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餘全然不知自己隨口之言讓沈夜蒼格外在意, 連帶著看杜文殊的眼神都不太一樣了。

他面無表情地邁步走上擂臺。

隨即，杜文殊飛至他對面，微微一笑, 溫文爾雅：“沈師弟，敢請賜教。”

“比試開始！”

話音剛落, 沈夜蒼便朝面前拋出一枚丹藥。

丹藥瞬間炸開, 卷起層層白霧。

下一息, 杜文殊已經斬破霧氣，向沈夜蒼刺來。

沈夜蒼不慌不忙, 舉劍格擋。

然而，到底剛晉升金丹, 修為不及對方深厚, 沈夜蒼只覺一股沖力順著金戈交擊處傳導到全身, 霎時間, 全身發麻。

他後退兩步，喉腔一陣腥甜。

杜文殊瞇起眼，掩住眼底那一絲嗜血的興奮：“沈師弟，再接我幾招？”

沈夜蒼閉口不言，默默舉劍。

這便是討教的意思了。

杜文殊哈哈大笑，然後眨眼間消失在原地。

速度之快, 令在場大部分弟子甚至無法追蹤到他的身影。

“嗤——！”

“砰——！”

一股大力自後背襲來。

沈夜蒼躲閃不及，整個人瞬間單膝跪地。

若非他身穿五品法衣, 恐怕會被杜文殊直接從後心穿胸而過！

臺下觀戰的顧餘猛地捏緊拳頭, 死死瞪著杜文殊。

對方這打法, 分明是要置沈夜蒼於死地！

“再來！”杜文殊一邊笑吟吟地開口, 一邊隱入身後的霧氣。

說來可笑, 這霧氣還是沈夜蒼制造出來的, 卻反被杜文殊利用。

沈夜蒼調整呼吸，神色平靜得出奇。

他隨手又丟出幾枚丹藥，讓霧氣更重。

很快，擂臺上只剩下模模糊糊的人影。

霧中的杜文殊冷笑：“沈師弟，不會真以為我猜不到這霧氣有問題吧？毒？或者其他？沒用的，我早已閉氣。”

沈夜蒼不語。

杜文殊手中長劍忽然一陣扭曲，化作冰冷的金屬長鞭。他揮動鞭子，帶起凜冽的狂風，將周圍霧氣全部清散。緊接著，長鞭又變換回劍型，向著視線中煢煢孑立的身影飛去。

這柄寶劍名為千幻，是杜英請煉器大師為杜文殊量身打造的本命法器，完美契合了他金系單靈根的天賦，能改隨心所欲地轉化成各種兵器，出其不意地攻擊敵人。當然，杜文殊用的最順手的還是劍型。

劍光如同飛擲的流星，轉瞬即至，霎時將人影穿透。

杜文殊一楞，定睛一看，發現那原來是霧氣構成的幻影。

那麽，沈夜蒼人呢？

杜文殊眉心一蹙，立即擡手欲將本命法劍召回。

說時遲那時快，以他為中心的四邊亮起紫色的電光，匯聚在他頭頂，然後轟然落下！

“轟！”

法衣上的防護罩瞬間撐起，擋住轟雷。

然而，這僅是開始，眨眼間，數不清的閃電當頭落下。

“陣法？”杜文殊瞳孔驟縮。

大意了！

原來白霧是障眼法，趁機設下陣法困住他才是沈夜蒼的目的！

但，誰能想到沈夜蒼不單精通煉丹，還輔修了陣道呢？

他敢肯定，對方在拜師顧沈淵前就是個五靈根的廢柴。也就是說，僅僅半年的時間就達到了如今的高度？這合理嗎？而且顧沈淵不是回妖雪之森了嗎？這些到底是誰教沈夜蒼的？

杜文殊心緒混亂了一瞬，但很快調整回來。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冷靜。

若他沒認錯，這陣法應該是八品玄雷陣。想打破不難，但他相信事情不可能這麽簡單。

——如果一切都是沈夜蒼的算計的話。

想著，他沒有讓千幻劍打破陣法，而是控制著法劍直接沖向沈夜蒼。

擒賊先擒王！

沈夜蒼神色平靜，似乎早已料到。

他舉劍，起勢。

劍舞！

“叮！”

劍尖相擊。

千幻劍劍身瞬間刺出無數荊棘。

沈夜蒼不慌不忙地迎擊。

劍舞原本無法用來攻擊，而且不適合在實戰中使用，頗為雞肋。然而顧沈淵不愧是天才劍修，在看過沈夜蒼的劍舞和碧海潮生劍後，將其糅雜在一起，形成了新的劍法。劍法名為碧海潮生劍舞，嗯，簡單粗暴很符合顧沈淵的性格。

當然，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碧海潮生劍舞能做到迎敵的同時增強攻擊力，即：越戰越勇！

好吧，這同樣不是重點！

因為沈夜蒼準備的必殺技可不是這個！

到底師從朱豪半年，不消片刻，沈夜蒼便習慣了杜文殊的攻擊模式，漸漸得心應手起來。哪怕千幻劍會突然刺出荊棘，他也能從容躲開。

在玄雷陣中操縱著千幻劍的杜文殊漸漸臉黑了。

他看出來了，沈夜蒼分明在拿他試劍！

然後，他慌了。

怎麽回事？為什麽自己與千幻劍的感應越來越弱？

“回來！”杜文殊厲呵，隨即操控千幻劍回轉，將玄雷陣其中一個陣法節點破壞。

與此同時，沈夜蒼的劍鋒來襲。

杜文殊無暇多想，擡劍格擋。

“嗡——”

千幻劍顫動！

“哢嚓！哢嚓！”

細微的破裂聲響起。

緊接著，千幻劍便在無數視線中，直接崩塌成塵埃。

沈夜蒼去勢不減，劍尖直抵杜文殊胸口。擂臺邊緣的裁判見狀正要出手阻止，然而，沈夜蒼已率先停頓。

杜文殊僵在原地，木然的表情與之前的蔣文強如出一轍。

沈夜蒼並不在意，幹凈利落地收劍入鞘：“承讓。”

話音剛落——

“噗——”

一口鮮血噴出，杜文殊直接昏死過去。

沈夜蒼轉身，走下擂臺。

整個廣場霎時陷入詭異的靜默。

沈夜蒼……居然贏了杜文殊？

那可是杜文殊！

掌門之子！十劍宗公認的新一代大師兄！

雖然沒看懂沈夜蒼是如何取勝的，但僅僅半年就突飛猛進到這種地步，這沈夜蒼的未來……不可限量啊！

眾人心中感慨萬千。

至於昏倒的杜文殊，反倒沒多少人關心，只有裁判與他的幾個跟班，著急忙慌地跳上擂臺將人扶住。

千幻劍是杜文殊的本命法器。

它的崩毀自然會讓與它一心同體的杜文殊重傷慘重，修為倒退什麽的反倒不算什麽，最怕的是金丹破碎，修真無望！

裁判看出杜文殊昏迷的原因，臉色難看到極致。

這讓他怎麽跟掌門交代？

說曹操，曹操就到。

裁判正想著，忽然眼前一花，原先在掌門之位高坐的杜英眨眼便出現在擂臺上，身邊還跟著一位紅裝美婦，正是其妻子莊懷玉，上代掌門之女。

宗門大比，尤其是金丹期修士間的最後幾場比賽向來是重頭戲，因而兩人均出席觀看。本來是想看自家兒子大殺四方，誰知利好的局面急轉直下，眨眼間兒子便吐血昏迷。

其實，在沈夜蒼拿杜文殊試劍時，杜英便有了不好的預感。

只是身為掌門，他不能幹涉比試，這才忍了下來。

沒想到，這不妙的預感最終成真，還如此嚴重！

杜英的臉黑到了極致：“體內金丹有了裂痕，需要盡快醫治！”

莊懷玉聞言眼眶赤紅：“好狠的小子，當我杜家是好欺負的嗎？”說著，她就要起身找沈夜蒼算賬。

杜英趕緊攔住她輕斥：“不要鬧！當務之急是給文殊治療！”說著，他抱起杜文殊，直接飛走。

莊懷玉惡狠狠地瞪了沈夜蒼一眼，只得不甘不願地跟上。

兩人離開，凝重的氣氛依舊不曾散去。

高臺上觀禮的其他長老們表情覆雜。

擂臺之上，生死難料。

沈夜蒼點到為止，僅僅毀掉對方使用的法器，這做法真是挑不出一點兒毛病。但正因此，才顯出這小子心機深沈啊！

裂開的金丹可以修覆，但慘敗的經歷卻有可能成為杜文殊一輩子的心魔。更別說此等重傷下，杜文殊已經無法參加黃泉秘境。這番損失，可是難以估量的。

只能說，一飲一啄，均是天命。

杜文殊當初在劍海算計了沈夜蒼和顧餘，大概只考慮到顧餘的報覆，從未在意過沈夜蒼的存在吧？然而作為被殃及無辜的池魚，一朝化龍，不得將新仇記恨一起清算？

眾位長老稍稍商議了一下，分出一半前去查看杜文殊的情況。

“各位方才可看出沈夜蒼是如何毀掉杜賢侄的千幻劍的？老夫似乎看出些時光的味道。”留下來的一位長老捋著胡子，若有所思地瞇起眼。

“應該是某種神通，有將法寶銹蝕的作用。恐怕是在劍海中獲得。”姚采琦回答。

“嘖嘖嘖，現在的新人真是不簡單哪！小姚，怎麽不讓你家姑娘下去練練手？”旁邊的長老笑著調侃。

姚采琦苦笑著搖搖頭：“打贏了她覺得是別人讓著她，打輸了她又哭鼻子。鳳來的心性太差，等過些年再說吧。”

高臺上的氣氛稍稍緩和。

而臺下。

鴉羽般的長發被淡金色發帶綁住，俊美的五官在陽光下耀眼炫目。沈夜蒼一身黑金色不染塵埃的法衣，從擂臺上一步步邁下臺階，仿佛至高的神明走下神國的階梯，即便落入凡塵，依舊高高在上，遙不可及。

四周圍觀的弟子都本能地屏住呼吸。

顧餘看在眼裏，不得不感慨。

沒有人、沒有任何人能抵擋沈夜蒼的魅力！

望著想自己走來的沈夜蒼，顧餘莫名與有榮焉。

就好像自己辛辛苦苦種下的鮮花，終有一日綻放絕世的光華，令世人側目。而作為種花人，那種成就感和滿足感是語言無法描繪出來的。

“最後一場是咱倆的對決，我可不會放水哦~”顧餘朝沈夜蒼揚起燦爛的笑容。

沈夜蒼眉眼間蕩開層層疊疊的笑意。

他走到顧餘面前，垂眼，低沈的聲線莫名性感：“我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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