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2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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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淩風此刻腦中有些昏沈,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去的機場,怎樣鎮定地改簽機票,怎樣飄忽著就上了飛機,即便在機艙內,他看著機窗外白茫茫的雲海,也只是發呆。

一個陌生了許久,甚至早已淡出他期盼範圍的稱呼突然從弟弟的口中蹦出,毫無征兆地闖入他的生活。說什麽時間可以淡化一切,可他心神飄忽的同時,分明也在緊張,分明也有期盼,這種感覺很微妙,有些人,即便不曾出現在自己視野,也無法淡漠以對。

心亂作了一團,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要去季家?

他克制自己不要往不好的地方想,祈禱她來此的理由不要再和二十多年前相同。最初的慌亂與心悸過後,他發現自己此刻最顯著的情緒只是無措,只是茫然。好像那個家的一切都正在離自己越來越遠,就算真的是他期望的理由又能怎麽樣呢?她如果驀然出現在自己身前,自己該用怎樣的姿態面對突如其來的一切?

他見到季淩雲時神情依舊有幾乎飄忽,只是最初的慌亂過了,人倒也鎮定了一點。

他們約在了一家咖啡廳內見面,Le Temps Passé,似水年華,這是季淩雲很喜歡的一家咖啡廳,純天然的冷色調裝潢,棕褐色的原木座椅,這樣沈穩的顏色能讓他在暴躁時也快速恢覆冷靜,不過他已經有時間沒到過這裏了,僅僅在最近一兩年中,他學會了如何理智地控制自己的情緒,在任何情況下都維持著微笑,只要他願意,他隨時都能是季家那個溫文爾雅的小公子。

可惜怎樣優雅靜謐的壞境也平覆不了季淩風一顆噗噗亂跳的心,這個大男孩握緊了手中的咖啡杯,甚至都感受不到杯身傳來的炙熱滾燙。

抿了小口咖啡,他才覺出渴來,想想自己也一上午沒喝水了,不過他只是舔了舔嘴唇上幹裂的白皮,深呼一口氣,語氣有些不穩道:“她……她來季家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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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咖啡廳時已是中午,季淩雲本想和哥哥一起去吃頓午飯,無奈突然收到了老爹的傳喚,只得先走一步。

季淩風的精神顯然不太好,有些蔫耷耷的,正午的太陽光依舊泛著刺眼的蒼白,而直到此刻要回家了,呆楞了一上午的小家夥才忽然想起一件很要命的事。

他要回的是BOSS家,而那覆式別墅的原主人……好像……好像被自己忘在S市了_(:з」∠)_!

意識到這點時,季淩風的神情從(___)變為了(⊙o⊙)……他趕忙掏出手機,卻發現手機早已沒電,不由得心中暗暗叫苦。

腫麽破!!!要被BOSS殺掉了~~o(>_<)o ~~!

他這才真的有些急了,幾乎可以想象如果自己手機開著的話,BOSS的來電一定會打爆機的。

流年不利啊……事情統統堆到了一起,這要怎麽跟BOSS解釋?照實說自己忘了?季淩風一個哆嗦,忽然腦補出些不和諧畫面,想起BOSS那夜威猛無度的索求,頓時覺得背後陰風陣陣,他總算意識到,自己這次真慘了。

回到家,季淩風做的第一件事自然是給手機充電,他掃了眼屏幕,光顯示的未接來電就有12個,還不知關機期間那人打了多少。一看手機邊緣,竟是不知不覺中碰到了靜音鍵。

他撕扯著自己嘴唇上的幹皮,深呼吸了數次,才終於撥了回去——

提示音只響了兩聲,季淩風看著屏幕上顯示通話,時間一秒一秒地跳動,電話那邊的人卻始終沒有說話。

小家夥的手不安地在沙發上畫著圈,等待那人開口,哪怕是問責的聲音也好,可那人只是沈默。

季淩風愈發心虛起來,於此同時也不可避免地感到內疚,他輕聲開口,只問了聲:“餵?”

還是沒有回應,但確確實實是在通話中,季淩風像只沮喪的小獸垂下了栗色的腦袋,“抱歉。”

BOSS大人依舊沒有回應,季小受開始慌了,“我、我因為有急事……”

他感覺到自家BOSS應該已經從一只暴躁的獅子變成了一只……呃……獨自生悶氣的獅子了= =

“為什麽不跟我說一聲?”電話那頭總算有了聲音,雖然語氣沈得可怕,不過季淩風總算長舒一口氣,“我當時整個人都懵了……就、就忘記了……”

話音方落,小家夥就幾乎吞了舌頭,怎麽還是把實話說出去了TAT!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垂下了頭,不拿電話的左手無意識地絞著衣擺,不安地等待那人的回應……

可是又沒了回音,耐不住這樣逼人的寂靜,季淩風再次開口,“是我不好……”他一時詞窮,不知道要怎麽才能哄好情人,這個男人生起氣來都是悶悶的,倒叫季淩風無法應對了。

“我以為你如果有急事,也至少會打個電話給我。”

季淩風一句話被堵在嗓子眼兒,解釋的言語再也說不出口。

“可你連個短信都沒有,我甚至以為你出了意外。”

季淩風握著電話的手又緊了緊,卻也只能繼續道歉,“對不起。”

他狠狠咬著唇,再怎麽說,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實在說不過去。可當時接完那通電話的感覺,好像整個世界都在轉,直到見著季淩雲之前,真的是一點兒別的事都想不到了。

“我找不到你了。”就在他兀自糾結時,電話裏BOSS大人的聲音再次傳來,只這六個字,卻讓季淩風的心狠狠一抽,從早上到中午,四、五個小時總有了,他幾乎可以想象在這段時間裏,當那個男人在發現自己不見了後,該是怎樣的心情。

“對不起……”他只是不停地道歉,除此之外實在不知道還能說什麽,“我當時腦子都空空的……真的什麽都忘了……”

他不是單純為自己辯解,更想用合情的理由安撫下男人此刻的糟糕心情,只是提及那事,季淩風的聲音不自覺地染上了一絲疲憊,他想幫她,卻又不敢面對她。

“到底發生了什麽?”其實唐君哲也知道小家夥不會無緣無故就一聲不吭地偷偷溜走,可饒是如此他仍然生氣,方才有多著急,現在就有多生氣。

小家夥走得也急,房都沒退,唐君哲獨自坐在賓館大床上,那一瞬間竟覺無措又無力,哪裏都找不到他,也聯絡不到他,打他手機打到關機,那邊也一直沒人接聽。

季淩風舔了舔唇角,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你現在在哪?”

“S市,我沒走。”

季淩風低頭一看表,原本下午一點十分的飛機那人肯定趕不上了,他大概也清楚,找不到自己,唐君哲不會一個人回A市吧。想到這,他還是心疼,軟聲道:“先回來好不好?發生了點事……你會來告訴你。”

“來接我。”短短三個字,季淩風居然聽到一絲賭氣的味道。

他沒想到BOSS大人居然也會用這種近乎傲嬌的口氣跟他說話,這是不是意味著……他原諒他了?

季小受偷偷抿嘴笑了,“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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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君哲獨自拖著他的拉桿箱從機場另一頭走了出來,季淩風一樣就看到了自家BOSS,出色的男人在哪裏都顯眼,這麽想著,小家夥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滿足感,忙乖乖地小跑上前,也顧不得周圍人異樣的眼光了,趕忙去安撫被他遺忘冷落了小半天的BOSS。

BOSS大人此刻板著一張臉,嘴唇抿出不悅僵硬的曲線,任憑小家夥怎麽獻殷勤也不為所動。

季淩風把自家BOSS拖進小角落裏,攀上了他的腦袋。由於身高差擺在那裏,BOSS大人此刻也僵硬地站在那裏別扭著不肯彎身,季淩風只得踮起了腳,咬了咬他的鼻尖,試圖取得情人的原諒。

“這次是我錯。”

“我保證,下次再出這樣的大事,第一時間通知你。”

“我可是掛下電話立馬就來機場了,看在我認錯態度良好的份上,原諒這一次吧……”

“真的是因為事出太突然了,當時腦子一片空白,什麽都想不進去了……”

無論他怎麽說,BOSS大人都像個石雕一樣立在原地,季淩風無奈,只好大著膽子繼續下一步動作,他軟軟的唇親吻上了唐君哲的嘴角,輕輕啄著那抿成一條線的薄唇,似是討好,更像是在挑逗。

突然間一陣天旋地轉,季淩風回過神來,竟然是被BOSS大人反壓進了墻角。霸道的吻接踵而至,肆意掠奪著他口腔內每一處空間,攻勢之猛烈幾乎讓他忘記了呼吸。

唐君哲的吻一點也不溫柔,明顯帶著懲罰意味,極具掠奪性,那股發洩似的狠勁兒嚇得季淩風一個勁兒地往墻裏縮。這樣的舉動讓BOSS大人愈發郁悶起來,他壞心眼地擒住小家夥唇上的一小撮嫩肉,狠狠咬了下去。

“嗚……唔!”季淩風疼得一下子眼淚都出來了,真正疼到了那根筋兒上,眼淚便是人體的本能反應了。水光不受控制地蒙上了他的雙眸,讓他看起來像只可憐的小獸,一臉幽怨地望著BOSS,似乎在控訴那人的暴行。

他們處得如此之近,彼此間幾乎沒有距離,唐君哲清楚地看到了小家夥眼中閃爍的水澤,一時間竟也舍不得了,於是松開了牙齒,舌尖溫柔地滑過剛剛咬噬的地方……哎,出血了……

口腔內的嫩肉一向脆弱,不過好得也快,BOSS大人對著那道小傷口舔了又舔,才終於松了口,不過圈著季淩風的雙手卻沒有松開,而是將下巴墊在小家夥的肩上,啞聲道:“下次……不許再這樣了。”

季淩風伸手將BOSS大人也反抱住,把頭埋進他懷裏,有些討好意味地蹭了蹭,“嗯,我保證。”

兩人的胸膛緊緊貼在一起,仿佛心跳也走上了同一頻率。

過了許久,季淩風才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訕笑著問:“所以……算是原諒我了?”

BOSS大人伸手揉亂了那頭栗色的軟毛,道:“回去收拾你。”語氣惡狠狠的,神色倒是悠哉。

季淩風吊著的一顆心總算放下,看他這樣就是沒關系了,只是——

“你你你!我腰還沒好!你不能這麽對我!”

轉念一想,這次依舊該他在上面的吧?上次行房進行到一半就夭折了,而他也腰折了=口=不能就算做過了吧?

於是改口道:“我不能這麽對你!”

好像還是哪裏不對的樣子……╮(╯▽╰)╭

“總之就是我們還不能做、做劇烈運動……”季淩風的聲音越來越小,神色有些悻悻,可這次又是自己錯在先,也不好意思抱怨什麽,只得郁悶地用腦袋撞了一下BOSS大人的胸膛,不說話了。

BOSS大人總算恢覆了往昔的溫柔,在小家夥的發絲上輕輕落了一個吻,“好了,現在告訴我,到底出了什麽事?”

43、晉江獨家發表

“到底出了什麽事?”唐君哲慢聲問道。他也猜到小家夥是有大事急事,不然不會連下午的飛機都等不及,可他還是氣這個小東西居然一聲不吭地就一個人溜走了,甚至沒有以任何形式通知他一聲。

“淩雲今天上午突然給我打電話……”季淩風回憶起當時的感受,仍是下意識地咬了咬唇。

BOSS大人一聽立馬警覺起來,瞬間腦子裏陰謀論都爆發了一大堆,也顧不得生悶氣了,忙拉著小家夥左顧右看的,生怕他哪裏被占了便宜。

“是他叫你回來的?做什麽?沒對你動手動腳的吧?……”

BOSS大人瞬間又化身話癆,問個不停,季淩風卻只是耷拉個腦袋,搖了搖頭,半晌才輕聲道:“他說他見著了一個人……是我媽媽。”

唐君哲一怔,“是媽媽又怎麽了?”

這話一出口,BOSS大人就暗悔失言了,忘記這個小家夥的身份了,可縱然是私生子,難道見也沒見過自己母親?若是如此,那這樣的反應倒真也可以理解,可如果二十年都沒見過面,那此時又為什麽突然出現?

唐君哲看了眼埋頭沈默的小家夥,欲言又止。

他不是沒有疑惑,只是怕有些話問出來多少傷人,既然如此,那麽季淩風肯傾訴出來的事,他就聆聽,不想說出來的事,他也不需要深挖。

他們在一種有些微妙的氣氛中回了家,一路上季淩風總是心不在焉地看著車窗外,不同於在S市時的歡愉興奮,他只是靜靜地發呆出神。

BOSS大人一時也沒了收拾他的心思,將人送去臥室,拉上了厚實的窗簾,又給了一個溫柔十足的吻,道:“你一大早起來趕路挺累的,現在雖然有些晚了,也補個午覺吧。”

就在他替小家夥蓋好被子轉身要走的時候,衣角卻突然被拽住,他回頭,便見床裏的大男孩也在看他。

“陪我會兒。”

“好。”BOSS大人覺得自己真是越來越有賢妻良母的潛質了,他側身在床頭坐下,拉上了窗簾後的室內偏暗,他扭開了床頭的小燈,卻又忽然伸手摸了摸小家夥的嘴唇。“怎麽這麽幹,我去倒點喝的?”

季淩風搖了搖頭,突然沒頭沒尾地蹦出了句:“淩雲說……她需要錢。”

唐君哲楞了一楞,旋即才反應過來這個“她”是指誰,他考慮片刻後道:“如果只是需要錢那其實不難解決。”

季淩風還是搖頭,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何心情,即便對這個男人也說不出口,自己當初就是被用一張支票換出去的,生父母間的交易,原本沒他說話的份兒,只是到底難過吧,一晃二十多年後的今天,她再次來到季家,為的還是同當初一樣的原因,不是他以為的原因。可那畢竟是他的生母,他想見她,又怕見她。

“我也不知道她需要錢做什麽,可如果她真的有困難……”季淩風撕扯著嘴唇上的皮肉,“我得幫她。”

既然身上流著同源的血脈,又怎麽會無動於衷?他對生母的期待,更甚於當初對父親的期待,畢竟在無數個被忽視的日子裏,他也希望能有一個人給他溫暖,就像弟弟那樣……被矚目、被關愛。

唐君哲嘆氣,他母親去世得早,幾乎是從小跟著父親長大的,所以他更加理解子欲養而親不待的滋味,又怎麽舍得讓小家夥傷心?

他伸手拍了拍小家夥的肩,“別擔心,如果真有困難,我也會幫你。”

季淩風往被子裏縮了縮,嘟囔道:“這樣的事又怎麽能讓你幫忙……”

BOSS大人一挑眉,“這是什麽話?”

他看季淩風依舊一副躲躲閃閃的樣子,耷拉著小刷子一樣的濃密睫毛,眼睫還在微微顫抖,一下子就給心疼了,“別想太多了,無論有什麽困難,我們一起面對,嗯?”

季淩風側頭看著他,眼睛眨啊眨的,半晌才又說了句,“渴了。”

BOSS大人起身揉了揉他的腦袋,笑道:“我去倒水。”

“等。”趁著唐君哲彎腰的工夫,季淩風順勢勾住了他的脖子。

“怎麽……”

“了”字還未問出口,便被一個輕柔的吻打斷,感受到那溫熱的軟唇在他的唇上輕輕啃噬,BOSS大人整個人都僵了,怔怔地享受完愛人的親吻,待回過神來,小家夥已經又縮回了被窩,只露出半個腦袋,小聲道:“我要喝蜂蜜柚子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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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季淩風賴在床上,拿著手機發呆。

那天季淩雲不光告訴了他事情經過,還給了他她的手機號碼。

女人走前曾私下裏問季淩雲要過兒子的電話,可季淩雲到底長了個心眼,季家沒再給她一分錢,萬一她打電話向哥哥索要怎麽辦?出於這個考慮,他本來甚至都沒打算把這件事告訴哥哥,可回想起那女人蒼白的臉色和暗藏愁緒的眉眼,看向他的目光甚至帶著幾分卑微的哀求,所以最終他將女人的電話要了過來,打不打,看哥哥的。

這倒苦了季淩風,他寧願當初淩雲直接把自己的手機號給她,也好過此刻的糾結。他獨自在床上翻來覆去的,對著通訊錄中的那個號碼發呆,可就是不敢撥過去。

又過了許久,幾經輾轉,小家夥才終於掀被下床去洗漱,而後穿著他毛絨絨的棉質睡衣,直接去了BOSS大人的書房。

一周多沒回A市,辦公桌上的文件堆得像座小山,BOSS大人剛簽好一份文件,門就被毫無征兆地推開了。

他就這麽看著小家夥推開自己房門,徑直走到了墻角的小床邊,掀開被子躺了下來……

“怎麽了?”

“過來躺會兒。”

“怎麽不在臥室躺著?床還舒服點。”

季淩風抱著被子嘆氣,“淩雲給我留了她的電話。”他咬了咬唇,“媽媽的電話,可我不敢打……”

他擡頭對上BOSS的目光,卻又迅速垂下眼,道:“來你這裏醞釀下情緒。”其實他只是害怕,一個人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一切會覺得惶恐,他想,即便電話那頭有什麽令人難過的消息傳來,身邊總有個人陪著總是好的。

“你忙你的就好,我再想想。”

唐君哲對此倒也有幾分理解,幾番欲言又止,最終只是低頭接著批文件,有些事,只能小家夥自己解決啊。

不知過了多久,BOSS放下又一份文件後,才終於活動了活動有些發酸的手臂,而就在這時,季淩風的聲音突然傳來——

“餵?”

唐君哲身子一僵,停下了所有動作,動也不動地坐在那裏,生怕發出一點兒聲音驚著這個已經提著一顆心的小家夥。

“餵?請問您哪位?”

季淩風呆了一呆,接電話的這個女聲太年輕了,竟像個二十來歲的小姑娘。

“你、你是……?”

“請問您是患者親友嗎?”

“患者?”季淩風一楞。

“這裏是A市第六醫院,這是患者的手機,我是值班護士,患者現已處於惡性乳腺癌晚期,但我們聯系不到她的家屬,如果您是患者的朋友,麻煩幫忙轉告一聲,患者需要急救。”

“啪嗒——”

手機落到了厚厚的地毯上,聲音並不顯突兀,季淩風只覺自己整條手臂都是軟的,寒意一點點湧入了骨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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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淩風跑進醫院大門的腳步還有些踉蹌,唐君哲則緊隨其身後看護著,小家夥此刻沈默得讓他擔心,他一路上不斷試圖用言語去安撫他,卻也發現語言在這種時刻顯得太過蒼白。

“別著急,我已經讓秘書和醫院聯系過了,將你母親轉到高級病房了,但凡還有希望,他們會盡全力醫治的……”

說到這,BOSS大人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神色變得有些怪異,“只是……聽說她不是一個人。”

“不是一個人?”一直沈默的季淩風總算有了反應。

“算了……”唐君哲嘆氣,“你自己去跟母親好好聊聊吧。”

醫院中滿是福爾馬林的味道,這樣冷清又莊嚴的氛圍,讓人肅然起敬。

“你就是吳女士的家屬?”醫生打量了這個年輕的小夥子一樣,“是患者的……?”

“兒子。”季淩風的聲音發幹,“我是她兒子。”

這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母親,原來姓吳。

“她乳腺癌很久了,以前也動過大手術,這次怎麽現在才送來救治?”語音還算平和,可話裏卻帶著明顯的問責口氣。

季淩風語塞,只垂了頭,問:“她現在怎麽樣?”

醫生嘆氣,翻看著病表半晌,終於搖了搖頭。“乳腺癌晚期已經擴散了,手術意義不大,至於化療……她的身體狀況,不適合化療,這病根太久了,現在只能采用CTC細胞免疫治療,但癌癥到了現在,很大一部分要看她自己了,可我看吳女士求生的意志不高,你是她兒子,勸勸她吧……”

季淩風後退一步靠在了BOSS大人身上,那是他有史以來第一次體會到身子發軟的感覺,全身乏力。

“我想先去看看她。”

主治醫師看了他一眼,嘆著氣離開了,唐君哲緊鎖著眉,雖然之前在電話裏就聽說了,可此刻醫生親口說出來,又是一種不同的無力感,他看著小家夥,眼中擔憂難掩。

“我進去一會兒。”季淩風握了握他的手,唐君哲這才發現,小家夥的手冰涼。他還想再說幾句安慰的話,季淩風卻已經走了過去,慢慢推開病房的房門,步子輕得像只貓。

病床上躺著一個女子,滿屋都是令人窒息的蒼白,墻壁屋頂、被單被罩,甚至女子的臉色都白得駭人。

季淩風在門口站了好久,腳尖在地上畫著圈,就是不敢上前。半晌過後,仍不見床上的人有動靜,疑心她是睡了,於是終於大著膽子一點點靠近,直到床前才停下。

他仔細端詳著這個女子,可就在這時,女子睜眼了。

這是季淩風始料未及的,他一路上渾渾噩噩的,根本沒有想好該怎麽面對她,而此刻就這麽對上那雙和自己有著七分相似的眼,他只覺自己的腦袋無聲炸開似的,完全不能正常運轉了。

女子似乎比他更驚訝,只一瞬間,眸中就蒙上了一層水色,連嘴唇都在抖。

她顫顫巍巍地伸出一只手,試探著問了一句:“淩風?”

她認得他,就像季淩風一眼就看得出這是自己母親那樣,他們很像,尤其是眼睛。

那只伸過來的手搖搖欲墜,仿佛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也要花大力氣來維持,他擡起自己同樣微顫著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那雙同樣冰冷的柔荑。他的腦子已經不轉了,說不出這是不是下意識的反應,可真正握住了那只手時,季淩風卻又觸電似的一抖,終是將它塞回了被子裏。

他輕聲應了句,“嗯。”

女人笑了,她笑起來居然還有兩個酒窩,縱然已經被病痛折磨得失了往日風華,可此刻,她的一雙眸子中竟重新散發出了光彩。

“真好……”她的語氣柔得像一汪清泉,“我這兩天,一直在等電話,我把聲音調到最大,卻還總是疑心自己漏接了什麽……”

季淩風突然難過起來,可又沒法表現出來,所以他只是呆呆地站在床頭,沒有說話。

“坐吧,坐下來,我好好看看你……看看你……”

季淩風仍處於一種茫然無措的狀態,雙眼都是放空的,只是下意識地選擇了順從。

女人本已無神的眼睛裏映出了兒子的線條,兩只眼睛都因此帶著光。

“這比我之前住的病房好多了,是你讓換的?”

季淩風無意識地點了點頭,而後卻又搖了搖頭,是唐君哲墊付的吧,他攥緊了自己的衣角,那一瞬間甚至想,如果BOSS也陪他進來就好了。

女人卻輕笑起來,“不用了,醫生也跟我說過我的病情,拿大筆的錢吊一條救不回來的命,不值得。我前陣子去季家……也並不是期待能要到更多的錢來治病……”

季淩風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大腦也終於開始運轉,可如果自己的生死都不在意了,那又拖著這樣的身體去季家做什麽呢?

“我聽說你搬出季家住了,大概不太滿意那裏的生活吧,所以當時也不知道自己是開心多點還是擔心多點……我這一輩子也沒盡過母親的責任,真的很抱歉。可最後還是想看你一眼,還有一件事……想求你……”

“什麽事?”季淩風感到自己的身子在顫抖,聲音也一樣。

“我想求你幫我……安頓一個人。”

季淩風吃了一驚,安頓個人?

“我也知道,自己早沒資格要你做些什麽了……只是實在沒辦法了,只能求你,也只是求你,你離開了季家,自己也要糊口,如果為難,就忘記我今日的話……我不求你照顧他,只求你能給他個好歸宿……”

“誰?”一個字幾乎是從嗓子眼兒裏擠出來的。

女子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目光突然又飄忽起來。“我的乳腺癌有時候了,八年前還是早期,動過一次大手術,花光了你爸給的錢,之後又要開始自力更生了,其間也找過些像樣的工作,可都幹不長久,於是最後……就在以前朋友的介紹下……重操舊業了。”

季淩風一下子咬破了嘴唇,他自然知道這個“舊業”是什麽。血液微鹹,有種鐵的腥嗅味,他深呼吸了數次,就在這時,一個更加爆炸性的消息傳來——

“再然後,也就是六、七年前,我又有了一個孩子……”

44、晉江獨家發表

季淩風徹底懵了,在床前呆立了許久,才磕磕巴巴地問了句:“什、什麽?”

“你還有一個弟弟,親弟弟……我對不起你,一樣對不起他……我甚至不知道他父親是誰,可當時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居然就將他生了下來……或許是想自己也養個孩子吧,用自己的雙手……可直至後來我才發現,那樣的想法是多麽不自量力……明明只是一時的沖動和悔恨使然,還累得他降生在這世上一起來陪我受苦……”

良久,季淩風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弟弟?”

女人點頭。

“他……在哪?”季淩風突然想到BOSS剛剛說你母親不是一個人,原來竟帶來了他的親弟弟。

“就在醫院裏,我知道你要來,怕他聽到太多,就麻煩護士小姐照看他一會兒了……”

季淩風突然覺得這一切都像極了一個不真實的夢,不可思議的事接踵而至,在他腦中炸開,數來不過是兩三日間的事,既短暫又漫長。

他想用力揉揉自己的雙眼,確定眼前的就是真實,可最後他也只是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他今年多大了?”過了不知多久,季淩風才終於又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竟是出乎意料的平靜,大概是最初最震驚的時候過了,覺得什麽都可以接受,也就只能接受了。

“3月17的生日,馬上就要六歲了。”

“在上幼兒園了?”

女人苦笑著搖頭,眸中是抹不開的悲拗,“懷他期間我辭了工作,之後做些相對輕松些的粗活,也沒法每天都去接送,所以最後還是把他留在了自己身邊照顧……可這也導致了這孩子的性格很內向,不大願意說話。都是我的錯,我沒資格要求你出錢出力來養一個孩子,可真的是求你,哪怕、哪怕再給他找個好心的人家願意收養他也好……”

“收養!?”季淩風突然擡頭,拔高了聲音,原本震驚到麻木的心也被這猜測中的無情與生疏刺得生疼,旋即他也意識到自己語氣欠佳,卻只是咬唇別過了頭,雙手緊握成拳,指甲幾乎陷入肉裏。他深呼了一氣,良久才又低聲道:“我會照顧他。”

話音剛落,正對上那人驚訝與驚喜兼備的雙眸,他又重覆了遍:“我會照顧他。”

這簡簡單單一句話的承諾或許會讓他今後的生活變得很辛苦,可畢竟是同胞的弟弟,眼前這個他曾經期待了那麽久的人又怎麽能跟他說出哪怕把弟弟送給別人收養也好這樣的話?他不是聖人,沒有修出一刻菩薩心,卻也不至於這樣無情。

這種感覺很奇怪,季淩風舔了舔自己裂了幹皮的唇,剛剛聽到她求自己安頓個人時,他心中有種小小的不平,不平於她曾經二十多年對自己的忽視,此刻卻為他人盡心。而如今聽她這麽說,卻更加難過,他或許不是個盡職盡責的兄長,就像當初對淩雲,他的確沒有給予足夠的關懷,可他真也沒有那樣絕情,對於至親,也沒有女人以為的那樣漠視。

病床上的女人怔怔看了他半晌,他的大男孩別著頭咬著唇,一副接近委屈的模樣。時光就這麽定格,不知過了多久,女人才終於又笑了起來,“好。”

她說完這一個字,竟又緩緩合上雙眼,神態滿足而祥和,像是要睡過去的樣子。

季淩風看著她蒼白的面容,突然想起了醫生的一席話來,“會好的是嗎?”他努力抑制著聲音中的顫抖,努力讓自己看上去平靜又鎮定,“你的病,會好的是嗎?”

女人這才又睜了眼,她的面部線條十分柔和,笑起來更顯親切,她輕輕向面前這個大男孩招了招手。“來,淩風,來。”

季淩風幾乎是下意識地邁開了步子,又往前走了幾步,只在坐下前有片刻的猶疑,離她如此之近的距離,竟讓他心跳速度快了起來。

縱然經歷了長期的病痛折磨,可從那精致的面部輪廓中仍隱隱可見女子往日風華,她有雙好看到不行的桃花眼,季淩風看著它們,只覺得熟悉。

“我的病……已經沒必要救治了……”女人眸中的溫柔不減,“其實我偶爾也會想要一了百了,可我不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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