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4麗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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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歸園,長秋殿。

這兒是大啟後宮冷宮所在。

蒼夷的院落中,樹木花草橫斜斂目,竹竿上搭晾著不再光鮮的衣物,地上還有破缸爛瓦淩亂。主屋大門緊閉著,若非裏面偶爾傳出的人聲,幾乎無法分辨是否真的有人在住。

恰好是早膳時分,身著淡色宮裝的兩名宮女手提食盒推開了院門進了來。

殿內住著的妃嬪只三、四人,宮女將食盒首先放下在殿門外,將裏面的一碟饅頭,一碟小菜拿了出來端放在地上。

“用午膳了。”

久久沒有人應聲,兩名宮女只提了食盒離開。掌事的姑姑交待,只須將午膳放下說一聲便可以離開。碗碟可以等送午膳的時候再收走,至於住在那兒的人到底吃不吃,並不須在意。

柳柔在聽見有些耳熟的聲音的時候便走到了窗前去看,一眼之下,便明白自己並沒有聽錯,然而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麽從房間出了來。

大門兀的吱呀一聲,已經快要走到院門口的周素馨在聽見有人出聲喊自己的時候便下意識的回了身,綠蘿也跟著周素馨轉身去看。在見到來人的時候,周素馨才想起來,這冷宮裏還住了個柳順媛。

原來周素馨被貶為宮婢,綠蘿也跟著和周素馨一起被發配到了這冷宮服侍,實則不過是章簡怕她身邊沒個人照應。

盡管住在這冷宮裏的妃嬪不比宮女精貴多少,周素馨和綠蘿仍是對柳柔行了個禮。

遠沒有了周素馨印象中的溫婉妍麗,這冷宮的條件比不得先前,柳柔整個人已經顯出病態的消瘦。未施粉黛的臉上沒有半分血色,兩眼也沒有什麽神采,身上穿的是雖幹凈卻破舊的衣裳。

“聽聞淑妃惹怒了皇上被貶為宮婢,倒沒想到竟被發配到了這冷宮來服侍了,周妹妹與罪妾,還當真是同病相憐。”

柳柔這話到底是有些酸意,她說這話時兩眼竟似閃過一絲精光,也不知是因為確認周素馨也一樣失了寵還是其他什麽原因。

周素馨垂首,悵然答道:“奴婢犯了錯,被罰也無什麽可憐的。”

柳柔笑了笑,身上的溫婉氣質也跟著顯了出來一些。

這時,幾人只聽得殿內有人突然唱起了曲兒,只是聲音嘶啞難聽。

“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兒閑尋遍,在幽閨自憐。”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朝飛暮卷,雲霞翠軒,雨絲風片,煙波畫船。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賤!”

柳柔對這早已習慣,便出聲說道:“這人天天都唱,每次都這幾句,習慣便好了。”

周素馨點點頭,不說什麽。

出了百歸園,綠蘿瞧著周素馨臉色平靜異常,終是開了口:“娘娘,這柳順媛是什麽意思?”

“這兒已經沒有娘娘了。”頓了頓,周素馨又說道,“怕是柳順媛還不知德妃娘娘已經去了的事情罷。”

冷宮多僻靜,後宮裏的許多消息並不能傳到這兒來,柳順媛若是知道德妃的事情,只怕便不會與她那般說話了。哪怕入了這冷宮,也不代表柳柔便失了出去的念想,她卻不知道,再也沒有人能夠幫她了。

宣執殿。

李德榮站在水晶簾外,恭敬的問話:“皇上,麗妃娘娘又在殿外求見。”

“讓她回去罷。”暗啞的聲音傳了出來,接著是一陣急促的咳嗽,只聽著便覺心驚。

“是。”

這幾日,皇上的身子便不好,早朝也都是強撐著去的,藥石無用。而今天,更是連床都下不了,早朝也缺了。李德榮想到今早兒朝堂因為皇上未上朝而炸鍋的樣子,心下便是一陣憂慮。

這麗妃,幾日來都在殿外求見,等不到便回去,晚些的時候又來,每天如是。

李德榮卻不知為何,想起皇上寒山祭祀之後剛回宮不久也是生了一次大病。那一次雖不比這一次嚴重,卻是因當時的瑾昭儀而起,不久之後,皇上便開始了對這名妃嬪的獨寵。即便是曾經風光的麗妃,也比不過。

以前麗妃便是對皇上傾心,如今看來,倒像是一絲未減。

“麗妃娘娘,請回吧。”

杜紫菀眸光黯淡了些,強扯了個笑:“謝謝李總管。”

太醫署的醫正剛剛趕到宣執殿,向李德榮行了個禮便往殿內去。麗妃目光一直跟著那醫正,似不由自主的擡腳便要跟著進去卻被李德榮攔住。

“麗妃娘娘,請回吧。”

動作頓住,麗妃臉色也跟著黯然了,笑意也無法再維持。“本宮失儀了。”

待麗妃離開了宣執殿,李德榮便也入了殿內,去等候吩咐了。

被萱草扶著回儲秀殿的路上,麗妃臉上是掩不住的失落和憂心,心裏卻是盤算著是不是可以扮個宮女之類的混進去了。

淑妃被貶為了宮婢,皇上卻一直沒有翻任何妃嬪的牌子,後來便聽說皇上生了病,並且很嚴重。父親要她先探個究竟,而她連皇上的面都見不著,如何知曉真相。

接連在宣執殿外等了這麽許多天卻一直沒有被召見,她的一顆真心夠明顯了麽?那麽,因為太過急切於皇上的病情試點兒其他辦法見到皇上一面也是無可厚非的吧。

既然這樣,不若就今晚吧。

午膳之後,麗妃又一次在宣執殿外求見,即便被拒見,也一直待到傍晚時分才離去。

章簡昏昏沈沈的躺在床榻上,見天色已暗,一天的奏折還未曾動過,便啞聲吩咐侯在外間的李德榮:“將奏折好好整理一下,待會兒朕便起來看。”

“是。皇上,湯藥送來了。”

“送進來吧。”

李德榮捋了珠簾進去,端著湯藥的太監也跟著進了去,一起的還有另一名太監手中端著的是隨湯藥一起的蜜餞兒。

章簡接過李德榮遞過來的湯藥,大口喝盡,卻又在之後全數吐了出來。端著蜜餞兒的太監望了一眼那痰盂,驚得手中端著的東西都打翻在了地,那痰盂內的除了吐出的湯藥外,分明還有血!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小太監連忙跪下告罪。李德榮這才發覺這人有點兒不對勁,身段,模樣,都太過嬌氣了一些,再聽其聲音,分明是女聲。

章簡本沒有註意到這人,因著她弄出的響動,才看向了她。

“麗妃?”

啞暗的聲音發出疑問,跪在地上的人擡起頭來,秀麗的臉上還有淚珠滾落。

李德榮已然跪下告罪,另一名太監也跟著跪了下來,章簡只看著麗妃,遣退了李德榮兩人。“你們退下。”

退出去時,李德榮悄悄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麗妃,又斂去神思。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將人放進來了,別是惹皇上生氣了才是,可皇上的病情不能這麽拖下去。

章簡躺回床榻上,閉了眼不去看跪著的杜紫菀。杜紫菀看著床榻上的人,模樣仍是俊秀。然而雪白的單衣領襟處沾了血跡和藥末,眼窩輕陷,幹涸的唇瓣卷起了一層白色的皮末,眉頭皺起,下巴冒起了青色的胡渣。怎麽看,怎麽頹敗。

淚,又洶湧了一些。

“你來做什麽?”

杜紫菀揩去眼淚,吸了吸鼻子,輕聲回答:“皇上生病了,臣妾想來看一看,在殿外求見了許多天也……臣妾沒有法子了,只能用這樣的笨方法,皇上別怪罪李總管。”

“朕讓人送……”

咳嗽聲驟起,杜紫菀起身跪在了床榻邊,替章簡順著背。

“臣妾不走,臣妾留在這兒照顧皇上。”

狹長的眸睜開,睇向跪在床榻邊的人,章簡冷笑:“麗妃莫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杜紫菀悻悻的收回手,眉眼低垂,淚又一次止不住的落下。

“臣妾已經多久沒有見皇上了?臣妾日日守在儲秀殿,等著皇上來看臣妾一眼……臣妾知道,臣妾是貪心了,也生了不該有的念想。可是臣妾沒有辦法,臣妾……”杜紫菀說到這兒,忽然笑了起來,“日日夜夜的都想著皇上將別人抱在懷中安睡,臣妾沒有一夜好睡過,每天都從噩夢裏面驚醒。可是臣妾沒有辦法,臣妾連見皇上一面的機會也沒有。臣妾以為,儲秀殿的日子多少也有些溫存在的,可是皇上卻想不起臣妾了。臣妾每日都為皇上煮茶水,可是皇上卻再也不喝了。”

“臣妾每日都飽受著煎熬,聽說皇上病了,只是想見皇上一面都這樣難。一期一會,好不容易見到皇上了,臣妾怎麽會願意走?若是皇上真的要趕臣妾走,就等皇上病好了親自趕臣妾。”

章簡越發緊蹙了眉頭,什麽話都沒有。

麗妃輕啜著,止了淚,覆伸手擦去臉上的淚痕。

“臣妾去讓人再替皇上準備湯藥過來。”

見章簡仍是無話,杜紫菀起了身,出了外間去交待。

水晶珠簾晃動,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裏間響起,格外清晰而刺耳。

杜紫菀想餵章簡湯藥卻被拒絕,看著章簡將湯藥喝下,又見他吃了些清粥,章簡又一次趕人。

“朕讓人送你回儲秀殿。”

杜紫菀咬唇,想要拒絕,終究是應了下來,又開口問道:“明兒個臣妾還能來嗎?”

章簡緘默,杜紫菀見狀便行了個禮,“臣妾告退。”

麗妃回了儲秀殿,沐浴更衣換下了小太監的衣飾。待頭發擦幹之後便遣退了所有的宮人,三千青絲披散,她坐在書案前,提了筆寫了些什麽在一張紙條上。

有風從窗戶吹進來,披散的青絲被吹起,麗妃恰巧收了筆擡起了頭來,嘴畔勾起的是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再不見宣執殿的嬌柔和深情款款。

懿祥宮。

因為太後借口想念二皇子,便說要將章曄多留在宮裏一些時日,章簡自然無可辯駁。

“聽說皇上病重了?真的有這等事情?”太後眉頭輕皺,驚疑的問著章曄與李煦。

章曄眉頭一揚,笑道:“母後,這自然是真的,今日皇上甚至沒有上朝。前幾日,皇上也是強撐著的。”

李煦點頭,以示認同章曄的話。

“別又是一場戲才好,先前展羽的事情,可是一點兒消息都不曾透露出來。”太後仍是皺眉,“哀家往日倒是小瞧了他。”

章曄嗤笑一聲,“母後,他這幅身子也不是一日兩日這樣了,怎麽可能一時半會的便好了?那寒山祭祀若真能碰上高人,早許多年也該碰上了,怎的偏偏等到前些時候?舅舅也覺得是戲?”

李煦凝了眉,斟酌了一會兒才說道:“皇上倒的確像是病了,前兩日,觀皇上氣色,盡管竭力相忍,卻著實是極差。臣確信,沒有看錯。”

太後聽言,倏而站起。

“既是如此,太醫院的人也該來消息了。若是皇上真的病重,倒是一件有利的事。杜相那邊,只怕也該有所動作了。”

章簡病了幾天,杜紫菀便有多少天去宣執殿照顧他。

看著原本對她冷淡的章簡一日一日軟了心思,也開始不拒絕她餵他湯藥和膳食了,麗妃便知自己做的事情多少讓章簡軟了態度了。

章簡的病好了一些的時候,一直照顧著他的杜紫菀卻病倒了。是以,當杜夫人請求入宮見一見麗妃的時候,章簡只稍一遲疑便應了下來。更甚者,章簡特地在儲秀殿外的玲瓏閣設宴款待。

恰巧當日,章簡召了杜相和杜子騰入宮商議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兒閑尋遍,在幽閨自憐。”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朝飛暮卷,雲霞翠軒,雨絲風片,煙波畫船。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賤!”

是出自湯顯祖的《牡丹亭記》

今天只碼了這麽多 捂臉 明天麗妃就領盒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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