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倚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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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主?”菊青擡頭不解。

“我初入宮,因家中貧困隨身並未帶貼身侍女進宮。”

安陵容想扶起菊青,菊青忙站起往後退了一步沒有讓安陵容扶實,

“你在菀姐姐那時日不長,但我相信姐姐看人的眼光。像你方才那樣就很好,我需要一個願意說話的貼心人。”

“小主太擡舉奴婢了。那是奴婢分內的事。”菊青又想跪下,但安陵容這次抓住了她的胳膊,那手勁不小,二人處於同一個高度,逼的菊青看向安陵容,菊青看見那雙平靜的眼睛含著許多東西,

“莫要辜負我的信任。”

菊青默然,磕了個頭行了個結結實實的大禮。

“奴婢說過,奴婢必當只盡忠於小主一人。”

“很好。近日我初到京城甚是想念家中親人,以至於積思成疾。我想趁著這靜默的雪夜一個人出去散散心,權當是排遣了。”

“是。奴婢這整夜都守著小主,小主與奴婢一直在延禧宮偏殿哪都沒去。”

一個不受寵的答應找件不顯眼的衣服很是容易,安陵容又提著明明滅滅的紙燈籠,走了許久才到了倚梅園。長時間在雪中行走凍僵了她的手腳,這寒意倒使她心中越發清醒,找了一塊足以遮住她纖細身體的假山躲在後邊。望著滿園淩霜而開的紅梅,什麽梅花的孤傲她都沒想到,她只想著梅花這般盛開而雪一絲情誼都不給梅花,讓梅花在這冷天冷地中受磋磨。倘若換了甄嬛應是要吟誦一番風月的。

估摸著時辰,安陵容閉上了眼睛,尋思著皇後那時教給她純元皇後歌喉模樣,緩緩開了口,

“晚晴風歇,一夜春威折。

脈脈花疏天淡,雲來去、數只雪。

勝絕。

鄉思亦絕。

……”

起初,安陵容未能把握住多年不曾高歌的嗓子,歌聲生澀,漸漸,熟悉了喉嚨,放開了那歌聲,想著多年宮中無數寒冷的夜晚,詞曲中的哀愁在梅林中漫延開來。

“……

此愁誰共說。

惟有兩行低雁,知人倚、畫樓月。”

歌聲終於飄渺了下來,一曲罷,

“願,逆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

甄嬛的聲音緊接著響起。

“誰在那裏?是誰?”

安陵容透過假山的縫隙果然看見了那穿著團龍密紋紋飾的熟悉身影身影逐漸接近,而原本甄嬛應站著的遠處的人影已然不見。

剩下的便是甄嬛推脫著不見這位不知身份的男子,找了個鞋襪濕了的借口便再沒有聲,那位不知身份的男子見甄嬛不出聲不一會也走了。安陵容等了一會正想離開,只聽見又一陣腳步聲,安陵容再仔細從縫隙中察看,一名她不記得的身形大約在甄嬛原先站的位置將樹上的什麽東西取了下來才再走遠。

又等了一陣,安陵容才小心翼翼走出了倚梅園。

若這轉瞬即逝的簌簌白雪能落在該落人的心上,也不枉這雪在園中出現一遭。

“你怎麽在這?”雍正走出倚梅院就看見蘇培盛站在門口。

“奴才就是賜死,奴才也不放心,皇上身邊沒人跟著,所以就瞧瞧地跟著果郡王來了。”

“既然來了,朕便給你個差事。倚梅院有個既會唱歌又懂詩詞的宮女,你去把她找出來。辦好了,朕就當你將功折罪。”

“菊青,這宮中可有什麽把東西掛樹枝上的習俗?”安陵容在菊青的服侍下將外袍褪去。

菊青思索了一會兒,搖了搖頭,“許是奴婢入宮時日短,並不知曉有這等習俗。”

“沒事,我也不過偶然瞧外面枝頭上掛了東西一問。”

“小主。你不在的時候,寶鵑來過。”菊青猶豫道,“只是奴婢搪塞她走了。”

“你做的很好。“安陵容點點頭,“時候不早了你也下去歇著吧。”

“是。”

“安姐姐,我瞧你氣色可好多了呢。”孫妙青道。

“吃了藥自然好些了。”

“最近可有一件有趣事。”孫妙青湊近了點。

“哦?”安陵容配合地挪過去一點。

“皇上封了一位倚梅園的宮女做了官女子,最近又是答應了。”

“那我們豈不是又多了一位姐妹?”

“可不是嗎,這位新妹妹還會唱曲呢。”沈眉莊撩開門簾,寶鵑趕緊幫沈眉莊解下外袍,菊青給沈眉莊搬來八寶凳。

“今兒也巧你倆一塊來了,待會都走了我可要好生寂寞一會了。”安陵容笑道。

“那我明日接著來安姐姐這與你湊團好了。”

“要不是我那些個瑣碎事,我也想像孫妹妹這般自在與姐妹們談談天就好。”

“菀姐姐可還好?”

“我剛去看過,好多了。”

“我聽這幾日夜中高歌,莫不就是你們口中那位新答應吧。”安陵容好奇道。

“是啊,如今皇上很是喜歡她。”

“我曾見過餘答應,長得很是嬌俏呢。”

安陵容瞧著沈眉莊有些落寞的神色道,“她身份在那,越不過你的。何況姐姐可還擔著皇上予以的重任呢。”

沈眉莊神色舒展了些,知道陵容是在寬慰她,笑道:“哪是什麽重任,不過是些瑣事。”

安陵容接著從身旁櫃中拿出一塊未繡完的花樣,“正好你們都在,瞅瞅我這新樣式還差些什麽?”

寶鵑趁沈眉莊與孫妙青走了後替還在刺繡的安陵容續上一杯熱茶。

“小主,這餘答應這麽個出身竟也成了答應。”寶鵑一臉憤懣。

若這場景擱在前世,安陵容必定以為寶鵑是實打實地在為她出氣。

“寶鵑,我記得我和你說過,背後議論小主的事要少說。”安陵容只看著手上的刺繡淡淡道,發現有一針絲線刺的不夠好又拆了下來。

“小主。”寶鵑慌忙跪了下來。

滿室無聲,又是兩三針後,安陵容朝刺繡綻開了一抹笑容扶起寶鵑,“這是做什麽,我知道你是為我不平,只是這口舌易生是非,我這沒什麽別的規矩,就要安分守己的最好。”

寶鵑臉色越發僵,只還笑著道,“小主說的是,奴婢定當不敢再犯。”

“瞧著菀姐姐的臉色好了不少我也放心了不少。”安陵容道。

“安姐姐終於病好能出來走走了才是真的好了呢。”孫妙青滿心歡喜。

“你倆也真是,這初入宮的時候生了病。”欣常在搖了搖頭。

安陵容病好同孫妙青一起來碎玉軒看甄嬛,禦花園散心又遇上欣常在,三人撿著瑣碎事說了些,一起順路回宮,恰是鳳鸞春恩車經過過道,欣常在身旁宮女驚呼一聲,只見她手中的紙燈籠被風吹得燒了起來。

本不是什麽大事,但鳳鸞春恩車的馬受了驚嚇,那車便也震了一下。

“停下!”

禦馬訓練得當,馬立刻溫馴地停了下來。餘答應,不,應該說是妙音娘子撩開了車簾。

“這是怎麽了?”妙音娘子斜了眼身旁的小太監。

“回妙音娘子,禦馬不過是受了個小驚嚇,不礙事。”

“不礙事?”妙音娘子冷笑一聲,原本嬌俏的面容因著這帶了幾分驕縱的意思五分姿色也只剩三分了,“三位姐姐可是不明白妹妹的辛苦,這好端端地坐著車,竟莫名被震了下,等會妹妹可是要去伺候皇上的要是出了什麽事怎麽好?”

欣常在雖說因著新人進宮恩寵大不如從前,但她那嘴慣是不能忍得當下想要發作。

安陵容一把拉住欣常在,輕輕搖了搖頭。

“喲,三位姐姐怎麽跟木頭似的什麽都不說?怎麽?三位姐姐管教下人不嚴還不給妹妹我一個交代。皇上可還等著妹妹呢。”

欣常在原本被安陵容壓下的火氣又上來了,不等安陵容想開口說什麽直接上前一步,“妙音娘子可是要追究?若要刨根問底,還不是你攜著這風讓這紙燈籠著火,結果叫您受了驚。怎可怪到這小小婢女身上?可不是自作自受嗎。”

“姐姐真是好大的口氣!傷著了我這要去伺候皇上的人竟還如此冥頑不靈!看來是瞧不上妹妹我了,不如給姐姐點顏色瞧瞧?來人,帶這位姐姐去慎刑司!”妙音娘子見身旁的小太監躊躇,橫眉道,“楞著做什麽!還不快去!”

這小太監心中暗暗叫苦,這妙音娘子正是盛寵不好得罪,但說到底只是個答應怎可越級去找欣常在的麻煩。原以為自己找著了個好主子不想這麽容易驕縱,看見另一個小太監已上前,他也只好硬著頭皮準備上前。

“妙音娘子這怕是不妥。”安陵容皺眉上前福了福身。

“你又是哪個宮的?”妙音娘子挑眉。

“嬪妾是延禧宮安答應。”

“我就說怎麽沒見過你,不過是個無寵的答應。”

“姐姐說的是,只是欣姐姐再怎麽不對,她的位分也是常在。若方才姐姐真的多有得罪,娘子應稟明皇後娘娘或協助皇後娘娘處理宮務的華妃娘娘,二位娘娘自會替娘子主持公道。”

“呵,有錯當罰!不過一個答應也敢多嘴,既然如此便也將她順帶上吧!”

“姐姐。”孫妙青已是帶了哭腔拉上安陵容的衣角,慎刑司是什麽地方,她不用別人說都知道。

“別說話。”安陵容朝她比了個口型。

“小主,得罪了。”靠近安陵容的小太監輕輕對她道,動手時也不重。安陵容心下明白。

妙音娘子見二人都被制住送去慎刑司,把簾子放下繼續前去侍寢的路上,徒留孫妙青一人帶著妙晴站在過道上。

冷風吹過,也不知是否凍著了孫妙青伸在外面攥緊的拳頭。

“聽說皇帝最近新寵了位答應?”太後問。

“是,她歌唱的不錯,已是妙音娘子。”雍正想起什麽笑了笑。

“能讓皇帝舒心是她的好處,只是太寵了難免恃寵而驕。皇帝可聽說她把欣常在與安答應一同關進了慎刑司?”

“關進慎刑司?竟有這等事。皇額娘覺得這事該怎麽辦?”雍正看向太後。

“宮中等級森嚴,看在她平日伺候皇帝伺候的好的份上只褫奪封號,皇帝看怎麽樣?”

“皇額娘做主便是。”雍正平淡的神色仿佛只是將什麽東西賞了人一樣。

“皇帝可要好生安慰這兩個妃嬪。這安答應可受了無妄之災。”

“哦?怎麽說?”

“據說她本是攔著欣常在嘴快的,可惜欣常在那個性子你也知道。後來餘氏要關了欣常在也是她守規矩看不下去同欣常在說了理。結果好端端大病初愈受了無妄之災。這宮中這般懂事的也是難得。”

“皇額娘說的是。”雍正點點頭。

“太後何必要替一個答應說這麽多。”竹息點上檀香。

“哀家依稀記得,那日選秀就她說話做事甚好。這餘氏夜半高歌也有些時日了,皇帝身邊還是要有些妥帖懂事的人才好,這樣皇帝舒心,皇後舒心,哀家也舒心。”太後翻開一本佛經。

“不論怎樣,能讓太後替她說上幾句話已是她的福氣。”

“哀家不過順水推舟,且看她有沒有本事了。”太後撚起佛珠不再多語。

“皇上,該翻牌子了。”

敬事房的公公看向還在批奏折的皇帝,靜靜等了一刻。

“聽說安答應已是病好了。”

“是。安答應的綠頭牌已放了上來。”

“既是大病初愈,朕去看看她就好。”雍正擱下了朱筆。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住各位,上星期太忙今天才補回上周的,這周末還是有更的,謝謝大家支持我這更得這麽慢的坑(嗨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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