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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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寶栓一進門,瞎眼立刻就迎了出來,聞見人身上散出股酒味,便極有眼色的遣了傭人去後面弄醒酒湯。

等到湯水上桌,許久不出現的劉炮竟是頂著滿頭星輝和大汗,出現在了趙家的堂間裏。

自打進了羅雲,劉炮就和之前在山上見過的那個婆娘住到了一起,兩個人雖說不是正經夫妻,可日子還是過的像模像樣。因著趙寶栓,他在保安團裏某了一份不錯的差事,餉錢不多,但暗地裏的油水卻是不少。

笑呵呵的從外往裏走,他遇上正端著湯碗的瞎眼,對著小跟班擠了擠眼睛,調侃道:“小王八蛋,混得不錯啊!”

瞎眼雖在職位上不如人高,卻因著掌管了團長府內的諸多事務而自壯著一番聲勢。傲氣的用鼻孔對了面前的笑臉人,道:“這叫的是誰呢?”

劉炮不滿:“沒誰,可不就是你這滿臉找眼睛還找不見的。”

糙漢子嗓門大,一句話喊穿幾面墻,有路過的傭人聽見,全都繃著皮面暗自竊笑。瞎眼站在廊下的陰影中,神情惱怒。

這要是擺在以前也就算了,山上論資講背,他年紀小,別人拿他開玩笑,當然沒什麽可說的。可如今他有身份有地位,雖說眼睛還是一樣的小,但心氣高了不少,劉炮當著眾人的面這麽埋汰他,他自然不高興。

梗著脖子不理人,他端著湯碗快步疾行。及至到了堂間,趙寶栓擡頭看他一臉凍霜似的表情,開口問道:“怎麽了這是,又是哪個盯著你的臉多看了兩眼?”

瞎眼氣哼哼:“二當家的來了。”

趙寶栓拿起湯碗喝了一口,劉炮也踩著門檻進到了屋內。小跟班跟他鬧不平,看也不看,扭身就出去了。

沒有外人,屋裏倒是更適合說話。劉炮大喇喇的占了張椅子,轉著腦袋環視這屋裏多出來的寶貝。上一次來,趙寶栓剛搬家,家具擺設全算在一起,統共也沒有幾樣。現在好了,左右兩邊各自立了兩扇多寶格,瓶瓶罐罐湊得極為熱鬧。在看屋角,竟是按了個半人多高的花架,上頭一盆蘭花開得璀璨當時,就連劉炮這樣的粗人,都覺得整間屋子大方舒適,很有些富貴人家的吉祥氣息。

趙寶栓喝了大半碗醒酒湯,擱下湯碗開始跟劉炮詢問手下的近況。

保安團雖說頂著地方勢力的名義,但在人員組成大部分還是他從白家堡帶回來的那幫土匪。下山之前,他把自己的人都打散了,願意走願意留叫他們自己選了一部分,剩下跟他進了羅雲,自然是對他十全十忠的。這一部分忠心分子外加親手征訓的新兵,趙團長對自己手裏的這支隊伍可謂收放自如。

他早就料到虞棠海不會輕易的接納自己,即便是表面功夫做得漂亮的當時,本質上的關系卻並不那麽融洽。再加上仇報國這個活傀儡擺在面前,他一個有實力有資本的,當然不能束手就擒。

上頭撥的響錢過了老頭子的手,底下自然撈不到幾個,趙寶栓自有來錢的門路,可手底下的那些小兵沒有。

不過沒有門路不代表這些人就此斷了生路。

明著拿不著,不還有巧取麽?

虞棠海的女婿在鎮裏開了好幾家煙館和賭坊,天天什麽也不幹,只是日進鬥金的發著橫財。誰知道這陣子接連有人上門鬧事,趕客人不說,連鋪子也跟著一起砸。虞棠海讓手底下派了人過去,可還沒等人到,這夥流氓地痞就腳底抹油似的溜得人影也不剩。如此消停幾日,可冷不丁的這夥人又會從天而降,搶完砸完就跑,跟鉆了地縫似的,不管怎麽追怎麽找都找不出個源頭來。

一次兩次救場,當然不在話下,可次數多了,虞棠海那邊也是不太方便。畢竟他只是個地方官員,並無直接的兵權,縱容親眷本來就不是什麽正經體面的事情,再加上私自調用部隊這一項,傳到上面總是不好。

果不其然,沒有幾天,煙館那邊就有人給劉炮捎了口信,說是想找個機會同趙團長結識結識,以便求個支應。

劉炮依照計劃打太極似的同那些人周旋了好些天,終於勉為其難的以個人的名義暗地裏同他們立了契約。

“老大,條件我都跟他們談妥了,只要我們去人,每個月就給這個數。”對著當家的比了個手勢,劉炮顯然是對這個結果十分滿意。

趙寶栓不置可否的點點頭,說道:“你們也不要只是吃閑錢不幹活,這該做的事情還是得做,別以為立了契那老東西就會乖乖聽話。”

劉炮笑嘻嘻道:“不會不會,這鬧事的跟息事的都是咱們自己人,還能出岔子?”自信滿滿的打過包票,他又問道,“倒是孟老板那邊,老大,你真要把這撈錢的好機會讓給隔壁那個小白臉?”

趙寶栓摸著鼻尖,掃他一眼:“你說呢?”

劉炮想了想答道:“老大,我說了你可別生氣。這小白臉就是長得再漂亮,終究是個男人……他要是肯跟著你就算了,可我就怕他是條會咬人的白眼狼,養不熟啊。”

趙寶栓道:“老二啊,你知不知道孟小南替誰辦事?”

“大洋公司啊。”

“那大洋公司的老板呢?”

“喬振霖,不過這小子的德性你也看見了,根本就不是個做生意的料。”

趙寶栓點點頭:“是不是那塊料,可他上面有個樹大根深的老子。”

喬振霖對趙寶栓有意見,明眼人都能瞧出來,加上他上面還有個大來頭的老子,這樁生意若是直接交由自己來做,恐怕不會順利。正好沈延生這陣子跟這個姓喬的走得近,如此順風順水的人情,怎麽能眼睜睜的看著不要呢?

劉炮坐在椅子上,癟著嘴巴琢磨了老半天,最後像是摸出一點門道似的問道:“當家的,如果是那個姓喬的擋了你的財路,你直接讓我叫上幾個弟兄去把他做了不就得了,我們幹活你還不放心麽,手腳絕對利落幹凈。”

趙寶栓對著這位紅面膛的手下點了點,回道:“你以為這跟我叫你派幾個人去煙館找麻煩是一個道理?要不我怎麽說你這人幹不成大事,什麽場面輕,什麽場面重,混了這麽多年還掂不出來。你啊,也就是個扛片刀的命。”

劉炮道:“當家的,我跟著你混了這麽多年,從來都是從別人手上搶活路,還沒有把這到嘴的鴨子主動往外送的,你要是怕這事情壞了前程,我可以自己去做,絕對不會連累到你。”

趙寶栓搖搖頭:“做個卵蛋,你就先把煙館賭坊那邊的事情給我管好,做事情小心點,別讓虞棠海的人抓到把柄。”

劉炮唧唧歪歪又膩在堂間裏咕噥了幾句,最後從趙寶栓這裏搜羅了兩件新奇的擺設去,開開心心的回了家。

他一走,躲在暗處的瞎眼便進到了屋裏。剛才他替著這兩個人把著門,對於談話的內容自然聽了個一清二楚。

沈延生長得好,這一點無可厚非,難得有這麽個從頭到腳都精致的,趙寶栓惦記也正常。可真要像剛才劉炮說的那樣,到手的生意都送出去給人做討好,這是不是就有點過了。

起初瞎眼也挺喜歡這個假嫂子,但是一次兩次的事情下來,只覺得自家老大虧得慌。

在白堡坡的時候讓劉為姜救了他的命不說,最後分錢的時候也是有意的替他藏了一大份。這好人都做到這份上了,小白臉還不肯領情,有什麽可說的?要怪也只能怪當家的讓黃沙迷了眼,居然看上個這麽沒心沒肺不知好歹的。

心裏念著沈延生的不好,小跟班面子上也不太樂意,悶聲悶氣的問道:“當家的,這馬上就到中秋了,要把底下那幫人都給你叫過來麽?”

趙寶栓睨他:“叫過來幹什麽?排著隊給我磕頭?”

小跟班支支吾吾:“怎麽說你也是當家的……”

“瞎眼啊,我說你這陣子天天在家吃的滿嘴流油,怎麽把心眼都吃塞了?”

小跟班臉一紅,往後抹了步子說:“也沒吃很多……”

趙寶栓道:“今年就算了,讓他們自己過。”

瞎眼點點頭,收拾了桌上的湯碗出去了。

趙寶栓又在堂間裏歇了一會兒,穿過屋外的游廊,往後院去。路過隔壁家的院墻,他擡頭往那邊看。

夏夜裏,月光通透明亮,除了草叢中隱約傳來的蟲鳴,幾乎沒有別的聲響。

趙寶栓嗅了一口樹蔭中卷來的涼風,視線定定的落在高處的白墻黑瓦上。

自從上次虞棠海扭到腰開始,這老東西避在家裏已經有很長一段時日。明面上是說誰也不見,可事實也未必如此。比如三番四次上門的沈延生,再比如某位北邊過來的小老板。

若是在往年,臨近中秋,前往鎮長府拜會的人一定是絡繹不絕,而虞家本身也會開出小筵席來,好好招待各路門客。唯獨今年,這眼看著日子就要到了,卻是一點風聲都沒有。虞棠海不是清官,愛名愛利又貪財,怎麽會忽然的就消停了?

趙寶栓沿著院墻慢慢走,邊走邊想事情。走著走著便到了墻角邊一方木格小籠前。籠子做成小木屋的形狀,裏面灰咕隆冬,團著他從山上帶下來的兔子。

兔子大概是睡著了,毛茸茸的縮作一團,動也不動。趙寶栓看著這小動物,不知怎麽的心血來潮,忽然記起了一首胡詞爛調的小山歌。

扭身去盆栽裏揪來一把沾露水的草尖,他哼哼唧唧的唱著歌,一邊把籠裏的小灰兔豁禍醒了……

第二天早上,瞎眼依舊跟往常一樣,在伺候完趙寶栓,又給自己餵了頓飽飯之後,開始在院內四處巡視。

巡著巡著,到了後院的兔籠前,一塌糊塗的景象頓時讓他怒吼著跳起來。

只見兔籠附近的幾顆盆景一夜之間全被人強行的剃了度,花落光了不說,就連綠葉片子也揪禿了,剩下幾根細不溜丟的小樹杈,淒涼的映在晨光當中。

碎葉子爛花零零星星,撒出一路,最後在籠門前止了步,瞎眼彎腰往籠子裏一看,發現小灰兔縮在裏頭竟是一動也不動,他伸手進去掏,小東西溜得飛快。好不容易抓到手,這素來膽大的家夥卻是瑟瑟的發起了抖。

這他媽是哪個混蛋造的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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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最近三次元有點變動,更新可能會比較那啥……我會盡量多更新的OT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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