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小姐，你找我？”

總是這樣的禮貌，彰顯著冷淡而客套。

“紀翔，你看看這首歌怎麽樣？”

“姚子奇的歌，自然是一流的。”

啊，沒想到是這樣幹脆的評價。想了想，問道，“那你對當紅的幾位創作歌手的評價呢？”

“各擅其場。”

沒有對競爭對手的不屑一顧，沒有對某個人特別的在意，沒有針砭也沒有極力頌揚。是冷漠到不會關註其他人，還是這樣的態度才是真的驕傲……

“那麽，如果這首歌交給你來唱……”

擡頭看了她一眼，“如果我沒有猜錯，姚子奇把曲子給你的時候，就盼著你把他的歌交給他自己唱了。”

呃……被看穿了。

“可是，”她深吸一口氣，堅持道：“如果是搖滾，我當然會留給他；但是這首歌，我認為你最合適。”

“哦？”

“我記得音樂界近年的傳奇，永難磨滅的《萬年之戀》，如果我記得沒錯，翺翔天際因此而走向國際……”

“只是曲子出色，”他淡淡地打斷了她，“如果當時交給的是阿威，或者……”

“不一樣的，”她凝視著他，“那是不一樣的……”

Rhythm and Blues

節奏藍調

天生地與你契合

那是他加入娛樂圈一年零四個月之後的金曲獎頒獎禮，作為一個新人，他以不可思議的崛起速度憑借一張已成為傳奇的《萬年之戀》奪得了當年的最佳演唱人大獎。街頭巷尾都在流傳著古老的吟哦，如同MV影像中的他——解除黑魔法的王子般投射進人們的心湖，那讓人強烈窒息的美麗伴著亙古憂傷的曲調刻在了你的靈魂之上。

她記得，他在頒獎禮上勾起嘴角，笑得那樣漂亮，眼中熠熠生輝，映著他從未有過的柔和的獨屬少年的語調，“謝謝大家，這個獎項是我一直以來的期待……”

惟此一次。

金鐘獎封王，代言稱冠，電影橫掃票房榜，都不曾再見他漠然面具下的笑容。

高傲不羈、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漠氣息，卻意外地使得無數粉絲與媒體更加地趨之若鶩，只是，鎂光燈中心閃耀的那個人，他可曾開懷過？

時間凝住了幾拍，她又說：“還有那首《心扉的信》……”

對面的人，交叉的手指幾不可覺察地一顫，轉瞬又恢覆了完美的平靜。

到了無法繼續下去的話題，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劃過CD包，那裏有她最珍藏的一張唱片。

“紀翔，……”我不知道為何再不見你的音樂創作，她沒有這樣問出來，只是說，“紀翔你很喜歡戲劇嗎？”兩大電視臺的黃金時段一年到頭都能看到他擔綱的大戲，他好像輾轉各個劇本之間從不知疲倦。

“是的。”

“為、為什麽？”

“也許是可以為我的人生找到答案吧……”一瞬間的語調有些恍惚，竟讓人想要落淚。他看著她，又補充道，“就這樣，沒有別的。”

那麽，人生的答案，對於紀翔，是這麽悲傷的事嗎？

低頭，目光落在文件夾裏的詞曲上。

“所以，你不喜歡這首歌？”

“……太過玄幻，姚子奇的才華還是放在搖滾上剛剛好。”

……

砰地一聲大門撞開了，姚子奇囂張地指著說，“拿去，這次他再不滿意我從此退出歌壇！”

《寂寞國度》

以杜雲芊的眼光來看，姚子奇的這首創作，立意上未必勝過《西元2050》，然就RnB的曲風而言，卻更為純熟。

拿給紀翔看，再轉述了姚子奇撂下的話，他沈默了一會兒，終於擡起頭來，“我希望可以自己選擇制作人，這張唱片我想找遲浩老師合作。”

“啊？”杜雲芊有些不解，她解釋說，“其實無論周映彤還是小熊，都不成問題……”這兩位是制作界標桿般的人物，而遲浩雖因為制作《萬年之戀》而身價倍增，之後又沈寂了，無論如何都無法望這兩人項背，雲芊不希望眼前的人誤會公司不舍得投入。

紀翔笑了，“我知道周制作人和小熊的水準和口碑，只是遲浩更懂藍調一些。”

杜雲芊聽懂了，“我明白了，我當然會給你音樂上的自主權，你可以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早安，紀翔”

“早，杜小姐”

許久不曾體會過這樣的感覺了，走到哪兒身邊都有人相陪。每次走出錄音工作室，都有正裝的少女暖和柔美的微笑迎接，平時事無巨細都周到細致，且放低自己的存在感，一味的溫柔體貼，絲毫沒有強硬的介入感……於是讓人無法排斥。

只是，讓一個小女孩這麽照應，任誰也會有些過意不去。車內的紀翔沈默了一會兒，開口說：“你最近通告也不少，不必刻意過來這一趟，我一個大男人，還怕不會自己回去麽？”

小女孩經紀人依然是一貫的笑容，“沒有什麽，我的通告也在EMAI啊，剛好一道走啊。”

沈默……來EMAI借用錄音室的第一天，就看見經紀人大小姐笑容滿滿地為他拉開車門，說早啊我剛好接了EMAI的一張唱片一起走吧別讓周姐等了……他是不知道她這張唱片什麽時候接的，但她是他的經紀人，也是她自己的經紀人，所以……經紀人說什麽就是什麽了吧……

“周姐那天看到你去錄歌很高興，還說如果你還記得唱情歌的感覺的話，讓我一定轉達，她自己有幾首壓箱底的歌，希望交給你來詮釋。”車子開動後，杜雲芊和紀翔討論起了工作上的事，也很像周大制作人一貫公事公辦的口吻，但以她在音樂界的地位，這樣的主動邀約已經是歌手難得的殊遇了。

頓了下，杜雲芊又說，“有件事必須和你報備下，我又收到了2個電視劇本，指名要你主演，可是考慮到會與唱片的宣傳期以及年中的演唱會沖突，所以我推掉了……”自從紀翔轉投純真年代後，各個制片人寄來的劇本快淹沒杜雲芊的辦公桌了，真不知道他以前是怎麽應付的，也不知道哪來的精力一部接一部的電視劇不停地拍……說起來娛樂圈不久前剛出了一件讓人嘖嘖稱奇的事，素有老好人之稱的關古威居然因為公司給他安排了一部電視劇的通告而大發脾氣，據知情人透露是阿威困坐鉅子娛樂公司時拍了太多部電視劇而對電視劇本能的生理反應……真不知道眼前這位大明星怎麽可能接那麽多部片子而不知厭倦。

“如果你覺得不妥，我還可以再和制片人協商……”

“電視劇這兩年我也拍過不少，不差一部兩部。”

“是啊……紀翔接片的速度，也算是圈內的奇跡了……有些人還妒忌地說你是要霸占從一月到十二月的黃金電視時段呢……”

“……只不過是因為戲劇提供了多樣性的選擇，人都沒辦法重新活一次，也沒有辦法選擇自己的出身，但是在戲劇裏，可以盡情地扮演各種的角色……”體驗各種不同的人生、家庭、愛情……

“我明白了，可是電視劇的檔期本來就長，像你以往那樣同時接幾個劇本的話，免不了要軋戲；如果想兼顧音樂和戲劇的話，等到專輯錄制好進入制作期，有一部全球策劃的電影剛好要開拍，王導等你的檔期等得胡子都要長長了……”

想著平時儀表一絲不茍的王瑞恩導演滿臉胡渣的樣子，紀翔嘴角彎了彎，心中想她真的沒有說笑話的天分……不知不茍言笑的王導聽到會親自給出什麽樣的評價。

“紀翔，”沒聽到他的回應，她看過來，“你覺得呢，電影你喜歡嗎？”

無所謂地扯起一個笑容，“我相信你的聰明才智，會經營好我的演藝事業，一切交給你決定就好了。”

“啊……”杜雲芊飛紅了臉，忙掩飾地轉過頭去，“好、好的，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晚上杜雲芊回到公司時，本以為辦公樓層應該空無一人了，不想卻聽見了一陣悅耳的鋼琴聲。說來這架鋼琴還是公司應慕容和希的要求添置的，杜雲芊若有所思地想，真想問問慕容是想為誰演奏……

這時，鋼琴曲停下，慕容的聲音響起，

“子奇，你看這樣怎麽樣？”

“嗯，這段我還要再想想……紀翔看不上這首歌，我偏要唱出來，到時候他打榜輸給我的話，臉色一定很好看……啊停一下，你看，這邊這樣改怎麽樣？”

“嗯……”

“有話就說，我是以為你的音樂風格精致華麗，勉強與紀翔的部分作品有共通之處，才問你的意見的……”

“咦，子奇，你是在稱讚我的音樂嗎？”

“才、才沒有！你聽岔了！——”

“其實子奇，你不用想著和紀翔比什麽，在音樂圈，人人都知道你我是勁敵，都是拿我們相提並論的——”

“少來了，誰願意和你比啊！我和你什麽關系都沒有！……”

這對冤家對頭真有精力啊……杜雲芊見慣不怪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看見桌上翻開的五顏六色的備忘錄，想起剛剛在車上，裝作不經意地問紀翔，在錄音室呆久了難免疲勞，周末要不要出去走走？

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心跳聲中，聽見他的回答，“好啊。”

仿佛還能聽到自己心跳如鼓的聲響，捂住有些發燙的臉，在指縫間隱約傳來了排練室裏子奇的哼唱聲。

西元2050年，還會有誰在，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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