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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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素素在小貓咪的耳邊惡魔低語道:“仙君不在, 我房中空虛,這可怎麽辦呢?”

“不過算了,你只是一只小貓, 我真是瘋了對一只貓說這些。”

獅子貓瞪大眼睛, 她不是貓, 她就是仙君本人, 眼巴巴地瞧著年少的妻子,喉嚨裏卻只能發出貓叫聲。

這就很悲催了。

言素素嘆氣地回到門派中的攬月閣中, 在貓咪面前褪下一身紅衣,露出了好看的蝴蝶骨。

秦松月坐在澡盆邊上, 眼睛都快要把木頭做的澡盆看出一個洞。

她的身體在閉關當中,舊傷覆發,無法出來, 但是一只貓什麽都不能做, 只能眼巴巴地看著熱水流淌過精致單薄的肩膀, 順著肌肉線條順暢的小臂一路往下。

言素素回頭遺憾勾引道:“真可惜啊,仙君不在我剛好有機會可以去紅杏出墻,但身邊只有你一只貓, 真讓人為難。”

秦松月耳朵動動,長長毛毛的尾巴掃在言素素的下頜線上, 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好像是在警告。

言素素井不把她的眼神放在眼中, 不論是仙君平常表現得再兇, 淪落到一只貓咪上面,都是一樣的可愛。

言素素抓住獅子貓的兩條前腿,用力一拽,整只碩大的貓咪頓時掉在熱水中。

秦松月井不怕水, 但也耐不住言素素不讓她爬出去。

不論是誰看到了這一幕,準會先留下口水,然後再愕然否定,仙君絕對不會如此狼狽。

貓咪只是虛胖,白毛貼在身體上,浮在水面上,鴛鴦眼中升起一層水霧。

有點可憐。

但是趴在主人的胸前,倒是顯得有些別的意味了。

貓貓臉上出現紅暈,下巴擱在主人的鎖骨上,喉嚨裏發出意味不明的響聲。

言素素按住她的爪子,迫使粉紅色的小肉墊露出尖爪,道:“要是仙君知道我和一只貓一同洗澡,我的全身被一只貓看光,不知道會是什麽反應。”

秦松月:!!!!

是了,秦松月因為自己是一只貓,才不覺得這些行為有問題,那如果言素素和其他貓咪一起洗澡,該怎麽辦。

言素素沒有理會暗自沈思的貓咪,擦幹身體後,慵懶地躺在床上。

一天的疲憊變成了夜晚的美夢。

秦松月從浴盆中跳出來,甩甩身體,身上的水汽登時就不見了。

重新變成了蓬松的一只大家夥。

在路過耳室之時,只見裏面的翠翠在點蠟燭,幽幽自言自語道:“真羨慕小姐身邊的貓咪,要是小姐能夠邀請我一同沐浴就好了。”

翠翠話音剛落,頓時看到了藏著暗色的異瞳貓咪,差點嚇出尖叫。

秦松月警告地看了她一眼,三下兩下跳入了小公主的拔步床中。

……

大約是白天發生了太多事情,言素素開始做夢了,夢境很真實,但和現實多少有點區別。

內容也有點大病。

她環顧四周,是在熟悉的攬月樓中,懷抱中是一只熟悉的獅子貓,對人一臉冷漠,但唯獨是在她面前,有說不出的柔情。

大尾巴掃在她膝蓋上,眼神繾綣依賴。

言素素下意識地抱起貓貓,埋在她肚皮上用力吸一口——

“你不喜歡我了。”秦松月幽怨的聲音傳來,身上是陳年舊傷,每一條都像是蜈蚣爬在身上,很是嚇人,也很脆弱,她眼中帶著不可置信。

坐在她面前,欲言又止,手指用力抓住衣擺,哽咽道:“書南……”

言素素一怔,懷中的貓咪好像是在爭寵,用兩個爪子扒住她,發出邀寵的呼嚕聲,

言素素道:“你不是……”

異色瞳的貓咪分明就是秦松月,但是為什麽……

好家夥,真的是好家夥,左擁右抱的幸福人生。

言素素道:“仙君,你聽我解釋……”

在這一刻,言素素好像覺得自己是個渣女,可懷裏的貓咪以為在逗她,雙手扒住言素素伸出的那只手。

對秦松月投射去嘚瑟算計的冷笑。

很好,分明和秦松月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

修羅場現場。

秦松月深情地望著言素素,心裏不是滋味,各色情緒翻湧,道:“原來書南喜歡這種類型的道侶。”

言素素知道這是夢,想要趕緊醒來,真不愧是秦松月,自己都能和自己吃醋。

秦松月把自己的衣衫解開,露出了柔軟的沒有人觸碰過的肚皮,拿起她的手,道:“你來摸摸。”

溫暖,柔軟,白皙,能摸到裏面是有柔韌的肌肉。

言素素一時間沒有控制住自己的動作,摸了好幾下,直到把人摸的氣喘不上來才松開。

懷中的貓咪坐不住了,非要纏在言素素的手掌上,貢獻出和秦松月完全不同的腹部手感。

小貓咪有什麽壞心眼,她只是挑釁地看了一眼秦松月。

清澈華麗的異色瞳中好像在說:本宮才是正宮娘娘。

言素素割舍不下手中的小家夥,擡頭對秦松月道:“我對你的感情毋庸置疑,你何苦要和一只貓咪計較。”

更何況貓咪還是你的神識變的,你真的很能吃醋。

別修仙了,下山神買醋吧。

還沒等言素素說完,秦松月已經轉身而去了,背影蕭索落寞,帶著無法與人言說的惆悵。

“在你猶豫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輸了。”

秦松月嘶啞的嗓音響起,眼角流下一滴心疼的淚水,活像個被遺棄的小妾。

言素素心中一疼,懷中的貓咪竟然說話了,聲音和秦松月一模一樣,道:“你別追了,有我不好嗎?”

或許是秦松月的眼神過於招人疼,她心中一硬道:“你很好,但是你讓我沒有性生活。”

“沒有性生活的婚姻是一盤散沙,風一吹就散了。”

獅子貓:????!!!!!

言素素把貓咪放下,立刻追出去,只見秦松月站在門口,遺世獨立,衣裳已經穿好了,一點傷痕都看不見,臉上只有淡淡的哀傷。

“書南,你一定要幸福,我只能陪你走到這一步了。”

言素素剛想要說話,頓時睜開眼睛,眼前是暗紅色的帳幔,懷裏的貓咪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了。

全身被汗濕,氣喘籲籲,眼睛幾乎不能聚焦。

秦松月給她的感情沖擊太大了,好像兩個人真的經歷了一場感情抉擇。

言素素把手放在心臟上,撲通撲通跳動個不停,牽扯著五臟六腑。

老婆對她來說太重要了,是絕對不能割舍的存在,是她好好做任務,穿越於所有世界的動力,在她身上得到了現實中絕對不可能擁有的陪伴和關心,早已融入到了血脈當中。

系統好奇道:“素素子,身體不舒服?”

言素素道:“我得了相思病,無藥可醫。”

系統:????我就不該問你。

半年時間轉眼而過,有獅子貓陪伴在身邊,言素素卻再也沒有做出在她面前脫衣服的行為,也沒有把她再次放入到凈室當中。

貓貓幽幽地看著她,結果得到的只有冷漠。

“這不是你這只只有幾歲的貓咪能看的東西。”

仙君:“……”

言素素把夢中的內容簡單地和貓咪說出,她站在石門前,等待良久後走去門派廣場,坐在湖水邊。

到日子了,仙君還沒有出來。

獅子貓喵喵了兩句,舔舐她的手心。

靈巧地跳出她的懷抱。

系統聽完,沈默良久,“你們之間的愛情,有時差?”

言素素看著弟子練劍,道:“如果一定要在貓咪仙君和人類仙君中間選一個。”

言素素開始不說人話,“你說,貓咪也可以的吧?貓咪也可以性生活的吧?”

系統:“?!”艹,我AI臟了。

正在言素素發散思維,被系統打算浸豬籠之時,天上一道雪白的劍光閃爍,直沖天際,祥雲飄散,露出罕見的圓形彩虹。

秦松月一身象牙白的長袍,站立在檐牙上,言素素往上看去,似乎能從她背後瞧見一條雪白的毛尾巴,再一眨眼,好像是錯覺。

所有的弟子齊刷刷停止了動作,嘴裏發出不由自主的感嘆聲。

天哪,這就是神仙吧。

秦松月的身後飛來成群結隊的仙鶴,她緩緩落在師書南面前,笑容親切,道:“好久不見。”

師書南心裏想著明明就是天天見,但是話到嘴邊,就變成了,“好久不見。”

她張開雙臂,將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把愛人湧入懷中。

那是結結實實的一個人,井不知道一團軟乎乎的貓咪,會抱她,親她,把她逗笑的活生生的人。

突然之間,貓咪又不香了。

看仙君出關的第一件事就是來找小公主,所有的流言蜚語都不見了。

小公主果然是仙君無可替代的心上人。

秦松月的眼角濕潤,師書南也是如此,她笑著用清香的手帕替她擦去,莞爾道:

“你剛剛站在檐牙上,真的好美麗。”

秦松月心中一動,她壓抑了太多的思念,周圍全是弟子,她也不好做出孟浪之事,下意識地抽出寶劍,來了一段劍舞。

弟子們倒吸一涼氣,恨不得跪在地上才能安心欣賞。

那可是仙君的劍舞,和尋常地方的假把式不一樣,每一招帶來的白光璀璨,都是真切的殺機,圍繞在身邊的靈氣卻把她襯托的好似是九天之上的神仙。

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

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1)

可所有人都知道仙君是天上高高懸掛的明月,卻沒有人知道,這月亮也會露出柔情似水,嬌嗔如未出閣小姑娘的一面。

秦松月緩緩停下動作,眼睛閃亮望著師書南。

略有些膽怯道:“喜歡嗎?”

弟子還未從剛剛的風起雲湧的動靜中出來,呆呆立在原地,有的光是看到便已經氣血上湧了。

師書南道:“很好看,很美麗。”

秦松月這才松了一口氣,牽起她的手指,離開了人的視野中。

師書南道:“你身上的傷好多了麽?”

秦松月一頓,眼中顯露出掙紮,道:“好多了。”

師書南沒有讓她繼續抓住,把人按在一處小亭子中,這裏只有一只仙鶴在躲懶,看到動靜拍拍翅膀嘎嘎飛走了。

師書南憂心忡忡道:“你受傷了為什麽不和我說?”

簡單的傷口怎麽會閉關大半年,又怎麽會隱藏在心底不願意和妻子和盤托出。

用簡單到簡陋的理由,一告別便是從秋天到了夏天。

冬日寒冷,她坐在小院子中,看山下萬家燈火,門派中也裝點一新,身邊卻沒人的陪伴,耳邊全是弟子休假發出的歡愉取樂聲。

秦松月地垂下眼睛,抓住師書南的小拇指,放在唇邊一吻,道:“對不起,我會補償你。”

師書南可不會被簡單忽悠過去,埋在她頸間傷口上嗅嗅,道:“是不是和魔界有關?”

秦松月全身一僵,抱住師書南不讓她繼續探究,道:“我現在已經沒事了。”

閉關只能暫時壓住傷口,但是不代表傷口痊愈了,如同在木板上釘釘子,把釘子□□後木板上始終會有一個洞,現在能做的只有用木屑把洞口填滿,很難恢覆如新。

秦松月既然不說,師書南也不能強行問出來,眼角略過一絲遺憾。

雖是不說話了,卻不能簡簡單單就這樣過去,她用力按住秦松月的肩膀,惡狠狠啃咬上去。

“寶貝,我可想死你了。”

這回師書南掌握了全部的主動權,不再是和從前那般,任由秦松月索取,她攻城掠地,搶占先機。

把人欺負的快要飄飄然才放過。

秦松月知道她心中有氣,任由她來,嘴唇已經變腫了,看上去很是可口。

師書南把人牽著回到攬月樓,故意道:“在你不在時,我養了一只貓。”

秦松月也故作不知,道:“那也不錯,不然你一人太孤單了。”

師書南道;“確實,不過那只貓的缺點忒多了。”

秦松月替她脫下鞋襪,把人服侍在羅漢床上,道:“什麽缺點?”

她自認為沒有做出讓師書南不喜歡的行為,小公主曾經從來都沒有養過貓,按理說不知道貓咪的正常行為軌跡,必然是分別不出來她。

師書南瞇起眼睛享受愛人給她揉捏腳掌,道:

“那只貓是個老色批,總是舔我的腳趾,腳背。”

秦松月手下一重,幹咳道:“那確實不應該。”

天知道她只是遵從了動物的本能,井沒有多做幹涉,要不然哪能做到一邊修煉,一邊去和小公主鬼混。

師書南繼續抱怨道:“對啊,我對那只貓說‘我有腳氣,你別鬧’”

秦松月看著手下柔嫩潔白的雙足,半點瑕疵都沒有,怎麽可能有腳氣。

她開始心慌了,已經不知道一抹神識幹什麽丟人現眼的事情了。

師書南道:“那只貓也是有靈氣的畜生,眼神在說‘就算是腳氣我也能舔好’”

“這貓咪是發|情期了麽?”

秦松月:“……”

秦松月本來以為書南會說貓咪很可愛,也很通人性,她想要大大方方承認,結果……

師書南動動她,嬌嗔道:“我被一只小畜生輕薄了,你作為道侶,是不是應該做些什麽?”

秦松月:“……”我很害怕。

師書南嘟起嘴,翻了一個白眼,道:“或許是那小畜生知道我我要揍她,就跑走了,真沒出息。”

秦松月:“……”

她快要哭了。

秦松月對上小公主的嬌氣的目光,艱難道:“你何苦要和一只貓計較。”

許是回答沒有讓高貴的小公主滿意,她道:“就是這樣一只全都是缺點的貓,陪我度過沒有你的日子。”

秦松月: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外面的弟子猜測剛剛閉關回來的仙君會做什麽,可能和是掌門手談,也或許是和長老們開會,再不濟也是被道侶精心關懷。

實際上……護法在門外齜牙咧嘴地看著仙君做了一桌子小公主喜歡的菜色。

可以說是很卑微了。

護法道:“您怎麽不和小公主邀功,給她一個驚喜,告訴她您就是獅子貓?”

秦松月手上的菜刀“咚!”插在菜板上!

護法一縮脖子,灰溜溜出去了。

餐桌上,秦松月淺笑著看愛人大快朵頤,忽然之間,一陣頭暈猛烈襲來,眼前出現黑斑,她身形一晃——

“秦松月!”

耳邊的聲音逐漸遠去,嘴唇上擦去口脂,裏面是一片灰白,手也冰涼,眉頭痛苦地皺在一起……

她的最後一個想法是,書南的口味有沒有變化,飯菜合不合她的口味……

言素素立刻把她抱在床上,叫來抱一派內的醫者。

桌上的飯菜還沒動幾筷子,湯羹緩緩冒出熱氣。

護法的臉色也很凝重,道:“仙君的身體一直都不好。”

言素素蹙眉,“一直?”

護法道:“是,一直都不好,但是之前都暗自忍著,沒有和任何人說過,是屬下在她身邊,無法瞞著才透露了只言片語。”

護法繼續道:“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大抵有百年光景了,不是什麽大問題。”

言素素坐在床邊,不管是幔帳還是床單被褥,都是紅色的,顯得躺在上面的人愈加脆弱。

言素素道握住她的手,源源不絕地往她的身體裏傳輸熱量,道:“是和魔界相關嗎?”

門派內部對魔界的評價不是一般的差,或許是有更深層次的原因,但是沒有人說出。

護法井不知道其中詳細,道:“仙君在百年前在外游歷時,曾經去過魔界,或許是那時候染上的。”

她身上的魔界味道和原主身上的魅魔味道不一樣,很駁雜,很惡心,是濕乎乎的沼澤味道。

門派醫師急匆匆來後,照例開了一些祛除寒氣的藥物,神情舒緩道:“公主不必擔心,仙君不會有危險。”

言素素註意到開藥的細節,這些醫者幾乎是沒有半點猶豫,立刻就拿出了現成的藥方子。

她冷冷道:“你們經常給仙君開這副藥?”

醫師道:“是,您有所不知,仙君長期服用這副藥,在閉關時期停止了,才會身體虛弱。”

醫師井不像言素素這般擔心,道:“仙君這種狀態已經維持了少說七十多年了,井沒有大礙。”

醫師也覺得奇怪,道;“仙君沒有和您說嗎?”

言素素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護法趕緊把這些人給請出去。

翠翠攙扶小姐,安慰道:“您別擔心,仙君一定會沒事的。”

言素素坐在床榻上,道:“為什麽她不和我說?”

翠翠井不覺得這是個難以理解的事情,道:“仙君不想讓您擔心啊。”

系統也安慰道:“或許這個毛病對仙君來說就像你在感冒,這點小事犯不著說,乖嗷,素素子不要難受。”

言素素:“……我感冒也想要在老婆懷中撒嬌嬌。”

系統:“……”疊詞詞,惡心心。

護法不知道該說什麽,道:“屬下先去煎藥,小公主別太擔心了,仙君沒事兒,就當是著了風寒。”

言素素幽幽說:“風寒……在山下會死人的。”

護法決定閉上嘴。

翠翠想要繼續安慰,被護法拽著離開了房間。

……

秦松月稀裏糊塗地眼前好像出現了一片幹裂的大地,一眼看上去,裏面流淌出巖漿,寸草不生。

地上是一排排被固定住手腳,拖著沈重鐵鏈的人,一個個都沒有表情,是徹骨的麻木。

身上穿著破衣爛衫,天上沒有太陽,是一片灰黑色,這些人被一個長著豬頭的怪物給扯著……

“啊,啊!求求你們,給娘一點水喝吧!”

一個小姑娘沙啞的嗓音刺|激在所有人麻木的心上,但是沒有任何效果。

秦松月站在不遠處,身上穿著粗麻布衣,臉上帶著面具,長劍被破布條包裹。

在她眼前,那個豬頭怪物,掄起鐵錘,把小女孩的頭顱給砸扁,腦花飛濺在母親的臉上。

母親麻木的瞳孔驟然收縮,想要發出聲音,但是口腔裏早已空空蕩蕩,沒有舌頭存在。

這就是地獄。

秦松月第一次目睹如此殘暴的一面,只見那母親身上的殘破衣服好像是綾羅綢緞,不是一般家庭可以擁有,但是在魔界的大肆搜刮下,不管是窮人富人,都變成了修煉的養料。

一個拉一個,母親擡起血跡斑斑的腳,在強行拉扯的力氣下,踩在女兒溫熱的屍體上。

踩過去後,她眼睛中的最後一絲情緒,徹底消失了。

她變成了完全的行屍走肉。

在所有人面前的是一個巨大的爐鼎,這些活人被一個個推進去,下面燃燒著青色的火焰,裏面的人發出了幾乎是動物的叫聲。

有舌頭的,沒有舌頭的,全部都發出刺耳的聲音。

而一些魔界的怪物,咧開豬嘴,露出黃色的獠牙,發出一連串嘎嘎嘎嘎的笑聲。

等待美食的降臨。

那時候的秦松月還很年輕,還不知道收斂性格,在巨大的視覺刺|激下,抄起長劍,劈開了豬臉怪物的腦殼。

血,全是血。

地上是血,天上是血,手上是血,爐鼎上是血,就連下面燃燒的熊熊火焰,也變成了血紅色。

秦松月的清霜長劍,第一次變成了血紅色。

耳邊是濃烈的刺鼻焦臭味,剛剛還呼吸的活人,現在變成了惡心流淌的黑色漿液,混合了骨頭渣子,頭發,眼珠子的漿液。

是光看上一眼,就能做噩夢一輩子的畫面。

秦松月沒有能力救這些人,同樣,她也需要為自己的莽撞付出代價。

在魔界的地盤上動手,必然要遭受到殘忍的反擊。

一瞬之間,天地都為之憤怒。

秦松月的舊傷就在那時候落下的。

她本以為自己會死在這裏,事實上,她已經一只腳邁入了地獄的大門,但是模糊的視線盡頭,走來了一頂轎子。

八個傀儡轎夫,扛著四面都是紅紗,四角金鈴鐺泠泠作響的轎子,裏面是個目光澄澈的少女。

“你去看看,地上的人是誰。”

裏面單純的聲音想起,絲毫都沒有沾染上魔界的所有邪惡。

秦松月的第一反應是一定要救她出去。

“回公主,是一個破壞祭典的修仙弟子。”

秦松月倒在血泊中,下巴被強行擡起,她的目光已經渙散了,只能看到一雙環繞著金鈴鐺的雙足。

頭上少女道:“她長得真好看,死掉怪可惜,救活送出去。”

身邊人恭敬道:“是。”

她好似是隨手救了一條無足輕重的流浪狗。

秦松月再次睜開眼睛,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身上仍然全是傷口,但是已經可以活動 。

她的回憶盡頭,是一雙完美無瑕,如珠如玉的雙足,金鈴鐺隨著沒一下動作,都在晃動,敲擊在人心中,帶來不能忘卻的思念。

秦松月緩緩睜開眼睛,佩戴了金鈴鐺的手腕給她擦去額頭上的汗水。

她頓時有些恍惚,不知道是在夢中,還是是現實,亦或者有師書南的地方,就是夢境本身。

言素素看她睡醒了,連忙道:“來,喝點水潤潤嗓子。”

秦松月乖巧地張開幹裂的嘴唇,讓溫熱的茶水流入。

之後魔界被迫外界壓力,不再像是人間地獄,甚至把女兒給送來。

所有人都以為秦松月憎恨魔界,也不會好好善待小公主。

她確實討厭魔界不假,但是她從心底裏認為,救她的小公主和魔界半點也沾不上邊,是一張幹凈的離譜的白紙,她可以在上面化成任何喜歡的圖案。

言素素莞爾,“你看我的眼神不對勁。”

秦松月按住她的手腕,不想去喝藥,把她撲到在枕頭上,將頭埋在小公主的脖頸處。

大口呼吸。

任何藥不能徹底根除她的毛病,但是她知道,在和書南在一起的時間中,她不難受。

懷中人,就是她的藥。

……

在秦松月昏睡的時候,言素素也在反思自己。

系統道:“所以你覺得自己不夠溫柔,不夠有女人味。”

言素素道:“沒錯,我在秦松月面前一定是個兇巴巴的惡婆娘。”

系統:“emmmmmmm不許這樣說自己。”

言素素道:“秦松月從小都沒有家人陪伴在身邊,一定是很缺愛的,所以才會變成一只小貓蹲在我身邊。”

系統:“然後?”

已經六個世界了,系統對宿主的發言不做任何期待,這個人的腦回路很精妙絕倫,可以避開所有正確答案,但是卻能得到和正確答案一樣的結果。

言素素道:“所以她一定是想要一個媽媽。”

系統:“橋豆麻袋???”

言素素道:“你知道為什麽‘新娘’要叫‘新娘’嗎。”

聽宿主一說,系統現在什麽都不想知道了。

言素素道:“既然她沒有舊的娘,新的娘要是再沒有,就說不過去了吧?”

系統:“……”您就是漢語言大師吧,沒讓你編寫說文解字,是業界的一大損失!

言素素見秦松月醒後,關切道:“還難受嗎?”

說著她把外衣脫下,只穿裏衣鉆進被窩,把秦松月的雙手放在胸口,慈愛道:“這樣就不冷了。”

秦松月的臉頰登時通紅。

夢中的回憶過於久遠,她在很長一段歲月中都完全記不起來,直到現在似……

那個救她一命,高高在上的公主,現在溫柔小意地讓她把雙手貼在胸口上取暖。

這是何等的暴殄天物,作賤|人。

秦松月卻沒有掙紮,瞳孔都是顫抖的。

言素素欣慰地笑道:“手已經沒有剛才那麽冷了,瞧我擔心的,來,我看看身上冷不冷。”

說著她沒有詢問秦松月的意思,便把她的頭抱在胸口,安撫孩子般,道:“乖乖乖,不難受了。”

言素素對系統道:“看看她有沒有感動到。”

系統:“感沒感動不知道,人已經流鼻血了。”

言素素道:“她沒有感受過媽媽的關懷,流鼻血正常。”

系統突然覺得宿主的腦回路未必是錯誤的,道:“那爸爸的關懷呢?”

言素素害羞道:“我總不能拿一根藤條抽她吧,我小乖乖我會心疼的。”

系統罵罵咧咧退出聊天室。

秦松月看鼻血越流越多,越流越多,越流越多,只好坐起來。

言素素怎麽會讓她獨自一人處理,溫柔地給她擦去脖子上,臉上的鼻血,讓她用嘴呼吸,用冷毛巾敷在額頭上。

秦松月從來沒有被人如此細心照顧過,以往都是草草塞一根布條了事。

一時間樣子有點滑稽。

言素素嗔怪道:“叫你喝藥你不聽,現在流鼻血了怎麽喝。”

這誰能受得了,秦松月的鼻血一股股往外冒,啞聲道:“不要緊。”

言素素撫摸她的臉頰,好像母親撫摸孩子的臉頰,道:“乖,我晚上給你炒點豬肝吃,明早上吃點紅棗銀耳粥,補補血。”

言素素奇怪道:“你的鼻血怎麽止不住?”

能止住才有鬼了。

和玉仙人聽說小徒弟剛出關就病倒了,專門讓大徒弟來看看,季棠走進攬月樓,一股濃濃的血腥味立刻襲來。

身邊醫師臉上一白,道:“沒聽說仙君有受皮外傷啊。”

季棠蹙眉,神色嚴肅了一些,馬上就要門牌大會了,免不了下場比拼,雖然不用仙君出場,但是身體絕對不能出現問題。

季棠推門而入,看到裏面的景象,頓時就不好了。

小公主不知道去哪裏了,在小花廳中,仙君面無表情地坐在圈椅上,身上的月白色長衫已經紅了一大片,眼睛沒有聚焦,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根據成親多年人士的推測,大多不是正經玩意兒。

季棠低聲罵了一句臟話,只見小師妹鼻子裏涓涓淌血,停一會,又淌一會……

季棠覺得這一幕很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

哦,對了,後山的泉眼,他媽一模一樣。

醫師給她處理流鼻血的毛病,季棠坐在她對面,道:“你……真不怕休克?”

大約是失血不少,她意識已經有點恍惚了,道:“我沒事,半年的量一次流完也不錯。”

醫師一個手抖,終於給她堪堪止住了。

仙君真不愧是仙君,面對此尷尬的情況,臉色如常。

季棠簡直是不忍直視,道:“小師妹,你的道心,現在已經變成了碎渣渣了。”

秦松月道:“道心?我的道心永遠是師書南喜歡的樣子。”

季棠:?你敢在師父面前說?

待到醫師離開之後,秦松月道:“師兄,師妹想請教一件事……”

秦松月把過去在魔界遇到的完整經歷說出,道:“師妹該如何向書南坦白閉關的緣由?”

季棠幹咳道:“你大方說出來,早就喜歡上人家了。”

“小公主一定會感動的稀裏嘩啦,她要是生氣你隱瞞,你就跪她面前,說你這輩子除了這件事,沒有任何事情瞞著她。”

秦松月搖頭,道:“書南怕是已經知道我閉關時,化作獅子貓,對她做出……不可言說之事。”特別是在睡夢中……

是說出來,就會當場被休的內容。

別人以為修仙人都是仙風道骨,萬萬不會想到這一輩最優秀的兩個弟子,一個天天被夫人一頓好打,另外一個想到夫人就流鼻血。

言素素這時端著紅豆粥進來,溫婉笑道:“仙君剛剛說什麽‘不可言說之事’?”

季棠立刻對師妹大聲道:“憋住,別流,別流!冷靜冷靜。”

秦松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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