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揚眉吐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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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洪年間,世上會穿黑衣的人,只有皇帝跟邪魔歪道。這並不是說皇帝跟邪魔歪道沒什麽分別,而是說邪魔歪道都妄想著做皇帝,且不怕人頭落地。素聞月啼宮薛月月小小年紀,修為卻極深,已是武林新秀中數一數二的高手。

黑衣人們猶豫著不知該不該動手,主要是因為薛月月執意要插手此事,即便他們出手了,也未必能成功,反而會丟了性命,連累家人。為免薛家功高蓋主,洪高祖曾規定薛家男兒或夫家俱不能擔任朝廷命官。

盡管如此,這並不能徹底讓薛家在朝廷毫無立足之地,相反,薛家的朝廷勢力雖說不大,但也不小。

既然這群人都不是些什麽好人,那麽殺了也無所謂,母親亦不會怪罪於她。

倏地,薛月月腰間長劍出鞘,那並不是什麽神兵利器,而是一件凡品。倘若硬要說個優點,便是這劍還挺好看。除此之外,實在找不出什麽理由能把這柄長劍誇得天花亂墜了。

年少輕狂,她足尖躍在小道之間,姿態輕靈,手中揮舞著那柄並不出彩的長劍,卻絲毫不能影響她的英氣。薛月月道:“丫頭,看好了,劍不是那樣使的,怎能有拿劍傷自己的道理?”

施媛媛心道:“沒想到這人竟是玉鉤娘,她這劍該不會是浪人劍吧?似乎不太像啊,這麽普通的一柄長劍。可惜是沒機會見識她那把浪人劍了。”

左右摸不著頭腦,於是,她還是看著對方將黑衣人引到一旁,站著為她打氣,一個勁兒拍掌道:“好劍好劍!”

薛月月回頭想打量一番那個嚷嚷著“好賤好賤”的丫頭,奈何要與黑衣人纏鬥一番,只好先將這事兒擱著了。

前年武林大會,薛月月才把兵器榜第五名的飛霜教水鏡聖女,有著“紫萸香”之稱,還比她年長四歲的烏南煙給打下來,從此再無人記得欲雪劍。

如今排行兵器榜第五者,已成了“玉鉤娘”浪人劍,當年之事傳得沸沸揚揚,說薛月月毫不留情,一點兒要憐香惜玉的意思都沒有,把那烏南煙打得落花流水,皆因烏南煙說了她一句賣弄風騷。

從此,武林中人無人不知,這位月啼宮少主不僅本事大,脾氣也大,是個惹不得的主兒,不少人嘴裏教訓著她,心裏卻默默敬怕著她。

施靈秀鳳眸猛縮,大喝一聲:“薛月月!你這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一心要與本宮作對?”

眼下黑衣人又倒下了幾個,似乎被刺中了要害,一臉痛苦,在地上□□著打滾沒幾圈後,便徹底斷了氣。

剩下兩個倒是難纏了些,薛月月趕了大半天路,都快累得半死,一心只想速戰速決。

嘴裏卻忍不住耍嘴皮子,沖施靈秀叫囂道:“怎麽,該不會我打個架還得歸你管吧?對了,你生在皇族,我還以為你是個知禮的呢,怎的連名帶姓地叫我?說實話,你得叫我一聲薛少主,哎喲──”

聽她一聲驚呼,本在路邊賞夕陽的花月容大驚失色,以為她受了傷,連忙回頭去看,只見薛月月不似受傷,指尖彈走衣衫上的灰塵,咂了咂嘴,身邊黑衣人已盡數倒在地上。

顯然,又是她那一套嘴上不饒人的把戲了。

薛月月完好無暇地抱臂而立,毫不掩飾臉上得意的神情,說的話更是諷刺之極:“花長老,我好害怕啊。有人要把我腦袋削成豆腐呢!快來快來救我嘛!我被圍攻得一動都不能動了!”

嘴裏嚷嚷著害怕,腳也是在不停地抖,但從她吊兒郎當的神情來看,施靈秀還是感受到了羞辱之意,偏生動她不得,只能後退兩步,雙手絞著衣袖,咬牙切齒道:“放肆!沒爹的野種!”

那張美艷臉蛋變得猙獰可怕,施媛媛心道:“還什麽施氏皇族第一美人呢,我呸,壓根兒不把七皇姐放在眼內?”

實際上,這事兒怪不得施靈秀,人一旦真正有了情緒,是很難保持面無表情的,更何況她正處於盛怒,哪顧得上什麽皇室儀態,什麽美人名號。

本是風和日麗的下午時分,花月容與施媛媛卻不禁一個激靈,打了個寒顫。這句罵人的話,確實是罵得過分了,任憑是誰都受不了。

何況薛月月含著金湯匙出生,看著膽子挺大,天不怕地不怕,實則臉皮比誰都薄,又容易生氣,脾氣暴躁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果然,黃衣少女一手執著長劍,一手拭去刃上血跡,怒瞪著杏眸:“你說誰是沒爹的野種呢?我還沒說你是個沒臉沒皮沒羞沒躁沒心沒肺的賤人呢?”

月啼宮歷代宮主皆是女子,她的生父並非江湖名士,亦非世家子弟,而是薛家一個名不經傳的畫師。生父是個短命種,在她出生前便死了,月啼宮人人對此守口如瓶。

母親對她管教甚嚴,母女之間並不親近。因此,她對父愛的渴求更為強烈,又不得不藏在心中。倘若在母親面前問起生父的事,母親不但不會告訴她,還會罰她抄劍譜。

本是抄抄書,並沒有什麽難處,難就難在月啼宮的劍譜,除了文字以外,也有人物圖案,薛月月生來沒什麽繪畫天賦,是以耗費再多時間,畫得一點也不傳神。

又累又沒趣的活兒,她又怎會認真做呢?只會每每被罰了,就敷衍了事,隨便抄一抄,畫一畫,還偷偷沒抄了一些部分。

見罰抄沒用,母親就更是生氣,認為她毫無上進之心,此後只要抄得不好,就領去祠堂挨鞭子。鞭子挨多了,好幾回連性命都差點兒保不住,她也懂得教訓了,久而久之,再也不過問生父之事了。

在隱退江湖之前,花月容與她關系不錯,心中知道她雖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卻對此事耿耿於懷,旁人要說起這混賬話,薛月月的脾氣多半是按捺不住了。

見情況不妙,生怕她瘋瘋癲癲,一時氣憤犯下大錯,花月容連忙疾步上前,欲拉住她勸告兩句,但已是來不及了。

“啊──薛、薛月月……你竟敢,你竟敢傷我!”

劍花紛亂,施靈秀本就沒多少武功底子傍身,遇上劍法精湛的薛月月,更是毫無抵抗之力。施媛媛定睛一看,方才還囂張跋扈的六皇姐,如今臉上滑稽可笑得很!

她臉上被劃了一個大大的“賤”字!

那字筆劃覆雜,薛月月又有心讓人看清這是什麽字,故而寫得大大的,破壞了施靈秀原本美艷迫人的五官。

幾道劍痕將眼皮劃拉得血肉模糊,鼻梁亦是從中塌了一大半。她的劍法極快又極好,毀了施靈秀的容後,還不至於讓她丟了性命。活著受罪,豈不更解氣?

長在皇室多年,那麽多勾心鬥角,什麽血腥場面沒見過?施媛媛暗笑,心想,這薛少主倒是個得趣人兒,性子直腸直肚,不畏皇權,連當朝長公主都敢下狠手。

花月容有些為難道:“少主,你這樣是不是……”不用她往下說,薛月月已經知道她要說什麽,不禁有些無趣,叉著腰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又要說這樣有些不妥了。”

頓了頓,她又重重哼了一聲:“這妖婦不檢點,我也不會殺了她,已經很仁慈了,反正不死也是個醜八怪。人嘛,總要替自己說過的話付出代價。”

這邊她還有閑情逸志耍嘴皮子,那邊施靈秀一襲紅衣被臉上的血暈染成深色,她被那一句“醜八怪”刺激得很了,幾乎都要瘋掉了,擡手去摸臉,痛得哀嚎一聲,只見手上盡是鮮血,雙眼一翻白眼,便昏迷了過去。

一道道劍痕劃得不深不淺,要不了她性命,卻足以讓她留疤,已等同毀掉她的一生。打擊太大了,每個女子都難以接受,更何況一向自詡天下第一絕色的施靈秀。難怪她完全接受不了自己被毀容的事,就這麽當場暈倒。

面對薛月月的反應,花月容微微頷首,神色中隱隱有些不讚同。若是一般的仗義之舉,也就罷了,偏偏要來攬和皇室的事,本來大可不必走這淌渾水。

只怕薛宮主知道了,又得大發雷霆。

薛月月冷笑一聲,道:“我又沒殺她。劃花她的臉竟算是不妥了,那麽,她罵我是野種的事,倒沒半分不妥之處麽?”

二人無暇顧及施靈秀,就算顧及了也沒什麽用,反正都得罪過了,總不能好心把她送回京城,好讓她告自己一狀。而且她們也不能把施靈秀這麽一個大活人,一路帶到承寧城去。

這種沖動暴躁的性子,早晚會招來禍端。

對方實在是太倔了,或許是少年心性,即便你給她說上幾千條道理,她也只堅持自己心中的選擇。花月容並無爭論之意,只嘆了一口氣,不再言語。

“餵,丫頭,你是胡人?怎的得罪了那醜八怪?”

走近幾步,薛月月將劍收回鞘中,面無表情地踏過屍骸,一挑眉,才發現救的那個丫頭,竟有一雙紫瞳。方才光線不好,此時借著夕陽,總能看得清一點。

施媛媛回過神來,見薛月月朝自己走來,連忙捶了捶站得麻了的雙腿,上前相迎,垂首盈盈一禮道:“我叫施媛媛,我娘親是胡人。多謝恩人相救。”

這怪不得薛月月認不出她,兩人素未謀面,是以薛月月聽見後,驚訝地又挑了挑眉,問起話來:“姓施,你是施氏皇族中人?你一點兒架子都沒有,真是看不出來。你身邊一個人都沒帶上,是偷偷溜出來的吧,要上哪兒去呢?”

既然自己的身份,對方已了如指掌,施媛媛亦不再有所隱瞞,道:“素聞承寧城是英雄名士聚集之地,我想去見識一二。”

聞言,薛月月也笑了:“你來得正巧,承寧再過幾日便要舉辦武林大會了,可讓你大開眼界,你且跟我們一道去吧,以免再遭遇什麽不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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