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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百家齊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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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乙二年六月下旬,安南與大洪交戰期間,對承寧等北方地區毫不影響,故而江湖自然要亂上一亂。

承寧城百家齊集,當今武林三大巨頭自然亦在此處,分別是天河莫氏、雁門孫氏與臥龍雲氏。武林大會會場約莫有數千人入場,場面十分宏偉壯觀,只是中間的大擂臺並未有人打鬥,可知賽事未到開始的時候。

薛月月目光隨意略過眾人,冷笑一聲:“武霄宗、陽炎山莊、圓融閣,呵……人來得倒齊。”

花月容嘆了一口氣:“少主,小聲點兒,別讓人聽見了,招來是非。還有那位小殿下,也千萬別被宮主發現了,否則宮主定要大發雷霆,到時候有你好果子吃。”

薛月月彎了眉眼,歪著身子懨仄而坐,打了個哈欠,才不以為然道:“發現了又待怎的?帶個長公主出來溜溜,咱們家多威風呀。別人家就是羨慕,也羨慕不來。”

施媛媛保持沈默,不置可否,畢竟作為一個被溜的長公主,她還是很感謝薛月月能帶她入場。

說話的黃衣少女坐在左側,身旁站著一個不起眼的小丫環,正是薛月月與施媛媛。特意為月啼宮留的五十個位置中,主位邊上插著一張金黃旗幟,上頭以冰蠶絲線繡了雀翎,座上尚且空缺。

上一屆武林盟主,也就是陽炎山莊前莊主孫塵淵,在三年前死於走火入魔,只留下如今年方十五的獨子孫寶。可笑他一世英名,毀在修煉邪功這麽個惡名上。

在他自爆而亡後,連個全屍都沒見著,百家雖未誅伐,但已在暗地裏開始排擠。加上新莊主孫寶,是個不折不扣的廢物,就更瞧不起陽炎山莊了。

至今仍能按捺得住,不去取而代之,薛月月是由衷地感到敬佩,敬佩章成濟竟能留他們一命,好一副仁慈嘴臉,虛偽得很,依她所看,孫塵淵的死,十有八九跟章成濟脫不了關系。

坐在她身後的花月容怕她惹禍,坐立不安,只好又悄悄湊到她身邊,低聲道:“少主,你可千萬別惹事,給月啼宮爭爭氣。今個兒宮主也會來,怕是再過一時半會便到了,你……”

薛月月懶得聽她嘮叨,連忙打斷了她的口若懸河:“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待會兒嚴絳要是來了,看我不三招把他給打下去!奪個第一回 去好讓你們炫耀炫耀,哪是什麽難事,只是從前我不做罷了。”

難得的是,本次武林大會,領不二峰眾人隱居多年的嚴絳,也將作為見證者出席。

見證人哪能是說打就打?雖然薛月月天資聰穎,但也必定並非嚴絳對手,嚴絳看在她是小輩的份上,也不會跟她鬥在一塊兒。花月容知道她在鬧,哭笑不得地彈了一下她後腦勺。

“嗷嗷嗷嗷──別打,別打腦袋,好疼!”

冷不防被彈個腦袋開花,薛月月連忙擡手摀住腦袋,一面嘶嘶倒吸著涼氣,一面回頭去瞪罪魁禍首。見狀,施媛媛亦悄然掩唇偷笑,這就是幼時,七皇姐與她都向往的江湖,快意恩仇,刀光劍影,多麽瀟灑恣意。

倏地一聲冰冷低喝在身後傳來:“打打鬧鬧,成何體統!”這聲音卻不是花月容的聲音,語氣比尋常女子更要冰冷剛硬一些。

順著聲音來源看去,施媛媛略微瞪大了眼,眼前這女子,實在與薛月月太過相似。若非正版薛月月就在她身邊坐著,她還真分不清二人誰是誰。

仔細一看,這杏衣少婦腰間系著一柄金黃雲紋長劍,一看就知並非凡品。她墨發潤澤,肌膚細膩白皙,眉眼精致秀麗,帶著一股子大家閨秀的氣質,容貌哪看得出是年近四十的婦人?

旁人不過得憑著她的衣飾與那不怒自威的神情,推斷她正是月啼宮宮主薛棠。

果然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薛棠與薛月月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只是當閨女的氣度不比當娘的沈穩。見了娘親,薛月月神經也一並緊繃了起來,連忙轉正了身子,行過大禮。

月啼宮眾人俱是清一色的年輕女子,見了宮主到來,起身迎禮,又齊聲道:“恭迎宮主。”

早就神游太虛的施媛媛被這一聲嚇得一個激靈,正怕被人發現身份,也趕緊屈膝低頭,終究還是比旁人慢了大半拍。好在薛棠只冷淡地瞥了她一眼,並不在意,擡手免去眾人禮數,又落坐在薛月月身旁。

這時,施媛媛才留意到方才跟在薛棠身後的兩位侍婢,皆是眉清目秀,氣質冷淡,她們合力托著一個窄身長方錦盒,約莫有幼童整個身子長,不知裏面裝的是什麽。

連家仆都長得貌美如花,難怪總有人說,要是死在月啼宮弟子手裏,那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不論是世家子弟,還是江湖浪人,無一不向往見識那些女弟子的美貌。

月啼宮便是少年俠客心中的溫柔鄉。

她這麽一坐,方才還揚言要奪下第一的薛月月,頓時坐得規規矩矩,不敢再妄言造次。三大世家的人也來得差不多了,最後只差武林盟主章成濟與不二峰峰主。

薛棠一手搭在案上,一手搭在眉間,對著薛月月淡聲道:“你的劍,我給你帶來了。”說著,她美眸斜瞥,示意讓雙姝將劍呈上。需要兩個人一起托著的劍,當然是絕非平凡兵器。

“多謝母親。”

這等重量,當真有人依仗一臂之力,便可使出靈動輕巧的劍法?施媛媛不禁有些狐疑地看了薛月月一眼,這一看,視線又挪不開了。

一只白皙好看的手搭在錦盒鎖上,稍微使勁一按,錦盒便打開了,古香鍛上置放了一柄長劍,薛月月輕易將劍抽出,此舉是為了避免他人在劍上動手腳。

劍身通體如玉,劍柄處別有匠心地縷空成了彩蝶,仔細去看,便知是由不同寶石嵌成。

施媛媛由衷地在暗自讚嘆:“都說薛家財大氣粗,如今一看,果真不假,這浪人劍價值連城,聽著是閑散浪人所用,實際上比皇妃頭上戴的金簪還要華麗貴重,不愧是薛家後人。”

當然,她沒有發現自己不知不覺把後面那句,給說出聲來了。她不自知,身旁的弟子們卻全都聽見了,薛棠正上下打量著她,朱唇輕啟:“你瞧著挺眼生,是誰座下的弟子?”

各派僅限帶五十人出席此番武林大會,因此出席弟子,必是精挑細選,不可師從無名之輩。

薛月月心頭一跳,驚出一身冷汗,又不敢直說來龍去脈,總不能說這不是咱們家的弟子,我把位置空出一個給她了,只好連忙轉動眼珠,給後援使眼色。

生性不善言辭,薛棠最不喜她這副古靈精怪的模樣,又想不出委婉的說詞,於是冷著一張俏臉喝道:“給我目視前方,不得亂瞟。眼珠子轉個不停,成何體統?”

沒人應答,唯有花月容硬著頭皮出列,作揖俯首,走到她們跟前:“回宮主,是屬下在外頭收的弟子。”待她出言,二人才明顯地松了一口氣。

破綻百出的謊話,這葫蘆裏賣的不知道是什麽藥。薛棠察覺有異,奈何不好發作,遂不動聲色:“月啼宮有規定,不可在外收徒,回去之後,你需得領罰。收徒之事,稍後再議。”

三人齊齊松了一口氣,不覺有誤,連忙應聲道知錯。薛月月被嚇得不輕,一下子趴在案上,心想,這麽多弟子裏,母親獨獨留意到施媛媛,真不是一般的倒黴,真不是一般的驚險。

見她這般模樣,薛棠不滿地皺了皺眉,道:“出門在外,坐相這樣難看,成何體統?看來是我這個當母親的沒有好好教訓你,回去罰抄薛家家規三百遍,沒抄完不許出門。”

又是成何體統,薛月月心下自嘲,在母親眼中,她什麽時候體統過了?再體統再厲害又如何,母親向來只把她當廢物,是扶不上墻的爛泥。除了教導劍法跟訓斥她,半句話都不會同她多說。

薛家家規足有上千條,從小到大,雖然薛月月抄了無數遍,卻是一條也沒認真讀過。聽見薛棠要她罰抄,只有氣無力地應了聲:“是,母親。孩兒知錯了。”

嘴裏說著知錯,身子倒是磨蹭了半天才肯坐好坐端正,正當薛棠張口欲言時,會場中突然一片吵雜聲起。

“大消息,大消息!嚴峰主來了!”

“啊,你說的可是那位滄瀾公子嚴昭灼?”

“胡兄弟可猜對了,正是此人,不曾想他避世十年,竟會再次出現。”

“是呀,想必我等能一飽眼福,見識見識傳說中的蒼墨劍了。”

滄瀾公子是嚴絳的號,而昭灼則是嚴絳的字。他們說的是高居雙榜榜首的不二峰峰主──嚴絳。施媛媛心想,這可就奇了,嚴絳避世多年,怎麽這回肯出來了?

難不成是被那盜劍賊所激?

兩人一唱一和,就經過月啼宮眾人身邊,讓施媛媛一字不落地聽入耳中。其餘大人物面上波瀾不驚,似乎早得了消息,起哄吵鬧的都是一些稍為年少的少年。

說到蒼墨劍,那人楞了一楞,才接著笑道:“胡兄弟,這你就有所不知了,蒼墨劍本好端端的,葬在天河武霄宗所管轄的清風涯劍冢,前些日子卻被盜走了。”

另一人聞言,大驚失色,似乎不敢相信竟有如此大膽之徒:“被盜?何人所盜?”自然是文弄墨了。

“聽說是京城一品樓掌櫃的弟弟,是個默默無名之輩。”

“稚子無知!正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這可真是捅了馬蜂窩,惹來大禍,不知是不是想出名想瘋了。嚴昭灼何許人也?那是百年以來雙榜榜首,天縱奇才第一人!”

他們越走越遠,縱然施媛媛再怎麽豎起耳朵,也聽不見半點聲音了。聽他們把那嚴絳吹捧得天花亂墜,言談間又是一番敬重語氣,就更讓人好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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