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小童養媳

關燈
“小墨。”

文宛夢見自家弟弟來了,臉色從冷轉暖,甚至眼中蔓開笑意,上前拉住他的手,嗔道:“怎麽突然來了。”

他並未立刻響應問題,只微微揚起下巴,冷冷對二人道:“不想死的話,馬上滾。”

方才打架鬧事的二人被嚇得屁滾尿流,馬上從地上爬起來,倉皇離開,一品樓霎時清靜了不少。

施羨魚不認識他,見他眉目清冷,與文宛夢頗有幾分相似,不過一者剛毅,一者柔美,只知他大概是她弟弟,文弄墨。

上京路上,他們時常提及的那位小少爺,武藝高強,話少性子冷,應是他沒錯了。想來,也並非善類,興許姐弟二人,皆是翰王手下,實力不可小覷。

冰山少年聽姐姐開口了,竟也變得乖巧了些,溫順得像只小奶貓:“姐姐,你一回來,晴兒就來找我。”

聞言,冰山美人噗嗤一笑.道:“難怪見不著那小丫頭,原來是急著通風報信去了。走,咱們上樓去,姐姐帶了一個人回來,介紹給你認識。”

那人自是被她寵成掌上明珠的施羨魚。

姐弟二人並肩走在一起,身高並無太大差異,可見文宛夢實在比一般姑娘生得高挑許多,不言歡笑時,自身一股清冷氣息,讓人望而生畏。

見他們往樓梯口走去,小高一反常態,不僅不去幹活,還跟著上前去。

小姑娘將一頭及腰秀發,梳成兩條長辮子,一襲桃紅羅裙,上披雪白雲紋棉襖,襯得人兒嬌嬌軟軟。

細碎額發半掩兩道秀眉,眼簾低垂,臉上殘留著剛睡醒的紅暈。

看她那睡眼惺忪的模樣,文宛夢心頭一軟,加急腳步走到小姑娘面前,一雙柔荑輕輕地覆在她的小手:“丁香,可是被方才一番動靜吵醒了?”

施羨魚依舊垂眸,悄悄瞥向美人從不塗丹蔻的一雙手,白皙細膩,幹凈得不像是一位客棧掌櫃該有的模樣。

一個操勞多年的女子,怎可能會有一雙素凈嫩滑,堪比皇室女子的手?

思索片刻,她已下意識展開一個燦爛無比的笑,杏眼再次彎成月牙,甜美的小虎牙稍稍抵住下唇,壓出泛白的印子。

小姑娘的鼻音有點重,奶聲奶氣的:“嗯嗯,掌櫃,剛剛發生了什麽事?好吵呀,吵得丁香都醒了。”

別看她看似軟綿綿,沒什麽殺傷力,實際上比誰都倔,文掌櫃深谙此道,有所感悟。

文弄墨冷瞥一眼,只問:“你是何人?”

基於刺客的第六覺,閱人無數的他,心裏總覺得這小姑娘,並非表面上看起來那般單純,甚至心懷鬼胎也說不準。

王爺貴為權貴,雖然行事低調,但無意中得罪的人或許不少。

正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若是此女有詐,連累了王爺,他們姐弟倆即使死罪可免,也怕是活罪難逃。

姐姐不知道,只當王爺是恩人,以為他是處處為別人好;但他是明白的,在王爺手下,從不養閑人。

天機府如是,閻羅殿亦如是,達不到王爺的要求,便得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世人總以為武力可怕,實則最可怕的,乃是人心與權力。

作為一枚棋子,他們從來沒有拒絕的權利。王爺的安危,有時候甚至比自身的安危,要重要得多。

見自家少爺質問那黃毛丫頭,小高心裏別提多高興了,他雖然不知道姐弟二人的另一重身份,但一直視他們為靠山。

小少爺武功高強,脾性冷戾,若被他知道了這白丁香是個居心叵測的小人,指不定會做出什麽滅絕人性的事來呢!

心裏這麽想,嘴皮子上也沒閑著。

小高立馬從文弄墨身側穿過去,站到施羨魚身旁,指著她大聲道:“小少爺,我看她就是個騙子,她一定是打算對咱們圖謀不軌,您可得趕緊勸勸掌櫃,把她趕出去呀!”

“騙子?何出此言?”

“她在掌櫃懷裏裝睡,被我發現了,就萬般針對我!”

施羨魚在心中暗暗叫冤,分明是他對她有偏見在先,她亦不過以牙還牙,怎地就成了裝睡被發現,懷恨在心萬般設計報覆了?

搞不清來龍去脈,摸不著前因後果,一時間說什麽陰謀詭計,文弄墨確實有些腦殼疼,只好皺著眉頭,狐疑道:“裝睡?”

“小高一天到晚凈會胡說八道,小墨,你可別聽他的。”

“掌、掌櫃……要不,丁香還是走吧,現在街上已經沒那麽冷了。興許,興許丁香能在街上睡幾天……”

二月將近,冰雪消融。

京都定都北方近東南處,不算最冷的地方,但也不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能到處安睡的地方。她這樣說,不過是為了引發文宛夢的同情心。

果然,不出她所料,文宛夢止住了話頭,替她解起圍來:“她是白大人遺孤白丁香。”

接著,她又仔細解釋起來:“她本已是京城人士,只因投靠親人時,盤纏被山賊奪去,偷盜未遂,才讓我剛好遇見。”

“偷盜?她偷了些什麽?”

“她……她偷了一支不相幹的金釵罷了,最終還是迷途知返,把金簪還給我了。我缺一個貼身丫環,她既已知錯,又是個可憐人,便讓她留在這兒吧。”

“掌櫃,她城府深沈,如今世道這麽亂,你萬不能把她留在身邊,害了自己──”

“小高,住嘴。”

文弄墨心下一沈,姐姐與他一樣,皆是話少之人,他過著刀鋒飲血的生活,十年之內磨盡了一副好心腸,但姐姐不同,她是憐憫世人的仙子。

婦人之仁,最是難纏。相依為命十年,自知姐姐向來嘴硬心軟,但這一份好心,只怕有朝一日,會為她招來禍端。

從她處處為白丁香求情,百般維護,又說了一大番道理開始,他已明白,此女在她心中,怕是有些份量的。

須知姐姐從不需要貼身丫環。

自女帝登基以來,洪朝磨鏡之風達到了空前的鼎盛狀態,難道,姐姐也……

想來想去,越想越覺得可能性太大,猶疑片刻,他還是開口道:“姐姐,你是不是,想將這丫頭……做、做童養媳?”

簡直無法想象,脫俗如天仙的姐姐,如何能將小姑娘壓在身下狎玩。

文宛夢聽他說出最後一句時,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難得失態,她是沒好氣地擡肘撞上他胸膛:“小兔崽子,胡思亂想些什麽?”

文弄墨假裝吃痛,皺了皺眉頭,還是不死心地追問:“疼,姐姐,輕點撞,我疼。話說,你是不是真打算給自己養一個童養媳──”

迎面而來的是一記爆栗。

聽他這樣問,文宛夢心中是有些亂的,十九年來,她一直想方設法為王爺辦事,處心積慮多賺一些錢,無一不是為了早日與弟弟過上清閑日子。

但她從來不曾接觸情愛,更是不谙風月之事,她自知對施羨魚十分不同,甚至比小高好上幾倍,卻無法確實是憐惜她的身世,還是鐘情於她本人。

沒有把握的事,她從來不會輕易說出口,故只一笑置之,臉上是作為姐姐,對於弟弟胡鬧行為的寵溺,風輕雲淡便將話題帶過。

“我哪需要找什麽童養媳,給你找還差不多呢。丁香這丫頭不錯,出身名門,模樣也好……”

眼見她一副要給自己找媳婦的架勢,文弄墨便頭疼得很,連忙罷手道:“我才不要什麽童養媳,好姐姐,你可放過我一馬吧。”

“掌櫃……丁香、丁香一心只願侍奉掌櫃。”

瞧瞧,把人家小姑娘嚇成什麽模樣了,小臉一時煞白,一時通紅,可勁兒得趣了。

他才十九歲,除了要為王爺辦事,浪跡江湖也一直是他的志願,才不要成家立室呢。一人一壺酒,仗劍天涯,多麽美好的一件事。

算完自家弟弟的帳,文宛夢又翻起小高的舊帳來,只不過這筆舊帳,翻得她也有些頭疼了。

她不禁扶額,長籲一口氣。

小高是越發叛逆,總是與施羨魚起一些小爭執,雖然無傷大雅,但終歸影響日常相處。

他們兩皆是小孩子脾氣,為了讓兩人冰釋前嫌,她可真是想破了腦袋,都想不出辦法。

趁著文弄墨在場,小高得饒人處不饒人,跟施羨魚可結下了大梁子。

文宛夢臉上並無表情,只淡淡看向了小高,眼神中帶有幾分警告:“小高,你既比丁香年長一歲,便該立起兄長的榜樣,不該再無中生有。”

一聽這話,他差點沒氣暈過去,說明了,掌櫃就是在庇護那黃毛丫頭!

白丁香偷的東西,分明是小少爺送給掌櫃的翡翠鑲金手鐲,卻被掌櫃生生說成是不打緊的金釵。

掌櫃衣著素雅,加上為了平日做事方便,甚少以金玉這類顯貴物品作為首飾,但小少爺送的鐲子,卻時時刻刻攜在身上,可見是十分上心。

為了避免文弄墨遷怒於她,文宛夢為她撒了一個彌天大謊,只求把她留在身邊。

但他能怎麽辦?掌櫃姐弟二人,是他的救命恩人,難道要為了這麽一點小情緒,輕易地以怨報德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