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亡故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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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夢總是會容易入人心房,讓人舍不得醒來。

姜涼多想一夢不起。只要不從美夢中醒來,他就能一直陪著姜父姜母,只要不從美夢中醒來,他就不用面對榮嵊給他的磨難。

只是天不遂人願,人不遂他願。

姜涼再不想醒,他也抵擋不住榮嵊的叫醒服務。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睛,鼻間是清粥的香味,勾的他循著味道起了身,卻很快又被身上的酸痛感摔在床面上。

是了,姜涼這才意識到,他被榮嵊強行睡/了。內心中又羞憤又惱火。

他甚至是不敢掀開被子去看自己身上的那些痕跡,也不敢讓自己的胳膊出現在他的視線範圍內。

因為在情欲最深時,榮嵊一次又一次在他的手腕、小臂處處落吻噬咬,像是要把他的血肉吸出來吃了。

“我餵你喝點粥,這粥周姨在火上燉了很久了。”榮嵊放下手中的碗,彎腰把他從被子裏拉出來,放好枕頭讓姜涼格外舒適靠坐在床頭。

姜涼被子底下的手悄無聲息按著空虛的胃部,眼神落在榮嵊手裏那碗散發著清香味的粥,沒有出聲,只是點著頭。

經歷過這件事,他不敢去想,如果再刺激榮嵊這人會不會做出更過分的事,所以現在也只能順著榮嵊一些。

可這樣的乖順落在榮嵊這裏,就讓人很意外。

不免讓拿著勺子的榮嵊一楞,他從來沒想過姜涼難得一次的乖巧與安靜居然是在這時,也沒想到是自己成功恐嚇到了姜涼。

榮嵊顧不得時機不對,臉上不由自主帶上了笑。

他只覺得心裏得到了滿足。

好像只要姜涼對他別那麽反骨,別那麽恨就好。

白色的瓷勺盛著清粥散發著食物的誘惑,榮嵊輕吹著覺得不燙了這才往姜涼的嘴裏餵。

米粥大概因為小火煮的有些久了,裏面的米粒燉的軟爛,唇齒之間還有清粥的甜香味。

榮嵊餵了姜涼一碗,最後從床頭櫃的抽屜裏拿出藥,滿眼祈求,遞給姜涼。

白天兩個人鬧的太久,姜涼下午該吃的藥還沒有吃,只能現在補上。

姜涼只擡眼看了一下,隨即把手從被窩裏抽了出來,藍白色的滾進他的右手手心,讓姜涼眼神一怔的是手腕處的黑色手環。

他剛剛渾身疲憊還沒有覺察到右手上多了這個東西,如今看到了,卻只覺得好笑。

人都被睡/了,到頭來還像個囚犯一樣手腕處戴著這個東西。他頂著榮嵊略顯愧疚的眼神又從被窩裏抽出自己的左手。

被他抓傷的手腕處包裹著紗布,又因為睡衣袖口有些寬,動作之間把袖子往上扯了扯,露出的小臂處紅心點點、咬痕遍布,不知道的還因為這人有多恨自己一樣。

可榮嵊或許真的恨他呢?恨他這段時間以來對榮嵊做過的所有事情,恨他讓高高在上的人入了紅塵、知了情愛呢?

姜涼輕笑一聲,兀自吞服了藥,又從榮嵊的手裏接過水杯喝了一口咽了下去。

等姜涼吃完藥,重新躺在被子裏時,榮嵊都沒有再擡頭看他。

姜涼也並不想去揣摩榮嵊是什麽想法,他人在這兒,也跑不掉了。

無論榮嵊後面怎麽對他,他都逃不掉。

當然,如果榮嵊在吃到他之後可以快速舍棄他也好,至少他能自由。

姜涼想著,又把自己全部塞進了厚重的被子裏,連眼睛都沒有露出來。榮嵊坐在床邊看著姜涼的動作,也沒有說什麽不合適。

過了幾分鐘還是他怕唔到姜涼,擡手把被子往下拉了拉,結果下一秒就收到了姜涼的斥責。

他一只手抓著被角,身子前傾,話裏帶著關心看著姜涼露出的一雙眼睛道:“別這樣,小心唔到自己。那樣會難受。”

“可這樣暖和。”姜涼在被窩裏拱了拱,放松著自己酸痛的身體,內心卻把榮嵊罵了千句萬句。

他現在只想用自己烏黑的頭頂對這榮嵊,一點都不想再交流溝通什麽。

可是很明顯榮嵊不是這麽想的,他維持著前些天的忍耐,又帶著幾分的輕呢把姜涼的被子往下扯著,露出整張臉。

他知道今天的事情肯定嚇到了姜涼,不能說什麽辯解的話,所以只能和姜涼說寫別的。

“你別氣,我下次不會再這樣了。這樣的情緒失控。我不會有很多次的,”榮嵊低著頭,雙手交叉,像是在做什麽檢討一般道:“遇到你之前次數很少,就算生意單子被搶了,我的情緒波動也沒有這麽大。我只是最近被逼急了些,你知道的姜涼,你不是和我住在一起四年了嗎?”

姜涼眨著眼睛看著榮嵊,低眉收斂著眼中的情緒。的確,榮嵊發脾氣很少,更不要提這種沒有理智的情況。

這一切好像是從他要離開榮嵊開始的。

“你有沒有想過,你只是習慣了蘇子儒的存在,才放不下我,畢竟我一直都是以蘇子儒的身份待在你身邊。”姜涼這次也沒有回避,他說出了自己心中一直以來的疙瘩。

頭一次,他居然希望榮嵊可以說清楚,如果榮嵊說出來的是他想知道的,那麽他也不是不可以去聽一下。

“這個問題也一直困擾著我,知道你走的時候,我像瘋了一樣恨不得把你綁在我身邊,把你掐死。可等看到你的時候,我突然覺得,還爭什麽呢?只要這個人還好生生站在我身邊,我真的什麽都不爭了。我也終於知道了,你與他是不同的。”

“對不起。”

“我並不能很快的理解什麽是愛,所以一直在磕磕絆絆。現在我能理解了,你能不能…”榮嵊雙手握著姜涼被子下的手,深呼吸吐出一口氣道:“你能不能,別離開我。”

“榮嵊。”姜涼試圖抽出被握著的手,可是手被抓的太死,他只能躺在那裏看著榮嵊不斷落淚,嘴裏嚷著別離開他。

很奇怪。

按理說,他終於等到了榮嵊的愛,應該多放幾門禮炮,應該高興著歡呼。可他還是惴惴不安。

蘇子儒這根刺紮在他心裏太久,就像是被釘子與木樁。釘子拔出去了,可那個洞還留在那裏,不斷往姜涼的心中吹著冷風。

“我不相信。”姜涼道。

他忽視著榮嵊眼裏的驚訝、悲傷、不解、憤怒。

他不相信。

也許這又是榮嵊想出來的什麽新的玩弄他的電子,也許是想繼續誘哄著他。

沒有法律規定,一個人捧出真心時,另一個人務必要接住。

那顆心你是想摔得稀巴爛,還是想當作珍寶愛護都是自己的選擇。

姜涼選擇了不伸手、不接它、不應答。

“也是,我做了那麽多混賬事,你不信是合乎常理的。我沒有理由去譴責你。”

被子被榮嵊掀開。這人熟視無睹踢了拖鞋,鉆進姜涼的被窩,從身後摟著姜涼。

他的心中難受,卻又無可奈何。

姜涼看著榮嵊熟練的上床動作,就知道這人平時趁著他吃藥後的藥效沒少爬他的床,只是他到底沒說什麽。

今天和榮嵊簡單的交流,已經讓他心中思緒萬千卻又格外混亂。

等他閉起眼睛陷入夢鄉時,他在夢裏看到了年少時的榮嵊。

黑白色的校服卻因為染了血跡呈現著黑紅兩種顏色。

混亂的十字路口處,榮嵊擁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少年號啕大哭。他拜托著旁觀的路人打電話救救懷裏的人,又埋下頭,和那人臉頰貼著臉頰,祈求不要離開他。

姜涼已經猜到了七七八八,他走進事故現場,距離兩人不遠處是因為碰撞停下來的轎車。

榮嵊懷裏抱著的那個人容貌和他有些相似—那是蘇子儒。

他的雙腿就像灌了鉛,站在那裏一動不動。120急救人員穿梭過他的身體,推著擔架車跑向不遠處的傷者。

十八歲的少年榮嵊一邊死死握著蘇子儒的手,一邊喃喃自語。

姜涼走進了些,他聽到榮嵊說“該死的是我,你沖出來做什麽”“你要活著,我真的好喜歡你”“我們以後是要結婚的”。

少年說了很多,像是在與死神拉扯著那個年輕男孩的生命。

等擔架車路過姜涼面前時,他只覺得自己手腕被扯了一下,順勢望去—沈睡中的蘇子儒睜著眼睛看著他,嘴裏一張一合。

早晨八點,姜涼從夢中驚醒。

他下意識看向自己的身側,早就沒了榮嵊的身影。等他伸手撈進被窩感受著那塊的溫度。已經很涼了,涼透了。

姜涼單手擡起將額前的碎發向後按著,胸口出止不住的大喘氣。他從來沒有見過榮嵊與蘇子儒的車禍現場,現在怎麽會夢到。

而且還有最後那雙睜開的桃花眼與一張一合的嘴唇。蘇子儒到底在說什麽?

他們被循環播放在姜涼的腦子裏,讓他有些急躁。

怎麽會這樣呢?怎麽會夢到蘇子儒。

姜涼大致想起最近的日子,他記得蘇子儒的忌日就在最近幾天。

待在這裏太久,久到忘了日子,最後還是換來了周姨,姜涼這才知道原來今天已經是二月十九日了。

蘇子儒的忌日當天。

他看著自己的身側空出的位置,嗤笑自己的傻。

差點又信了。連一個亡人都在夢裏提醒自己不要肖想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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