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利

沈夜蒼眼底笑意彌漫：“好。”頓了頓, 他傳音說：“樨藤應該是鹿蘊召來的，但並非為了擊殺我們，而是想困住我們。換句話說，鹿蘊不希望我們兩個做客靈鹿族。”

“為什麽？”顧餘還是不解。

“這是第三個問題？”沈夜蒼挑眉。

“咳咳, 你咋計較這麽多？”顧餘氣餒地瞪了他一眼, 隨即點頭：“那就勉勉強強算第三個問題吧！”

沈夜蒼於是說：“原因很簡單, 他不希望我們兩個牽扯進靈鹿族的糾葛中。要麽擔心我們攪黃了獻祭鹿暖暖的計劃，要麽便是想保護我們。”頓了頓, 他淡淡地說：“父母彼此是仇人, 夾在中間的那個孩子他的想法到底是什麽樣的, 你不好奇嗎？以及，他知道自己的母親的計劃嗎？靈鹿族要獻祭自己同母異父的姐姐, 他又是什麽心思？總之，鹿蘊才是關鍵。”

“呃呃，我稍微理解了。但是，這跟徹底解決十萬大山的危機有什麽關系？”顧餘感覺腦袋都要想炸了。

沈夜蒼默默看著他。

“沈哥哥……”顧餘一臉無奈。

沈夜蒼開口：“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你認為，如何能百分百確保所有人平安無事？”

射人先射馬, 擒賊先擒王？

顧餘擰眉思索片刻，忽然恍然大悟。

一切的根源，不正是聖樹嗎？

只要毀掉聖樹，詛咒就會停止，靈鹿族也不會想要獻祭鹿暖暖，所有問題不就都完美解決了嗎？

原來如此！

“那麽親愛的沈哥哥, 這跟鹿蘊有什麽關系捏？”顧餘捏著嗓子裝模作樣地問。

“我的直覺告訴我, 鹿蘊有秘密。”沈夜蒼垂眼。

事到如今, 靈鹿族的幾個關鍵人物在他眼中都如同白紙一般沒有秘密, 唯有鹿蘊這個人，仿佛迷霧讓他看不透。

所以他覺得，鹿蘊知道什麽，並且還有著自己的打算。

所以，他需要去確認鹿蘊的態度，根據對方的反應做最終的判斷。

沈夜蒼想到這裏，忽然淡淡皺眉。

他發現，事情發展得有些太順利了。

來到靈鹿族的第二天，就將靈鹿族隱藏在陰影下的所有秘密查得大差不差，簡直像是老天都在幫他們。這正常嗎？

但無論如何，因噎廢食要不得。路還得繼續走下去。

“鹿蘊的秘密嗎？”顧餘若有所思。

談話間，兩人已經來到族長府邸的門口。

門口有妖值守，見到顧餘和沈夜蒼走來，其中一人立即上前問：“人族，你們有事嗎？”

顧餘拿出靈木牌晃了晃：“我們找鹿蘊。”

“稍等。”

那妖轉身進門，不一會兒，鹿蘊帶著他走出，笑容溫暖和煦：“顧兄，沈兄，你等即便不來，我亦要找你們的。”

沈夜蒼挑眉。

“哦？少族長找我們有事嗎？”顧餘問。

鹿蘊頷首：“我平日太忙，無暇招待二位。聽聞靈枝那家夥給二位帶來了大麻煩，這是我招待不周，因而要向兩位道歉。”

“她的錯，你道歉做什麽？”顧餘不在意地擺擺手。

鹿蘊笑了笑：“因為我是少族長，族中所有人之事，便是我的事。”

旁邊兩個靈鹿族都一臉欽佩孺慕地望著他。

果然，鹿蘊在靈鹿族的地位很高。

“在門口談話不是辦法，二位今日來找我想必是有要事相商，請進吧。”鹿蘊表現得風度翩翩。

顧餘很難想象，那樣BT的父親和半瘋的母親是怎麽培養出鹿蘊這麽優秀的人的。

朱豪說過，雪鹿會親近心思善良的人。

所以顧餘相信，鹿蘊不是壞人。

眾人於是進門。

鹿蘊帶著他們來到一處宅邸，他扭頭，對門口的侍衛吩咐道：“沒有我的允許，禁止任何人闖入。”

“喏！”那侍衛表情莊重，仿佛將鹿蘊的命令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要。

唔，這個比喻似乎有點誇張？

但顧餘確實是這麽覺得的。

三人進屋。

這裏應該是鹿蘊的書房，兩側書架上擺著小山一樣的書籍，還能嗅到淡淡的好聞的紙墨香氣。

鹿蘊打開屋內禁制，隔絕任何窺伺，隨即從書桌上提起一套茶具，為兩人斟茶：“請坐。這是我族特有的靈茶，兩位可以嘗嘗味道如何。”

顧餘不由瞇起眼，克制著沒有抽動鼻翼。

好香！

他沒有多想，直接捧起杯盞小酌一口，入口微苦，隨即回甘，還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清香。

他瞇起眼，一臉滿足：“味道很好。”

鹿蘊輕笑：“您喜歡就好。我這邊還有一些，待會兒你們帶回去吧。”

“多謝，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顧餘抱拳。

氣氛到此，可謂融洽了不少。

沈夜蒼轉動手中的茶盞，望著杯中起伏的葉子，不知在想什麽。

鹿蘊見狀，終於回歸正題：“那麽，不知二位想要與我談什麽呢？”

顧餘聞言給沈夜蒼使了個眼色：你上？

沈夜蒼於是放下茶盞，言簡意賅：“在下想問少族長幾個問題。”

“噗——”

顧餘忽然沒忍住笑出聲。

沈夜蒼和鹿蘊一起看了過來。

“抱歉，你們繼續，不用在意我。”顧餘擺手，然後偷偷給沈夜蒼傳音：“沈哥哥，要給人家少族長叫哥哥嗎？”

沈夜蒼這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笑出聲。

這是自己被迫喊「哥哥」不甘心，所以也想聽他喊嗎？

沈夜蒼內心哭笑不得。

顧餘的腦回路，總是能讓他驚喜。

他輕輕捏了捏顧餘的手指，並未回答，而是對鹿蘊說：“我的第一個問題是，少族長跟自己母親的關系如何？”

鹿蘊臉上笑容一滯。

他垂眼，說：“我很尊敬母親。”

沈夜蒼繼續說：“聽聞族中出現了傳染病，不知這病的傳播條件貴族查清沒有？是否會傳染給人族或半妖？”

鹿蘊目含歉意：“抱歉，目前族中對此病一籌莫展，毫無辦法。是否會傳染給人族和半妖，我亦不知。若兩位心憂，可以先行離去。”

“若這病始終找不到病源，最終擴散至全大陸，我等要躲到哪裏去？”沈夜蒼挑眉反問。

鹿蘊沈默不語，低垂的眉眼看不清情緒。

“那麽，少族長昨日裏讓樨藤來襲擊我二人，是想阻止我們進入靈鹿族領地，從而不小心感染嗎？”沈夜蒼又問。

鹿蘊一怔，目光一閃，苦笑：“不曾想沈兄如此敏銳……不錯，確實是我驅使了樨藤，本意是想困住你們一段時間，可惜失敗了。”

顧餘不解：“你真覺得樨藤就能困住我們嗎？假設我們手裏沒有火符，朱豪察覺到我們失蹤，也會找過來的吧？”

鹿蘊聳了聳肩：“但是森林是我靈鹿族的天下，我可以讓他找不到你們。”

有道理。

顧餘默默點頭，表示認可。

鹿蘊繼續說：“你二位一個是顧仙師的親子，一個是他的親傳弟子。若是都在我靈鹿族中出事，便會為我族帶來滅頂之災。因此我才有了那般決斷。我對你們表示歉意，但這是我身為少族長應盡的職責。”

“你阻撓我等的目的，只是因此麽？”沈夜蒼忽然問。

鹿蘊眨了眨眼，不動聲色地微笑：“不然呢？”

沈夜蒼默然。

鹿蘊只是笑著。

——無形的對峙。

空氣似乎也凝固。

良久，沈夜蒼道：“貴族之中危機四伏，我等這兩日便打算離去。但在離去前，不知能否拜會族長與族長夫人？”

“父親日理萬機，母親精神不振，恐怕見不了你們。”鹿蘊瞇瞇眼，語氣真誠。

沈夜蒼默默頷首：“我沒有問題了。”

鹿蘊微微松氣：“沈兄何不試試這茶是否合口味？”

沈夜蒼聞言輕抿一口：“不錯。”

然後，他聽到了顧餘的傳音：“怎麽樣？從鹿蘊的回答裏你分析出什麽了嗎？”

“什麽都沒有。”沈夜蒼回答。

“啊？”顧餘傻眼。

合著這茶白喝了？

“你分析出什麽了呢？”沈夜蒼忽然反問。

“呃……”顧餘一邊心不在焉地喝茶，一邊認真地傳音：“我感覺……鹿蘊好像很希望我們離開靈鹿族。”

沈夜蒼垂眼：“確實。”

兩人沒再傳音，沈夜蒼故技重施，向鹿蘊提出跟靈鹿族購買高品級靈植的想法，鹿蘊自然無有不可，爽快地應下。兩人就此又討論起來。

顧餘有些無聊，便一邊喝著茶，一邊悠閑地觀察著書房。

他發現，鹿蘊的書桌上擺著兩個破舊的布娃娃。布娃娃一男一女，頭頂有角，都穿著半舊不舊的紅色肚兜，臉頰肥肥的看起來很可愛。顧餘還註意到，女娃娃的脖頸處有修補的痕跡，應該是之前破損過。

顧餘肯定，女布娃娃應該代表著鹿暖暖，男布娃娃則代表著鹿蘊。所以，這兩個布娃娃很可能是鹿無瑕做的。

那麽問題來了，是誰弄壞過女布娃娃呢？

首先排除鹿蘊。

因為這女布娃娃很明顯是鹿蘊修補好的，他沒道理自己弄壞了自己修補。而鹿無瑕也不可能，她最疼愛的就是鹿暖暖。

這麽一來，答案很明顯了。

女布娃娃是族長弄壞的。

那麽又一個問題產生了。

既然將兩個布娃娃放在自己的書房中，顯然鹿蘊對這個姐姐是有感情的。而他也很清楚族中要獻祭自己的姐姐，那麽，他是抱著怎樣的心態親自去桃源村將鹿暖暖帶進靈鹿族領地這個火坑的呢？鹿蘊到底在想什麽？

“少族長，我忽然也有一個問題。”顧餘忽然插嘴。

鹿蘊看過來：“請說。”

“親人和族人二選一，你會選哪個？”

鹿蘊猛地握緊拳頭，笑容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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