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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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燃在他唇邊,微微地發顫。

韓笑站在門外一動也不能動,她想起白天的那一幕幕,他近乎陌生的表白,在那之後,卻是霍志謙讓她看到的一張張白紙黑字醜陋的真相。她不知道自己該相信什麽了,這個世界太覆雜,而她永遠是最後知後覺最愚蠢的那一個。

她覺得嘴裏又苦又澀,喉嚨也發癢,一時忍不住,咳出聲來。

病房裏的歐陽似乎被嚇了一跳,連嘴邊的那星紅芒都滑落下去,冷冷的質問:“誰?”

她輕輕推開門,站在門口的暗影裏,他看到是她,語氣有些不自然:“你怎麽來了?”

她說:“沒什麽,就上來看看。”

房間裏又重新安靜下來,其實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她也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兩個人都融在黑暗裏,這樣的黑暗讓她覺得有一點點安心,因為不會再為他臉上的表情所欺騙。

又過了一會,倒是歐陽先開口了:“現在看完了,你可以走了。”他像是賭氣的孩子,背過身去,空留一副背影對著她,她看不到他臉上此時是什麽表情,只覺得他的背脊線條跟他的人一樣冷硬,冷到人心裏去。

她覺得手腳發寒,終於還是無法忍耐:“為什麽?”她頓了一下,聲音有些發顫:“為什麽要殺死我媽媽?她並不是死於空難,或者說,她是死於你一手設計的‘空難’。”

歐陽的身子猛的震動,他回過頭來,不敢置信的看著她。病房裏十分幽暗,但她能感受到歐陽的僵硬。為什麽?是因為心虛嗎?可是看著他臉上沈痛的表情,她有一種無法言喻的迷茫,仿佛不知道到底是怎麽了,她對歐陽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受,於是又問了一遍:“為什麽?”

他覺得心灰意冷:“原來你一直沒有相信過我。”他突然笑了笑:“你認為是怎樣,就怎樣吧。”

韓笑迷茫而困頓的看著他:“我承認媽媽對你是不好,那是一個三十歲的女人出於對婚姻破散的恐懼,她並沒有對你做出實質性的傷害。你為什麽這麽狠,能下得了手?”

他還是笑,這樣的笑容真是可惡,讓她恨不得撕裂。他的話也和他的笑容一樣惡毒:“我為什麽下不了手?你不是一直說我沒人性,我當初可以逼得你的同學自殺,為什麽不能殺死你母親?那個女人一直沒有給過我好臉色,我想她死很久了,她不死我怎麽回到韓家,怎麽伺機取得韓衛梁的信任,怎麽把你騙到手?”

他一連串說了許多,這個人,連承認罪行都是這樣理所當然。韓笑只覺得急怒攻心:“歐陽,你不得好死!”

死?有什麽可怕?想讓一個人痛苦,並不用讓他去死,因為死亡往往是一種解脫。只要讓他絕望,就會生不如死。

話一出口,他就已經後悔了。只因為她的不信任,讓他覺得生不如死,才會自暴自棄說出那些話,可是看著她眼裏的仇恨,他開始恐慌,害怕她真的把他當成殺母兇手,一輩子記恨著他。

他嘴唇微動,像是想說什麽,但幾次都沒能找著自己的聲音。撲面而來的仇恨,將她擊打得潰不成軍。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哥,最疼愛她的哥哥,即使在被他無數次的淩口辱之後,也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恨他!

自己真是瞎了眼,父親也是瞎了眼,為什麽會有這樣一個心狠手辣的人?為什麽歐陽會出現在她的生命裏?

她笑出聲來,眼淚伴隨著支離破碎的笑,她詛咒他:“你殺了我媽媽,我打了你一槍,原來我不是欠你的,是你欠我的!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歐陽,這就是你的報應!你註定了一輩子孤獨,永遠也沒人愛,永遠也不會有親人!”

充滿恨意的詛咒,每一句,都像一根刺,狠狠地紮進他的胸口最深處,還沒完,拔出的時候還要再帶出飛濺的血肉。有多痛?不過是在胸腔裏撕扯掉一塊,可是那些他都不在乎了,看著她的眼淚,看到她痛苦,他卻比她還要心疼,終於忍不住開口:“如果我說,這不是我做的,你會不會相信?”

他的聲音出奇的平靜,可是這種平靜卻使她愈加疑惑。她看了他一眼,扭過頭去:“我不會再相信你。”

他沒有辯駁,只是垂下頭,靜靜的看著剛才她闖入時驚慌掉落的那一截煙蒂,原來那煙一直沒滅,掉在地上,燃了厚厚的一截煙灰,剛剛才滅掉,還有星點的火星子,像是生命燃燒的餘燼,一點半點的在做著最後的垂死掙紮。她不知道那有什麽好看的,但他就一直這麽看著。

他又有很長時間沒說話,韓笑忽然覺得氣悶,他有槍,他能輕易的操縱一個人的生死,買兇殺人對他來說也許根本不是什麽難事。可是就是這樣一個殺人兇手,卻能輕描淡寫的面對她的質問,她氣不過,幾乎是歇斯底裏:“歐陽,你為什麽這麽狠?我恨透了你,你從一開始就騙我,你殺了媽媽,又威脅爸爸,還奪我清白,我們一家到底欠了你什麽?”一連串的質問,她等不到回答,反而逼出了自己的眼淚,流的滿臉都是,她狠狠的說:“就算我不能給媽媽報仇,總有一天,天會收你!”

這一次他沒有再看著地上,而是擡起頭來看她,目光深邃而憂傷,他的臉色仿佛很蒼白,額上沁著涔涔的汗,也許是傷口又發作了,那副樣子,像是一只受傷的豹,躲在陰暗的角落裏,孤獨的舔舐著自己的傷口。

他終於動了動唇,說:“我等著那一天。”



這樣算是和歐陽徹底鬧繃了。

這次她再也沒有回到那棟別墅,甚至連行李都沒有收拾,都連夜回了家。父親當時正好深夜下班回來,看見抱著膝坐在鐵門外的她,一時不敢相認。

這麽久沒回家了,她連回家的鑰匙都找不到了,按門鈴沒有人應,只要蜷縮成一團坐在門口等著。等待的過程漫長而痛苦,那些恐懼和煎熬她一輩子不想再重覆,直到看到父親熟悉又陌生的臉孔,終於忍不住撲上前嚎啕大哭。

父親的手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寬厚,溫暖,撫摸著她的頭發,安慰:“笑笑,我的乖寶貝,笑笑……”

終究還是最疼愛她的父親啊。她哭得泣不成聲,不知該如何跟父親說母親的死因,只好揪著父親的衣襟撒嬌:“爸爸,再也別丟下我一個人……以後再也別丟下我了……”

韓衛梁深吸口氣,自己半生的心血都投入到公司裏,對女兒的關心照顧的確太少。卻不知道韓笑早已知道他將她的監護權賣給歐陽的事,這樣的哭訴,是被至親拋棄的悲哀。

進到房間裏後,韓笑用掉了一整盒的紙巾,才停止了哭泣。這些天她幾乎流盡了一生的眼淚,她想她以後大概再不會哭泣了,因為再沒有人會值得她流淚。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父親臨時幫她收拾了一下,換了床新的被褥。空氣裏都是灰塵的氣味,明明是她自己的房間,她躺在冰涼的枕頭上,卻是整夜的輾轉難眠。不能算認床吧,畢竟她在這張床上也睡了六七年,只是沒想到才離開短短幾年,房間已經看起來這樣陳舊了。她想起以前歐陽在天母住宅區的公寓和半山的別墅,只要是她的房間,不管隔多久入住,始終和昨天一樣,幹凈溫馨。

也許父親真的太忙了吧,忙得忽略了許多事情。她帶著幾分感慨,隔很久才睡著,那時天色已經薄薄亮了。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陌生的電話打進來,點名道姓要找她。

對方的說話方式非常的官方,後來才知道是歐陽的助理秘書,原來是通知她去取回天瑜的股權轉讓書。她想起那是十八歲生日時歐陽送給她的禮物之一,那時她還以為歐陽是要用這個要挾她,昨晚與他鬧翻,匆匆之間並沒有考慮這麽多,沒想到他現在竟然肯輕易的還給她,完全沒有要用這股份來要挾的意思。

她把電話的大致內容跟父親說了,叫他讓人去取一趟。韓衛梁這才恍然驚醒,原來自己的公司早就已經被人偷偷做空了。而他這些年高居執行總裁的位置,竟然毫無所覺。

家裏的感覺還是和以前一樣,但是又有些什麽不同,也許是人丁單薄之後,少了些熱鬧感吧。她有種說不出的感覺,淡淡的欣慰夾雜著些微的悵然。白天韓衛梁特地讓家政助理把她的房間又重新收拾了一遍,窗戶桌子明明都擦得一塵不染了,但她覺得空氣裏那股塵土味兒始終散不去,後來傭人拿了支花來插在花瓶裏,她頓時覺得好多了。原來是習慣了歐陽每天叫人在她房裏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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