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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流言蜚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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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被他一聲冷喝,驚得不敢再有閑言閑語。

可惜已是遲了,口不能言,卻不表示眼不能動。廚娘們紛紛左看右看,藉眼神傳遞心中感想,顯然是在懷疑“掌櫃與丁香姑娘異常親密”的可能性。

晴兒這等口蜜腹劍、笑裏藏刀之人,所說之話自然不可盡信,昔日惹怒她的人,不知被她那信口雌黃的性子害了多少。

這一回,她要針對的人,顯然是那新來的丁香姑娘。真是不懂那樣文靜話少,人見人愛的玉娃娃,是哪兒得罪了這歹毒之徒。

毀了掌櫃清譽,恐怕沒那麽容易了結此事,輕則逐出一品樓,重則從此不見蹤影。

無人得知文弄墨真實身份,這兒諸位皆是平民百姓,少聞江湖事跡,只知他大抵是一位武功高強、地位顯赫的江湖俠客。

想想丁香姑娘今後該何去何從,一些人已在心中頗為惋惜。聽聞此女年十三,出身富貴,奈何遭奸人所害,家道中落,被迫流浪街頭,過著顛沛流離的日子。

如今被掌櫃收留,卻要被這惡毒女子陷於不義,當真是身世坎坷。

諸婦已有兒女者,多不勝數,只有些早年便夭折了,留她們獨身寄世。

故對白丁香一事更是猶豫不止,不知是要替丁香姑娘說話,還是閉口不言,以免惹禍上身。

眾人目光使晴兒心中驚懼,生怕他們不予配合,一時亦忘了文弄墨不好相與,伸手便去抓他手臂。

剎那,低劣的香粉味兒撲鼻而來,熏得文弄墨一陣惡心,皺著眉頭往右一挪。晴兒撲了個空,摔到地上,變得灰頭土臉。

文弄墨滿意地看著纖塵不染的衣裳,又看向案上茶壸,垂首道:“失禮了。這茶可是要給姐姐送去的?”

目光所至之處,是那張臟兮兮的蠟黃小臉。

雖然二人接觸不深,但他一向以為她本性純良,姐姐亦因此待她不薄。如今看來,竟未必如此。

不曾想,她如此歹毒,暗藏禍心,竟意圖抹黑姐姐清譽。她不配,不配讓姐姐喝她泡的茶。

這樣一個人,連心都是比泥還臟。

談不上是什麽滋味,也不懂她有什麽苦衷,要走到這陷姐姐於不義的地步。

晴兒只一心想要藉眾人之口,好趕走那極有可能奪去小少爺青睞之人,不料遭心上人如此對待,一副要哭不哭的神色。

但轉念一想,小少爺十九年來,守身如玉,清清白白,從未與旁的姑娘有過別的糾葛,不解風情亦是常理,故言:“小少爺、小少爺……奴家並非有意!”

“怪只怪奴家嘴拙,辭不達意,但掌櫃與丁香姑娘之間的關系……實在、實在是難以言喻……您若不信,盡管問問他們!”

戲臺還沒搭好,她已戲癮大發,自顧自地唱起戲來了,大抵是嫌他不夠配合,表情淡漠,還哽咽起來,指向在場眾人,一副為了文宛夢而憂心忡忡的模樣。

小少爺冰冷視線掃視過來,如同附骨之蛆,旁人哪敢多話,連忙搖頭示意對此事一無所知。

這群惡奴!廚娘們的反應氣得她肝疼,只好在心中咬牙切齒,沒了旁人作證,又生怕文弄墨不信,馬上換了一張臉孔,裝起可憐來。

“難得掌櫃為人仁厚,奴家不忍心看她走上歧途,小少爺,你該多當心吶……”

“兩個姑娘,能走上什麽歧途?休要再胡言亂語。”

“新帝登基,而今天下局勢動蕩不安,時有磨鏡之風盛行,奴家擔心──”

見她毫無悔改之意,還繼續出言汙蔑姐姐清白,文弄墨冷笑一聲,打斷了她惺惺作態的語句。

冷面少年轉身拂衣而去,只留下淡淡的一句:“既是嘴拙說不清的,這副無用的嗓子,也不必留下了,你好自為之罷。茶要涼了,趕快給姐姐送去。”

“小少……小少爺!”

“告辭了。”

一句話將她徹底打入了地獄。

事與願違,他的反應與晴兒所想截然不同,想破了腦袋她都不會明白,文家的小少爺,是個冷心冷情之人。

怎會如此?小少爺分明對她有情,否則怎會在初識時,便已細心地為她的安危而擔憂,贈她防身藥粉?又怎會從不阻止她到他的府邸拜訪?

晴兒欲站起身去追,卻連他的衣角都觸不到,只好重新跌坐在地上。

贈藥一事,不過是受文宛夢所托,多照顧她罷了。怎料當初無心舉動,成了她冷冷寒冬中的暖炭,成了盛世之末的一場孽緣。

呵,白丁香,你既害了我,他日我必十倍奉還!

渾渾噩噩地端起茶盤,她不再看旁人神色,只麻木地往樓內走去──小少爺說,這副無用的嗓子,也不必留下了,你好自為之罷。

……

房內白霧繚繞,文宛夢沐浴完畢後,坐在梳妝臺前,梳了待閣少女的發髻,又著了淡雅衣裳,懷中抱著個精致的獸首香爐,頓時整個人清爽了許多。

身旁的施羨魚早就羞紅了臉,她……她她她從來只被人伺候著沐浴,還沒伺候別人沐浴的經驗!

見她臉色通紅,宛如煮熟了的蝦子,文宛夢不禁疑惑道:“丁香,你臉色怎的這般紅?”

“熱、熱水熏紅的……”

“不打緊麽?”

“沒關系、沒關系!掌櫃不用在意,丁香、丁香沒事……”

美人出浴圖猶在腦海中閃現,施羨魚竭力按捺住心頭異樣的朦朧情愫,慌張回應道。

嬌軟的小姑娘快要把腦袋縮成鴕鳥了,她又好笑又好氣,張口欲言,卻突然被敲門聲打斷。

門外響起了不疾不徐的三聲敲門聲。

“是誰?”

“姐姐,是我。”

“小墨今日來得正早,丁香,去開一下門,讓小墨進來坐坐吧。”

說著,她便放下木梳,坐在描金木凳上靜候。施羨魚聞言,有些遲疑,畢竟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始終是不太好。

雖然他們是同胞姐弟,卻難保所有人都是通情達理,須知亂世之中,惡人當道,來者大多只懂花天酒地、胡言亂語,又有幾人能盡說真話,盡做善事?

只怕一般的姐弟談心,傳到外人耳中,是要成了一品樓女掌櫃私會男子,說這男子身份如何神秘,面容如何俊俏,衣著如何華貴。

美嬌娘與富家少,總是讓人浮想聯翩。

先帝在位時,已是狼煙四起、烽火連天,幸而大洪列祖列宗功德深厚,在國庫中累積了不少奇珍異寶,占盡了半邊天下財富。

亦是因此,安南國屢屢進犯,欲奪大洪之財,大洪方能以銀作償,一次又一次,短暫地平息戰火,護得百姓一時平安。

儲君遇刺,女帝登基……在動蕩不安的亂世,橫街小巷的流言蜚語,成了紈絝子弟們飯後茶餘的笑柄,是日日惴惴然中,唯一的樂子。

為了這份樂子,眾人心中生了惡,生了怖,心中藏了修羅惡鬼,驅使他們去做那道德淪喪之事。

至於為的是什麽,誰知道?

施羨魚迎上前開了門,又退至文宛夢身後,垂首不語,餘光只瞥見冷面少爺似乎心情不悅,坐在文宛夢對面不發一言。

知弟者莫若姐,看得出弟弟有心事,她也不急,只暖了暖手,頗有些厭仄,便單手托腮,半個身子臥在桌面上。

鴉雀無聲,寂靜直到晴兒走入房中為止,茶盤與桌面碰撞所發出的清脆響聲,驚起了昏昏欲睡的她。

今兒個是怎麽了?一個個魂不守舍的,難道是大年將近,一品樓的鞭炮放得遲了,全都被年獸附了體,需要作法避邪?

片刻,晴兒才突然一激靈,蠟黃枯瘦的小臉上,兩顆眼珠子分外無神,看著形銷骨立,十分憔悴:“掌櫃、小少爺,打擾了。是奴家……失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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