗯?”話音剛落,一顆毛茸茸的栗色腦袋就湊了上來,貼近了他的胸膛。

季淩風像只不安分的大型犬,扒在BOSS身上嗅來嗅去,鼻翼兩側還十分形象地顫動著。

唐君哲剛要順勢揉一揉,不料大手剛覆上那顆腦袋就被躲開,季淩風直起了身,挑了挑那雙好看的眉。

“怎麽了?”BOSS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看小家夥的臉色就覺不妙。

“你老實交代,究竟幹嗎去了?”

“什麽?”

“Dior J’adore,你平常那麽多宴會都很少沾上香水味兒,這要貼你貼得多近能蹭到你身上?”

唐君哲一時語塞,半晌卻是道:“你是狗鼻子嗎?”

王媛媛今天一來就給了他個擁抱,可畢竟是表姐弟,當時也沒在意。他知道越是優質的香水氣味越不容易散,可飯後已經被拽去河邊漫步吹了好一會兒風,何況自己平日裏也時常噴點古龍,僅存的殘香遮也遮得住,不料還是被聞出來了。

看著醋意大發的小家夥直把那雙桃花眼瞪成了杏仁眼,唐君哲卻是莞爾,一把將人攬了過來,揉頭。

“看看你,都說了我有親戚來,我表姐。”

懷裏的人不出聲,唐君哲低頭看他,“不信?”

季淩風上下反覆打量了他,小哼了聲掉頭就走。

BOSS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小醋壇子,要不當回我秘書吧,我的一舉一動都交代給你……”

季淩風對這稱呼小小地炸了一下毛,伸手就把BOSS往浴室裏推,“熏死了,趕緊洗完澡換身衣服去!以後帶著一身女士香水味就別進門(#‵′)凸!”

55

“不是說還有好多文件要看麽?一直盯著我幹嘛?”

季淩風一副大爺模樣的將腿架在矮凳上,正用平板電腦閱覽著實時資訊,眼角餘光卻發現BOSS的視線時不時地往這漂,久了也不免覺得渾身發毛,於是沒好氣地瞪了回去。不料唐君哲目光一閃,只是低下頭繼續工作,手中的鋼筆無意識地在桌上敲了敲,“沒事。”

季淩風順手拿起小勺子,挖了塊桌上的布丁狠吞下肚,一邊吞咽一邊反過頭來打量他,倒是覺得蹊蹺,BOSS何時回避過他的視線啊,而這種事最近貌似時有發生?於是摸了摸下巴直言道:“我怎麽覺得你最近不大對勁兒啊。”

“嗯?”

季淩風撇撇嘴,“算了,大概是我多想。”

“你不去陪多多了?”

“這個點婉姨應該正給他講故事吧,待會兒等他睡前我再去看看。”他懶懶的撐了個腰,又軟軟的靠了回沙發裏。

這樣平淡溫馨的時光在他與他朝朝暮暮的相處中匆匆流走,直到有一天,那幸與不幸的意外無聲無息地降臨,他忐忑不安,他措手不及。誰都想不到冰裂般的矛盾出現得如此突然,就像他無意撞見他這件事本身,發生得如此突然。

那日下班後的季淩風和平時一樣,沿著已經熟悉的路線去往接多多放學的路上,他托著腮,漫不經心的掃過已經熟悉的風景,卻在路經和風園時留下驚錯的矚目。那是A市著名的餐廳,名叫和風園,真就坐落在一處小圓裏。那不是什麽金碧輝煌的高樓酒店,有的只是一層精致的小餐廳,周圍繁花似錦,綠草如茵,一座座小型噴泉吞吐出璀璨晶瑩的水波水柱,自有其千分別致,萬分靜雅。

四周都是落地玻璃窗,透過這層的壁壘,正見一對璧人對坐進餐。原本季淩風是不會發現的,一輛車以60碼的速度經過那裏,只需要不足一秒,小圓的大門離餐廳的距離也不太近,雖然她們就正大光明地坐在窗邊,正大光明地沐浴在黃昏的紅光裏。

他原本不該發現,可他剎車,倒車,回望,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甚至遠比自己想象中的鎮定。

季淩風在車內靜靜地朝那觀望,莫名回憶起了某個晚上那陣陌生的女士香水。單是這樣的畫面其實不能說明什麽,那可能只是他的普通朋友,他的親戚,哪家的小姐,合作夥伴……可一時間,那些生活中的細節他全部回想起來了,然後一切都變得可疑,他莫名的蹙眉,他望著他走神,他有時對上自己的視線突然垂眸,他連續多晚“有公務”,明明年底都沒這麽忙……

季淩風註視著玻璃窗內他們的舉動,見兩人只是中規中矩的在進餐,並沒有其它什麽舉動,又或者有細微的動作,可他看不清,他遠遠只能瞧見女子曼妙的側影,以及他朝夕相對的男子的剪影。

季淩風搖了搖頭,或許只是自己疑人偷斧,但願只是自己疑人偷斧,女人與他碰杯,與他說笑,其實都不能說明什麽。

再低頭看表時,居然已經十分鐘過去了,季淩風下意識地咬了咬唇上發幹的皮,下一刻,踩油門的動作依然利落幹脆。

那時他其實知道,如果自己能對這樣的畫面視而不見,如果以後他都用這種態度面對偶爾產生的瑕疵,他們或許能走得更遠,可惜以他的性子,不會騙自己沒看見。

所以這只是一個開始。

“哥哥?哥哥?”

感覺到軟綿的力道在扯自己衣角,季淩風猛地回過神來,低頭看了眼幹巴巴地望著他的小團子,輕聲問:“怎麽了?”

“哥哥怎麽了?”多多反問,有些憤憤又有些委屈,“都不理我……”

季淩風順手揉了揉小團子那一頭軟發,“沒事,就想點兒事。”

小團子癟了癟嘴,顯然對這樣的敷衍不甚滿意,卻也只是更緊地抱住了哥哥大腿,整個人都貼了上去。

“多多?”

季淩風突然毫無征兆地發問,“多多喜歡你大哥哥家嗎?”

小團子不知所以,只是開心的笑了,“嗯,大哥哥的房子很大,也很暖和!還有好吃的好玩的!”

季淩風聽罷也只是笑笑,無言的拍了拍團子的小腦袋,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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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A市已經立春,雖然初春時的寒意依舊料峭,可至少也使落雪消融,枯樹發芽。

唐君哲回來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半了,他原本可以回來得更早,只是想起了情人的叮囑,他搭著長長的外衣,點了支煙,在冬末春初的大風中徘徊逗留,直至北風沖淡了身上的氣味。

意料之外的是,大廳內的燈居然關著,室內一片漆黑,他微微蹙眉,難道沒人?

長指按動開關,一瞬間大廳內恢覆了白晝般的光亮,他才發現沙發上其實坐著一人。

“怎麽不開燈?”

季淩風仰頭靠在沙發上,睜眼望著覆式別墅中巨大的玻璃天花板,不知在想什麽。

唐君哲沒有註意到情人的異常,只是像往常一樣走上前去,俯身親吻情人的額頭。他不是個浪漫細胞豐富的人,只是時至今日,在與他同居了一段時間過後,這樣的舉動已經變成了習慣,變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季淩風這次微微偏過了頭,沒有像往常一樣回應BOSS的吻,而是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嗅到讓人疑心的氣味,有的只是男士古龍香水的味道,以及一股淡淡的煙味。

“抽煙了?”他問,話音剛落卻又自顧自地搖頭,“你不抽煙……以前身上的香水味好像也不那麽重。”

唐君哲心下驀然一緊,繼而卻選擇若無其事地揉了揉季淩風的腦袋,笑道:“你要不喜歡我以後不弄了。”

季淩風神情有些恍惚,看著戀人的容顏他忽然想起了一件小事,他剛學會抽煙那會兒才上高三,抽得不猛,只是偶爾也犯癮。那時他還住在季家,很少在外留宿,那時他還在意老爺子對自己的看法,並不敢正大光明地在家吸煙,所以偶爾煙癮來了,就躲到衛生間裏快速吸完一根,打開換氣系統直至煙味散去才出去。而有時實在遮不住身上的味道了,就再噴些男士香水遮掩。

指甲幾乎陷進肉裏,要問的話也還是問不出口,畢竟他沒有任何證據,他不願發出或許會被當成無理取鬧的質疑,他單純希望是自己多心,又或者哪怕最壞的假設成立,他能向他坦白,能給他保證。

唐君哲敏感地察覺到了情人情緒中的異樣,卻又遲鈍的沒有下一步表示,只是問:“怎麽了?”

他欲言又止,他的拳握緊又松開,半晌,終於無力地說了句,“沒事。”

有些話,不能問出口,有些話,不敢問出口。這臨陣的怯弱只因為他還不知道,那個最壞的假設一旦成立,他該如何繼續面對這個男人。

唐君哲搭在愛人肩上的手動了動,片刻過後卻只是輕拍拍他,“沒事就好。”

不知是否因為這一晚上季淩風的異常讓他不安,接下來的幾天裏BOSS大人又成為了無可挑剔的好男人,很少晚歸,時不時親自下廚做飯,偶爾得空還跟他一起去接小團子放學。季淩風松了口氣,他想大概真的是自己多疑了,A市的冬日氣息已經徹底融化在今日的春風裏,他也摘下厚厚的圍巾,換上了輕便的春裝。

然而那一天到來了,當夕陽落下地平線後,他經歷了某種意義上的背叛,再也不能自欺欺人,再也避無可避。

周六那個惠風和暢的上午,季淩雲突然來了通電話,約他出去走走,兄弟二人許久未見,季淩風也想不出拒絕的理由,只是好不容易才說服家裏的小祖宗放他一人出去,還答應了團子晚飯前回來。

“哥。”少年斜倚在欄桿下,俊朗的面容上依舊掛著溫雅的淺笑。

午時的日光強得耀眼,在將街上的景物照清晰的同時,又為之鍍了層模糊視線的白色光暈。

而當季淩風一步步朝他走近時,當他僅僅因見他一面而感到喜悅時,季淩雲無可奈何地意識到,這個他心心念念的哥哥其實已經在不知不覺間離開了他,他沒有挽留的餘地,沒有挽留的理由,只能放任他愈行愈遠,放任他淡出自己的視線。

當初哥哥究竟是為什麽離家出走?似乎只是因為父子二人一時的憤怒,一時的沖動,一時的置氣言語,可說出去的話覆水難收,何況這也不是一時的矛盾,長達二十餘年的細微裂痕終於不堪累積,引發了擲地有聲的玉碎。

“怎麽想起找我出來了?”

少年歪頭一笑,“看哥哥說的,沒事兒就不能出來聚聚?”

“你今年高三,六月份就要高考了吧,好好加油。”

季淩雲笑著搖搖頭,“我保送去了A大,爸本來想送我出國,可我舍不得走。爸為此還發了頓火呢,最後還是同意了,不過大概,我四年後還是要出國讀MBA吧。”

他說得比較輕巧,可事實上季老爺子為此發了不止一點兒半點兒的火,他是一家之主,他試圖以掌管集團的姿態來決定兒子一切,雖屢遭碰壁,卻依舊態度堅決。

季人傑有著足夠強硬的手段,而季淩雲卻沒有像哥哥一樣不顧一切的資本,所以當走投無路時他只能望著父親說一句,“哥哥已經走了,你還想把我也送走嗎?”

季人傑聽罷後陷入了長久的沈默,他終於準備妥協,可依舊要拿出父親的威嚴,砸碎一只杯子以示事情的終結。

季淩風不明白其中爆發過怎樣的矛盾,聞言只是一楞,旋即點了點頭,“雖然我比較讚同他的決定,但如果你自己願意留下那就留下吧,反正最終都是要回國幫他管理企業的,A大不錯。”

“嗯。”十八歲的少年笑著點頭,“我前幾天剛拿到駕照,帶哥哥去兜兜風?”

季淩風笑了笑:“你倒真是能耐,高三不說,陪他出席的活動也不少吧,居然還有時間考駕照。”

“時間是擠出來的。”季淩雲回頭,臉上依舊是溫和的笑意,“就像我如果想來看哥哥,怎麽也擠得出時間。”

故意略去話語中意味不明的暧昧,他只見陽光投射在這個弟弟健壯的身軀上,照在他年輕的面容上,季淩風再次想起眼前的人不過一個剛剛成年的小夥,想起他一出生就背負著的他曾經羨慕的一切,竟也為之稍感心酸。

他們一道去兜了兜風,喝了口下午茶,一下午時間也就這樣悄然滑過。待到落日時分,季淩風還是開口道:“五點了,我還有點事……”

季淩雲則專心看著前方的道路,“沒事,正好晚上我也有宴會要參加。”說到這,他忽然轉頭飛快地瞥了季淩風一眼,車速慢慢放緩,直至在路邊停下。

“怎麽停車了?”

季淩雲的手依舊搭在方向盤上,有一瞬間的不忍,一瞬間的猶豫,他再次轉頭看了哥哥一眼,終於做了個決定。

“哥哥再陪我走會兒吧,宴會場所離這不遠,送我過去的時間還有吧?”

“直接去——我是說,你就穿這身?”季淩風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怎麽看都是身休閑裝扮。

“離晚宴開始還有時間,我可以去了換。”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季淩風自然點頭,何況他已經有十八年不曾盡到當哥哥的責任,此刻又如何在這種小事上拒絕弟弟的要求?

於是二人的影子一道投在了石子路上,被一點點落下的夕陽漸漸拉長。

就在這附近的晚宴場所,果然是威斯汀大酒店,季淩風仰頭觀望,他也曾經光顧這裏,他也曾經放蕩沈醉於那些奢華,只是今時不同往日了,他無所謂地笑笑,有舍才有得,如今該舍的他已經舍棄了,而他得到的,正是他想要的。既然如此,那還有什麽不滿足?

季淩風笑著要與弟弟揮手道別,可下一刻,滿足的笑意尚未褪去,便僵在臉上。

依舊是這樣漫不經心的一瞥,依舊是這樣小的概率,可命運就有著如此殘酷的巧合,讓他不經意間的一瞥變成造化弄人的鬧劇。

從恢宏的大門外朝內看去,那人正緩緩從二樓扶梯上走下,他身側有穿著白色禮服的佳人結伴,與他並肩而行,一路說笑。美人不知講到了什麽,唐君哲腳步一頓,就在這時她終於伸手,自然而然的挽住了他的胳膊,而當事人只是沈默片刻,沒有退卻,沒有拒絕,沈默過後,覆又邁開了腳步。

此刻他不能不看清,不能再逃避,不能不理會那人平日裏的反常和今日攜手佳人時自然而然的態度,不能不正視自己可笑的所謂直覺。他完全可以就此轉身,完全可以視而不見,完全可以等到回家後再跟那人問個清楚明白,可他不會這麽做,也同樣不會給那人回避的餘地。

他在弟弟驚訝的目光下朝酒店內前進,這一刻他終於想起,自己本來就是這樣的人。說他不明事理也好,說他生性多疑也罷,他就是容不得這樣的模棱兩可,所以明知這是一條並不寬敞的道,他也依舊要走,他也不得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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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眼也足夠認出了,雖然他不曾看清過女子的面容,卻牢牢記住了她的側影,置身於白色晚禮服下的女子,分明是那天與唐君哲共進晚餐的人。

前些日子的假想他一度不敢去證實,那人漸漸轉好的行為讓他不想再證實,他也怕自己出師無名,怕自己真的像個深閨怨婦一樣將心中的疑慮變為無理取鬧的糾纏。可現在他倒不怕了,他不再害怕噩夢成真,因為如此才能讓自己接下去的質問名正言順。

保安伸手客氣地將他攔住,季淩風想,這大概給了他最後可以後退的機會,也是留給自己和他回旋的餘地,可他不需要這樣的機會,他轉頭向一旁的季淩雲示意。

“哥,”季淩雲走了上來,神色隱晦,諸多情緒在眼底亂作一團,他低頭,問:“你要進去?”

“嗯。”

季淩雲沒再說什麽,他緩緩拿出了請柬,出示給門口的保安。

離晚宴開始還有一個小時,除了來往的服務生,已經到的賓客還真不多。

兄弟二人隱身於大廳一隅,在那不起眼的小角落中各懷心事。季淩雲順著哥哥的目光望去,突然笑道:“那是你現在的老板吧?——那天我還見你們一起走。”

季淩風以為他說的是今天初冬時的情景,一時間只覺物是人非,以至於過了許久才點頭,“嗯。”

而下一刻,季淩雲的言論讓他呆若木雞——

“你們信達大概要有董事長夫人了。”

他站在那裏,身子沒有顫,神色沒有改,只是好久才又問了句:“什麽?”

“那是長河集團董事長林河東的小女兒,最近出席類似的場合唐總都是和她一道,看樣子處得是不錯……”

季淩風似乎沒再聽弟弟講話,也並沒有表現出其它什麽情緒,他就在原地這麽看著,看二人耳鬢廝磨,看著二人還能做出怎樣親近又不失禮的舉動。

良久,才又問了句,“他承認的?”

季淩雲搖頭,“大家都這麽說,唐總也沒否認。”

又是一陣尷尬的沈默,兄弟倆站在大廳一角,不言不語,無人註意。

季淩風呆立了好一會兒,直到唐君哲與他的女伴說了什麽,轉身離去時,他才又回神,邁開僵硬的步子,想跟上去。

“哥哥。”身後的人拉住了他。他本已無序的大腦突然在混沌中得以一絲清醒,他深呼了一口氣,平覆了心下萬千的思緒,遲鈍如他也總該看出些什麽了,他轉頭,目光灼灼,“你知道?”

握著他的手一僵,卻仍道:“知道什麽?”

察覺到他輕微的顫抖,季淩風冷笑,一把甩開手上的桎梏,離去的步伐堅決。

衛生間內,流水嘩啦啦地落下,唐君哲撐著水池,靜靜站著。他沖了把臉,又戴上眼鏡,擡眼所見是鏡中那個外表光鮮亮麗的自己。就像他看不出鏡中人眼底的疲倦一樣,旁人也不會看出他的異常。

他也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帶著這副光鮮的外表想要再回到大廳,下一刻卻定在了原地。

他已經瞞到了現在,即使初衷沒有變,開始時的不安愧疚也會在駕輕就熟的實踐中被磨平,所以他自然不會想到,自然不會去想,當一切被他發現要怎麽辦,當眼前的情況發生要怎麽辦。

衛生間門口,讓他內心難以平覆的根源就站在他面前,以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眼光看著他。

“淩風?”心臟在停滯一瞬後跳得飛快,他仍未把心煉成磐石,即便能做到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也做不到東窗事發時心率不變。

來人望向他的雙眸不再像往常一樣熠熠生輝,他感到陌生,繼而不安。他下意識地上前想去牽他的手,卻被季淩風狠狠甩開。

他終於定了定神,“你怎麽來了?”

“我怎麽來了?”季淩風將他的話重覆了一遍,“我如果不來,你是不是就可以正大光明的牽著林家小姐的手在人前亮相!”

他高昂的批判聲忽然停頓,他想起了那日夕陽西下時分他們沐浴在紅光下共進晚餐的場景,他與她有這樣正大光明的資本,他與她可以那樣自然而然地於人前露面,唯有他們這樣相襯的身份才可以為眾人接受,不能接受的只有他一人,如此無可抱怨,無可厚非。

就像他與他無法正大光明的站在人前這件事一樣,這本不是他們任何人的錯。

而唐君哲一時間竟有些無措,無措於他的突然出現,無措於自己的毫無準備,也無措於在這即將名流聚集的公共場合,愛人毫不避諱的言語。

一時間連日來的疲倦感盡數湧了上來,雖然這疲倦是他自找的,怨不得誰,可他還是無可避免的會感到疲倦,他只能低聲道:“等我回家給你解釋。”

不否認,不辯解,只是推辭,這樣一句話足夠說明一些事情。季淩風冷眼看他像那些一般出軌的男人一樣說出同樣敷衍的話語,誠然他們之間並沒有夫妻那樣堅不可摧的法律關系,以至於無所謂出不出軌,以至於他這一舉動根本無需受道德約束,誠然他或許有他的苦衷,或許仍然心向自己,在此不過逢場作戲,可難道僅僅因此,他就可以把戲作得心安理得?就可以以這樣一句話將他打發回去?

“聽說她快成信達的董事長夫人了?”他不依不饒。

唐君哲蹙眉,不知道外界怎麽把事傳成了這副樣子,然而這還是怨不得別人,於是只能安撫道:“這樣的話,你不必理會……”

“我不必理會!?”季淩風的聲音驀然拔高,“即便是子虛烏有的傳聞……你告訴我唐君哲!如果有一天你頭頂的綠帽子滿天飛,如果連你身邊的人都開始這樣以為,你是不是也可以繼續說出這種話來!”

“身邊的人?你……”他的眉頭蹙得更緊了,話音未落卻被打斷。

“呵,被捉了奸反倒要怨我身邊的人麽?”

“淩風!”唐君哲低喝,無論情人是不是在氣頭上,“捉奸”這樣的詞也太難聽了。“你知道,不可能的。”

“我知道什麽,有什麽不可能!?難道就憑你喜歡男人!?可你們這樣的人,即使結婚也不一定因為愛情,互利共贏,門當戶對,能讓婚姻像你們的事業一樣穩定就足夠了!所以就算你和她在一起,我會意外,但一點都不會覺得奇怪!”

季淩雲的胸口劇烈起伏,唐君哲卻依舊不語,漸漸的,他也平覆下來,咬牙道:“你要解釋,就現在解釋。”

唐君哲又一次沈默了,他要如何解釋?那最有利的理由,他和她有約定在先,他不能說,何況如果他不現在放手,那麽怎樣的解釋都只是解釋,無濟於事。

好不容易平覆下來的情緒終於在另一方的沈默中再度爆發,季淩風覺得自己原本不是個不冷靜的人,可總有些特定的人和事能讓他失去理智,或者清醒地說出失去理智的話來。

“呵,你不給我解釋,我就去找那女人問個明白。”他轉身欲行,卻一下子被扯住。

那力道大的驚人,那驚人的力道早已沒有往日的溫存,季淩風不知那源於這個男人心底一瞬間的慌神,也無法仔細分析男人此刻的心情,他只能感受到手腕處傳來的疼痛,只這一下也足以讓他心痛。

“你瘋了嗎!”

於是質問的人變成了他,於是理虧的人倒像是自己,這樣的質問季淩風不能理解,也同樣無法接受。他當然知道當眾去找林家小姐對峙會給他帶來怎樣的難堪,而他不可能也不舍得讓他那麽難堪,可他一門心思犯了倔,至少言語上的理智已經漸漸脫籠。

他的郁悶無處發洩,他首次意識到在唐君哲面前自己處於如此弱勢的地位,他只能用言語來作威脅,所以此刻他想用言語去中傷他,就像他用行動來中傷自己那樣。

“你放手!你阻止的了我一時,防得住我一世嗎?”

季淩風像一個小火藥包一樣,時不時都可能爆炸的那種。而唐君哲怕他爆炸,更怕他在這種場合爆炸,畢竟他除了愛人還有自己圈子,畢竟這會讓他連日來的退讓與演戲都付之東流。

想到此處,他的語氣也跟著沈了下來,卻還強調了一遍:“我不可能跟她在一起!”

這是他此刻所能做的最好的承諾,他試著開始解釋道:“緩兵之計而已,這樣你也沒有其它顧忌,我也可以應付家裏,雖然不能說是一勞永逸,但至少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

“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也就是說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我還要看著你繼續和那女人親密?”季淩風冷笑,“你是把人當成了擋箭牌,我倒想知道那林家小姐知道你這言論後會有什麽反應。”他說罷轉身又要走。

唐君哲終於忍無可忍地低聲喝道:“你別再無理取鬧了!”

這大概是他們在一起後,他對他說過最重的話了,一時間兩人都有些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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