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玫瑰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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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涼坐在床上看著周姨為自己布菜,掩下他眼中的風暴,特效藥被放在一側的便攜藥盒裏。

周姨格外認真看著姜涼吃了飯,又吞服了藥下去,這才撤了桌子關閉臥室門讓姜涼好好休息。

等哢嚓的閉門聲響起,姜涼冒著腿部再次受傷的風險,硬生生拖著腿進了臥室裏配套的衛生間。

他掀開馬桶蓋,趴在馬桶上嘔吐出了吃下去的飯與藥物。

姜涼的臉色有些蒼白,他站在鏡子前看著鏡中那個不成樣子的自己,心中可悲可嘆。

看看你自己啊,姜涼。把自己活成了什麽鬼樣子,連自己的生死都掌握不了。

一輩子都活該活在謊言裏。

蘇子儒的眼神與鮮血淋漓的樣子在姜涼午睡後再次進入他的夢境。

他不想再休息了,每次閉著眼睛就是蘇子儒的模樣,他照呼著保鏢為他拿來了輪椅。

姜涼推開保鏢,自己操作著輪椅周轉在公寓一樓的各個角落。也許是經歷過上次姜涼跳樓的事情,公寓裏的其他三人都保持著與姜涼不遠不近的距離,生怕他出事。

正是因為距離不遠不近,其他三人這才都聽到了姜涼的小聲碎碎念。

“我知道這都是你的,我不和你搶,你也別來煩我。”

“你要死能活著回來,把他帶走吧,我不奢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你看這樓梯就是他給你選的最喜歡的樣式啊。我知道的,我識相的。”

姜涼操控著輪椅在木制樓梯下轉著一圈又一圈,一個保鏢察覺到狀況有些不對勁,輕聲問著周媛道:“姜先生今天有按時吃藥嗎?”

“吃了,我看著吃下去的。”周媛身體略微後移,應答著保鏢的詢問,眼神卻死死落在不遠處姜涼的身上。

這人的眼神還是清明的,那就只是…可能是想聊天了,想出去了。

畢竟被困在這裏好多天,沒出去過。

可是想起來今天先生得囑咐,她只能壓下自己心中的那一點點小心思。

過了十分鐘,姜涼終於停下了轉圈的動作,他在樓梯口擡眼看向自己以前住的那間臥室,剛做出起身的動作下一刻就被保鏢按在了輪椅上。

“姜先生抱歉,先生吩咐過不能讓你上樓。”

姜涼看著身側強硬的保鏢,想法卻與榮嵊的想法背道而馳。

“他動了我樓上的東西?”

“沒有。”保鏢立刻反駁。

“沒有,那為什麽不讓我去那間臥室?”姜涼用輪椅撞著樓梯,話裏質疑著保鏢,他想起來自己臥室床下紙袋裏的那只玫瑰。

“起開,我要上去。”他推開保鏢,自己作勢就要起身,兩名保鏢又不敢真的對姜涼怎麽樣,看姜涼掙紮的太過,他倆只能圍著姜涼不讓人下輪椅。

一旁的周姨見狀上前安撫著姜涼燥起的情緒,滿臉和煦的微笑道:“姜先生是需要什麽東西嗎?我上去給您找。

一側的保鏢態度強硬,他再堅持下去也沒什麽用。

“那就麻煩周姨把我樓上床下的牛皮紙袋拿一下。那東西…”姜涼話音一頓,想到他與那只玫瑰初見的畫面又道:“它對我很重要。”

說完姜涼推著輪椅老老實實去了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景色。

外面的雪還沒有融化,依舊帶著冬天的寒意。二月十九…過幾天就是大年了,自己也該去看看姜父姜母了。

一旁的周姨拉扯著保鏢看著姜涼的身影小聲說道:“樓上臥室東西那天先生都收拾了。我們四處找找,別讓姜先生知道東西暫時找不到了。”

另外兩個保鏢點著頭,上了樓四處尋找。

姜涼擡眼投過窗戶看著他們湊在一起商量又離開,眼神落在一側的座機上。

他聽到了周媛說的話,東西找不到了,是榮嵊幹的—這是什麽都不留給他嗎?

輪椅被姜涼操作著走向桌子,他擡眼打量了一眼在樓上各個房間裏形色匆匆的三個人,默不出聲拿起座機撥出那個他無比熟悉、記上心頭的電話號碼。

“餵,是我。”姜涼神色溫柔,嗓音清冷道:“榮嵊,你上次把我樓上的東西放哪裏了,我想讓周姨幫我找出來。”

剛剛下飛機的榮嵊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沒想太多道:“都在一樓的地下室裏,你要找什麽直接照呼他們。我馬上就回來了。”

“好。”姜涼笑著掛了電話。隨即放下座機轉頭盯著樓梯下的那間通往地下室的門。

五分鐘後,保鏢沖下了一樓,因為他們沒有看到本來在窗邊看景色的姜涼。

地下室裏狹小又局促,他進來時沒有開燈,自己從座椅上起身,扶著墻壁進了臥室,一路上難免磕磕絆絆。

他靠著外面的光線在昏暗的環境中尋找著自己的那只玫瑰。

裏面很雜亂,他的床架,床頭櫃,衣櫃都被拆了放在這裏。他聽著外面的吵鬧聲與呼喚聲並沒有出聲。

因為地下室的門在樓梯下,一時半夥並沒有人會發現他。

外面的三個人把屋子裏找了好幾遍,最後打開房門,出了公寓去找人。

如果稍微冷靜一些,也許他們會先去調取監控,可是他們冷靜不下來,姜涼也不打算主動出去。

等他在這裏汗流浹背,呼吸難耐時,姜涼終於找到了角落裏被遺棄的枯萎玫瑰。

牛皮紙袋已經被拆開了,只有一只幹枯的被封在真空袋裏的玫瑰空蕩蕩落在那裏。

他腳下的速度快了些,忍著小腿骨折的痛跌落在玫瑰的面前。

姜涼喘著粗氣,因為腿上的痛意又或者因為一直生活的不忿,忍不住落著淚。

他的耳朵邊不停發出嗡鳴聲,手裏緊緊捏著真空袋的邊緣,鋒利到陷入他的血肉之中。

“姜涼”“姜涼”

“榮嵊是我的”“你得把他還給我”

“玫瑰也是我的”“這都是我的”

他嘴唇顫抖,眼神閃躲又瘋狂。

蘇子儒又來了,又來催他把榮嵊還給他了,可是他沒拿過。

玫瑰…玫瑰是榮嵊送給他的。

不是他向榮嵊索要的。

這玫瑰是他的。

是他的。

他想起那天姜母自殺急救,獨自一人守在急救室門口的孤立無援;想起那天刀鋒陷入血肉的痛苦。

想起那只玫瑰落在座椅上時,他眼中突然出現的生機。

姜涼跌跌撞撞扶著墻壁站起身,腳邊落著一只打火機和水果刀。

都落灰了。

他神情恍惚拿起這兩個物件,拖著受傷的腿出了地下室。

等到榮嵊與其他三人匆忙之中回到公寓時,姜涼獨自一人站在樓梯上。

他坐在那個中間的平階的欄桿上,懷裏抱著玫瑰,滿臉都是不安與癡狂。

榮嵊一路上的不安在看到姜涼完好無損時,他終於能喘了一口氣。

只是這人臉色慘白,神色空白,讓榮嵊前進的步子停了下來。

“姜姜,你別動,我帶你下來。”榮嵊小心翼翼靠近姜涼,卻不及姜涼的動作快。

姜涼手裏拿著打火機,懷裏的玫瑰被他拿出。下一刻火被點燃,快速吞噬姜涼手中的玫瑰。

姜涼楞神看著那束花從他的手心裏落在木制樓梯上逐漸專為大火,帶燃了樓梯。

“姜涼!”片刻之間,榮嵊丟下手裏的東西向樓梯上跑去,只是很快,他聽到了刀捅進人體的聲音。

姜涼站在那裏,身後是一片火光,只是他的胸口處卻插著一把刀,那裏一片血紅。

榮嵊慌神片刻,沖上樓梯,忍著高溫抱下自殺的姜涼,眼淚忍不住奪目而出。

那會那通電話,他就應該察覺到不對的才是。姜涼從來不會主動給他打電話的,他卻因為一時疏忽錯過了。

大火很快吞噬了讓姜涼一直不適的樓梯。

周姨打了119又打了120。

其他的保鏢和榮嵊的隨行人員拿著公寓裏的滅火器滅火,這才及時控制住了火勢。

姜涼胸口不停冒著血,那人的嘴角卻一直上揚,甚至喉嚨裏發出呵斥呵斥的類似於笑聲的聲音。

“它…燒沒了,都沒了,呵!呵!”姜涼雙手垂落,眼神卻不挺看向已經成了灰燼的樓梯。

“都沒了。玫瑰…玫瑰也沒了。”

玫瑰是姜涼求生下去的欲望,他曾經依靠那只玫瑰抗過了最難過的時期,如今,倒是自己親手毀了那只意義非凡的玫瑰。

榮嵊當然不知道那只玫瑰對姜涼來講多麽重要,他只當是姜涼喜歡。

“等你好了,我送你好不好。無論是玫瑰,還是月季,我都送你。”

“你不能丟下我一個人。”

榮嵊的聲音梗咽,心中害怕占據了主導。

姜涼不想再聽了,他把腦袋縮進榮嵊的懷裏,卻嗅到了香的味道—那是祭拜死人才會用到的。

他,終究,比不過。

姜涼呵斥呵斥笑著,他說:“榮嵊…恨我嗎?…那是…蘇子儒最喜歡的樓梯樣式呢。”

“要是…要是我這次沒死成…我肯定會拖著你…算了…我還是自己…上路吧。”終究舍不得帶你下地獄。

姜涼說完不停咳嗽,血液染紅他與榮嵊的衣服,倒像是共患難的場景。

一旁的榮嵊握著他的手一直懇求他不要拋下自己。

但是姜涼不想了。

他人生二十六歲,終於可以劃句號了。

蘇子儒,榮嵊我不要了,都還給你了。

自知配不上,所以從來不敢奢望。多邁出的一步,我都害怕的要命。

我其實不是替身模範,在這四年裏,我以身以心投入。

我真的愛他,只是以後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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