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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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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時二刻,延禧宮依舊沒有熄燈,

“娘娘,七阿哥發了高燒,太醫說若是七阿哥熬不過這夜去,七阿哥恐怕是要沒有了。”

安陵容忽地問了一句,“皇上知道了嗎。”

“皇上今夜在永壽宮,此刻大約在趕去鐘粹宮的路上了。”

安陵容看著窗外的宮燈一盞盞亮起,整個六宮大約都被這個消息驚醒了吧。

“走吧,今兒可有一場大戲可以看。”

鐘粹宮七皇子住著的偏殿,七皇子正高燒不已,小臉通紅。榮嬪不顧自己還病著俯在七皇子身邊哭著。雍正穿著便衣,身邊站著熹妃,責問太醫,

“今兒早上不還好端端的嗎,怎麽夜裏這麽重了。”

許太醫戰戰兢兢道,“皇上,七皇子身子素來不好。這次的病來勢洶洶……微臣,微臣已經盡力了。”

“太醫院的其他太醫呢。”

曾立信立刻上前一步,“皇上,已經出宮去請江太醫和衛太醫了。”

“嗯。”雍正把雙手疊在身後,看著榮嬪哭得這般傷心難得對榮嬪道,“有太醫在,放寬心。”

熹妃已上前去扶起榮嬪,“妹妹仔細身子,若是七阿哥醒了,妹妹卻垮了,七阿哥也是要傷身的。”

這時床上躺著的弘淵大約燒得失了魂,開始喃喃自語起來。起初眾人還聽不清什麽,皇帝只眉頭皺的越發緊,榮嬪只管哭得越發傷心。不料弘淵雙臂交疊在額前,胳膊露了半截出來,整個人蜷縮起來,一副害怕的模樣,大喊道,

“嬤嬤!嬤嬤不要打掐我!”

榮嬪的啜泣聲被嚇得一停,一直伺候七阿哥的兩個嬤嬤嚇得齊齊跪下,“皇上!七阿哥是燒得糊塗了!”

雍正冷冷地看了兩個嬤嬤一眼,“朕還沒瞎,把七阿哥的袖子卷上去。”

曾立信不待皇帝吩咐讓誰去,自個上去卷起了七阿哥的袖子,露出幾塊烏青的痕跡,明顯是掐痕。

那兩個嬤嬤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皇上,奴婢冤枉,皇上明察,就算給奴婢十個膽子也不敢這般做,皇上明察啊!”

“……額娘……額娘不要……兒臣了……兒臣會聽額娘的話……”

雍正冷眼看向一旁的榮嬪,榮嬪此刻臉色發青,只管咳著,若不是熹妃扶著,怕早已昏了過去。

“皇上,七阿哥高燒糊塗了。這中間許是有什麽誤會吧。”皇後道。

“七阿哥縱使高燒糊塗了,可他手臂上的掐痕可不是糊塗的。不是這兩個嬤嬤做的,難不成是榮嬪做的嗎。”寧貴人強硬道。

“放肆。”雍正不痛不癢地訓斥了寧貴人,寧貴人受了斥責也不跪下。

“皇上……臣妾……”榮嬪想說什麽,出乎眾人意料的,榮嬪一直貼身的映兒突然跪下打斷了榮嬪的剖白。

映兒砰砰磕了兩個頭,“皇上,奴婢有要事稟告。”

雍正餘光看見榮嬪的面色開始變白,毫不憐惜撚著珠子道,“說。”

“娘娘自生了體弱多病的七阿哥後得知自己不能再生養,一直郁郁不歡,心結難解。娘娘一直知道嬤嬤們待阿哥不好,但因為厭棄阿哥所以從不理會。奴婢越矩,想著七阿哥年幼難免有幾分憐惜之情。故時時會訓斥嬤嬤,但沒有娘娘吩咐,嬤嬤們漸漸也不把奴婢放在眼中。這些年娘娘稍有不痛快便會訓斥阿哥,嬤嬤們看在眼裏,自然對阿哥越發放肆。”映兒說著說著,眼淚掉了出來,“這也就罷了,如今娘娘難見聖顏一面,竟想著以阿哥重病來見皇上您一面,絲毫不顧及阿哥體弱。阿哥的身子總是精心養著也是百般不好,又怎能人為的不加以好好看護!”

映兒每說一句,榮嬪的面色便白上一分。映兒每一句都說的合情合理,每一句也是石錘指罪榮嬪的不是。看著皇帝越發面無表情帝王的威壓卻是越發重,熟知皇帝秉性的妃嬪慢慢屏氣,皇上這是要發怒的前兆。

映兒的嘴角沁出一絲血,沒了力氣,看著榮嬪的方向苦笑道,“奴婢自知今日這番話是對不住主子,沒有活路的了,但阿哥還年幼,奴婢實在不忍心看著眼前長大的孩子橫遭此難。奴婢,奴婢只能已死謝罪。”

說罷,映兒整個人倒在了地上,曾立信上前試了試映兒的鼻息,搖了搖頭。

死無對證。

那旁的榮嬪真的暈了過去,不知是因為貼身宮女以死告罪而怒火攻心還是因著實在這樣做了才心急暈了過去。

“皇上,這。”熹妃和鐘粹宮另一個宮女勉強抱著昏過去的榮嬪。

“七阿哥身邊的嬤嬤拉下去杖斃。”雍正不去聽那兩個嬤嬤高喊的冤枉接著道,“鐘粹宮上下服侍過榮嬪的宮女拉去慎刑司拷問。榮嬪既然病著,就讓她安心在床上養病,等病好了再出門。”

江太醫和衛太醫及時趕到了殿內。

“你二人和許太醫一起盡力救治淵兒,有什麽需要盡管說。”

“是。”

“七阿哥救回來了嗎。”

“回娘娘的話,三位太醫一同竭力醫治,總算把七阿哥從鬼門關拉了回來。只是太醫們都說,七阿哥日後要更加小心護著。”珠兒不緊不慢地幫安陵容裝飾頭釵。

“嗯。”安陵容半闔著眼。

“娘娘,衛太醫可是溫太醫的親傳弟子,不會看出什麽來嗎?”

“怕什麽,衛臨就算看出什麽來,熹妃也不會讓衛臨說的。”安陵容道,“鐘粹宮的拷問?”

“慎刑司那地方,死人嘴裏都能挖出東西。鐘粹宮能吐的人都吐了個幹凈,不僅認了映兒的話,還勾出許多陳年往事,比如六阿哥的牛乳羹,碧貴人如何發瘋從碎玉軒跑出來,甚至聽說還和熹妃當年小產有關的事也有人說了兩句。”

“皇上呢?”

“皇上生了好大的氣,當即說榮嬪失德不堪嬪位褫奪封號降為了答應,更說她不配為人母,只怕七皇子要換一個額娘了。”珠兒壓低了聲音,“皇上還說不準太醫給她看病,讓她一人在鐘粹宮自生自滅。”

好半晌,安陵容才微微睜眼,“你說,七皇子會上哪去。”

“這奴婢怎麽知道。”

“讓你說你就說。”

珠兒嘿嘿一笑,“皇後娘娘有了三皇子,熹妃娘娘有自己的八皇子,敬貴妃有朧月公主,端妃娘娘和襄嬪娘娘有溫宜公主,娘娘您有著六阿哥。堇嬪娘娘也剛剛有了九阿哥。不是奴婢說,嬪位以上的娘娘除了惠嬪娘娘都不差七阿哥一個皇子。”珠兒不敢編排皇子的不是,可她的話明顯指的是七皇子就是皇子中的雞肋。

“惠嬪和熹妃交好,榮嬪既然與熹妃當年小產有關,惠嬪斷不會撫養七阿哥。寧貴人和愉貴人出身太低,皇上不會屬意她二人。”安陵容慢慢敲了敲桌子,“只剩欣貴人和嵐貴人了。欣貴人家世微薄,怕是養不了七阿哥。論家世,論子嗣,唯有嵐貴人合適一二。如此本宮也不算負了對淳答應的承諾。”

珠兒不解,“娘娘,不是映兒看不過去才跑到咱們這兒的嗎?”

“她是淳答應帶進宮的貼身奴婢,沒有自己主子首肯,怎敢把主子知道的隱秘事告訴本宮只為了換一個人人不要的皇子好好活下去。”安陵容睜開眼,“你看昨日在鐘粹宮,淳答應可是一句有用的都沒有說上,事情進展的這麽順利。”

“娘娘既然都知道,為何還要幫淳答應,她當年……”

“她自知沒了母家活不了了,想一命換一命。本宮為何不能成全她,畢竟,”安陵容看著鏡中自己的頭上一點點重了起來,榮嬪註定是要死的,七阿哥還小,嵐貴人不想自己生孩子,何不讓她安陵容向皇上進言拉了七阿哥給嵐貴人將來一個出路,嵐貴人那樣心思家世厚重的人要好好收著,嘴上說的卻是另一句,“畢竟妙青說過,孩子是無辜的。”

“娘娘心善。”珠兒把最後一支釵插上娘娘的頭上。

“珠兒的手藝又進步了。”

“娘娘謬讚,可惜娘娘一直不喜奢靡,不然奴婢定要讓娘娘拿出十二分的美貌壓下後宮那些勞什子。”

“誇你一句,還上嘴了。”安陵容起身,“走吧,皇上可還在養心殿等著呢。”

“淳答應的阿瑪被查實了罪證,皇上下旨,誅殺淳答應的阿瑪,淳答應的嫡親弟弟因紈絝慣了受不了牢獄之刑死在了獄中,與方家相關當官的一律罷免,方家男眷三代不可入仕,女眷三代不可入宮選秀。”

安陵容摸著嵐嬪送來的蘇繡緞子,說了句不相幹的,“七阿哥今日第一日到你那,太醫看了他的身子怎麽說?”

嵐嬪放下茶盞,“太醫說,七阿哥要同尋常孩童一樣是不可能了。許是榮嬪待他不好,他懂事謹慎的倒有些過分。”

“這孩子打小額娘不疼,阿瑪也不算不得親近,又受貼身嬤嬤欺負,日後還要你多擔待些。”

嵐嬪少有展顏的容顏一舒,“娘娘向皇上說,把七阿哥給了嬪妾,皇上又因著七阿哥給嬪妾晉了位分。娘娘的苦心,嬪妾自是省的。”

安陵容也笑,“在你面前,本宮不說虛話。你入宮多年縱使貌美才情都好,沒有子嗣日後定要吃虧。且你上次幫過本宮,本宮就當償你的情了。今兒皇上可是早早定好了要去你那呢。”

待嵐嬪走了,菊青才進門,“娘娘,鐘粹宮告了病危,熹妃去了鐘粹宮。說是淳答應想見昔日姐妹一面。”

“去便去了。”安陵容走到妝臺前,“她的病拖了許久,再拖下去可是年下了,不吉利。”

“姐姐來了。”方淳意拿著素帕猛咳了兩聲才讓熹妃就坐,“姐姐很久不曾來鐘粹宮坐坐了。難得姐姐不嫌妹妹這簡陋,願意過來坐坐。”

熹妃看了一圈鐘粹宮破敗的樣子以及隱約看見方淳意咳嗽的帕子上映出一塊紅色,緩緩坐在了方淳意對坐,“你叫本宮來,有何事。”

方淳意咳著咳著笑了,“姐姐從前,從不會在妹妹面前自稱本宮。”

甄嬛看著方淳意狼狽的樣子不自覺地眼裏露出一絲憐憫,“妹妹不是從前的妹妹,姐姐自然也不是從前的姐姐。”

“哈哈哈,咳,哈,”方淳意看著多年來依舊美艷逼人的甄嬛,“十年了,妹妹從常在爬到嬪位,一夕又變回了答應。而姐姐,已是妃位了。”

“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姐姐說的對。”方淳意攥著帕子,伸手拿了桌上一個快要壞了的貢橘,“說實話,在這宮裏,我討厭許多人,可姐姐是我最討厭的人。”

甄嬛怔了,“你說什麽?”

“當年若不是皇後娘娘提醒我讓我總在姐姐面前晃難得見著了皇上,又恰好提了我已滿十七,怕是我這輩子要埋在這後宮了。”淳嬪將整個弄成一瓣一瓣的。

“……我竟不知原來當年你就這般想了。”

“瑤妃不也是因為這才與你離了心嗎?”淳嬪遞了一瓣給自個吃,斜了眼面前的這位熹妃,“不過可惜,瑤妃她比我還有本事。”

熹妃不語,良久,她才道,“那時我……”

“那時你與皇上的情誼多麽深厚,你的私心不容許你對不對?”方淳意冷笑一聲,“今日我終於有了個機會可以明明白白地問你,除了不意恩寵的沈眉莊,你究竟和誰真正姐妹過?”

“當年你天真浪漫,本宮待你與自己的妹妹一般無二。”

“天真浪漫?你看中不就是我的天真浪漫,因為天真浪漫,才不影響你的恩寵。如果你覺得真正的姐妹就是在該得寵時得寵,不該得寵時不得寵,那我無話可說。”

“你真是辜負這個淳字。”熹妃皺眉道。

“呵,反正宮裏人也不在乎我內裏是否擔的起這個字。”淳嬪道,想到了什麽笑出了聲,“你性子高傲,一直活在純元皇後的影子下,想必不明白為什麽瑤妃竟然能和如此出色的你平起平坐,甚至如今壓你一籌吧。”

不待熹妃臉色不佳地說話,淳嬪彎起了她那柳葉眉,笑容仿佛回到當年的天真爛漫,吐出甄嬛最不想聽到的話,猶如利劍錐心刺痛她,“縱然她沒有一點相似純元皇後,可她依舊在皇上心裏占了一席之地,而你,只能永遠靠這張臉,以色侍人。”

“你!”

“浣碧是你的親妹妹吧,還是個罪臣之女。”

甄嬛面露勉強,“本宮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你放心,當年我知道這件事後,還替你截斷消息的來源。”方淳意當著甄嬛的面咳出了一大口血,鮮紅的顏色在她嘴上襯著她蒼白的臉色,露出幾分妖冶之態,眼中也顯出瘋狂之態,“不過我讓映兒告訴了一個人以保全淵兒好好活下去。相信她查出來還有好一段時候,畢竟我可是費了好大的勁才把當年的事查出來又替你遮好。”

甄嬛懸著的心還沒來得及放下,差點起身。

方淳意直直看著甄嬛,“我恨很多人,恨不顧我死活的阿瑪,恨把我一味當分寵玩意的皇後,甚至恨皇上不拿我當一回事,但是沒辦法,誰讓我最恨的人都不是他們。你知道嗎,若不是你入宮後只想著自己,我也不會走上靠著皇後的路,皇後不準我有孩子,我費盡心機有了淵兒,可淵兒不僅體弱,我更為了保全我們母子二人,眼睜睜看著淵兒受皇後派來的嬤嬤欺負,皇後派來的太醫不盡心診治。你說,這一切的一切,除了你我該怪誰。”

“你只需要告訴本宮,你究竟告訴了誰。”

“你甄嬛也有怕的時候?”方淳意撐著身子靠近甄嬛,“也是,這誅九族的罪,足夠讓你做一輩子的罪臣之女。”

方淳意瞧著面色徹底變青的熹妃拂袖而走,方淳意笑得眼淚模糊了視線,許是情緒太激動了,又咳了兩口血。就讓甄嬛去懷疑吧,她故意提及皇後讓甄嬛起疑心,狗咬狗啊,她可最喜歡看了,只可惜,她是等不到睜眼看著的那一日了……淵兒,今日該去嵐嬪那了吧,跟了嵐嬪也好,跟著像她這樣得皇帝喜愛的寵妃,總比跟著她這樣沒有出路的親額娘好。

雍正十年臘月,淳答應薨逝在儲秀宮,皇帝憐惜淳答應入宮服侍多年,特給予嬪位下葬的哀榮,但因為即將過年,這般不吉利的事也只能是草草帶過。

作者有話要說:

我是不是有強行洗白方淳意的嫌疑(???(???(???*)下一章突然想冒出一章關於弘淵的番外,取名就叫一代病嬌皇子養成記(?)(大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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