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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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帶著多多，我既然生下了他，就不能讓他一個人在這世上吃苦……”
“別難過……”她見她的大男孩又低下了頭，伸手覆上了他的手。“我同樣也想你，十月懷胎，又怎麽是說舍就舍的……”她的眼神變得迷離，似乎在回憶什麽久遠的事情，而聲音依舊異常柔和。
“哺乳期你是跟著我的，雖然你那時候不記事……開始我也想一個人帶你，可我沒這個物質條件……懷胎期間是沒法工作的，只能靠著僅有的積蓄過活，我那會兒吃得很少，想攢錢給你買點嬰兒用品，可到你出生時才發現，母體已經沒有足夠的奶水了，你夜裏餓得直哭，我卻一點辦法也沒有……那種感覺太糟糕了，我不想你那麽苦，就像現在的多多一樣……”
季淩風悄悄絞起了衣服，雖然她只用三言兩語和平淡的語氣概括曾經，他還是覺得揪心。
“他叫多多？”
“嗯，多多是小名，大名叫吳越澤，隨我姓……我是個很沒用的母親，護不住他……他從小身子弱，性子也軟，會被鄰居家的孩子們欺負，開始他還撲到我懷裏哭，而我也會去跟鄰居理論，可最後都不了了之……後來他有委屈也不跟我說了，我難過，卻也只能裝作不知道，甚至有時候看到他身上青了，只能抱著他一起哭……淩風，雖然我對不起你，可如果時間倒回，我還是會把你選擇送去季家……”
季淩風握起了拳，突然覺得自己曾經對季家的抱怨有些矯情，他從未體會過那種貧瘠之苦，即便如今搬出了季家，也從未落魄至此。
女人依舊沈浸在回憶中，“其實把你送去之初，我也很忐忑，夜裏躺在床上還會後悔，再後來聽說他取了妻子，我便更怕了，那時候我甚至想，如果你在季家過得不好，我說什麽都把你接回來，搶也把你搶回來。”
“我裝作路人，在季氏豪宅前的那條路上走了一遍又一遍，運氣好的話也能在大草坪上看到你，你有時一個人抱個玩具靜靜坐著，有時身邊也會跟著一個女傭，那時我才有些挫敗地告訴自己，你在季家的生活，會比跟著我好……”
“我想你爸也不會讓你委屈的，我還記得當初他從我手中接過你時，手都是抖的……他人其實不錯，當時想給我點錢，又怕家裏不同意……於是就告訴家裏，我要用錢換孩子。我本來也不在意名聲，只是後知後覺地想到季家人可能會因此對你有意見，我給你爸發過短信，他告訴我，沒事，所以我想，他應該會照顧好你……”
季淩風身子有些顫抖，卻死咬著唇沒有說話，關於老頭子的態度，事已至此，實在沒必要讓她多一份擔心，而對於她，他確信自己的感覺不是同情，而是一種更為深刻的情感。他生出了一種別樣的心痛，也會心疼她，也想照顧她，這種沖動絕不來源於同情，而來源於他體內的骨血。
“或許一切並沒有我說的這樣冠冕堂皇，我也有自欺欺人地在逃避，淩風，我並不是指望你能對我有多好的改觀，只是人生走到最後，也真的、唯獨不想被你怨……”
“不會的。”季淩風沒有去想怨與不怨的問題，而是被“最後”二字觸得心驚。“你的人生還有很長，不會是最後……”他的聲音又染上了一絲顫抖，繼而用肯定的語氣掩蓋這份驚恐與猶疑。
女人正深陷回憶，卻突然感到一份炙熱從手上傳來，她一回頭，只見那個她曾朝思暮想的大男孩正握著自己的右手，堅定而有力，是她期待了二十餘年的溫度。
她的大兒子有一雙如星般的眼睛，就這麽帶了幾絲哀求地看著她，讓她的心瞬間軟成了一團。她感到他的手在顫，明明不忍拒絕他的任何提議，卻仍是道：“醫治的代價太大了，我不想成為你的負擔……”
“你不是負擔。”季淩風握住她的手又緊了一分，想說什麽，卻突然覺得眼眶發紅，只能不斷呢喃，“活下去……活下去……”
女子微微側身，伸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男孩的栗色小腦袋。
直至此刻季淩風才突然有幾分明悟，他意識到自己可以不滿，可這至親的血脈，他不能忍受他們才剛相認就接踵而至的永別。
“活下去……”他不斷重覆著這一句話，“不要擔心醫藥費的事，什麽也別擔心，活下去……媽媽。”
————————————————————————
季淩風出來時，唐君哲還等在門外，這一遭進去了將近兩個小時，季淩風自己都沒覺得有這麽久。
“怎麽樣了？”
他出來就低著頭，唐君哲也看不清他的臉，不禁有些擔憂。可這才一句話問出口，季淩風突然就抱住了身旁的男人，將頭埋進了他懷裏，雙肩開始顫抖。
那是唐君哲第一次發現他的小家夥也有這樣柔軟的一面，像是蚌殼下的嫩肉，無助得沒有絲毫防護。
“我不想她死……”他在室內都不敢這樣肆意地哭，唯獨在BOSS這裏，心底洩了口。
“嗯，你母親會得到治療的……”唐君哲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語氣異常溫柔。
良久過後，季淩風才終於平覆下情緒，從BOSS懷裏退了出來，只是仍低著腦袋不給人看他發紅的眼。
“有個事情，得征求下你的意見。”季淩風深呼吸，開始說正事了。“我想……”
他話到一半，突然僵住。
唐君哲順著他呆滯的目光望去，竟也僵住。
那是個粉雕玉砌的小人兒，畏畏縮縮地躲在一個護士身後，正怯怯地朝他們這邊看。
小人生了雙大大的桃花眼，雖然還未長開，卻已然可見上翹的眼尾和色澤鮮潤的臥蠶，雖然身形消瘦，雙頰的嬰兒肥卻未退去，肥嘟嘟的小臉蛋兒讓人直想捏兩把，樣子可愛極了。
護士對他笑了笑，“乖，去找媽媽吧，姐姐還有工作，先不陪你了。”
沒了護士姐姐的照顧，小人顯得十分不安，想去媽媽房裏，可看著門口的兩個陌生人，卻又不敢靠近，只一動不動地縮在墻角，踮著腳尖在地上畫圈，怯生生地朝門裏望。
BOSS大人一下子就樂了，他的小家夥也會做這個動作，只是這只迷你季的小短腿做出來更加喜感。不錯，那是一只迷你型的小季，眉眼像極了哥哥。
他看了身旁依舊回不過神的季淩風一眼，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我知道你想說什麽，聽醫院負責人說了，你母親帶著兒子來的。”
“我想照顧他……”季淩風聲音很小，仍是不免局促，畢竟，單憑他自己養活自己都很勉強，要照顧弟弟，只能靠BOSS。
唐君哲倒一副全不介意的樣子，很幹脆地點了點頭，“好。”僅一個字，堅定有力，一如既往地使人安心。
接下來，就要說服這只小小季了，二人一齊轉頭看向墻角，叫那本就忐忑的小人兒可憐兮兮地打了個擺子……
45、晉江獨家發表
小多多此刻縮作一團,茫然地看著走廊上來來回回的行人，他又悄悄瞄了眼媽媽的病房門口,那兩個奇怪的叔叔（……= =）還在，一邊相互交流著，一邊時不時地朝他這裏看。
他自幼內向,被鄰居家的孩子欺負久了,性子也弱,此刻只睜著雙大眼睛靠在墻角,甚至都不敢靠近那兩人，只想等他們快點離開，他好進去看媽媽。
就在乏味的等待過程中,肚子卻突然叫了起來，小孩兒伸出藕粉似的小胳膊,癟了癟嘴，有些難受地揉了揉肚子……好餓……
醫院本就安靜，隔著不遠的距離，正在一旁猶豫著怎麽跟他開口的季淩風也聽見了這聲音，突然有種微妙的心疼感。他下意識地看了眼那小團子，厚重的棉服也遮不住小孩兒瘦弱的身形，五、六歲的孩子了，卻小得跟三、四的一樣，他有些擔心，該不會是營養不良吧？就在那一刻季淩風決定下來，回去以後要把這只小團子餵得肥肥胖胖的。
其實他此刻同樣不安，對著那個小小的小人兒，想上前卻又不敢。最終還是BOSS大人笑他，“弟弟有什麽好怕的？趕緊抱過來瞧瞧，我看他跟你挺像。”
也是，他們要相處的時間還長呢，季淩風深呼幾口氣，朝那小人兒走去，不料他每上前一步，墻角裏的小團子就後退一分，可勁兒地往墻裏鉆，怕得抖個不停。
季淩風無奈，終是在他一米開外駐足，蹲下身平視著這只小團子，盡量讓自己顯得和藹可親，笑道：“多多是嗎？”
墻角裏的小孩兒點點頭，那雙水汪汪地大眼甚無辜地瞅著他，像被人欺負了似的，季淩風無奈的同時又有幾分郁悶，他嘆了口氣，問：“怕我？”
小多多沒有回答，而是用打著顫兒的聲音反問道：“叔叔什麽時候走？”
“……”叔叔=口=這兩個字一出口，季淩風整個人都斯巴達了⊙﹏⊙b他揉了揉太陽穴，糾正道：“乖，叫哥哥。”
小孩兒的小手扒拉著雪白的墻皮，擡頭不確定地看了看他，對上那雙和自己頗為相像的眼，又迅速垂下頭，小聲叫了句，“大哥哥……”
聲音懦懦的、軟軟的，季淩風只覺自己一顆心都快被酥化了，被小孩兒的一聲“哥哥”叫得心裏又麻又癢。
他突然又想起了很久以前，淩雲小時候是不是也這麽叫過自己？應該有過吧，那久遠的、模糊不清的印象在他心間若隱若現，不過那時候他沒有現在這麽大的心，想起曾經對弟弟的冷眼與疏忽，一時間自責與悔恨兼有。
他忽然很想抱抱眼前的小人兒，不料剛一有動作，小多多就很不給面子地要躲，雖然已經退無可退，仍拼命往墻角縮，大眼睛中已經泛起一層霧水，好像他再靠近就要哭了似的。
季淩風生出了些挫敗感，柔聲解釋道：“哥哥不是壞人，哥哥也才去見過媽媽，媽媽現在病重，囑咐哥哥照顧多多一陣子。”無論是出於手足的愛護還是出於人對小孩喜愛的本能，他對小多多都展現出了十足的耐心與溫柔，並且這種情感在今後的生活中有增無減，一度讓BOSS大人也十分吃味……╮(╯▽╰)╭
偏偏這正主不領情，“我要媽媽……媽媽……”小孩兒難過了，媽媽讓他跟別人走？
季淩風心裏一疼，伸手便將小孩兒攬了過來，那時他才發現，小孩的身子居然這麽軟。
小多多卻是又驚又怕，下意識地掙紮著，用他短短地小胳膊到處亂拍。唐君哲在一旁看著這兄弟倆玩鬧般的扭捏糾纏不禁莞爾，那粉雕玉砌的小人兒活脫脫就是個迷你版的季淩風，眼睛大大的、亮亮的，嬰兒肥的臉蛋兒紅撲撲的，小小的一只在哥哥懷裏掙紮著，見反抗無果倒也不敢鬧了，只是用肥嘟嘟的小手不安地揪著衣角。
這一大一小倆兄弟頂著兩張那麽相似的面孔靠在一起，那視覺感受是相當不錯的，兩人都生著一雙桃花眼，端是勾人，此時此景，賞心悅目不說，又令他覺得喜感。
季淩風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揉了揉弟弟的小腦袋，這個動作BOSS常常對他做，他從前還不知道為什麽，直至此刻才發現，弟弟的頭發軟軟的，揉起來的手感令人愛不釋手。
“多多聽話，待會兒先去看看媽媽，然後等晚上就跟哥哥回家好不好？”
小孩兒還是搖頭，咬著嘴唇不說話。
“不想嗎？為什麽？”
“我要在這陪媽媽……”
“乖，媽媽生病了，需要休息，所以才托哥哥先照顧你一陣子。”頓了頓，他才猶猶豫豫地道：“等媽媽病好了，多多就可以回到媽媽身邊了，這幾天先跟哥哥回家住吧？”
“媽媽馬上就好了！”小孩兒在這點上很固執。
季淩風沈默了，他不忍告訴他母親得的是怎樣的頑疾，癌癥晚期，幾乎可以算得上是絕癥了，這病能拖一天是一天，痊愈的可能性真的太小太小，可這樣殘忍的事實，如何對一個半大的孩子說起？母親於他是自出生到現在五、六年來的全部依托，叫他怎麽承受這夢魘般的噩耗？
季淩風選擇避開了這話題，轉而耐心解釋道：“不是不讓你見媽媽，以後哥哥常帶你來看她的，媽媽現在也需要靜養，才能好得更快，多多也不想讓媽媽擔心是吧？”
點頭。
“那哥哥先帶你去看媽媽，多多一切聽媽媽的怎麽樣？”
多多擡頭看了眼這個大哥哥，雖然他還無法辨別人心善惡，可對事物的外表美醜已經有了認知，也自然看得出這個大哥哥和他很像，這讓他對他多了幾分親切感，畢竟，媽媽也跟他長得挺像的，小多多大眼睛眨了眨，最終點了點頭。
季淩風長舒一口氣，小孩兒似乎也不是很難哄。他伸手幫多多理了理歪歪的領子，他穿著笨拙厚重的棉衣，衣服還臟兮兮的，他的小手凍得發紅，只片刻工夫，肚子又叫了起來。
小孩兒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腳尖，耷拉著小腦袋不說話了，季淩風則笑著將他抱在懷裏，用下巴蹭了蹭他的頭，指著病房門口的唐君哲小聲對他道：“看見那個大哥哥沒？他做飯可好吃了，一會兒回去讓他給你做怎麽樣？多多想吃什麽都可以。”
小孩兒一聽好吃的，兩眼直放光，可一看BOSS大人那張冷冷的臉，立馬蔫了下來，有些害怕地往哥哥的懷裏竄了竄，搖了搖腦袋道：“那個叔叔兇……”
“……”季淩風嘴角抽了抽，再次糾正道：“多多乖，那也是哥哥。”
小多多擡頭看了眼這個年輕的大哥哥，又轉頭瞅了瞅西裝筆挺的唐君哲，仍是搖頭，“可叔叔比哥哥大好多……”
“……”季淩風45°望天，也就大個八歲啊……叫他哥哥叫BOSS叔叔，這像話嘛！
忽然，他靈機一動，指著BOSS大人道：“那個大哥哥最討厭別人叫他叔叔了，要是聽到你叫他叔叔，會生氣的，他生起氣來很恐怖的，所以多多記得要叫哥哥啊……”
小多多果然嚇得一縮脖子，悄悄問：“他生氣起來會怎麽樣？”
季淩風想了想，BOSS啊，生氣起來……大概會……呃，不對他怎麽想到了奇怪的地方=/////=
他看著小孩兒天真無邪的大眼，臉不紅心不跳道：“會打人。”
悠哉悠哉地說完這一席話後，季淩風對BOSS大人默默投去一個“我對不住你”的眼神，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他那時還不知道自己對BOSS大人的一番誹謗直接導致了小多多在未來一段時間內見到唐君哲就害怕，其實事實求是地講，BOSS大人自從多多入住以來對他不可謂不好，但卻一直很不受小孩兒待見，究其緣由，實在冤得很。
季淩風幫多多整理好衣物，道：“多多先跟我進去看看媽媽，告訴媽媽讓她不要擔心，別的不要多想，安心養病，好好活下去，知道了嗎？等到她病好了，就可以牽著你的手陪你到任何想去的地方，多多是媽媽活下去的動力，所以一定讓她把病養好好不好？”
小人兒其實並不知道緣由，只是覺得這對媽媽好，就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
季淩風與他大手牽小手地又進了病房，這一折騰又是許久，原因嘛，自然是小孩兒不願意離開媽媽，拼命窩在女人懷裏，抱著不松手，最終幾經周折，才終於被媽媽桑說服，淚眼婆娑地被哥哥抱了出來。
其實季淩風抱他吃力得很，畢竟腰還沒好全，只是當時那情景，這小團子像只八爪魚似的趴在媽媽身上，扯都扯不走，最終他跟母親眼神交流了下，一咬牙將他抱了出去。
小多多出病房時還是抽抽嗒嗒，看見在門口等候的唐君哲，立馬嚇得勾住了哥哥脖子，將滿是淚水鼻涕的小臉埋進了哥哥胸膛，就這麽被抱上了車。
BOSS大人跟在後面，有些擔心自家小受的腰吃不消，想接手，可小家夥根本不肯把弟弟給他，因為多多一見他就一個勁兒地往後縮，一雙眸子裏怯意分明。對此BOSS大人也很郁悶，自己已經盡量擺出一副溫和的樣子了，怎麽這麽不討小孩兒喜？
小孩兒漸漸停止了嗚咽低泣，一路上都很沈默，只有緊揪衣角的小手透露了他心底的不安，畢竟，要只身一人去到一個陌生的環境裏了……
相比他的忐忑，季淩風和BOSS大人則對這位新成員的到來表現出了極大熱忱，兩人一路上從小孩兒的起居問題一直聊到了教育問題，到最後都開始考慮等今年9月1號開學安排他去哪所小學上學了，唐君哲還囑咐秘書盡快請個育兒保姆來，畢竟兩個大男人，自己對照顧好這個小人兒都沒什麽信心。
而多多一路上只是安靜地坐在後座上，聽他們討論自己的事，他其實不大懂他們說了什麽，只是默默靠在季淩風身邊，誠然他還分不清人性好壞，可媽媽告訴他，這個人是他的哥哥，是他可以相信、可以依靠的人，至少媽媽不會騙他的，小多多想。
車子緩緩停下的時候，天又開始飄雪，是那種細細的小雪，小多多對著面前的覆式別墅驚嘆，待真正進了房子，他才終於震驚，呆呆地問哥哥：“哪個房間是我們的？”
“這裏從今往後只有我們三個住，可能再加個保姆吧。”
“只有我們？”
“嗯。”
“三個人，為什麽要住這麽大的房子？”
季淩風轉頭將這個問題拋給了BOSS，“問你呢。”
BOSS大人看了眼縮在自家寶貝身後，雙手緊抓著哥哥右手的小人兒，盡量放柔了聲音，問：“怎麽，多多不喜歡這裏？”
大概是BOSS大人這張臉就比較威嚴的關系，此刻，無論他怎樣使自己變得平和，小多多都一直畏畏縮縮，抱著哥哥大腿直搖頭。
季淩風被他抱得舒服，見小人兒可憐兮兮的模樣，擡頭就瞪了BOSS大人一眼，將小多多往懷裏一護，對著唐君哲擡了擡下巴“你嚇到他了=ω=！”
“……”BOSS大人很無奈，BOSS大人很無辜，他嘆了口氣道：“我去弄點兒吃的，不過家裏食材有限，你問問多多想吃什麽，再叫點兒外賣來家裏吧。”
多多爬上了沙發，用大大的眸子環視四周，眼睛一閃一閃的。
這裏很暖和，不像自己住的簡陋的地下室，裹著棉衣還會凍得發抖，吊燈發出橙黃色的明亮光芒，也不像家裏吱啦吱啦的燈管，墻上掛著的電子壁畫，美輪美奐的精致家具，一切的一切都讓他覺得自己身處在一個並不真實的夢境。
他靠在軟軟的沙發裏，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像把小刷子，在他的臥蠶處劃出一片陰影，從今天開始，他就要在這裏生活，多多不安地繳著衣擺，想，那麽他是不是也可以稱這裏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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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難過……”她見她的大男孩又低下了頭，伸手覆上了他的手。“我同樣也想你，十月懷胎，又怎麽是說舍就舍的……”她的眼神變得迷離，似乎在回憶什麽久遠的事情，而聲音依舊異常柔和。
“哺乳期你是跟著我的，雖然你那時候不記事……開始我也想一個人帶你，可我沒這個物質條件……懷胎期間是沒法工作的，只能靠著僅有的積蓄過活，我那會兒吃得很少，想攢錢給你買點嬰兒用品，可到你出生時才發現，母體已經沒有足夠的奶水了，你夜裏餓得直哭，我卻一點辦法也沒有……那種感覺太糟糕了，我不想你那麽苦，就像現在的多多一樣……”
季淩風悄悄絞起了衣服，雖然她只用三言兩語和平淡的語氣概括曾經，他還是覺得揪心。
“他叫多多？”
“嗯，多多是小名，大名叫吳越澤，隨我姓……我是個很沒用的母親，護不住他……他從小身子弱，性子也軟，會被鄰居家的孩子們欺負，開始他還撲到我懷裏哭，而我也會去跟鄰居理論，可最後都不了了之……後來他有委屈也不跟我說了，我難過，卻也只能裝作不知道，甚至有時候看到他身上青了，只能抱著他一起哭……淩風，雖然我對不起你，可如果時間倒回，我還是會把你選擇送去季家……”
季淩風握起了拳，突然覺得自己曾經對季家的抱怨有些矯情，他從未體會過那種貧瘠之苦，即便如今搬出了季家，也從未落魄至此。
女人依舊沈浸在回憶中，“其實把你送去之初，我也很忐忑，夜裏躺在床上還會後悔，再後來聽說他取了妻子，我便更怕了，那時候我甚至想，如果你在季家過得不好，我說什麽都把你接回來，搶也把你搶回來。”
“我裝作路人，在季氏豪宅前的那條路上走了一遍又一遍，運氣好的話也能在大草坪上看到你，你有時一個人抱個玩具靜靜坐著，有時身邊也會跟著一個女傭，那時我才有些挫敗地告訴自己，你在季家的生活，會比跟著我好……”
“我想你爸也不會讓你委屈的，我還記得當初他從我手中接過你時，手都是抖的……他人其實不錯，當時想給我點錢，又怕家裏不同意……於是就告訴家裏，我要用錢換孩子。我本來也不在意名聲，只是後知後覺地想到季家人可能會因此對你有意見，我給你爸發過短信，他告訴我，沒事，所以我想，他應該會照顧好你……”
季淩風身子有些顫抖，卻死咬著唇沒有說話，關於老頭子的態度，事已至此，實在沒必要讓她多一份擔心，而對於她，他確信自己的感覺不是同情，而是一種更為深刻的情感。他生出了一種別樣的心痛，也會心疼她，也想照顧她，這種沖動絕不來源於同情，而來源於他體內的骨血。
“或許一切並沒有我說的這樣冠冕堂皇，我也有自欺欺人地在逃避，淩風，我並不是指望你能對我有多好的改觀，只是人生走到最後，也真的、唯獨不想被你怨……”
“不會的。”季淩風沒有去想怨與不怨的問題，而是被“最後”二字觸得心驚。“你的人生還有很長，不會是最後……”他的聲音又染上了一絲顫抖，繼而用肯定的語氣掩蓋這份驚恐與猶疑。
女人正深陷回憶，卻突然感到一份炙熱從手上傳來，她一回頭，只見那個她曾朝思暮想的大男孩正握著自己的右手，堅定而有力，是她期待了二十餘年的溫度。
她的大兒子有一雙如星般的眼睛，就這麽帶了幾絲哀求地看著她，讓她的心瞬間軟成了一團。她感到他的手在顫，明明不忍拒絕他的任何提議，卻仍是道：“醫治的代價太大了，我不想成為你的負擔……”
“你不是負擔。”季淩風握住她的手又緊了一分，想說什麽，卻突然覺得眼眶發紅，只能不斷呢喃，“活下去……活下去……”
女子微微側身，伸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男孩的栗色小腦袋。
直至此刻季淩風才突然有幾分明悟，他意識到自己可以不滿，可這至親的血脈，他不能忍受他們才剛相認就接踵而至的永別。
“活下去……”他不斷重覆著這一句話，“不要擔心醫藥費的事，什麽也別擔心，活下去……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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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淩風出來時，唐君哲還等在門外，這一遭進去了將近兩個小時，季淩風自己都沒覺得有這麽久。
“怎麽樣了？”
他出來就低著頭，唐君哲也看不清他的臉，不禁有些擔憂。可這才一句話問出口，季淩風突然就抱住了身旁的男人，將頭埋進了他懷裏，雙肩開始顫抖。
那是唐君哲第一次發現他的小家夥也有這樣柔軟的一面，像是蚌殼下的嫩肉，無助得沒有絲毫防護。
“我不想她死……”他在室內都不敢這樣肆意地哭，唯獨在BOSS這裏，心底洩了口。
“嗯，你母親會得到治療的……”唐君哲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語氣異常溫柔。
良久過後，季淩風才終於平覆下情緒，從BOSS懷裏退了出來，只是仍低著腦袋不給人看他發紅的眼。
“有個事情，得征求下你的意見。”季淩風深呼吸，開始說正事了。“我想……”
他話到一半，突然僵住。
唐君哲順著他呆滯的目光望去，竟也僵住。
那是個粉雕玉砌的小人兒，畏畏縮縮地躲在一個護士身後，正怯怯地朝他們這邊看。
小人生了雙大大的桃花眼，雖然還未長開，卻已然可見上翹的眼尾和色澤鮮潤的臥蠶，雖然身形消瘦，雙頰的嬰兒肥卻未退去，肥嘟嘟的小臉蛋兒讓人直想捏兩把，樣子可愛極了。
護士對他笑了笑，“乖，去找媽媽吧，姐姐還有工作，先不陪你了。”
沒了護士姐姐的照顧，小人顯得十分不安，想去媽媽房裏，可看著門口的兩個陌生人，卻又不敢靠近，只一動不動地縮在墻角，踮著腳尖在地上畫圈，怯生生地朝門裏望。
BOSS大人一下子就樂了，他的小家夥也會做這個動作，只是這只迷你季的小短腿做出來更加喜感。不錯，那是一只迷你型的小季，眉眼像極了哥哥。
他看了身旁依舊回不過神的季淩風一眼，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我知道你想說什麽，聽醫院負責人說了，你母親帶著兒子來的。”
“我想照顧他……”季淩風聲音很小，仍是不免局促，畢竟，單憑他自己養活自己都很勉強，要照顧弟弟，只能靠BOSS。
唐君哲倒一副全不介意的樣子，很幹脆地點了點頭，“好。”僅一個字，堅定有力，一如既往地使人安心。
接下來，就要說服這只小小季了，二人一齊轉頭看向墻角，叫那本就忐忑的小人兒可憐兮兮地打了個擺子……
45、晉江獨家發表
小多多此刻縮作一團,茫然地看著走廊上來來回回的行人，他又悄悄瞄了眼媽媽的病房門口,那兩個奇怪的叔叔（……= =）還在，一邊相互交流著，一邊時不時地朝他這裏看。
他自幼內向,被鄰居家的孩子欺負久了,性子也弱,此刻只睜著雙大眼睛靠在墻角,甚至都不敢靠近那兩人，只想等他們快點離開，他好進去看媽媽。
就在乏味的等待過程中,肚子卻突然叫了起來，小孩兒伸出藕粉似的小胳膊,癟了癟嘴，有些難受地揉了揉肚子……好餓……
醫院本就安靜，隔著不遠的距離，正在一旁猶豫著怎麽跟他開口的季淩風也聽見了這聲音，突然有種微妙的心疼感。他下意識地看了眼那小團子，厚重的棉服也遮不住小孩兒瘦弱的身形，五、六歲的孩子了，卻小得跟三、四的一樣，他有些擔心，該不會是營養不良吧？就在那一刻季淩風決定下來，回去以後要把這只小團子餵得肥肥胖胖的。
其實他此刻同樣不安，對著那個小小的小人兒，想上前卻又不敢。最終還是BOSS大人笑他，“弟弟有什麽好怕的？趕緊抱過來瞧瞧，我看他跟你挺像。”
也是，他們要相處的時間還長呢，季淩風深呼幾口氣，朝那小人兒走去，不料他每上前一步，墻角裏的小團子就後退一分，可勁兒地往墻裏鉆，怕得抖個不停。
季淩風無奈，終是在他一米開外駐足，蹲下身平視著這只小團子，盡量讓自己顯得和藹可親，笑道：“多多是嗎？”
墻角裏的小孩兒點點頭，那雙水汪汪地大眼甚無辜地瞅著他，像被人欺負了似的，季淩風無奈的同時又有幾分郁悶，他嘆了口氣，問：“怕我？”
小多多沒有回答，而是用打著顫兒的聲音反問道：“叔叔什麽時候走？”
“……”叔叔=口=這兩個字一出口，季淩風整個人都斯巴達了⊙﹏⊙b他揉了揉太陽穴，糾正道：“乖，叫哥哥。”
小孩兒的小手扒拉著雪白的墻皮，擡頭不確定地看了看他，對上那雙和自己頗為相像的眼，又迅速垂下頭，小聲叫了句，“大哥哥……”
聲音懦懦的、軟軟的，季淩風只覺自己一顆心都快被酥化了，被小孩兒的一聲“哥哥”叫得心裏又麻又癢。
他突然又想起了很久以前，淩雲小時候是不是也這麽叫過自己？應該有過吧，那久遠的、模糊不清的印象在他心間若隱若現，不過那時候他沒有現在這麽大的心，想起曾經對弟弟的冷眼與疏忽，一時間自責與悔恨兼有。
他忽然很想抱抱眼前的小人兒，不料剛一有動作，小多多就很不給面子地要躲，雖然已經退無可退，仍拼命往墻角縮，大眼睛中已經泛起一層霧水，好像他再靠近就要哭了似的。
季淩風生出了些挫敗感，柔聲解釋道：“哥哥不是壞人，哥哥也才去見過媽媽，媽媽現在病重，囑咐哥哥照顧多多一陣子。”無論是出於手足的愛護還是出於人對小孩喜愛的本能，他對小多多都展現出了十足的耐心與溫柔，並且這種情感在今後的生活中有增無減，一度讓BOSS大人也十分吃味……╮(╯▽╰)╭
偏偏這正主不領情，“我要媽媽……媽媽……”小孩兒難過了，媽媽讓他跟別人走？
季淩風心裏一疼，伸手便將小孩兒攬了過來，那時他才發現，小孩的身子居然這麽軟。
小多多卻是又驚又怕，下意識地掙紮著，用他短短地小胳膊到處亂拍。唐君哲在一旁看著這兄弟倆玩鬧般的扭捏糾纏不禁莞爾，那粉雕玉砌的小人兒活脫脫就是個迷你版的季淩風，眼睛大大的、亮亮的，嬰兒肥的臉蛋兒紅撲撲的，小小的一只在哥哥懷裏掙紮著，見反抗無果倒也不敢鬧了，只是用肥嘟嘟的小手不安地揪著衣角。
這一大一小倆兄弟頂著兩張那麽相似的面孔靠在一起，那視覺感受是相當不錯的，兩人都生著一雙桃花眼，端是勾人，此時此景，賞心悅目不說，又令他覺得喜感。
季淩風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揉了揉弟弟的小腦袋，這個動作BOSS常常對他做，他從前還不知道為什麽，直至此刻才發現，弟弟的頭發軟軟的，揉起來的手感令人愛不釋手。
“多多聽話，待會兒先去看看媽媽，然後等晚上就跟哥哥回家好不好？”
小孩兒還是搖頭，咬著嘴唇不說話。
“不想嗎？為什麽？”
“我要在這陪媽媽……”
“乖，媽媽生病了，需要休息，所以才托哥哥先照顧你一陣子。”頓了頓，他才猶猶豫豫地道：“等媽媽病好了，多多就可以回到媽媽身邊了，這幾天先跟哥哥回家住吧？”
“媽媽馬上就好了！”小孩兒在這點上很固執。
季淩風沈默了，他不忍告訴他母親得的是怎樣的頑疾，癌癥晚期，幾乎可以算得上是絕癥了，這病能拖一天是一天，痊愈的可能性真的太小太小，可這樣殘忍的事實，如何對一個半大的孩子說起？母親於他是自出生到現在五、六年來的全部依托，叫他怎麽承受這夢魘般的噩耗？
季淩風選擇避開了這話題，轉而耐心解釋道：“不是不讓你見媽媽，以後哥哥常帶你來看她的，媽媽現在也需要靜養，才能好得更快，多多也不想讓媽媽擔心是吧？”
點頭。
“那哥哥先帶你去看媽媽，多多一切聽媽媽的怎麽樣？”
多多擡頭看了眼這個大哥哥，雖然他還無法辨別人心善惡，可對事物的外表美醜已經有了認知，也自然看得出這個大哥哥和他很像，這讓他對他多了幾分親切感，畢竟，媽媽也跟他長得挺像的，小多多大眼睛眨了眨，最終點了點頭。
季淩風長舒一口氣，小孩兒似乎也不是很難哄。他伸手幫多多理了理歪歪的領子，他穿著笨拙厚重的棉衣，衣服還臟兮兮的，他的小手凍得發紅，只片刻工夫，肚子又叫了起來。
小孩兒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腳尖，耷拉著小腦袋不說話了，季淩風則笑著將他抱在懷裏，用下巴蹭了蹭他的頭，指著病房門口的唐君哲小聲對他道：“看見那個大哥哥沒？他做飯可好吃了，一會兒回去讓他給你做怎麽樣？多多想吃什麽都可以。”
小孩兒一聽好吃的，兩眼直放光，可一看BOSS大人那張冷冷的臉，立馬蔫了下來，有些害怕地往哥哥的懷裏竄了竄，搖了搖腦袋道：“那個叔叔兇……”
“……”季淩風嘴角抽了抽，再次糾正道：“多多乖，那也是哥哥。”
小多多擡頭看了眼這個年輕的大哥哥，又轉頭瞅了瞅西裝筆挺的唐君哲，仍是搖頭，“可叔叔比哥哥大好多……”
“……”季淩風45°望天，也就大個八歲啊……叫他哥哥叫BOSS叔叔，這像話嘛！
忽然，他靈機一動，指著BOSS大人道：“那個大哥哥最討厭別人叫他叔叔了，要是聽到你叫他叔叔，會生氣的，他生起氣來很恐怖的，所以多多記得要叫哥哥啊……”
小多多果然嚇得一縮脖子，悄悄問：“他生氣起來會怎麽樣？”
季淩風想了想，BOSS啊，生氣起來……大概會……呃，不對他怎麽想到了奇怪的地方=/////=
他看著小孩兒天真無邪的大眼，臉不紅心不跳道：“會打人。”
悠哉悠哉地說完這一席話後，季淩風對BOSS大人默默投去一個“我對不住你”的眼神，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他那時還不知道自己對BOSS大人的一番誹謗直接導致了小多多在未來一段時間內見到唐君哲就害怕，其實事實求是地講，BOSS大人自從多多入住以來對他不可謂不好，但卻一直很不受小孩兒待見，究其緣由，實在冤得很。
季淩風幫多多整理好衣物，道：“多多先跟我進去看看媽媽，告訴媽媽讓她不要擔心，別的不要多想，安心養病，好好活下去，知道了嗎？等到她病好了，就可以牽著你的手陪你到任何想去的地方，多多是媽媽活下去的動力，所以一定讓她把病養好好不好？”
小人兒其實並不知道緣由，只是覺得這對媽媽好，就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
季淩風與他大手牽小手地又進了病房，這一折騰又是許久，原因嘛，自然是小孩兒不願意離開媽媽，拼命窩在女人懷裏，抱著不松手，最終幾經周折，才終於被媽媽桑說服，淚眼婆娑地被哥哥抱了出來。
其實季淩風抱他吃力得很，畢竟腰還沒好全，只是當時那情景，這小團子像只八爪魚似的趴在媽媽身上，扯都扯不走，最終他跟母親眼神交流了下，一咬牙將他抱了出去。
小多多出病房時還是抽抽嗒嗒，看見在門口等候的唐君哲，立馬嚇得勾住了哥哥脖子，將滿是淚水鼻涕的小臉埋進了哥哥胸膛，就這麽被抱上了車。
BOSS大人跟在後面，有些擔心自家小受的腰吃不消，想接手，可小家夥根本不肯把弟弟給他，因為多多一見他就一個勁兒地往後縮，一雙眸子裏怯意分明。對此BOSS大人也很郁悶，自己已經盡量擺出一副溫和的樣子了，怎麽這麽不討小孩兒喜？
小孩兒漸漸停止了嗚咽低泣，一路上都很沈默，只有緊揪衣角的小手透露了他心底的不安，畢竟，要只身一人去到一個陌生的環境裏了……
相比他的忐忑，季淩風和BOSS大人則對這位新成員的到來表現出了極大熱忱，兩人一路上從小孩兒的起居問題一直聊到了教育問題，到最後都開始考慮等今年9月1號開學安排他去哪所小學上學了，唐君哲還囑咐秘書盡快請個育兒保姆來，畢竟兩個大男人，自己對照顧好這個小人兒都沒什麽信心。
而多多一路上只是安靜地坐在後座上，聽他們討論自己的事，他其實不大懂他們說了什麽，只是默默靠在季淩風身邊，誠然他還分不清人性好壞，可媽媽告訴他，這個人是他的哥哥，是他可以相信、可以依靠的人，至少媽媽不會騙他的，小多多想。
車子緩緩停下的時候，天又開始飄雪，是那種細細的小雪，小多多對著面前的覆式別墅驚嘆，待真正進了房子，他才終於震驚，呆呆地問哥哥：“哪個房間是我們的？”
“這裏從今往後只有我們三個住，可能再加個保姆吧。”
“只有我們？”
“嗯。”
“三個人，為什麽要住這麽大的房子？”
季淩風轉頭將這個問題拋給了BOSS，“問你呢。”
BOSS大人看了眼縮在自家寶貝身後，雙手緊抓著哥哥右手的小人兒，盡量放柔了聲音，問：“怎麽，多多不喜歡這裏？”
大概是BOSS大人這張臉就比較威嚴的關系，此刻，無論他怎樣使自己變得平和，小多多都一直畏畏縮縮，抱著哥哥大腿直搖頭。
季淩風被他抱得舒服，見小人兒可憐兮兮的模樣，擡頭就瞪了BOSS大人一眼，將小多多往懷裏一護，對著唐君哲擡了擡下巴“你嚇到他了=ω=！”
“……”BOSS大人很無奈，BOSS大人很無辜，他嘆了口氣道：“我去弄點兒吃的，不過家裏食材有限，你問問多多想吃什麽，再叫點兒外賣來家裏吧。”
多多爬上了沙發，用大大的眸子環視四周，眼睛一閃一閃的。
這裏很暖和，不像自己住的簡陋的地下室，裹著棉衣還會凍得發抖，吊燈發出橙黃色的明亮光芒，也不像家裏吱啦吱啦的燈管，墻上掛著的電子壁畫，美輪美奐的精致家具，一切的一切都讓他覺得自己身處在一個並不真實的夢境。
他靠在軟軟的沙發裏，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像把小刷子，在他的臥蠶處劃出一片陰影，從今天開始，他就要在這裏生活，多多不安地繳著衣擺，想，那麽他是不是也可以稱這裏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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