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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對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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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日,皇上和熹嬪親自看到祺貴人辱罵姜常在及其貼身奴婢,皇帝憐惜姜常在當場大怒,奪了祺貴人在永和宮的掌宮權,並禁足在永和宮中。永和宮主事之權交與姜常在手上,姜常在這一宮女出身的竟比祺貴人實權更多,因祺常在平日仗著皇帝或皇後喜愛就行事張揚,一時後宮看熱鬧的大有人在,反倒是可憐姜常在的人不少。

“祺貴人又派人來本宮面前哭鬧了。”

剪秋照例給娘娘揉穴道,“依奴婢看祺貴人根本是爛泥扶不上墻。本來娘娘已經在替她籌謀如何回到嬪位,她卻讓熹嬪抓住了把柄,這下好了,害得娘娘頭疼的更加厲害。”

“熹嬪剛回宮不久,鐘粹宮又沒有她的人,她哪有這樣的本事這麽快抓住祺貴人的把柄。本宮看這事,必是後頭幫著熹嬪。”

“娘娘是指剛出月子的那位?”

“論這幾年誰與本宮不對付,也就她們那些人。憑她瑤妃再怎麽說自己這胎有福氣,最後只能生個女兒,連老天都在幫著本宮。”皇後勉強一笑,“現在要緊的是熹嬪那胎,即使她只是個嬪位,可皇上聽了她不詳後,只是讓她少走動還是比瑤妃受寵著,若生下個男胎……唉,皇上先是因為嵐貴人降了瓜爾佳氏的位子,現在又因為熹嬪禁足她甚至讓一個宮女踩在她頭上,只怕瓜爾佳氏是廢了。”

“不是還有榮嬪娘娘和姜常在在嗎。”

“這次的事本宮要好好安撫姜常在。本宮已稟明皇上,皇上已下了旨,給姜氏賜封號‘愉’,日後她便是愉常在。”皇後不痛快地道,“剪秋,去傳太醫來,本宮頭疼的厲害。”

“奴婢這就去。”

“妹妹新得了沐陽,只怕又要忙一陣了。”端妃笑道,“溫宜和妍煦玩得極好,只是敬貴妃養著的朧月自熹嬪回來快五個月,很少和她們一起。”

“熹嬪回宮,想必敬貴妃也沒有那個心思。”

“熹嬪是朧月的生母,理當讓朧月回到熹嬪身邊。可這些年敬貴妃疼愛朧月咱們都是看在眼裏的,只怕她不肯。”

“是啊,敬貴妃是個聰明人,可再聰明的人,也逃不過情這一字,何況是母女之情。”端妃嘆氣。

“娘娘可聽聞熹嬪肚中是雙生子的消息了嗎。”

“曉諭六宮的事,縱使我這個少聽消息的人也是知道的。”端妃看著安陵容繡著給沐陽的小衣裳,“關於她肚子比尋常五個月大的謠言自然不攻而破,皇上還替熹嬪回絕了所有要恭賀的人,熹嬪前壓了祺貴人一籌在後宮立了威,現在又是破了腹中孩子的謠言,後宮再無人敢說她的不是。”

安陵容仔細繡著雀兒的花樣,“這樣大的喜事,只怕前朝也有人知曉了。那些老頭子也該歇歇嘴了。”

端妃和善道,“現在皇後頭風發作,她們忙她們的,咱們顧自己的就是。能看著別人鬥,那是咱們清閑的時候。”

安陵容點頭,“昨個皇帝去了碎玉軒,結果坐了一會去了春禧殿。”

“皇上難得去一趟碎玉軒,可惜惠嬪是個有傲氣的,一直放不下當年的事。”

安陵容細細算著日子,再過些時候眉莊該有喜了,隨意笑笑,“沒有恩寵,憑著心裏那口氣,過得不舒服的只能是自己。”

“這些時候,惠嬪那沒有什麽動靜嗎?”

“幾月前皇上是去過一次,可再無旁的了。這些日子惠嬪倒是和寧貴人來往不錯。這兩個一個有傲氣,一個孤傲也不知怎麽湊在一塊的。姐姐怎麽突然對惠嬪上了心?”

安陵容繡花的手一頓,“沒什麽,只是想起一些往事。”

這一世倒是奇了,皇帝去過一次碎玉軒後,並未解開沈眉莊的心結,沈眉莊依舊是那個不受寵的惠嬪,至於孩子更是沒有動靜。這中間的變故莫不是和她從前做了什麽事有關。

孫妙青以為安姐姐大約是想起了從前的事,便不多說這事了。

“皇後一病就是幾月,後宮的大事都交付在敬貴妃和端妃手上了。”孫妙青眨巴眨巴地吃著桌上的核桃,“姐姐這是在給妹妹肚中的孩子做小衣裳嗎?”

“是呢。”安陵容撐開面料,“你看這是繡桃花好,還是繡梅花好。”

孫妙青瞧了瞧,憨笑道,“只要是姐姐繡的,那都是好的。”

如今孫妙青有八個月的身孕,江誠早已診出孫妙青這次懷得也是個公主。安陵容打心眼裏是有些羨慕孫妙青的,她這下不僅是兒女雙全,也是心想事成。

“娘娘,娘娘!熹嬪那出事了。”珠兒從外跑來。

“冒冒失失的,妙青還在呢。”

孫妙青罷罷手,“不打緊,你快說,熹嬪那怎麽了?”

珠兒行了一禮,神采奕奕道,“皇後拿了熹嬪身邊的槿汐,還有皇上身邊的蘇培盛。據說蘇培盛在袖子裏珍藏著崔槿汐繡有‘柳葉合心’的香囊,而且皇後娘娘在二人的房內找到了□□的東西,二位娘娘猜,是誰告發的。”

“此事必是要親近熹嬪的人才能知道。”

“正是這個理,奴婢聽到的消息是敬貴妃告訴皇後揭發的此事。”

孫妙青道,“若真是敬貴妃告發,只怕是為了汙了熹嬪名聲,留住朧月。”

安陵容搖頭,“若此事當真,蘇培盛與崔槿汐私下成了對食,蘇培盛熟知皇上的喜好,熹嬪相當於在皇上面前有了人,不僅知道皇上的心思快,而且還能影響皇上的意思。”

“說不定熹嬪能與皇上在甘露寺偶遇,也是槿汐和蘇培盛的緣故。”孫妙青細細想來,“姐姐,咱們既然已不與熹嬪交好,絕不能留住這二人的關系。”

“你說的不錯。”安陵容放下繡著的衣裳,“此事涉及熹嬪,熹嬪不好開口。皇後既拿出這錯處,必是要從嚴處置。眼下就看咱們的意思了。”

“若咱們要斷了他倆,可不是遂了皇後她們的心願。”

“蘇培盛自小服侍皇上,皇上論公是要嚴懲的,可是人人都有私心,在宮內再找不出第二個合皇上心意的奴才,論私,皇上必是舍不下蘇培盛的。”安陵容微微一笑,問珠兒,“想必蘇培盛現在在受嚴刑拷打問送他那香囊的人是誰吧?”

“是。”

“可有風聲傳出,蘇培盛招了那人是崔槿汐?”

珠兒搖頭,“未曾,不然崔槿汐也不會暫時被發配到慎刑司,而是直接被皇後以穢亂宮闈的罪處死了。”

“正是,”安陵容對孫妙青道,“既然他們二人有情,咱們也不必拆散了他們,只是蘇培盛是斷斷不能再留在皇上身邊,讓熹嬪很快知道皇上的意思。”

孫妙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這茶都涼了,才六分,朕要的是七分!”

小夏子這幾日已習慣了雍正的嫌棄,可還是一臉惶恐地進來換了茶。

雍正皺著眉擱下筆,“蘇培盛走了真是一個個都不省心。”

小夏子端來一盞新茶,小心道,“皇上,這幾日您一直在養心殿批折子,現下是午後,您不午睡的話要不要去哪松乏松乏。”

雍正在腦中把各個記得住的宮殿想了想,最後還是停留在那個安靜又解心的人上,“去延禧宮,瑤妃那。”

“皇上今兒要來,怎得也不讓小夏子知會臣妾一聲。”安陵容給皇帝倒上一杯茶。

“朕想你,便來了,也不必費人通傳。”

安陵容不好意思地笑了,坐到皇上隔著桌幾的坐榻上,“皇上這話倒好像百姓家中老爺對妻妾一般地說話。”

“怎麽,你不喜歡嗎。”

“皇上願意和臣妾這樣說話,臣妾倒是想起臣妾的父親和母親從前的模樣,臣妾高興都來不及。”安陵容托腮看著皇帝喝茶。

“容兒在看什麽。”

“臣妾在看皇上喝茶。”

“為何要看朕喝茶。”

安陵容歪了歪腦袋,“因為臣妾心悅皇上,皇上的口味在變,可臣妾總想著讓皇上在臣妾這舒坦些,上次臣妾給皇上倒的是新貢的棗茶,皇上喝了沒幾口。臣妾便換了這新季的雨後龍井,看皇上是否中意。”

雍正總算明白幾分為何在安陵容這總是受到舒心的服侍,面對這全心為著自己一口茶都要想這麽細的女人,心裏又軟了幾分,“你想知道,朕告訴你便是,何必這麽麻煩。”

“可臣妾若問了皇上,那有什麽意思,若是從前蘇公公在,臣妾偶爾猜不出來,倒是可以問上蘇公公幾句,正巧這幾日蘇公公不得空,臣妾又猜不出來只好告訴皇上了。”安陵容眨眨眼。

雍正一笑往旁邊挪了下,拍拍身旁空著的位置,“過來。”

安陵容坐到雍正身旁,順勢把頭靠在雍正肩上,雍正也順勢攬上安陵容依然瘦削的肩膀,又是聞到了一股與上次不同但同樣讓他舒心的熏香味。

“朕能讓容兒這樣費心,是朕的幸事。”

“臣妾說過,臣妾心悅皇上,自然是為了皇上受刑也願意的,可況是這些小事。”

雍正神色微閃,“既然容兒心悅朕,朕又怎麽舍得讓容兒受刑。今兒朕來,是想問你件事。”

安陵容微彎眼睛,佯裝打了個哈欠,“皇上說臣妾聽著。”

“容兒是怎麽看蘇培盛和崔槿汐一事的。”

“臣妾說了,皇上可不能責怪臣妾。”

“自然。”

“依臣妾看來,這兩個是宮中的老人,不會不知道這對食的後果。可還在一起,分明就是有情。何況,一個是皇上身邊貼身伺候周全的人,一個是熹嬪身邊貼身周全的人,若少了這二人,只怕皇上會不舒服,熹嬪也會不痛快。不若罰了他二人,但不要叫他二人分離了。也算全了他二人的情意。何況臣妾還有事情要向蘇公公請教呢……”

雍正看著懷中的人越說越小聲,分明是睡眼朦朧的模樣,無奈笑了笑,就不該睡午覺的時候來找她,把人橫抱起來嚇得安陵容一下清醒了許多。

“皇上!”

“別慌,不是困了嗎,朕抱你去床榻上。”

安陵容直羞得臉紅閉上眼。

雍正不免多看了兩眼,戲謔道,“又不是第一次了,容兒還是這般容易嬌羞。”

安陵容只做聽不見的樣子,雍正把安陵容安置到床上,吩咐了安陵容的貼身奴婢晚膳再來,才擺駕回去了養心殿。

待皇帝走後安陵容睜開眼,翻了個身讓自己舒服些睡著。她這些話顛三倒四,但她相信皇帝必然起了幾分疑心。

按安陵容所想,崔槿汐和蘇培盛是老鄉,這麽多年二人都未傳出一絲對食之事,可見崔槿汐與蘇培盛二人定有一個是不願的。然蘇培盛受了幾日刑仍未招供他的對食是崔槿汐,可見蘇培盛對崔槿汐是有情的。那那個不願的人該是崔槿汐。那為何現在崔槿汐又肯了?想想端妃說蘇培盛進言皇帝去的甘露寺,那崔槿汐願意和蘇培盛對食的目的就很清楚了:為了能讓甄嬛回宮。而回宮後二人未散,可見要麽是二人真的有了什麽感情,要麽就是甄嬛想借崔槿汐搭上蘇培盛這個第一時間了解皇上心思的人。而後者顯然在宮中更是存在的理由。

安陵容方才的話正是透露出了蘇培盛對崔槿汐的心思,還有挑起皇帝對崔槿汐的意圖懷疑。畢竟帝王都是芥蒂旁人窺探他的任何事物,當然,此刻捧在手心上的寵妃不算,待不寵了才算。

坐在帝王該坐的轎輦上,雍正細細想著安陵容剛剛的話,蘇培盛和崔槿汐的事也該有個了結了。

“皇上這是這個月各宮的開銷。”皇後攤開賬本,“請皇上過目。”

雍正隨意翻了翻,“蘇培盛和崔槿汐的事還沒發落吧。”

“是,”皇後見皇帝神色輕松,“蘇培盛是皇上身邊的老人,臣妾不敢擅作主張。”

“嗯,小夏子,去把二人都叫來吧。”皇帝看向皇後,“這件事,朕自有決斷。皇後若無事,便先回去休息吧。”

皇後神色微閃,“那臣妾先告退了。”

不一會,蘇培盛和崔槿汐都被帶到了養心殿中。

雍正見二人恭謹叩首,甩了甩手上溫潤的珠子,“你二人也是宮中的老人了,能夠不顧宮規做出這事,你們自己說說這其中的緣故。”

蘇培盛一磕頭,有些顫顫巍巍道,“皇上,奴才老了,只是想與槿汐有個伴,再無旁的心思。”言語中只字不提崔槿汐,卻是把崔槿汐的緣故撇得幹幹凈凈。

崔槿汐原是為了甄嬛回宮才和蘇培盛結為對食,但這些時日見了蘇培盛這樣護著她,倒是生出幾分真心,見蘇培盛這時候還把事都攔在身上,料想今日皇帝宣他二人來就是了結此事,眼中泛起淚花,重重地一磕頭,“奴婢的心思與蘇公公的心思是一樣的。”

雍正眼中劃過一絲滿意,停下甩珠子的動作,“你們能兩情相悅那是最好。你們在宮中服侍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朕便作主賜你二人結為夫妻。”

蘇培盛與崔槿汐俱是驚喜,還未來得及謝恩,只聽皇帝接著道,“只是這事不體面,皇後要嚴辦也是有她的道理。朕便給你二人一筆豐厚的錢財送你二人出宮度日,對外朕會說你二人暴斃身亡,既成全了皇後的體面也成全了你二人的情意,如何?”

若說蘇培盛是十分驚訝皇帝這番說辭,那崔槿汐在這同樣的驚訝中參雜了些遲疑。二人的表情,雍正盡收眼底心裏埋下的那絲懷疑瞬間擴大,問道,“怎麽,崔槿汐你可有什麽異議?”

崔槿汐雖是宮中的老人,可到底不是貼身服侍皇帝可以徹底明白皇帝的意思,道,“奴婢自熹嬪娘娘入宮來一直貼身照料熹嬪娘娘,幾經波折,心中不舍主仆恩情。”

雍正又開始撥弄他那串珠子,語氣不經意間添了分寒意,“若你要留下也不是不可,只是對食一事終究不體面,若留在宮中必要罰過,並斷了你二人的來往。”

蘇培盛警覺皇帝口氣的不喜,心裏苦於崔槿汐仍沒有全然真心跟他,但聽皇上這口氣已是沒有商量的餘地,忙叩首道,“不要說槿汐了,奴才跟了皇上幾十年,更是舍不得奴才與皇上的主仆情分。只是這件事既是皇上的恩典,奴才與槿汐自然高興都來不及呢。但憑皇上安排就是。”

崔槿汐見蘇培盛應下了皇帝的安排,便只能作罷一同謝了恩。

“娘娘,養心殿傳出消息,說蘇培盛和崔槿汐二人暴斃。皇上和熹嬪念其二人多年服侍體貼,已與厚葬。那對食之事便不好追究,不了了之了。”珠兒給安陵容揉肩,“雖然這麽說,可養心殿與蘇培盛有關的人,皇上都換了個遍。熹妃聽到這個消息更是傷心了一會兒。但奴婢按照娘娘的吩咐,看了安葬的棺木一會兒,吩咐了一個不相幹的小太監趁人不備偷偷敲了敲,是空心的。”

“看來皇上當真如本宮所說成全了這二人。”安陵容滿意地呢喃道,“這下當年甄嬛的左膀右臂可就都沒有了……除了這二人,甄嬛可就只剩她自己了。本宮這皇後暫時插不上手,若皇後要動手只怕就是動甄嬛她自己了。本宮突然覺得看著甄嬛在囹圄中越陷越深如同本宮當年一樣,可真是有意思。”

“娘娘您在說什麽,奴婢沒聽清。”

“沒什麽。”安陵容淺淺一笑,“晚膳都備好了吧。”

“自然,皇上要來咱們這,小廚房早早備好了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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