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11-15 19:00:52 字數：3264

看著空無一人的寢宮，藤清宇的雙手緊握成拳。他佇立在無燈無火的寢宮中，斜斜的月光在地上拉出了他長長的身影。

顯得無比寂寞和冰冷。

“小姐還是去找那個笑裏藏刀，陰狠手辣的皇後了，你高興了麽？”一個冰冷的聲音在藤清宇的身後響起。

即便不回頭，藤清宇也知道後面的人是郭小嫻。

他們和淩夜，可算是一起長大的。所以，郭小嫻十分了解他和淩夜，甚至比他和淩夜，更了解彼此。

“那個皇後可是對曾經的小姐的母親有著深深的恨呢，而且，當年的簡裕王府案，她也是有參一腳的，甚至是一個牽頭人。可以說，小姐今天會變成這樣，皇後功不可沒呢。如果讓她知道小姐就是當年簡裕王的女兒，是那個她憎恨的情敵的女兒，恐怕小姐就危險了。”

“那你為何還要幫她？”

“我有別的選擇嗎？”郭小嫻的臉上透著深深的惱恨，“你明明就知道小姐為何會選擇這條路，卻選擇了視而不見；你明明可以帶著小姐離開這個黑暗的塵世，卻選擇了逃避。曾幾何時，小姐是一個單純到甚至連殺死一只兔子也會傷心很久的女孩兒，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你就是罪魁禍首！！”

“郭小嫻，你是不是忘了，小姐也是個殺手，包括你說的曾經。”藤清宇回頭，冷漠地回駁。他的臉上除了漠然，便再也找不到其他情緒。

“哈哈，這麽多年，你竟還是一點也不了解小姐。”郭小嫻烏黑的眼眸中透著悲傷和不平，還有對藤清宇的嘲諷，“小姐是一個多麽驕傲的人哪，她怎會願意讓別人看出她的軟弱，她的不忍？所以一直以來小姐都選擇了淡漠，不讓別人看出她心底的善良，為的，就是不讓別人利用她的善良，來傷害她所重視的人！”

“……”

“你不知道吧，你的冷漠，你的無情，你的狠辣可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多少人想要對你殺之而後快。如果不是小姐拼命幫你擋著，恐怕你如今早就死了不知幾回了。”郭小嫻笑了，笑得諷刺，笑得悲戚，“可笑小姐的這些付出，都成了東流的水，被你當做了玩笑。”

藤清宇的臉上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仿佛是一個冷漠的雕塑。

看著藤清宇的冷漠，郭小嫻實在是很想用自己的拳頭把他臉上的冰冷打碎，好看看他面具之下是個什麽樣子的人。

“藤清宇，以前我覺得自己是很了解你的，可是，從那一天之後，我真的不知道我認識的那個人，究竟是不是你了。”

回轉身，她不再看他。

也不想看他。

回頭看著郭小嫻離開的身影，藤清宇還是保持著沈默。只是，在別人看不見的角落裏，在他深深的眼底，隱藏著一絲覆雜的情緒……

…………

*************************

寂靜的夜，透著一絲絲的涼意。清涼的晚風輕柔地撫摸著月色下的大地，沁入心脾的涼，讓人感覺有些冷寂。

執行完任務會來的藤清宇一如以往那般回到自己的院子裏，卻突然發現院子裏好像多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小小的孩子，細碎的頭發短短的，在淡淡的月光照耀下閃爍著微弱的光芒。那孩子把自己的臉埋在兩個膝蓋中間，整個人蜷縮成一團，要不是聽到那細微的呼吸聲，藤清宇也不會發現這個孩子。

他走上前去，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個孩子，淡淡地問：“你是誰？”

那個孩子擡起頭，露出一張精致的小臉。

她有一雙像瑪瑙一樣晶瑩的墨色眼眸，清澈如水，烏黑的睫毛長長的，微微遮住了她眼睛裏的情緒。小小的，但卻筆挺的瓊鼻，紅潤如同櫻桃一般的雙唇，一張稚嫩的臉，卻已是個美人坯子。

她穿著一身雪白色的中衣，小小地瑟縮著。

看到小女孩兒的那張臉，藤清宇驚詫地瞪大了眼眸。

她長得，和那個人一模一樣……

但不知為何，從第一眼，藤清宇就能清楚地知道，眼前的這個小女孩不是他認識的那個人。

小女孩兒嬌嫩得像是蒸熟的晶瑩雪白的蛋清的臉上沒有一絲情緒，和她小小的身軀迥異，根本不像是一個七八歲的孩子。她靜默地看了藤清宇好一會兒，才開口道：“你是誰？”

眉毛一挑，藤清宇淡漠地開口：“這裏可不是什麽人都能進來的，你不知道嗎？”

“所以，你是誰？”小女孩兒出乎意料地倔強，不肯示弱地反問。

藤清宇清澈的眼眸中流露出淡淡的無奈。估計如果他一直都不肯服軟，那麽她也就會這麽跟他耗著。“所以，你是我的師妹？”

也只有這樣，才可以解釋為什麽這個小女孩可以出現在暗夜冥王的院子裏。

小女孩又看了他一會兒，便又低頭不再理會他。

盡管自己是一個冷性情的人，但藤清宇還從不曾被人冷落至此。畢竟他也只是一個十來歲的孩子，自然還是有些稚氣的。他索性放下手中特制的長劍，也不管自己身上穿著的是一件極容易弄臟的白色長衫，幹脆利落地就席地坐在小女孩身邊。

“這麽晚了，你在這裏做什麽？”

小女孩擡頭，並沒有看他，只是斜斜地瞥了一眼身邊一個不起眼的小土包。

註意到小女孩的實現，藤清宇輕聲問：“那是什麽？”

“小黃的墳。”

“小黃？”

“它是一只老虎。”小女孩的聲音輕輕的，語氣淡淡的，沒有多餘的情緒，讓人聽不出她心中的波動。她平靜得實在不像是一個孩子，更多的，像是一個久經歷練，再難有什麽事能讓她觸動情弦的女子。

藤清宇微微皺起眉頭。小女孩的神情讓他想起了自己曾經的經歷，“是你殺的？”

“……”小女孩沒有回答，卻也等於默認。

修長的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藤清宇卻沒有察覺。他註視著小女孩的臉，卻無法從她那沒有絲毫情緒波動的臉上看出任何蛛絲馬跡。

老虎的兇猛是眾所周知的，面對著這種兇性十足的猛獸，別說是她，就是一個七尺男兒也未必能對付得了，更何況，她還只是一個小女孩呀！他知道冥王訓練弟子的手段一向狠辣，他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可是……

藤清宇一直沒有註意到，一向冷情冷性，對周圍的人都不甚關心的他，居然為了一個初次謀面的小女孩而對自己一直敬畏無比的師傅有所抱怨。

不過，眼尖的他發現地上並不只有一個土包，而是有十數個。盡管此刻能看到小女孩安好地在他面前，但他的心卻不由自主地提了起來。

“那，那些呢，那些又是什麽？”

小女孩看著那些小土包，淡淡地說：“第一個，是一只兔子。”

“……”

“接著，是一只狗，一只狐貍，一只藏獒，一只狼，一頭豹……”小女孩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情緒的波瀾。

“難道，你都不怕嗎？”藤清宇的聲音竟有些微難以察覺的顫抖。

依舊是長久的靜默，小女孩平緩得沒有波動的聲音才再度響起，“害怕，我會死的。”

心像是被細細的銀針紮下，細細密密地痛。

“我叫藤清宇。你，叫什麽名字？”

“師傅叫我一，一二三四五的一。”

“我是說，你原來的名字。”藤清宇也有一個代號，叫“龍狼”，但那終究不是他的名字。

“不知道。”

“不知道？”

“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記得了。”小女孩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凝眉許久，藤清宇突然說道：“我在夜裏遇見你，你就叫夜兒好了。”藤清宇的唇角浮起淡淡的笑，就像是青澀的竹，帶著淺淡的香氣，沁人心脾。

“夜兒……”小女孩低低地喃語，片刻，擡起頭看著藤清宇，稚嫩而精致的小臉上浮起淺淺的一抹笑，像極了初盛的，還極其嬌嫩的梔子花，純凈明澈，“謝謝你，清宇哥哥。”

心底似是有一個弦被輕輕撥動，只是那根弦太細太細，細到讓藤清宇完全沒有察覺到它的異樣。

“小姐，原來你在這裏。”一個同樣稚嫩的聲音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響起。藤清宇回頭，便看見一個穿著淺青色中衣，披散著烏黑的長發，長相清秀的小女孩手裏抱著一件雪白色的長衫向著他們急急地走來。

“小嫻……”

“小姐，現在天氣這麽涼，你一個人大晚上的跑出來做什麽呢？要是著涼了怎麽辦？要是讓冥王知道了，怕是你又要被狠狠地訓一通了。你怎麽就學不乖呢，老是跑出來讓人擔心……”那個剛來的小女孩劈頭蓋臉地就一大段話，也不等那個安靜的小女孩——夜兒反應，就將自己手中抱著的長衫蓋在她的身上，直接將坐在夜兒身邊的一個大活人藤清宇給忽略了。

這讓藤清宇有些無奈。

“小姐，現在都已經三更天了，你再不回去休息，明天還怎麽完成冥王給你布置的訓練任務呀？聽說，明天是兩頭猛虎……冥王怎麽能……你還只是個7歲的女孩子……”叫小嫻的小女孩是個停不了嘴的孩子，一直在喃喃自語。

“小嫻，不可對師傅不敬……”

“那你趕緊給我回去好好休息。”

“嗯。”夜兒站起身，回頭看向依舊坐著的藤清宇，淡淡地笑著說：“清宇哥哥，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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