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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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培盛和崔槿汐以暴斃為結果，皇後滿意砍去甄嬛一條臂膀，何況皇上下令給二人厚葬，這二人的事便成了忌諱，宮中再無人提及二人，仿佛宮中從未有過這兩個宮人的存在。中秋將至，熹嬪和慕嬪的產期都是將至，加之果郡王要從盛京回來，皇帝和皇後決定大辦中秋宴席。
皇上從延禧宮出來正好攜著瑤妃一同入席，途經熹嬪和慕嬪坐處俱是好生問了幾句才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老十七。”
雍正話音剛落，果郡王匆匆從門外趕來，抱拳道，“臣弟來晚了，還請皇兄恕罪。”
雍正細細打量果郡王，隨意道，“朕早就習慣你在宴席上遲到早退，當初你執意要去盛京，如今人都添了幾分憔悴。”
“到了盛京不幸染了風寒，病了十幾日，倒不是什麽風塵之故。”
“怎麽沒有人告知真，身邊跟著的人都是做什麽的。”
果郡王擺手不讓身後的小廝告罪，“是臣弟不讓他們說的。都是小病而已，如今都好了。”
雍正沒有追究，“你是缺個照顧你起居的人了，如今可有中意的人了？”
果郡王淡淡道，“如果有中意的人的話，臣弟也不會獨自前來了。也許臣弟畢生所求都只是，莊生曉夢罷了。”
還是皇後道，“其實允禧啊也長大很多了，也該找個福晉好好靜靜心了。”
被點名的允禧，乃是排行十九的另一閑散王爺，允禧起身道，“皇嫂笑話，臣弟和十七個心思一樣，必要求一位心愛之人才好。”
允禧和允禮相視一笑。
“你看，大的不好教壞小的。允禧都不敢娶妻了。”皇後嚴肅道。
“大清只要有皇兄枝繁葉茂就好了。”果郡王這麽一說，果然逗得皇帝樂呵一笑。果郡王見皇帝笑了，他與允禧俱是一笑，“臣弟們也好偷偷閑了。”
果郡王剛要坐下，又想起什麽，朝孫妙青道，“慕嬪娘娘安好，還未向慕嬪娘娘道喜，又為皇兄即將誕下皇嗣。”
孫妙青原是不註意果郡王的，可果郡王提起她，她便只好起身一禮，“多謝王爺。”
孫妙青坐下，不想看到果郡王看向甄嬛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雖只有一剎那，但她認得出，果郡王看她和看甄嬛的神色十分不同，那種神色讓她覺得熟悉，可她一時又記不得在哪看到過這種神色。
“熹嬪娘娘安好。”
甄嬛起身，也是一禮，“王爺同安。”
“娘娘即將臨盆，身體可還康泰。”
甄嬛半垂著眼簾不看果郡王，“勞王爺掛心，一切都好。”
甄嬛坐下，身旁是內務府新分到甄嬛永壽宮的掌事宮女，崔錦繡。錦繡見甄嬛面色不好，道，“皇上，娘娘該去喝安胎藥了。”
雍正立刻道，“你趕緊去。”
甄嬛順從道，“臣妾去去就來。”說罷便走了。
雍正舉杯道，“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在座的各位紛紛舉杯回敬皇帝。
又談笑了兩句，果郡王嫌悶得慌，找了個托詞要出去逛逛，皇帝習以為常，便準了。孫妙青認真想著果郡王方才的神色，突然靈光一現，神色凝重了起來，假意碰翻了一點湯水，以更衣之名出去了。
“娘娘，這不是更衣的去處啊。”
孫妙青看著遠處就要消失的影子，對侍書道，“本宮要宮裏那件水色外衫。本宮就在這等著你回來。”
侍書明白娘娘是要支開她，便安靜去了儲秀宮拿衣服。
孫妙青雖學了些武，只這一耽擱，沒走幾步便跟丟了前面果郡王的影子。正想著是否要回去，只見一側的圓洞門閃過一個穿著綠色繡有合歡花的影子，倒和果郡王去向相同，便又悄然跟了上去。不多時，那抹綠色影子遠遠停在了一處，貼在墻上狀若聽著隔墻的什麽聲音。
孫妙青見狀，慢慢挪到隔墻的另一側的圓洞門處。
“這是槿汐的妹妹，錦繡。”
不知發生了什麽，一陣腳步聲走遠。
“你還好嗎。”是果郡王的聲音。
甄嬛的聲音從容響起，“方才席間已經說過，本宮一切都安好。”
“方才是方才，現在是現在。”只聽一個腳步聲往前走了兩步，“我在盛京逗留數月，如今回京，只想聽娘娘真心說自己安好才能放心。”
“王爺若關心太多本宮是否安好，王爺自身就無法安好，實在不必勞心過多。”
“不要走！”
“放手，放手。”甄嬛微不可聽地道，語氣裏甚至沒有反抗的推辭。
“我總覺得你的日子過得不舒心，即便聽聞永壽宮煥然如金屋。”
“無論住的是金屋還是茅屋，都是本宮自願的，能不能舒心且看自己，無關他人。”
“即便是寧貴人，當日雖然身份卑微，可也比如今自由自在多了，何況是你。”
“……”
“王爺，不要再為不值得的人傷心了。”
孫妙青使勁掐住自己的手，才不讓自己驚呼出來，果郡王和甄嬛的話透露出他二人必是有私情。甄嬛怎麽敢？她怎麽敢這麽對皇上！皇上這麽疼惜她！
“為了避嫌，還是我先回去。過了片刻你再入席就是了。”
不想果郡王離去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好像要從孫妙青這兒的圓洞門處過來，而孫妙青的肚子突然疼了起來，慌亂中孫妙青往後退了一步花盆鞋並未踩穩，再也忍不住驚呼著摔倒在了地上。
“怎麽樣了，妙青怎麽樣了。”安陵容趕著轎輦和皇帝皇後及和孫妙青安陵容交好的妃嬪一並趕了過一起到了儲秀宮。
妙晴強忍著淚跪在地上稟告，“娘娘還沒有醒，江太醫已經在針灸了。江太醫說若是娘娘不能醒過來，那便是一屍兩命。”
“不是說去更衣嗎？怎麽好端端摔倒了，還至今昏迷不醒？”雍正問道。因為儲秀宮的宮人回稟，慕嬪摔倒昏迷不醒，所以中秋宴席匆匆結束。
“娘娘在更衣殿外對奴婢說要宮裏皇上中意的水色外衫，娘娘說在原處等著奴婢拿衣服過來，可奴婢回到更衣殿外，娘娘已不在殿外，奴婢急得到處去找，只聽見娘娘傳來一陣驚呼，奴婢好找了一會兒，找到娘娘時，那裏只有娘娘一人倒在地上，地上……”侍書急得掉眼淚，“……地上都是血……”
“你家娘娘有孕，你都是怎麽伺候你家娘娘的！”雍正聽完大怒，“來人！”
安陵容心思急轉，孫妙青很是憐惜她和皇帝的孩子，這樣一個人留下來絕不是她平日謹慎的態度，明顯是要支開侍書做些什麽。而她說不定做了或聽了什麽才有這樣的後果，而這侍書是今日唯一在孫妙青身邊的人，不論是為了害她才走開還是真心明白自家主子心意才離開，這侍書斷斷不能就這麽送了命。
“皇上！若非這婢子找到了妙青，只怕妙青的情況還要更糟。現下還是妙青生產的事要緊，生產時候不能見這殺殺打打的啊。”
雍正這才強壓了怒火，冷冷看了眼嚇得發抖的侍書，“不論怎樣是這婢子伺候不周的緣故。瑤妃說的對，你家主子現在見不得打打殺殺的。朕先不動你，若你家主子有半分好歹，便拿你是問。”
侍書感激地磕頭謝恩。
一個生產嬤嬤從簾後出來，“回稟皇上，經過江太醫的針灸，慕嬪已經醒過來了。現在只要吊足力氣，皇嗣便能生下來。”
“好好好，”雍正連說了三個好，想起平日慕嬪對他的心思，道，“你告訴慕嬪，只要她這次順利生下皇嗣，朕立刻晉她為妃位！”
“是，奴婢這就去告訴娘娘。”生產嬤嬤行了一禮，高興地往裏頭去。
雍正舒了口氣，不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曾立信，也就是如今皇帝跟前接替蘇培盛位置的首領太監，從外頭匆匆進來稟告，“皇上，熹嬪娘娘受夜貓沖撞，如今也要生了。”
雍正為難地看了眼屋內，皇後道，“慕嬪醒來了，如今熹嬪那的胎更要緊，皇上若要去永壽宮便去吧，這兒還有臣妾和瑤妃在。”
安陵容見雍正看向她，心裏不知第多少次為孫妙青不值，神色鄭重道，“皇上安心去永壽宮吧，這兒有皇後娘娘和臣妾不會有什麽差錯的。”
雍正再看了一眼慕嬪生產的方向，便轉頭去了永壽宮。
一屋子的女人大多和安陵容或孫妙青交好沒了皇帝，又有著皇後在，氛圍冷了不少。
兩個時辰後，只見盆子裏的血水越來越多，安陵容看得越發心焦，終於有一個生產嬤嬤面色難看地抱著個孩子從裏面走出來跪到在地，“娘娘，慕嬪娘娘生了個小公主。”
安陵容和堇貴人，嵐貴人及欣貴人總算等到了結果，都笑了起來。
安陵容就要去抱生產嬤嬤懷中的孩子，生產嬤嬤卻是把孩子挪開了不讓安陵容抱，“娘娘昏迷過久，六公主……六公主生下來就已沒了生息。”
安陵容怔怔的後退了一步，還是嵐貴人扶上她，安陵容自是知道孫妙青有多期待這個公主，勉強一笑，“不會的，怎麽可能。”
皇後上前看了眼生產嬤嬤手裏沒有生息的六公主，嘆了口氣，“慕嬪還年輕，還會再有的。”
“妙青她知道了嗎？”安陵容說話略帶了些顫抖。
生產嬤嬤低頭道，“娘娘，娘娘知道了……”
“不好了，娘娘，不好了！”又一個生產嬤嬤從產房裏跑了出來，“慕嬪娘娘血崩了！”
安陵容心中一跳，她記得上一世的沈眉莊就是因為血崩而死，當下顧不得儀態，喊道，“江太醫呢，讓江太醫快看看！”
江誠很快也從產房裏出來，“微臣無能，只能用參湯吊著慕嬪娘娘的命，一時三刻，便是最多了。”飛快擡頭看了眼瑤妃，“慕嬪娘娘說，想跟瑤妃娘娘說最後一些話。”
皇後又是哀嘆一聲，對其他人道，“那咱們先走吧，讓她們姐妹也好說話。”
安陵容不知怎麽走進地孫妙青的產房，她看著那張從未有過如此虛弱的臉，腮邊不知不覺變得冰涼冰涼。
“姐姐。”那張曾經鮮活的嘴微微吐字。
安陵容坐到她的床邊，半點不嫌棄床上濃重的血腥味，執起她的手，帶著哭腔柔聲道，“我在。”
“姐姐別哭。妹妹，沒能給皇上生下一個公主……沒能，讓自己有一個和妍煦……或是沐陽那樣可愛的公主，該是妹妹哭才對。”孫妙青想安慰安陵容地一笑，不想讓安陵容看起她的臉來更加慘淡。
“公主有什麽好的，你都不知道姐姐有多羨慕你能有弘旭。”安陵容勉強笑了起來，“妹妹不是最在意皇上了嗎，皇上已經封了妹妹為妃了。妹妹不是說過要陪姐姐一同走下去的嗎，如今妹妹正在陪姐姐一同走下去，沒了這個孩子，妹妹還年輕，妹妹還會再有的……”安陵容漸漸語無倫次了起來，連她曾經最不屑的‘以後’都說了起來。
“妹妹能見到冷靜如姐姐的人……也能為了妹妹有如此慌亂的時候。妹妹也是值了。”孫妙青目中含淚道，“姐姐既然說皇上封了妹妹為妃，那皇上呢，皇上的人呢。”
安陵容把孫妙青慢慢冷了下去的手，兩手一起合著，想把這手暖起來，“皇上以為會妹妹平安生女，便去了永壽宮。熹嬪現在也在生子。”
“永壽宮……”孫妙青癡癡笑了起來，“姐姐你知道嗎，也許是妹妹太在乎皇上的目光，妹妹能夠看明白皇上對後宮的女人究竟是怎樣的……妹妹曾經羨慕姐姐能夠得到皇上喜愛的目光，如今更是羨慕甄嬛能夠得到皇上特殊的目光……但是皇上，皇上從沒有那樣真正看著妹妹過……於是我想，我不奢求讓皇上傾心幾分，只要皇上能停留在我身上多一刻就好……是姐姐幫了我……”
“妙青……”
“姐姐，讓我說完，”孫妙青緩了緩，眼中第一次當著安陵容的面透出了幾分恨意，“今日我出去更衣時發現果郡王和熹嬪私會，二人分明是有過私情的樣子……”
孫妙青不顧安陵容震驚的模樣繼續講下去，“……我恨甄嬛，恨她這麽不珍惜我終其一生不能得到的東西……我也恨皇後榮嬪，是她們讓我失去了小四甚至差點失去弘旭……姐姐，我的時間不多了，答應我，利用這個秘密讓她們倆個去鬥……但不要讓皇上知道，皇上知道他珍惜的女人這麽對他一定會傷心的……我不能讓皇上傷心……姐姐，答應我。”
孫妙青突然握緊安陵容的手，執拗地看著安陵容，看著安陵容慢慢點頭。
孫妙青終是支持不住了，“……姐姐，弘旭就拜托你了……我好累，我要睡一會……對不起，我不能陪姐姐一直走……”
安陵容看著孫妙青合上眼，妙青最後都沒能把‘下去’二字說完。好一會兒，安陵容握著孫妙青已經冰涼的手才明白，孫妙青真的已經死去的事實。
安陵容慢慢起身走出產房，麻木地走出儲秀宮的正殿，麻木地走出儲秀宮，麻木地無視身後傳來一陣陣的哭喊聲，甚至麻木地感覺不到菊青扶著她往前一步步地走著。
那個因她而入選的鮮活女子死了，那個從入宮開始就會依賴她叫她姐姐的女孩兒死了，那個在她面前毫不掩飾自己情意的女人死了。
她安陵容不懂孫妙青對皇帝的感情，她一直想不通為什麽後宮中真的會有這樣傻的女人，後宮中根本容不下這樣的癡心。何況癡心有用嗎？看看孫妙青，到最後一刻還想著皇帝，可皇帝呢，早已去了永壽宮啊！
安陵容想諷刺地笑一笑，卻沒有力氣。和孫妙青相處的一幕幕沒有更清晰地出現在安陵容腦中，她是個愛吃葡萄的女孩兒，她是個一心為著她愛的人好的女孩兒，她是個願意為了自己癡心付出一切的女孩兒。安陵容不禁擡頭看看天，上一世沈眉莊死的時候，甄嬛也是這麽傷心嗎？是因為她上一世害的沈眉莊血崩小產，所以這一世老天要給她這麽一個值得她姐妹對待的人以同樣的方式去死嗎？因果輪回，是她造的孽，都是她造的孽啊！
不是說好，要一起走到最後的嗎？安陵容的淚水不斷湧出，只剩下模糊的視線，最後倒地前，眼前是漆黑的一片。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今天是坐著考完期末考的日子，所以，奉上久違的雙更~~~話說我是不是把孫妙青寫的太‘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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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十七。”
雍正話音剛落，果郡王匆匆從門外趕來，抱拳道，“臣弟來晚了，還請皇兄恕罪。”
雍正細細打量果郡王，隨意道，“朕早就習慣你在宴席上遲到早退，當初你執意要去盛京，如今人都添了幾分憔悴。”
“到了盛京不幸染了風寒，病了十幾日，倒不是什麽風塵之故。”
“怎麽沒有人告知真，身邊跟著的人都是做什麽的。”
果郡王擺手不讓身後的小廝告罪，“是臣弟不讓他們說的。都是小病而已，如今都好了。”
雍正沒有追究，“你是缺個照顧你起居的人了，如今可有中意的人了？”
果郡王淡淡道，“如果有中意的人的話，臣弟也不會獨自前來了。也許臣弟畢生所求都只是，莊生曉夢罷了。”
還是皇後道，“其實允禧啊也長大很多了，也該找個福晉好好靜靜心了。”
被點名的允禧，乃是排行十九的另一閑散王爺，允禧起身道，“皇嫂笑話，臣弟和十七個心思一樣，必要求一位心愛之人才好。”
允禧和允禮相視一笑。
“你看，大的不好教壞小的。允禧都不敢娶妻了。”皇後嚴肅道。
“大清只要有皇兄枝繁葉茂就好了。”果郡王這麽一說，果然逗得皇帝樂呵一笑。果郡王見皇帝笑了，他與允禧俱是一笑，“臣弟們也好偷偷閑了。”
果郡王剛要坐下，又想起什麽，朝孫妙青道，“慕嬪娘娘安好，還未向慕嬪娘娘道喜，又為皇兄即將誕下皇嗣。”
孫妙青原是不註意果郡王的，可果郡王提起她，她便只好起身一禮，“多謝王爺。”
孫妙青坐下，不想看到果郡王看向甄嬛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雖只有一剎那，但她認得出，果郡王看她和看甄嬛的神色十分不同，那種神色讓她覺得熟悉，可她一時又記不得在哪看到過這種神色。
“熹嬪娘娘安好。”
甄嬛起身，也是一禮，“王爺同安。”
“娘娘即將臨盆，身體可還康泰。”
甄嬛半垂著眼簾不看果郡王，“勞王爺掛心，一切都好。”
甄嬛坐下，身旁是內務府新分到甄嬛永壽宮的掌事宮女，崔錦繡。錦繡見甄嬛面色不好，道，“皇上，娘娘該去喝安胎藥了。”
雍正立刻道，“你趕緊去。”
甄嬛順從道，“臣妾去去就來。”說罷便走了。
雍正舉杯道，“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在座的各位紛紛舉杯回敬皇帝。
又談笑了兩句，果郡王嫌悶得慌，找了個托詞要出去逛逛，皇帝習以為常，便準了。孫妙青認真想著果郡王方才的神色，突然靈光一現，神色凝重了起來，假意碰翻了一點湯水，以更衣之名出去了。
“娘娘，這不是更衣的去處啊。”
孫妙青看著遠處就要消失的影子，對侍書道，“本宮要宮裏那件水色外衫。本宮就在這等著你回來。”
侍書明白娘娘是要支開她，便安靜去了儲秀宮拿衣服。
孫妙青雖學了些武，只這一耽擱，沒走幾步便跟丟了前面果郡王的影子。正想著是否要回去，只見一側的圓洞門閃過一個穿著綠色繡有合歡花的影子，倒和果郡王去向相同，便又悄然跟了上去。不多時，那抹綠色影子遠遠停在了一處，貼在墻上狀若聽著隔墻的什麽聲音。
孫妙青見狀，慢慢挪到隔墻的另一側的圓洞門處。
“這是槿汐的妹妹，錦繡。”
不知發生了什麽，一陣腳步聲走遠。
“你還好嗎。”是果郡王的聲音。
甄嬛的聲音從容響起，“方才席間已經說過，本宮一切都安好。”
“方才是方才，現在是現在。”只聽一個腳步聲往前走了兩步，“我在盛京逗留數月，如今回京，只想聽娘娘真心說自己安好才能放心。”
“王爺若關心太多本宮是否安好，王爺自身就無法安好，實在不必勞心過多。”
“不要走！”
“放手，放手。”甄嬛微不可聽地道，語氣裏甚至沒有反抗的推辭。
“我總覺得你的日子過得不舒心，即便聽聞永壽宮煥然如金屋。”
“無論住的是金屋還是茅屋，都是本宮自願的，能不能舒心且看自己，無關他人。”
“即便是寧貴人，當日雖然身份卑微，可也比如今自由自在多了，何況是你。”
“……”
“王爺，不要再為不值得的人傷心了。”
孫妙青使勁掐住自己的手，才不讓自己驚呼出來，果郡王和甄嬛的話透露出他二人必是有私情。甄嬛怎麽敢？她怎麽敢這麽對皇上！皇上這麽疼惜她！
“為了避嫌，還是我先回去。過了片刻你再入席就是了。”
不想果郡王離去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好像要從孫妙青這兒的圓洞門處過來，而孫妙青的肚子突然疼了起來，慌亂中孫妙青往後退了一步花盆鞋並未踩穩，再也忍不住驚呼著摔倒在了地上。
“怎麽樣了，妙青怎麽樣了。”安陵容趕著轎輦和皇帝皇後及和孫妙青安陵容交好的妃嬪一並趕了過一起到了儲秀宮。
妙晴強忍著淚跪在地上稟告，“娘娘還沒有醒，江太醫已經在針灸了。江太醫說若是娘娘不能醒過來，那便是一屍兩命。”
“不是說去更衣嗎？怎麽好端端摔倒了，還至今昏迷不醒？”雍正問道。因為儲秀宮的宮人回稟，慕嬪摔倒昏迷不醒，所以中秋宴席匆匆結束。
“娘娘在更衣殿外對奴婢說要宮裏皇上中意的水色外衫，娘娘說在原處等著奴婢拿衣服過來，可奴婢回到更衣殿外，娘娘已不在殿外，奴婢急得到處去找，只聽見娘娘傳來一陣驚呼，奴婢好找了一會兒，找到娘娘時，那裏只有娘娘一人倒在地上，地上……”侍書急得掉眼淚，“……地上都是血……”
“你家娘娘有孕，你都是怎麽伺候你家娘娘的！”雍正聽完大怒，“來人！”
安陵容心思急轉，孫妙青很是憐惜她和皇帝的孩子，這樣一個人留下來絕不是她平日謹慎的態度，明顯是要支開侍書做些什麽。而她說不定做了或聽了什麽才有這樣的後果，而這侍書是今日唯一在孫妙青身邊的人，不論是為了害她才走開還是真心明白自家主子心意才離開，這侍書斷斷不能就這麽送了命。
“皇上！若非這婢子找到了妙青，只怕妙青的情況還要更糟。現下還是妙青生產的事要緊，生產時候不能見這殺殺打打的啊。”
雍正這才強壓了怒火，冷冷看了眼嚇得發抖的侍書，“不論怎樣是這婢子伺候不周的緣故。瑤妃說的對，你家主子現在見不得打打殺殺的。朕先不動你，若你家主子有半分好歹，便拿你是問。”
侍書感激地磕頭謝恩。
一個生產嬤嬤從簾後出來，“回稟皇上，經過江太醫的針灸，慕嬪已經醒過來了。現在只要吊足力氣，皇嗣便能生下來。”
“好好好，”雍正連說了三個好，想起平日慕嬪對他的心思，道，“你告訴慕嬪，只要她這次順利生下皇嗣，朕立刻晉她為妃位！”
“是，奴婢這就去告訴娘娘。”生產嬤嬤行了一禮，高興地往裏頭去。
雍正舒了口氣，不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曾立信，也就是如今皇帝跟前接替蘇培盛位置的首領太監，從外頭匆匆進來稟告，“皇上，熹嬪娘娘受夜貓沖撞，如今也要生了。”
雍正為難地看了眼屋內，皇後道，“慕嬪醒來了，如今熹嬪那的胎更要緊，皇上若要去永壽宮便去吧，這兒還有臣妾和瑤妃在。”
安陵容見雍正看向她，心裏不知第多少次為孫妙青不值，神色鄭重道，“皇上安心去永壽宮吧，這兒有皇後娘娘和臣妾不會有什麽差錯的。”
雍正再看了一眼慕嬪生產的方向，便轉頭去了永壽宮。
一屋子的女人大多和安陵容或孫妙青交好沒了皇帝，又有著皇後在，氛圍冷了不少。
兩個時辰後，只見盆子裏的血水越來越多，安陵容看得越發心焦，終於有一個生產嬤嬤面色難看地抱著個孩子從裏面走出來跪到在地，“娘娘，慕嬪娘娘生了個小公主。”
安陵容和堇貴人，嵐貴人及欣貴人總算等到了結果，都笑了起來。
安陵容就要去抱生產嬤嬤懷中的孩子，生產嬤嬤卻是把孩子挪開了不讓安陵容抱，“娘娘昏迷過久，六公主……六公主生下來就已沒了生息。”
安陵容怔怔的後退了一步，還是嵐貴人扶上她，安陵容自是知道孫妙青有多期待這個公主，勉強一笑，“不會的，怎麽可能。”
皇後上前看了眼生產嬤嬤手裏沒有生息的六公主，嘆了口氣，“慕嬪還年輕，還會再有的。”
“妙青她知道了嗎？”安陵容說話略帶了些顫抖。
生產嬤嬤低頭道，“娘娘，娘娘知道了……”
“不好了，娘娘，不好了！”又一個生產嬤嬤從產房裏跑了出來，“慕嬪娘娘血崩了！”
安陵容心中一跳，她記得上一世的沈眉莊就是因為血崩而死，當下顧不得儀態，喊道，“江太醫呢，讓江太醫快看看！”
江誠很快也從產房裏出來，“微臣無能，只能用參湯吊著慕嬪娘娘的命，一時三刻，便是最多了。”飛快擡頭看了眼瑤妃，“慕嬪娘娘說，想跟瑤妃娘娘說最後一些話。”
皇後又是哀嘆一聲，對其他人道，“那咱們先走吧，讓她們姐妹也好說話。”
安陵容不知怎麽走進地孫妙青的產房，她看著那張從未有過如此虛弱的臉，腮邊不知不覺變得冰涼冰涼。
“姐姐。”那張曾經鮮活的嘴微微吐字。
安陵容坐到她的床邊，半點不嫌棄床上濃重的血腥味，執起她的手，帶著哭腔柔聲道，“我在。”
“姐姐別哭。妹妹，沒能給皇上生下一個公主……沒能，讓自己有一個和妍煦……或是沐陽那樣可愛的公主，該是妹妹哭才對。”孫妙青想安慰安陵容地一笑，不想讓安陵容看起她的臉來更加慘淡。
“公主有什麽好的，你都不知道姐姐有多羨慕你能有弘旭。”安陵容勉強笑了起來，“妹妹不是最在意皇上了嗎，皇上已經封了妹妹為妃了。妹妹不是說過要陪姐姐一同走下去的嗎，如今妹妹正在陪姐姐一同走下去，沒了這個孩子，妹妹還年輕，妹妹還會再有的……”安陵容漸漸語無倫次了起來，連她曾經最不屑的‘以後’都說了起來。
“妹妹能見到冷靜如姐姐的人……也能為了妹妹有如此慌亂的時候。妹妹也是值了。”孫妙青目中含淚道，“姐姐既然說皇上封了妹妹為妃，那皇上呢，皇上的人呢。”
安陵容把孫妙青慢慢冷了下去的手，兩手一起合著，想把這手暖起來，“皇上以為會妹妹平安生女，便去了永壽宮。熹嬪現在也在生子。”
“永壽宮……”孫妙青癡癡笑了起來，“姐姐你知道嗎，也許是妹妹太在乎皇上的目光，妹妹能夠看明白皇上對後宮的女人究竟是怎樣的……妹妹曾經羨慕姐姐能夠得到皇上喜愛的目光，如今更是羨慕甄嬛能夠得到皇上特殊的目光……但是皇上，皇上從沒有那樣真正看著妹妹過……於是我想，我不奢求讓皇上傾心幾分，只要皇上能停留在我身上多一刻就好……是姐姐幫了我……”
“妙青……”
“姐姐，讓我說完，”孫妙青緩了緩，眼中第一次當著安陵容的面透出了幾分恨意，“今日我出去更衣時發現果郡王和熹嬪私會，二人分明是有過私情的樣子……”
孫妙青不顧安陵容震驚的模樣繼續講下去，“……我恨甄嬛，恨她這麽不珍惜我終其一生不能得到的東西……我也恨皇後榮嬪，是她們讓我失去了小四甚至差點失去弘旭……姐姐，我的時間不多了，答應我，利用這個秘密讓她們倆個去鬥……但不要讓皇上知道，皇上知道他珍惜的女人這麽對他一定會傷心的……我不能讓皇上傷心……姐姐，答應我。”
孫妙青突然握緊安陵容的手，執拗地看著安陵容，看著安陵容慢慢點頭。
孫妙青終是支持不住了，“……姐姐，弘旭就拜托你了……我好累，我要睡一會……對不起，我不能陪姐姐一直走……”
安陵容看著孫妙青合上眼，妙青最後都沒能把‘下去’二字說完。好一會兒，安陵容握著孫妙青已經冰涼的手才明白，孫妙青真的已經死去的事實。
安陵容慢慢起身走出產房，麻木地走出儲秀宮的正殿，麻木地走出儲秀宮，麻木地無視身後傳來一陣陣的哭喊聲，甚至麻木地感覺不到菊青扶著她往前一步步地走著。
那個因她而入選的鮮活女子死了，那個從入宮開始就會依賴她叫她姐姐的女孩兒死了，那個在她面前毫不掩飾自己情意的女人死了。
她安陵容不懂孫妙青對皇帝的感情，她一直想不通為什麽後宮中真的會有這樣傻的女人，後宮中根本容不下這樣的癡心。何況癡心有用嗎？看看孫妙青，到最後一刻還想著皇帝，可皇帝呢，早已去了永壽宮啊！
安陵容想諷刺地笑一笑，卻沒有力氣。和孫妙青相處的一幕幕沒有更清晰地出現在安陵容腦中，她是個愛吃葡萄的女孩兒，她是個一心為著她愛的人好的女孩兒，她是個願意為了自己癡心付出一切的女孩兒。安陵容不禁擡頭看看天，上一世沈眉莊死的時候，甄嬛也是這麽傷心嗎？是因為她上一世害的沈眉莊血崩小產，所以這一世老天要給她這麽一個值得她姐妹對待的人以同樣的方式去死嗎？因果輪回，是她造的孽，都是她造的孽啊！
不是說好，要一起走到最後的嗎？安陵容的淚水不斷湧出，只剩下模糊的視線，最後倒地前，眼前是漆黑的一片。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今天是坐著考完期末考的日子，所以，奉上久違的雙更~~~話說我是不是把孫妙青寫的太‘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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