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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清晨的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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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11-16 19:00:28 字數:3294

像是看見什麽驚天大事一般,郭小嫻的眼睛睜得像銅鈴一般大,一臉的不可置信。她驚詫無比地看著淩夜臉上那暖暖的笑,而後她才第一次將自己的視線停駐在藤清宇的身上。

莫名的,藤清宇竟然感覺郭小嫻的視線裏像是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隨即,他自嘲地笑了笑。

一個第一次見他的小女孩,怎會突兀地對他升起敵意呢。

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後,他才知道,那個愛說話、愛嘮叨、滿心滿眼裏只有淩夜、會直接忽略他的存在的小女孩,為何那個時候看他的目光中,會讓他感覺到那若有似無的敵意。

而那一年,他才11歲。

初遇他的淩夜和郭小嫻,只有7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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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的夜裏,只有一輪彎彎的冷月照耀著大地,給沈寂的夜晚,鋪上了淡淡的一層銀色的薄幕。清涼的晚風吹亂了藤清宇額前的發絲,讓他的視線有些模糊。突兀地,他的眼前多了一個人。

來人穿著一身墨黑色的輕裘,上面除了裙角繡著血紅色的蓮花以外,再沒有任何的裝飾。這樣詭異的裝扮,讓人感覺更加神秘,和一絲邪異的冷魅。那一身墨色的衣裙在晚風的吹拂下,輕輕地搖擺著,栩栩如生。

一頭長至及膝的白發披散在來人纖瘦得讓人心疼的背上,就像是傾斜而下的瀑布,在淡淡的月光中閃爍著微弱的星光。

正是從皇後寢宮歸來的淩夜。

看見穿著一身雪白色長袍佇立在寢殿中央,從她一出現就一直凝視著她的藤清宇,淩夜卻視若無睹地從他身邊走過,向著自己的床走去。

一直走到床邊,見藤清宇半點沒有離開的心思,淩夜冷冷地開口:

“龍狼,難道你不知道,夜深之時,待在一個黃花閨女的寢室,是無禮的麽?”

“皇後,是你的仇人。”

唇角扯起一抹嘲諷的笑。

“那又如何?”

“小姐。”看著淩夜纖瘦的背影,藤清宇的眼底掠過不易察覺的疼痛,以及更多的隱忍。然而他的聲音,卻依舊是淡淡的,沒有情緒波動的:“你不該是這樣的。”

回轉身,淩夜目光冷漠地看著藤清宇,紅潤嬌艷的唇角漫漫浮起一絲淺笑,“那你說,我該是如何的?”

“……”

“是要我規規矩矩地當一個好人,傻傻地沖出去說我要報仇,傻傻地相信著別人的謊言,做一個無知的淩夜,對麽?”淩夜的聲音裏,帶著濃濃的嘲諷,冰冷的怨恨,還有一絲難以覺察的悲傷。

“……”

“我可是一個殺手,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殺手,那種癡傻的單純,會要了我的命的。”

藤清宇沈默地看著淩夜,雙手緊握成拳。

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也漸漸凸現。

“更何況,若非多虧了龍狼你,逼著我看清了這個世間的人情冷暖世態炎涼,我又怎會學會這些,又怎會變成如今這樣?”走近藤清宇,冷冷地逼視著他,“若非你的虛情假意,我又怎會變成今日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如今的淩夜,盡管她擁有著絕色之姿,擁有著傾國傾城的容顏,可她那一頭如雪的白發,一身毫無血色,蒼白如紙的膚色,都叫人看著恐懼,生畏。就像是幽冥地獄之中的白無常,是在夜裏向人們索命的死神……

若非他一次又一次的傷害,如今的她也許只是一個單純的人。即使不是一個普通的女子,可沒有記憶的她,不會如此痛苦……

藤清宇沈默半晌,還是淡漠地開口:“近日有一個雇主要和我們做一樁生意。”

冷冷地瞪著藤清宇,淩夜的眸中閃爍著濃濃的怨恨。

從來,藤清宇都是如此淡漠地無視她,躲避她。

“她花六千兩白銀想要岳千雪的命。”當然,這個“岳千雪”既是淩夜,也不是淩夜。

是原本的水依,如今用著淩夜的另一個身份,成為了世人眼中的岳千雪。

“雇主是皇後。”淩夜沒有一絲遲疑,“她早就想要我的命了,只是一直都沒能找到我罷了。如今‘我’出現了,她自然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出手了。只是,皇後這算是什麽意思呢,是要警告我不要護著岳千雪麽?”

淩夜和岳千雪的友好關系,只要京城中稍有心眼的人都能看出來,連調查都不需要,因為淩夜根本沒有掩飾的念頭。

她這麽做,也是在告訴他們,暗夜的冥王來了。只要當年她父王的舊部知道了,就絕不會輕易放過她這個冥王,要知道,十三年前的那一場殺戮,真正的儈子手,就是暗夜。

也就是那個對她“恩重如山”的師傅。

更是三年前被她斬於刀下,至死也無法置信自己被一手培養起來的棋子弒殺的冥王。

“你明知道她想要你的命,為何你還要……”

“她能要得了我的命麽?”淩夜嘲諷地笑著,肆無忌憚地笑著,淒迷地笑著,“一個生活在深宮內院裏,手無縛雞之力的貴婦人,能把我怎麽樣呢?更何況,對我來說……”

“死去……比活著幸福。”

殷紅的血絲從指縫間緩緩滲出,藤清宇卻全然不自知。

也許淩夜張開他的手掌看,會看到他掌中交錯著一道又一道像月牙一樣的細小疤痕,密密麻麻。那些,都是他每一次隱忍自己情緒的時候留下的。

可惜,淩夜從不曾見過,藤清宇也不會讓她看見。

看著藤清宇毫無波瀾的臉,淩夜的眼底漸漸冷了,冷得只剩下了絕望。

“我乏了,你走吧。”淩夜走向那金絲綢緞的大床,身心的疲累讓一貫嗅覺極為敏銳的淩夜沒有察覺出空氣中那一絲淺淡的血腥味。

藤清宇轉身,沒有回頭地離開……

翌日。

清晨的陽光靜靜地灑在寢殿的大理石地面上,大理石反射著溫暖的陽光,閃爍著點點金光,像是在寢殿中鋪上了一層奢華的、淡淡的金色的地毯。

暖暖的陽光悄悄地爬上了淩夜的床頭,給她白若霜雪的長發也染上淡淡的光芒,讓原本冰冷的顏色暈上一絲暖意。

就連她那蒼白若紙的臉,好像也更添了一分血色。

睜開眼,淩夜那冷寂的眸子卻在一瞬間將所有的暖意驅散,讓她又變成了一個冷漠的殺手,一個手握鋒利鐮刀的死神。

她冷冷地瞥了一眼還緊閉著的寢殿的門,再無動作。

寢殿的門被打開,走進一個穿著紅色宮裝的小宮女。她手裏端著一個裝了溫水和白色毛巾的銅盆,邁著細碎的步子向淩夜的床邊走來。

淩夜的雙眸在她進來的那一刻,重又閉上了。

那小宮女走到近前,放下手中的銅盆,看見淩夜“尚未”醒來,便默然無語地將手伸進了自己的衣襟。

“小丫頭,你連做一個殺手的基本功都不過關,能殺得了人麽?”淩夜睜開眼眸,目光淡然地看著那個臉上還明顯帶著稚嫩的小宮女。

小宮女驚詫地瞪大了自己的眼睛。握著一柄匕首的手還未完全離開自己的衣襟,就那麽僵硬地停在了自己的胸前。

不得不說,她現在的姿勢有些怪異,也有些暧昧。

從容地坐起身,淩夜走到銅盆面前,看也不看那個小宮女一眼,便拿起銅盆中的毛巾認真地洗臉,也不害怕那水裏有沒有被下藥。

小宮女楞楞地看著她,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

這個女人,現在她可是來殺她的,怎麽她一點反應也沒有?尋常的女子,看到有人拿著一把匕首想要殺死自己,恐怕早就驚懼地尖叫了吧……

當然,下一刻,這個小宮女還是將藏在衣襟中的匕首拔了出來,呼嘯著向淩夜刺去。

然而……

一根手指。

淩夜只用了一根手指,就讓小宮女的匕首再也無法前進一絲。小宮女驚恐地瞪大了雙眼,無法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美麗到了極致的女人。

一頭長長的白發傾斜而下,披散在她那纖瘦的肩背上,就像是一條瀑布,在暖暖的陽光中閃爍著金光,不僅不會讓眼前的這個女人顯得蒼白無力,反而更增添了一分神秘的妖冶。

狹長的鳳目深邃而清淺,帶著絲絲瀲灩的波光,就像是晶瑩剔透的墨色瑪瑙,讓人不經意間就沈溺其中。上挑的黛眉如畫中遠山,筆挺的瓊鼻之下是嬌艷的雙唇,雖不似旁的女子那般殷紅如櫻桃,卻讓她淺淺的笑更加美麗動人。

那一身白皙而細膩的皮膚,吹彈可破,讓人感覺哪怕是用眼神長久地凝視也會熾傷了她……

當真是如同《詩經》當中描述的:

“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小宮女看得傻了,淩夜卻放開了手,而那把原本鋒利的匕首上,鋪了厚厚的一層冰,再想傷人,已不可能了。她回轉身,肆無忌憚地將自己的後背留給了那個想要殺她的小宮女,坐在梳妝臺前,拿起桌上放著的嫣紅的緞帶,隨意地將自己白雪勝霜的長發綁起。

“你是什麽人?!”小宮女的聲音裏帶著點點顫抖。

伸手攏了攏披散開去的發絲,淩夜的聲音懶懶的:“你以為我是什麽人呢?”

“……”

“下一次在殺人之前,最好先了解一下你的目標是誰,是個什麽樣的人,否則啊,你就是像貓一樣有九條命也早登極樂了。”淩夜起身,嬌媚地笑著看她,就像一朵艷麗的罌粟花,帶著讓人沈迷而不自知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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