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交淺言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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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報紙頭條又都是金皓薰與蕭依莉的親密照片,甚至更有爆料說兩人佳期已近,平民經紀人即將成為豪門貴婿。

緋聞鋪天蓋地的架勢,就如同三個月前剛被爆料出來的那段時間。有些刻意用忙碌的工作忽略掉的事情,就這樣又從心底浮現,不可避免地又讓回憶占據了思緒,也順帶想起了初秋那次巴黎之行的起因……

十月的一天,下通告略晚了些,清凈的街上,行人已疏。將及入秋的天氣,晚間的風涼爽怡人,她信步走著,忽如其來的,眼中就撞入了那個身影。

第一次,是在情人節的酒吧,她在想著,她還不懂什麽是愛情,然後就遇見了一個比她更寂寞的人。

第二次,在永振片場手足無措時,他剛好經過援手。

第三次見他,是在結束一天的拍攝工作後,他平靜而溫和地問她,一個人打拼,是否很辛苦?

雖然像是透過她看著別人,但那笑容裏溫柔的懷念,那一刻,讓她忽然很羨慕他那個遠在歐洲的好友,羨慕歐怡青可以擁有如此深厚的情感。

但都不像這一次,他有些失魂落魄地撞進了她的視線,面容上的悲戚揪住了她的心,讓她無暇思索便問了出來,你……遇到什麽煩惱的事了麽?自然得如同他們相交已久。

註意到了她,他把悲傷收拾在了平靜有禮的面具之後,卻不願深談。

她鼓起勇氣追問,他註視著她,笑容清淺得幾乎不見,語音中的嘲諷卻絲毫未曾褪去,

“小女孩,你不覺得交淺言深了麽?”

譏嘲的言語,卻沒有冰冷的鋒銳,他眼睛裏飄渺的笑意未曾褪去,襯得低沈的話語溫柔而感傷。

她忘了說她不是小女孩,她看著他走遠。她只是不知道,明明那麽悲哀,為什麽偏還能微笑;可她又看見,像笑容那麽輕的悲哀,籠在心頭,不得呼吸。

於是,在他轉身走遠了,她依然低著頭,佇立原地,許久。

也許是能感覺得出,那種無法排遣的情緒,那麽綿長的傷痛,如溺水般窒息地將人困住,所以她也似乎在同一片天空下無法呼吸。

不到周末,她就飛去了巴黎。

還未離開,卻已想著回來。

當她回到臺北時,在機場隨手拾取幾份報紙,才發現短短兩日,鋪天蓋地的頭條都是——

“蕭依莉與經紀人陷入熱戀?!”

“翺翔天際出面澄清緋聞”

翺翔天際的新生代影視天後?……和金大哥?……

似乎有什麽在眼前清晰,卻又模糊地暈開。

回到公司,辦公桌上也雜亂地堆滿了報紙,隨手撿起,多是同樣的標題。她無心地翻看著,最底下的那份,應該是蕭金緋聞頭天爆料出來的時候,看了眼日期,是在她去巴黎的前夕……

無暇去整理疲累的思緒、把記憶裏斷續的片段串聯起來,她靠著椅背上,放松旅途的疲乏,然後習慣性地伸手去取那張早已聽過無數遍的專輯……

手卻突然停住了。

心扉的信……

無法投遞的感情……

那些晦澀難明、不願讓人聽懂的心跡

會是這樣嗎……

一瞬間呼吸也似乎冰冷,心上卻起了細細綿綿的痛。

“既然你從來不會看錯,那你有沒有好好看過自己的心?”安妤溫柔的嗓音在腦海中回蕩。那是第一次見到子奇和慕容,她就信心滿滿地告訴安妤他們沒有表面上那麽勢同水火,反而關系很好,安妤當時是這樣說的。

一個人安靜地坐了好久,直到暮色將昏暗朦朧上了周遭的一切。

那天,一位外國男歌手深情而磁性的嗓音,在辦公室裏回蕩了一個晚上

Scars make us who we are

Heart and homes are broken, broken

Far, we could go so far, with our minds wide open, open

Hey, tears all fall the same

we all feel the rain

we can't change

Everywhere we go, we're looking for the sun

Nowhere to grow old, we’re always on the run

They say we'll rot in hell, but I don't think we will

They've branded us enough.

Outlaws of love

……

聖誕過去就是新年,新的一年一切又有新的開始,於是又開始了在片場間的奔波和制作人的聯絡。

在片場再次遇到那個神色迷惘的男子時,杜雲芊都驚訝自己竟能如此平靜而迅速地和他簽好了經紀約。

沒有過多的考慮,讓紀翔來到純真年代,這個想法如此有誘惑力,於是沒有一絲猶豫。

在等待周末到來前,她記起遺忘了很久的習慣,走進19號酒館時,並沒有期待過不期而遇,然在昏暗的光線中,她還是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坐在吧臺前的男子。是他坐的位置太顯眼,還是即使在茫茫人海中她也不會錯失他的身影?

看到她,他有些迷蒙的眸光閃了一下,然後浮起一絲淡淡的笑容,向她微微舉杯。

收到他禮節性的示意,她微微一笑,然後坐下點了自己的酒。

時不時地擡眼打量著他——他喝得並不急,喝酒於他,像是一件消磨時光的事。

她看著,不覺怔怔地發起呆來。

一杯顏色可愛的果酒擺到了她面前,擡頭,調酒師對她眨眼微笑。

道了聲謝,她有發現紀翔和調酒師之間幾乎無需交談,調酒師也能在適當的時候把酒遞給他,好像有很長時間培養起的默契了。

她忍不住輕聲問了一句,“他每次喝得很多嗎?”

調酒師心領神會,“每天都來,但醉的時候可不多見,至少我沒見過……”壓低了聲音,裝作不經意地遞酒給她,對她耳語著,“他雖然好像孤僻而不合群,卻也不像是會有放縱而失禮舉動的人。”

杜雲芊隨意地點著頭,目光卻離不開那個孤寂而落寞的男子。

調酒師卻未曾移開,保持著低語的音量,

“是你的……朋友?”語調中含有的暧昧恰好是能讓聽者明白的分量。

“啊?”杜雲芊終於轉過頭來,看著調酒師,微笑著,“對,認識的朋友。”

原本只想小憩片刻,卻從黃昏一直到深夜,直到酒吧中人也寥寥。

他喝得不見得多,只是心事滿懷,量淺了些,所以不似平常的清醒犀利,倒是對人卸下了幾分防備,於是杜雲芊嘗試著與他交談。

“紀翔,怎麽一個人喝酒,不用和翺翔天際的朋友們告別嗎?”

“朋友?”他的反應力也下降了些,呆了一下,重覆念了一遍,不經意地答道,“怡青已經回了歐洲,阿威也換了經濟公司……哦,”他忽然笑了,“還有個囂張的家夥,也早不在翺翔天際了,”然後看著她說,“我沒有特別熟識的人了……”

“可是,你把經紀人漏了呢……”猜測著,似想要印證什麽,就說了出來,不知道是什麽推動著她,但是她確實不喜歡撲朔迷離、踏不到實地的感覺。

聽到那幾個字,他的神情一點點地變了,慢慢垂首,讓人再看不清。

杜雲芊的目光落在他握住酒杯的修長手指上,再轉過頭,也去拿自己的酒杯,一陣寒意傳來,她怔忡著,原來手指握著加了冰塊的杯子久了,不知不覺也已冰涼。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靜靜地問道,金大哥,是怎樣一個經紀人?

旁邊,他溫柔地笑了起來,朦朧的眸光,柔和中璀璨點點,神情像是在回想,卻寫滿了溫柔的眷戀,讓人無法直視,“皓薰啊,是個很好的經紀人,很愛操心……”

她從來不知道,愛原來是這麽溫暖的存在,可以匯聚著這樣的光芒,有人會這樣、眼睛只看著一個人。

他還說了什麽,她都已記不得了,等回過神來,已是純真年代的周末例會上。

“紀翔,歡迎來到純真年代。希望合作愉快。”

“謝謝,我也期待著有一個不同的將來……不過在正式開始工作之前,我想提幾個要求。”

“請說。”

“加入純真年代,是想要擺脫過去,所以不要和我提起翺翔天際相關的人或事。另外,演藝圈中常有女藝人對我表達好感,希望你不會是其中的一個。這樣說,你明白嗎?”

她冰雪聰明,自然明白他話中所指,原來……什麽也瞞不過他的眼睛。

“我聽懂了。”

他微笑了一下,“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也許應該感激是嗎?

如此分明的態度,劃開界限,絕了他人不該有的念想,以免深陷不可自拔。

抽身……趁早,應是來得及。

作者有話要說:文中所用歌詞出自 Adam Lambert 的 Outlaws of 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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