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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心生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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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施羨魚也在房中,晴兒顯然一楞,隨後便笑道:“丁香姑娘,您吩咐的事,奴家都已經準備好了。”

少女手邊拎著個花籃,乍眼一看,便知道是細心挑選且清理過的梅花。她不但手腳麻利,連辦事也是心細如發。

生在帝王家,施羨魚從不輕易信人,而晴兒表面上對她溫和知禮,實際上卻十分生疏,故二人關系並不親密。

在一品樓上下皆喚她作丁香或小丁香時,晴兒一向以丁香姑娘作為對她的稱呼。不知是否多心,她總覺得晴兒心中抱有敵意。

尤其在文弄墨在場時,晴兒總說她累了一整天,讓她去休息,似乎是擔心她搶走文弄墨的註意力。

不過比起幹活或接待那位冷面少爺,她確實更愛偷懶。故在晴兒三番四次請她休息之後,慢慢地也習以為常。

施羨魚微微頷首,側身讓開道:“辛苦你了,請替我把水倒進去吧。”

聞言,晴兒亦再未搭話,正所謂話不投機半句多,她迅速將熱水皆倒進浴桶,便準備退下。

而施羨魚亦如是,這段時日裏,文宛夢未曾召她侍奉沐浴,任何事情皆是親力親為。

因此她這才松了一大口氣,她從小便是整個大洪最為尊貴的女人,先帝將她視為掌上明珠,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遠比那些個嬪妃們尊貴。

在這個禮樂崩壞的年代,她遠遠淩駕於寵妃之上,甚至是那些皇兄們之上,只因她是先帝唯一的嫡出血脈,在先後薨後,大洪再無國母。

自幼她骨子裏便是叛經逆道的性子,向往著仗劍天涯的日子,奈何國家興亡盡在她手中,只能乖乖地當個養尊處優的女帝。

這不,一有機會她就跑出宮來了,美曰其名借機鏟除翰王勢力,實際上行吃喝拉撒睡之美事,她只想慚愧地說一句……真幸福!

不用侍奉主子的貼身丫環,天底下能有幾個呢?施羨魚恰好就是那其中一個,別提小日子多滋潤了。

正當二女要退下時,坐在床邊的文宛夢卻站起身來,突然解去外衣,淡淡瞥向門口處,臉色仍舊蒼白得毫無血色。

“丁香,你留下來,侍候我沐浴更衣。晴兒,你出去時把門帶上,守在門外,不許任何人進來。”

二女皆是一楞,掌櫃從不喜與人太過親密,與她相識四年,可謂是自幼一起長大的晴兒,也未曾見過她不著一縷的模樣,只有資格為沐浴時的她守門。

今兒個怎的為了這所謂白家千金破了例?晴兒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們,一番思量,只覺這小姑娘,怕是個不好對付的。

“是,掌櫃。”

那日掌櫃回京,她第一時間便去通知了文弄墨,但他一聲不吭,扔下她一人,只身快馬加鞭往一品樓奔去。

心知小少爺向來冷心冷情,不喜與人共乘,她身份卑微,要想奢求與他共乘一馬,那是癡心妄想。被扔下的她只好孤身一人,步行著回去。

一個人走路,總會不禁放慢腳步,待回到一品樓時,已是傍晚之末。晴兒常常在想,何時才能做那文家夫人,為他生兒育女,操持府中事務呢?

不料區區幾個時辰的功夫,一品樓來了一位容貌嬌美的小娘子,聽說還是名門出身,成了掌櫃的貼身丫環,與她這等粗使丫頭截然不同。

新人地位遠在她之上,大大地增加了她的危機感。

起初見小高與她並不親厚,想來是位不討喜的主兒,也罷,手不能提,肩不能扛,除了能當個拖油瓶,還能做些什麽?

但始終事與願違,一品樓上下,都毫不掩飾對這位小姑娘的喜愛之情,一個兩個像是幾輩子沒見過女人似的,千方百計討好獻媚。

什麽好吃的、好玩的,桂花糕也好,紙鳶也好,都是給丁香姑娘的,那也罷了!連小少爺也不時問候關懷她,這可把晴兒氣得五竅生煙。

心中勢要讓施羨魚好看,奈何卻找不到什麽機會,見掌櫃竟破例讓她進去,晴兒眼珠子一轉,生了個壞主意。

剛關上門,她便揚聲道:“掌櫃,奴家讓人為您煮點熱茶,暖暖身子吧。”

掌櫃向來重視清白,潔身自好,從不與男子親分,也不與女子同榻。

若是因白丁香失了清白,而這流言出於悠悠眾口,白丁香還能留在一品樓裏礙她的眼嗎?

文宛夢在房中解衣,聽見晴兒此言,也不推拒,畢竟此時的她,最怕便是受寒:“去吧,快些回來。”

……

“餵,你們出去,天寒地凍,本姑娘要親自為掌櫃煮茶,好讓掌櫃暖身子,半點怠慢不得!”

奸計得逞,晴兒再未回話,而是往後院奔去,遣退了廚娘廚子們,說是要親手煮茶給掌櫃暖身子。

前院的男子以為晴兒雖長得不好,卻是個心靈手巧的,方能討得掌櫃歡心,殊不知,她自幼便城府深沈,處處只為自己打算。

吃力不討好的事兒,她才不屑去做。

至於後院的廚娘們,在這世道浮沈幾十年,嘗遍人情冷暖,又見證過這姑娘的冷硬心腸,心中只道此女貪慕虛榮,不知廉恥,一心想要攀高枝。

他們皆是四方受天災折磨的落魄可憐人,幸得掌櫃相助,又有燒菜的好手藝,才能有幸留在這兒,得了一份職責。

但晴兒自詡不凡,十分厭惡他們,口口聲聲他們手中的菜油會弄臟了她的衣裳,有事沒事就讓他們離她遠點,不許礙了她的道。

可謂人不可貌相。

礙於她乃整個一品樓中,地位最高的人,他們怕丟了工作,連自己都養不活,亦只是敢怒不敢言,壓下心中疑惑,通通走到後院角落,聚在一起閑聊。

她迅速往茶水下了一包小小的藥粉,無色無味,那是兩年前初見,小少爺怕她總走夜路容易出事而所贈的迷藥。

裝著藥粉的香囊有小少爺身上的冷冽味道,她一直帶在身上,舍不得扔,幸而如今派上用場了。

茶香四溢,文弄墨翻墻進了後院,拍了拍身上衣裳,見眾人都不幹活,只晴兒一人在煮茶,正要將茶水往茶壸中倒去。

“晴兒,姐姐不在前院,是在房中歇著了麽?”

小少爺來了,是一個大好的機會。

她垂眸,掩去一抹異色,故作驚惶,瞪大了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似乎被他嚇到了。小手一抖,滾燙茶水在枯瘦指尖上燙開一小片紅暈。

文弄墨連忙接過茶壸,冷冷皺眉道:“平日怎不見你如此膽小?”

趁著這個機會,晴兒掂起腳尖,伸手想去捂住他的唇,卻被他眼捷手快地一手拂開,臉上盡是尷尬神色。

文家姐弟皆不喜被外人所觸碰,他一心在於輔助王爺成業與護姐姐安危上,從未有過兒女情長的時候,自是不知她對他的情意。

他也因此十分抗拒她平日的觸碰,總感覺那不是不經意間的失禮行為,而是刻意的舉動。

基於尚存的善念,他還是冷著臉,出言提醒道:“晴兒,你是已及笄的姑娘家,男女授受不親,應當自重。”

被他光明正大地拂了顏面,晴兒滿臉煞白,仿佛能聽見角落那些廚娘們竊竊私語,在說著她如何不知好歹,投懷送抱。

晴兒勉強牽起唇角,將食指放到唇前,示意文弄墨噤聲莫語,再悄悄湊近一些,好聞到他身上冷冽的氣味。

旁人總覺著小少爺拒人於千裏之外,他們不知道呀,他們不知道小少爺只關心自己,真好。

雖然有時候冷漠一些,但小少爺心中必定有她的份量,即使不能當上正室,作為人妾她也甘之如飴。

“噓,小少爺,小聲一點兒。掌櫃正在房中沐浴,不知為何,只留了丁香姑娘在房中,卻將奴家趕了出房。”

說著,頓了一頓,擡起眼皮小心翼翼地看了文弄墨一眼,實在看不出他有什麽異常的情緒。

只須再一努力,就能把那討厭精趕出一品樓了!

咬了咬牙,晴兒又添油加醋,佯裝一時失控,放大了聲量,好讓全部人都聽見這番話,對那白丁香厭惡鄙棄:“奴家覺得……近日丁香姑娘與掌櫃太過親近。”

文弄墨挑了挑眉,只覺奇怪,她怎麽突然就大聲了起來?

惡從膽邊生,被鬼迷了心竅的人,並不打算迷途知返。

眾人被她聲線所吸引,齊齊轉頭看過來,靜候二人再開金口,好一飽好奇之心,當作飯後茶餘的笑料。

吸引了眾人註意力之後,晴兒繼續說道:“小少爺請恕奴家多言,丁香姑娘行蹤詭異,只怕……”

“只怕什麽?”

“只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膽,起了妄念,要把掌櫃往歪路裏頭拐呀!”

晴兒所說的歪路,結合方才所言,無非是意指白丁香此女暗藏禍心,是個妖女,一心想把仙子拉入凡塵,做那磨鏡相好之事。

十年奔波流浪,姐姐對他有養育之恩,姐弟兩人自幼相依為命。別說區區一個女子,即使姐姐想要這龍椅,他亦會拚盡一切,為姐姐一搏逐鹿。

何況此事無憑無據,怎能輕易斷定姐姐喜歡上了那小丫頭?文弄墨不好風月□□,只冷厲訓斥道:“休要胡言亂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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