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4 章節

關燈
一只白茶花,久而久之,就把那淡淡的花香當作正常的空氣味道了。

下午的時候,韓衛梁的秘書把天瑜的股權轉讓書取了回來。韓笑坐在沙發裏,正在吃廚房端來的冰糖燕窩。她覺得有點怪,以前在歐陽的別墅裏吃的燕窩,怎麽都覺得跟家裏的味道像,如今吃著家裏的,又覺得味道不太對。問家務助理才知道,原來的廚子早就辭職了。

她吃了兩口覺得不合胃口,放下來拿起那張紙看。最下方歐陽已經簽了名,她怔怔看著那個簽名,很少看到他簽名,偶爾會看他簽支票,都是龍飛鳳舞。但協議書最後的簽名很端正,幾乎是一筆一畫,要力透紙背,刻到她心裏去。

仔細算算這幾年,其實歐陽對她還不錯,把她精心的養在密閉的溫室裏,不讓她受到一點傷害。如果不是霍志謙告訴她一切的真相,也許她就這麽認命的過了。

那天在私房菜館子裏,她看著一張張從他手上遞過來的調查資料,原來母親的空難並不是意外……一條條的證據,都顯示著是歐陽買通飛行員,造成這場空難的假象……自己竟然和殺母仇人同床共枕了兩年,還懷了他的孽種!

她不知道不可原諒的是自己,還是歐陽。她搖了搖頭,把協議書交回秘書手上:“拿到公司給爸爸吧。”

五十五、作踐自己

傍晚的時候,快遞公司又上門,客廳裏堆著幾只大箱子,韓笑一走出房間就看見了,韓衛梁說是歐陽讓人寄來的。

她走時匆忙,留在別墅的東西一樣都沒帶走。其實大半也都是歐陽花錢買的,她自己的東西,實在少得可憐。

大概她是真的讓歐陽倒盡了胃口,連有關她的東西,也是一樣都不想看到。

幾只紙箱子大張著口,裏面都是她平常穿的衣服和用的東西,那樣華美的衣服,一直掛在衣櫥裏,很多她連穿都沒有穿過。這些根本不是屬於她的東西,她又讓人把箱子重新封好,再寄回去,如果歐陽不收,就扔了吧。

快遞公司的人有些為難,指著其中一口箱子說:“這件貨品是保價的,價值非常之高,您要不要看看再決定?”

韓笑好奇的撥開箱子去看,原來裏面有一只保險箱。她記得那保險箱,密碼是她的生日。她憑記憶挨個撥動密碼,齒輪發出吱呀呀的鈍響,裏面的東西傾倒出來,頃刻間華美萬分,珠光寶氣。這些都是歐陽以往送她的首飾,她豎起手腕,上面還掛著歐陽送她的那只葡萄紫腕表。聽吳肖肖說,這表除了歐陽手裏那只螺絲刀,沒有任何人能打開。

她想了想,把保險箱拿出來,對快遞員說:“其他的都退回去吧。”

阻塞在客廳裏的幾口大箱子都被弄走了,眼前頓時豁然開朗。她又在客廳裏坐著看了一會電視,都是些財經新聞,不一會就開始犯困,她吩咐傭人把客廳打掃幹凈,就抱著保險箱上樓了。躺到床上又忽然心血來潮,抓起那只保險箱,把首飾一股腦的全倒出來,沈甸甸的鋪在床上鏗鏗鏘鏘的珠玉脆響不絕於耳,真沒想到存了這麽多了。每次歐陽送給她東西,她總是看也不看就丟進保險箱,短短幾年下來,竟積了這樣多。

在一堆璀璨晶瑩中有一枚戒指格外紮眼。歐陽送過她很多首飾,項鏈,手鏈,腳鏈,胸針……唯獨沒送過她戒指。這是他送的唯一一枚戒指,她是在十五歲那年的小年夜收到的。那一年比較特殊,小年夜正好又是二月十四號西方情人節。歐陽送戒指給她的時候當然沒說是情人節禮物,只說慶祝她又長了一歲,很快就要變成大人了。

這樣的話,幾乎每年她過生日或是過年,他都會說一次。好像對於她的成長,他比她還要迫切的期待著。

那一年的小年夜,父親照例不在家,晚上兩個人在家吃完了餃子,電視裏正好在放地方臺的春節聯歡晚會,有個半大的小女孩穿著白紗裙在臺上鋼琴獨奏,大約是緊張,彈到一個音時抖了下,出了錯。

韓笑當時就得意的說:“我彈得比她好。”

歐陽微笑著倚在沙發上,看她掀開琴蓋,坐在鋼琴邊。十五歲的她還沒完全脫了孩子的稚氣,柔和的燈光下是粉嫩圓潤的側臉。琴鍵在指尖跳躍,柔和而潤澤的音韻在淡淡的燈光下回蕩。

這首莫紮特的小夜曲她練了多年,從最初的顫抖變調到如今的嫻熟優美,都是歐陽在身邊陪她練習。今晚她帶著獻寶的心思,自然彈得十分投入。到全曲最難的部分,她一邊深情演繹,一邊擡起頭,將視線緩緩移向坐在沙發扶手上的歐陽,他正低頭搖晃著手裏的紅酒杯,晶瑩透明的紅色在酒杯裏旋轉,纏繞……

對於一個六歲的小女孩來說,歐陽的臉漂亮得不可思議,而如今她長大了,對於一個十五歲的少女來說,歐陽的眼神裏幽暗而深邃的光芒,眉宇間隱隱暗含著的睿智,比那近乎完美的五官,無可挑剔的臉孔更有吸引力。尤其是他微瞇著狹長的眼睛,單單勾起半邊唇角,似笑非笑的樣子,猶如一朵淬著毒液的罌粟花,明明知道有毒,還會吸引著人忍不住靠近……

那種陰暗和美好矛盾而統一的結合,讓他的美散發著驚人的魔力。

不管他們在一起長大,經歷了多少年,每當歐陽全神的凝視她時,她都會忍不住的心跳加速。

她還沈浸在自己小小的神思裏,不知何時,歐陽已經離開了沙發,走到她身後。他的手從她背後穿過,將她整個環繞住,當他的溫度觸及到她時,她嚇得幾乎從凳子上跳起來,幸好歐陽按住了她的手,琴音只是突兀的揚高了一下,又很快恢覆了《小夜曲》本應有的優美旋律。

她想回頭說話,可是歐陽扳過了她的身體,他似乎低低笑了一聲,骨感修長的大手覆到她的小手之上,準確的說,是他的每根手指都和她的完美契合在一起,黑白分明的琴鍵上,他修長的手指微微一攏,接著,一個琴音完美柔和地流瀉在他和她的指尖下。

於是,這首《小夜曲》的下半段,變成由歐陽在演奏。

韓笑的身子只是僵硬了那麽片刻,很快就適應了他的主導。歐陽的呼吸輕柔地在她耳邊暖暖傳來,很均勻、平和,她仿似被他的暖意籠罩住,在這片溫暖的氛圍中,她僵硬的身子開始放松。也許她和他之間真的心有靈犀吧,這樣親密無間的合作,她小小的手籠於他的手心下,看似是她的指尖落在琴鍵上,卻是隨著他的手腕在移動,起落間將每個琴音都完美的表達出來,嫻熟的演奏更勝她之前的表演。

真的,很完美。

歐陽真的是一個近乎完美的男人。從沒有刻意學過鋼琴,僅僅是陪她旁聽,就可以彈得近乎完美。

這首《小夜曲》,從歐陽的十六歲,彈到她的十五歲。

曲子的背後,是她們這五年來無可取代的兄妹之情。

曲子彈完,韓笑似乎還沈醉在優美的旋律中無法回神,歐陽合上琴蓋,視線專註的落在她臉上,然後再一點點移下去。

客廳裏有一只歐式的壁爐,他眼裏的熾熱就像壁爐裏的火苗,溫暖的跳躍著,他當時的那種眼神,令韓笑現在回想起來,還會覺得全身上下都不自在。

他將她打量了一番後,卻是嘆息,然後掏出那枚戒指給她:“笑笑,你十五歲了。”

她是第一次收到戒指這樣的禮物,因為以前看電視上,新娘都會戴上漂亮的戒指,她迫不及待的把戒指套在手指上,問哥哥:“漂亮嗎?”

歐陽摸著她柔軟的頭發,答非所問:“嗯,你最漂亮。”

“我是問戒指……”

他後來就沒再說話了,隔很久才意味深長的嘆息著:“才十五歲啊……”

那時的她當然不明白他為何嘆息,只是現在……她把戒指拿出來,在手指上比劃了一下,非常罕見的粉鉆,切割成圓角多邊形,周圍鑲了一圈密密匝匝的碎鉆,有點像電影裏的“鴿子蛋”,放在掌心只覺得光彩奪目。

剛收到的時候她非常喜歡,畢竟是自己收到的第一枚戒指,收在保險箱裏一直不舍得戴,再後來,她又長大了一點,成為了歐陽的女人,在看這枚戒指,只覺得俗,而且是俗不可耐。那樣碩大紮眼的一顆寶石,戴在手上可真是負擔。她還一直以為歐陽的品位很不錯,沒想到也有失常的時候。

就像歐陽為什麽會看上她,她百思不得其解。

這會子戒指被放在燈光下,絕美的粉鉆折射出奢麗的光芒,一時間光線幾乎將她溺斃在回憶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