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連環

關燈
“前些日子皇上來,我看見皇上貼身的鴛鴦佩不見了,問了問曾立信才知道,原是皇上把那鴛鴦佩給了熹妃的妹妹,甄玉嬈。”

“妹妹還能見皇上一次,可是後宮中許多姐妹這一個多月來都見不到皇上一面。”端妃落下一子。

“這一個多月來,後宮恩寵盡在永壽宮和永和宮那。說來這位甄家二小姐入宮許久,還未回家。”安陵容看著棋局,顯然有些猶豫。

端妃也不急,慢慢等著安陵容下一子,“前些日子這位甄家小姐向皇上說了她和她阿瑪額娘,就是甄遠道夫婦如何遠上寧古塔的往事,皇上不是以瓜爾佳文鴛大不敬為由開始問罪她母家了。還牽扯出她阿瑪瓜爾佳鄂敏這些年,曾經誣陷大臣,勾結大臣,藏汙納賄,行事殘酷不仁這些罪。”

“抄家,落獄,流放。都是熹妃家中曾出現過的事。風水輪流轉,只不過瓜爾佳鄂敏沒有熹妃那樣爭氣的女兒,也沒有甄遠道那樣的堅信,在獄中絕望自裁了。”安陵容猶豫著下了一子。

“皇上這一個多月來數罪齊發,瓜爾佳氏怕是要徹底沒了。”端妃很快又下一子,端看著安陵容為難的樣子。

“咱們心知肚明,熹妃和瓜爾佳氏必只有一人能在宮中不倒,如今這情形,瓜爾佳氏哪還有活路。熹妃除了瓜爾佳氏,愉貴人倒戈熹妃,皇後身邊只留了個榮嬪。若除了榮嬪,也就只剩皇後一人了。”安陵容緩緩又下一子。

“其實看著她如今病著的樣子,怕是也熬不了多久了,何苦臟了手。”

“病?這種沒有定數的事怎能算數。當年她屢屢對妙青出手,如今也是時候還一還。再說,有些事斬草還是除根的好。”

“你可都安排好了?”

“是。”

“既然妹妹在宮中安排好了,這些年在宮中多虧妹妹照料,本宮也該幫一幫妹妹。”

“妹妹先謝過姐姐了。”安陵容頭疼地看著端妃利索地又下了一下,“姐姐,這盤我可下不了了。”

七月,皇帝下旨,瓜爾佳氏,成年男子一律斬首,未滿十四流放西疆,妻女一律沒為官奴。皇帝下這道旨時,是熹妃在養心殿隨侍,一同下的,還有平甄遠道之清名,任命甄遠道為四品典儀的旨意。

留在冷宮的瓜爾佳文鴛,為著家中女眷還在生不如死地茍延殘喘。

“一向少參與政事的果郡王在這次瓜爾佳氏沒落中,出了不少力。”

“哦?”安陵容剝著松子,隨意一答。因著這一世她幫了浣碧為了妃嬪,浣碧早早沒了,也就沒有她在夢中碰著的果郡王掉了小象,浣碧當眾指婚給果郡王一事。而果郡王幫瓜爾佳氏一事也就沒有前世幫岳父家那麽名正言順,反而有些打眼。自然,果郡王府也沒有送人進宮,沒有了瑛貴人。

“還是那句話,這事只有疑影,咱們沒有確鑿的證據。”

堇嬪軟軟地靠在身後的軟墊上,摸著已有九月的肚子,“榮嬪的弟弟又出事了,這次可比上一次還要過分,據說是為著一個青樓妓子聚眾鬥毆。可巧,有人告發榮嬪的阿瑪,徇私枉法,濫用職權,甚至,還有貪贓軍銀一事。”堇嬪壓低了聲音,“皇上可派人搜出了幾十萬兩銀子,雖不是軍銀,可也足夠皇上疑心了。”

“瓜爾佳氏一事剛了,她阿瑪倒是厲害,這時候出事。”安陵容把松子都安放在盤子裏,推到二人中間。

富察辰淩謝過了才撿了吃,“她阿瑪是武將,自年羹堯的事後,武將都兢兢業業著,誰知他這麽大膽。皇上已廢了榮嬪阿瑪的官職有待查清,榮嬪的弟弟更是下了獄。能揭發武將的,大約也是知根知底的人吧。”

安陵容一笑,“宮中這些事,左不過都是或多年宿怨,或人情往來。”

“娘娘,鐘粹宮榮嬪貼身的婢女,映兒來了。”繡夏道。

“就說本宮病著,不見。”

剪秋進言,“娘娘,您身邊……”

皇後橫了眼剪秋,“本宮說了,不見。”

繡夏退出去找映兒說去了。

“娘娘您何苦,她好歹有個皇子在身。”

“她的身子自連太醫走後,都是許太醫照料的。當日本宮為了讓她如願爭寵,那息肌丸,害的可是她的根本。如今一病只怕好不了了。再說她那個皇子這幾年來一直身子不好,參湯不離口的,本宮要來何用。”皇後皺眉,“何況如今不是本宮不想救,而是本宮救不了。只能讓她自己,自求多福吧。”

“那愉貴人……”

“呵,”皇後冷笑,“她是本宮提攜上來的,以為換了個主子有什麽不同嗎?隨她去,反正她有再多的恩寵也是個不會生的,多的是新人想要上來,不足為慮。”

“娘娘,您父親又托人送來了家書。”

方淳意冷哼一聲,拿過那張薄紙,打開,匆匆看了一眼,當即撕了幾片,猛咳了起來。

“娘娘,當心您的身子啊。”映兒上前給方淳意拍背,方淳意一把扯開映兒的手。

“當初本宮撐著身子,服用息肌丸爭寵,就為了那個不成器的嫡親弟弟。如今病了,皇上來看了本宮幾次?連皇後都不理會本宮了,本宮是沒有可用的地方了。本宮身子這樣,還能幫阿瑪什麽,幫家裏什麽?”方淳意面色不虞,猛得掀開被子,跑到桌前,一抹桌上的東西,瓷器擊地而碎,發出令人痛快的破碎聲。

“娘娘!”映兒嚇得忙把披肩給自家娘娘披上,不顧地上的碎瓷片跪下道,“娘娘息怒,您的身子要緊,身子好了,才有力氣——”

“如今皇上都在永壽宮那,本宮想見皇上一面都不行,如何才能幫他們!”方淳意自顧自說著,漸漸面目猙獰起來,眼淚卻是一滴都未落。

映兒心裏一緊,硬著頭皮道,“娘娘,其實恩寵本就今日在您這,明日在她那,何苦想不開。”

“你懂什麽?本宮糟踐身子為家族換來的恩寵,豈能因為一張臉就輕易斷送了,那本宮算什麽?!”

“娘娘,七阿哥又發病了。”外頭嬤嬤進來稟告。

“他發病了找太醫啊,找本宮做什麽?!”方淳意吼得那稟報的嬤嬤一哆嗦,慌忙告退。

映兒心裏發木,主子平日總不待見七阿哥,覺得七阿哥生的不值,可她忘了七阿哥是她唯一的孩子也是將來她唯一的依靠。主子既沒有恩寵,又不好好珍惜七阿哥,日後怕是難啊。

“等等。”方淳意突然停了砸瓷器的動作,“淵兒病了?”

那稟告的宮人早就退下了,映兒只好接話道,“是。”

方淳意瞥見方才嬤嬤去時沒關好的門縫中似有一個小人兒的身影,眼中淬著讓映兒心驚的恨毒道,“反正是個沒用的不如幫本宮一把。”

“都入秋了,這禦花園的花兒開得還是很好。”

“花開得好,咱們還能些事做。”端妃緩緩地走著,“堇嬪也快足月了吧。”

“是,也就這幾日的事了。”安陵容撥了撥枝頭已經開了苞的桂花,“太醫說堇嬪心情好,吃的也好,這胎不能再好的了。”

“她就是個有福氣的,如今皇後只管著自保,熹妃忙著固寵,她懷得時候不能再好了。可知是個皇子還是公主?”端妃好奇問道。

安陵容笑,“江太醫說是個皇子。”

“江太醫說的,那是錯不了的。”端妃似是讚賞著桂花的香氣而笑,“這下咱們又多了一個皇子。只是堇嬪的家世很好……”

“她是個聰明人。”安陵容因著日光瞇了瞇眼,“還有,姐姐可莫要忘了,皇後的三皇子既是長子,又算是嫡出。朝臣們可都說著要立長呢。”

“噓——”

安陵容與端妃止步。

“啪!”

只聽一聲嬌俏的女聲嘆氣,“秋日的蝴蝶比夏日的蝴蝶不僅少,還要難抓。不玩了不玩了,每日不是賞花看畫,就是撲蝴蝶,怪沒趣的。”

女子身旁的婢女看見端妃和瑤妃前來,先出聲一禮,“瑤妃娘娘,端妃娘娘萬福金安。”

嬌俏女子這才轉身看見二位娘娘,也有模有樣地學著,“瑤妃娘娘,端妃娘娘金安。”

“起身吧。”安陵容先出聲免禮,“甄家二小姐又來撲蝴蝶了?”

“是,”甄玉嬈起身,顯然是認識安陵容的,也不見外地嘟起嘴,“難得看見瑤妃娘娘賞花。”

“本宮不愛走動,難得來禦花園一走總是能看到新奇事,難免逛的時間長些,今日來逛又碰上二小姐了,大約是緣分。”安陵容敘舊道,“幾日不見,甄二小姐還是老樣子。”

“宮中的日子翻來覆去,就這樣子過著。玉嬈性子活潑,讓娘娘見笑了。”

安陵容朝甄玉嬈一笑,“也是偶遇,本宮和端姐姐也不拘著你了,玩去吧。”

“那玉嬈就先告退了。”甄玉嬈福了福身子便帶著婢子走開了。

端妃待甄玉嬈走了半晌才開口,“本宮只遠遠見過這位甄二小姐,不想世間還有如此容顏,只怕熹妃的容顏都是要讓她三分。”

“能有幾分相似。”

端妃回憶著道,“若說熹妃是五分,那這甄二小姐有八分。可惜甄二小姐性子與她是絲毫不像。”

“有那張臉不就夠了嗎。甄二小姐在宮中可是待上了大半年了,皇上和熹妃都不曾提出讓她離宮,她便只能如此待著。本宮知道皇上貼身的那枚鴛鴦佩給了這位甄二小姐,本宮不信皇上對她沒有想法,也不信熹妃察覺不出皇上對她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端妃遲疑了一下,“這位甄二小姐似乎不太喜歡宮裏,也不適合宮裏。”

“哪個女子是生來適合宮裏的。且看往後吧。”安陵容嘴角上揚,“若是這位能入宮,怕是宮裏要熱鬧了。”

九月的時候,堇嬪順利生下了一位皇子,因宮中許久沒有孩子出生,皇上龍顏大悅,賜名九阿哥弘昶。九阿哥出生後,堇嬪對瑤妃的態度依舊,而皇帝自賞過延禧宮上下後,也沒有過多寵愛堇嬪的意思,仍舊多留宿在永壽宮或永和宮,餘下才去延禧宮、春禧殿等處,九阿哥滿月時堇嬪攜九阿哥一同搬去了沈眉莊曾住的鹹福宮,一切似乎都沒有因為九阿哥的出世有什麽大的變化。

“娘娘,娘娘!七阿哥不好了!”珠兒快步走進殿內,見堇嬪娘娘和自家主子端坐著,把事情趕緊講清楚,“七阿哥連同榮嬪病重,太醫說七阿哥和榮嬪都要……哎,總之兩位主子都不大好了!皇上接到鐘粹宮的奴婢稟告,下了朝立刻就去了鐘粹宮,連誠心禮佛的太後都被驚動去了鐘粹宮,您和堇嬪娘娘也趕緊一同去吧!

堇嬪與安陵容俱是吃驚,榮嬪告病許久,不想半年過去會到病入膏肓的地步。而七皇子雖藥不離口,但宮中人人皆想七皇子既能養到快要上書房的年紀,左右是無礙的,只是身子差些。現在竟與他額娘一樣病得這麽重,難免讓人多想。

安陵容同富察辰淩一同未更衣趕去鐘粹宮,皇帝和皇後已在鐘粹宮正殿,榮嬪躺在床上面無血色,連靠在軟枕上的力氣都沒有,要開口都是要先咳上兩聲,皇後坐在榮嬪的床榻邊一臉悲痛,不時拿絲帕擦拭眼角。而皇帝坐在靠床榻稍遠的八角福壽圓凳上,耐心看著皇後關心榮嬪,自己倒是不怎麽開口。

“皇上,皇後娘娘萬福金安。”二人輕聲問安怕驚擾了病著的榮嬪。

皇帝擡手讓二人免禮,二人識相地退到一旁。之後陸續前來的妃嬪大多同二人一樣。

“好好的,怎的病得這麽重了。可是太醫不好好給你看著?”

榮嬪咳了兩聲,虛弱道,“臣妾福薄,怪不得太醫,臣妾借著平日身子好,病了也不註意,咳咳,不想病得這般重。”

映兒從外頭端著碗漆黑的藥進來,那藥的味道比尋常的藥味道還要重兩分,皇帝不自覺地皺起了眉。

“許太醫,榮嬪的身子到底怎麽了。”皇後問一直跪著的許太醫。

“娘娘的身子原是強健的,這次的病也不打緊,只是近來憂思過度,所以一直不見好,如今竟呈了病入膏肓之態,若娘娘再不放寬些心,只怕……”

皇後嘆了口氣,“也不知怎得,七阿哥也同你病得一樣重了,許是母子心有靈犀,彼此感應著。”

一屋子的妃嬪一聽那‘憂思過度’,心裏都有了些底。榮嬪一家的事快要被查個清楚了,而榮嬪這些日子幾乎見不到皇帝,榮嬪和七阿哥在這節骨眼上鬧這麽一出,多半是為著這事。

“朕去瞧瞧淵兒。”雍正在屋子裏第一次開口,甩了甩手上的珠子起身。

“咳咳。”

“娘娘——”

“咳,皇上看了弘淵後,有說什麽嗎。”

映兒先倒了杯茶水,“娘娘,先潤潤嘴。”

榮嬪一把掀翻映兒遞過來的茶杯,茶杯應聲破碎,“告訴本宮。”

映兒低著頭一邊撿碎片一邊道,“皇上看了七阿哥半晌,只說了一句吩咐太醫好生照料便走了。”

榮嬪笑了起來,“果然,本宮已經什麽用都沒有了。”

“娘娘您又是何苦,您與七阿哥原本好好的……”

“好好的?”榮嬪笑著哭了出來,不知是笑是哭,胸口一股熱氣湧到喉嚨處,嘔出一大口血來。

“娘娘!”映兒大驚,忙去擦地上的血。

“映兒。”榮嬪反而毫不吃驚看著忙碌碌擦血的人。

“奴婢在。”

“告訴本宮這些日子你都見了什麽人。”

映兒的手微不可見地頓了下,“娘娘在說什麽。”

“你是本宮從家裏帶出來的,你有什麽心思本宮還不知道嗎。”方淳意直接拿袖子抹去嘴邊的血,往後靠了靠自顧自說了下去,“這些年你看著本宮忽視淵兒,縱容淵兒身邊的嬤嬤對他不好,甚至有時候本宮會當著他的面無緣無故責罵他,你一直很心疼淵兒吧。”

“七阿哥是娘娘您的孩子,奴婢看著七阿哥長大,自然疼愛。”

“淵兒畢竟是本宮肚子裏唯一能掉下來的肉,這麽多年過去了,你以為本宮不想讓淵兒好好活下去嗎。可是本宮不能露出一點關心淵兒的樣子,不然,咳,皇後不會讓本宮和淵兒一起活下來。”方淳意無力地癱在身後的高枕上又咳了幾聲,來不及去看映兒意識到什麽而睜大的眼睛,“本宮是活不長久了,你若還念著點咱們的主仆情誼,若是真心為淵兒好,臨了了,本宮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一直在外面所以更的慢一些,看到又有小可愛扔東西鼓勵我(心裏偷偷笑哈哈哈)。下一章方淳意差不多就可以領盒飯了,會有專門解釋方淳意到底怎麽想的~

本作品源自晉江文學城 歡迎登入閱讀更多好作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