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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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好的時候,沈延生這人其實很好說話,見到誰都是彬彬有禮的笑臉相迎。可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很難說了。

車窗外,掛來一只手,這手讓陽光曬得黝黑,加上面子上浮著一層熱汗,幾乎有些黑到發亮的趨勢。和黑胳膊一起硬塞進來的,還有一顆理成板寸的腦袋,對著沈延生露出滿口白牙,人笑微微的同車內的沈延生打了聲招呼。

“喲,沈老板,這麽巧?”

道上擁擠的很,所以司機把車開得很慢,但是再慢,四個軲轆怎麽也比兩條腿來的利索。外頭的人緊趕慢趕,走得額頭邊上都滾下了汗,車內的沈延生卻是鼻尖翹得老高,連動都沒有動一下。

“趙團長,這大路上扒車子,不太好看吧。”

趙寶栓看他開了腔,趕忙說:“我正要找你呢,只是這兩天實在是忙的沒邊,一直騰不出時間。”

沈延生一歪腦袋,視線斜斜的從眼角飛出來:“那我就更不能耽誤趙團長的大事了。”扭頭靠向前方,他當即要司機加速,找個人少能拐彎的地方,就算繞點路多熱一會兒也要把這惱人的甩開。

司機從後視鏡裏領了意思,擰著方向盤就要往岔路裏去,然而後頭各路裏忽然冒出幾列衣著統一的士兵,人墻似的圍住車子,當即就把前路給攔下了。

槍頭齊刷刷的往中間指進來,更有幾個拉起槍栓,做出了隨時射擊的準備。

司機沒見過這樣的光景,慌慌張張的在那些槍口的逼迫下慘白了臉。面露為難的擡頭看了一眼後視鏡裏的沈延生,發現他也是個眉頭緊蹙的惱怒模樣。

這個趙寶栓,霸道慣了不成,青天白日的就要在街上強演一場大綁活人?

坐在車裏沒有動彈,沈延生並沒有讓臉上的不滿持續太長時間。十分客氣的在嘴角抿出一抹微笑,他看著趙寶栓大搖大擺的拉開車門,坐到了自己旁邊。

幾乎是在同時,司機邊上的車門也開了,上來個副官頂了他的位置,重新把車順著前方破開的人群開了出去。

有了隊伍開路,小汽車放開軲轆跑得飛快。沈延生看看外面奔流不斷的景物,也不言語,幹等著趙寶栓給自己一個交代。

然而等了總有半刻,也不見這厚臉皮的跟他開腔。兩只眼睛彎彎的瞇成弧度,光是對著他笑,並且笑得完全沒有聲音。

沈延生摸不透他,想他要是開門見山的說回那些沒皮沒臉的話,倒也不會有多怪異。可這麽默不作聲的看,算個什麽意思?

心裏發毛,沈少爺微微的扭開臉,伸手在自己臉上摸了一把。仿佛趙寶栓在他臉上看出了花,他這一摸,就能把那花摘下來看個究竟。

“你帶我去哪兒?”

趙寶栓不接茬,用粗黑的手掌攏了頭頂的毛寸回道:“你就沒發現我理了個新頭型?”

沈延生克制的翻了個白眼。

“大熱天不要跟我說廢話,如果是為了上次一品街那件事情,那就白費你這一路跟著車子大汗淋漓的跑了。我跟你雖然沒有什麽深交情,但是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我自己心裏有分寸,不勞趙團長費心。”

趙寶栓咂了咂嘴道:“什麽意思,你以為我怕虞棠海?”

沈延生說:“他有什麽可怕的,不過是個坐高位的糟老頭。你有人又有槍的,怎麽會怕他?”

“那你剛才那話是什麽意思?”

“虞棠海是不可怕,可身居權勢之下,就是你脖子再粗腦袋再硬,也有不得不低頭的時候。”

趙寶栓盯著小白臉饒有滋味的笑了笑:“你這話得說給仇報國聽,跟我這裏講,和放屁沒什麽兩樣。”

說完,他朝著沈延生的方向一歪身,垂著半邊肩膀抵住對方道,“小寶貝兒,你也不用給我灌這種繞彎子似的大道理,這東西聽多了就像迷魂湯,我不愛喝,你也別費這老勁了。不如咱們去幹點有用的事情?”

動手動腳的,他伸出個指頭在人短袖外的胳膊上磨了一道,當即引來頓輕視的目光。

“趙寶栓,你不過就是手底下有點小資本,別真把自己當成土皇帝,這裏是羅雲,不是你的白家堡!”

聽見小白臉義正言辭的警告,趙寶栓樂了,嗤嗤的從嘴裏發出笑聲,潮乎乎的手心更是肆無忌憚的貼到人光潔的臉蛋上。

“我說你,怎麽挺好看一顆小腦袋就不知道想點好事呢?”捉住沈延生臉色忽閃而過的一挑紅,他收回胳膊,意外規矩的同人保持了距離,“你不是在外面看了兩間鋪面房麽?怎麽,打算做生意?”

沈延生往窗戶邊正了正身子,答道:“小買賣。”

“就那點指縫裏漏黃沙似的利錢,夠什麽吃的?”

“我掙多掙少,跟你有什麽關系?”

趙寶栓一瞪眼,想說關系大了去了,但是一琢磨之前在一品街惹的事,便收了舌頭,改口道:“我不是答應了會對你好麽,現在你要賺錢,我當然要幫忙。”

沈延生犟頭犟腦:“不用你幫。”

趙寶栓低頭去看了他臉上的別扭,一改原先的輕佻,平心靜氣道:“沈延生,我可是真心想跟你好。你說話不算話,可以,誰叫我喜歡你,認了,可擱我這兒不行。說了給你好就一定要給你好,你拿不拿我不管,反正做生意這事兒,你得聽我的。”

沈延生低著頭不說話,光在腦子裏一遍遍的過他摟著倆粉頭笑嘻嘻的輕浮模樣,不知怎麽的,心裏還泛出一股委屈。

他從來都知道自己有一副好皮相,所以對旁人的愛意都接受得無比坦然。愛他最好,不愛他也罷,反正愛情這東西飄飄渺渺的只是一種感覺,此一時彼一時,並沒有特別值得留戀。然而這一次,他卻有了些醋意汨汨的小失態。

趙寶栓不及仇報國,沒有甜言蜜語,更不會送什麽精致細巧的禮物,但細細的想,他也確實為自己做了很多事情。救命不說,單是萬長河那件事情,自己就欠了人家一個大恩情。只是他過於聰明,不好掌控罷了。

心事一叢叢的浮上來,撫了這頭,那邊又不歇氣的繼續往外冒,沈少爺是有些徹底混亂。好像秩序和準備都在這一刻離了他的身,讓他不知所措,六神無主了。

攥了攥手心,他佯裝鎮定的把臉往外扭出去,低聲說:“你到底要帶我去什麽地方?”

三番四次打聽行程,這行程也很快的露了答案。隨著一路疾馳的小汽車,倆人到了鎮內的一家酒樓門口。

趙寶栓大概是早就預定了要來,所以人剛到,立刻有跑堂的過來領路。兩個人上到二樓進了雅間,沈延生倒是見了張熟面孔。

雅間內,鋪開一張圓桌,上面做樣子似的擺了幾樣顏色鮮艷的冷菜。喬振霖木頭木腦的坐在旁邊,手上正持著一雙筷子挑那盤子裏的炒花生。

花生米滑手,一夾二夾總夾不住,喬振霖繃不住,改用了碗碟內的湯匙,舀來一勺擱在自己碗裏,當即就讓身邊的白臉男子瞪了一眼。

男子生的一雙鳳眼,眼角眉梢都帶點媚而不俗的好氣質,沈延生立在當地望他,忽然想起了不知所蹤的小舅舅。

小舅舅也是個這樣的好眉目,只比他多點溫良的書卷氣。

桌邊,喬振霖見了沈延生,臉上既驚奇又歡喜。口中喚了聲“沈先生”便態度熱情的從桌子後面移到了人跟前。

“沈先生,你怎麽會來這裏?”

今天是孟小南搭的橋,本意是想讓他跟趙寶栓好好結識一番。不過喬老板性子直,見面之前就直言不諱的表示過自己並不喜歡趙寶栓這個人。孟小南怪他任性,劈頭蓋臉的給了他一頓訓,所以喬振霖也不服氣,從進這酒樓開始,就一直端著架子渾身冒刺,堅決的不預備給人什麽好臉色看。

然而見了沈延生,他又把這茬給丟到腦後去了。客客氣氣的把人讓到屋內,還抽了凳子請人落座。

沈延生楞了楞神,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前面的問題,哼哼唧唧的打著馬虎眼,順著喬振霖的意思便在桌邊坐下了。

屁股剛落穩,茶水毛巾也到了眼前,喬振霖十分客氣,客氣的幾乎過頭,及至趙寶栓一同進到室內,他才冷冰冰的重新撿起架子來。

兩路人馬各自作過介紹,熱菜陸續的開始從外面搬運進來。

對著一桌子美酒佳肴,鋸嘴葫蘆也能吹出兩聲空響來。趙寶栓這人臉皮又極厚,加上又有孟小南在旁指引,喬振霖就是再怎麽冷淡,也不能完全的充耳不聞。幹巴巴的應答了兩句,話題總能莫名其妙的扯到沈延生那裏去。

趙團長是個護食的性子,眼見同桌吃飯的對自己碗裏的東西表現出如此豐厚的情意,他心裏多少有些不痛快。但凡是喬振霖和沈延生說上了話,他都要中途打斷,而且技法拙劣,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故意使壞來。

孟小南坐在旁邊,時不時的開解兩句緩和氣氛,然而這倆人不對盤的事實卻不是一兩句和氣話能掩飾過去的。較勁似的鬧到最後,他也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

沈延生作為半道插.進來的角色,觀望了這半天,已經摸出一點端倪。

大洋公司雖掛在喬振霖名下,但暗地裏的操作卻是依賴這位眉目精致的孟先生。而從酒桌上的關系來看,孟先生似乎是對趙寶栓尤其的中意,要不然也不會趕來此地赴約。

果然,毫不投機的一頓閑話過後,孟小南說到了正事。

“趙團長,之前我跟你說的入股的事情,你回去之後考慮得怎麽樣了?”

趙寶栓咂了口酒杯,舔舔嘴唇回道:“那事兒我琢磨了好幾天,可陣子確實也沒什麽閑錢,機會雖好……”

孟小南道:“趙團長,如果您能看在咱們兄弟一場的情分上給孟某一個面子,何須再提什麽錢不錢呢?”

趙寶栓笑了笑:“話不是這麽講,親兄弟還明算賬,路上那些事情是咱們的情分,可這入股的事情,還是不能馬虎。”

喬振霖在旁聽,聽到這裏以為趙寶栓是故意的作拿捏,當即不大高興的打斷道:“那依照趙團長的意思……”

趙寶栓從容的回道:“忙當然要幫,生意也不能不做,我這一時半會兒的拿不出錢,可我這位姓沈的兄弟有錢。”

沈延生怔了一下,擡頭遇上喬振霖往他這邊看,兩人四目相對,喬振霖頗有深意的眨了眨眼睛。

“原來如此,既然趙團長這麽安排,那這合作的事情就這麽定了吧,改天我叫小南把合同送到沈先生府上去。”

從酒樓裏出來,喬振霖和孟小南一輛車。臨別的時候喬振霖還悄悄的問了沈延生什麽時候再有時間,好約著一道去找元寶喝酒下棋。沈延生不好推拒,只得說等找到空閑就跟他聯系。喬振霖喝得臉蛋紅紅的,雞啄米似的點著頭,開開心心的走了。沈延生長出口氣,想著這位可真有意思,不愛賭不好嫖,找個小子卻光為了跟人家下棋——白白浪費那幾個大錢。

轉過身,他邁步就要往前走,然而鼻尖一冒,竟是頂到了趙寶栓的胸口上。原來這厚臉皮的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他了面前,正低頭朝他訕訕的笑著。

“怎麽樣,我可比你厚道吧。”

沈延生提起口氣,但是想來想去沒什麽話好反駁。

本來大洋公司的生意他根本插不上手,如今趙寶栓卻把這撈錢的好生意轉到了他手上,這樣的大便宜,打著燈籠都難找。

低著頭不言語,那邊的趙寶栓又找到了新話題:“找著人跟你一塊過中秋了麽?”

沈延生繃著面子一點頭,矮身往車肚子裏鉆進去:“忙著呢,哪還有功夫過節。”

趙寶栓嘿嘿的笑,屁股挨著他邊上坐,還想著再說兩句,可沈延生已經把臉扭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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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回家的時候看到兩個男孩紙共騎一輛自行車,自行車前面有個橫杠,本來可以暢通無阻的坐下一個嬌俏可人的妹紙,但是被一個男孩紙坐去了。坐橫杠的皮膚白一些,摟著他騎的那個皮膚黑一些。皮膚黑的大概是很想和皮膚白的親近親近,一邊騎車,一邊笑嘻嘻的說話,嘴巴還有意無意的總往人臉蛋耳朵邊拱。皮膚白的可能是怕熱,擰著肩膀脖子使勁的往邊上躲,表情也帶點微妙的痛苦。

哈哈哈!然後我就很沒道德的一邊YY一邊從他們身邊呼嘯而過了!

PS,明天要斷一天……姑娘們周四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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