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開始

空氣瞬間安靜。

顧餘定定地看著他, 等一個答案，不，抉擇。

忽然，鹿蘊笑了開來, 說：“親人、族人, 我全都要。”

話音剛落, 門外傳來侍衛的聲音：“族長大人，少族長有客人, 您暫時不能進去。”

“放肆！這裏是我的家, 我想去哪裏不行？！”一個沙啞沈郁的呵斥聲響起。

鹿蘊目光微動, 歉然地朝顧餘道：“抱歉，稍等。”說著, 他起身開門走出去，然後將門關上。

顧餘挑眉。

屋子裏設了禁制，外面的人是聽不到裏面的談話的，但裏面的人卻能聽到外面的聲音。

只聽鹿蘊說：“父親大人，有事嗎？”

“啪！”

響亮的巴掌聲。

顧餘怔了怔。

朱豪不是說，這個族長鹿羌給了鹿蘊最好的教育嗎？所以他還以為, 對方應該很寵愛鹿蘊才對……

緊接著，只聽那沈郁的聲音冷笑著開口：“鹿蘊，你的角長硬了啊！來了客人不向我通報，反而直接帶來見你？你是一家之主，還是我是？”

鹿蘊語氣聽起來很平靜：“父親，兩位人族的貴客是來找我的。”

“不愧是那賤婢的種, 跪舔人族跪得很開心的樣子？”族長的聲音冷嘲熱諷。

顧餘聽得火冒三丈。

這鹿羌恨屋及烏, 對人族的偏見很深。

果然不是什麽好東西。

對自己的親生兒子尚且如此殘暴, 對鹿無瑕豈不是更加不堪？他已經能夠想象對方受了多少苦, 才會想要報覆整個靈鹿族了。

然而，鹿蘊的聲音卻依舊波瀾不驚：“父親，那是十劍宗的貴客。他等就在屋內聽著。”

沈郁的聲音戛然而止。少頃便氣急敗壞起來：“你是故意的？！”

“什麽？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呵！好！很好！你給我等著！”說完，便是急促的腳步聲。

片刻後，鹿蘊走進來，一臉歉然：“抱歉，讓二位看笑話了。”

顧餘，望著他臉上淺淺的五指印，意有所指：“貴族的族長，脾氣可真不好。這樣的人，真能統領好靈鹿族嗎？”

鹿蘊笑了笑：“父親日理萬機，因而平日在家裏便暴躁了些。”

“那我們的合作？”顧餘挑眉。

“自然是繼續。”鹿蘊說。

“如果被他阻撓了呢？”顧餘毫不客氣地煽風點火。

鹿蘊清楚他的意圖，只是笑了笑：“他不會阻撓的。與人族開展合作，是長老們的意志。”

那麽反對長老們的族長，會有什麽樣的結局呢？

顧餘表示非常期待。

哦，也有可能在被長老們料理前，鹿羌會先感染聖樹的詛咒？

顧餘不無惡意地想。

也許鹿羌是被鹿無瑕特地留到最後報覆的呢？

話題已經結束。

顧餘和沈夜蒼於是告辭。

兩人回去的路上也順便在靈鹿族中有意無意地打聽了族長鹿羌和少族長鹿蘊。大概是覺得沒什麽好隱瞞的，這些靈鹿族倒是知無不言。

結果顧餘發現，這兩人在靈鹿族中的風評簡直是天壤之別。嗯，天是鹿蘊，壤是鹿羌。

首先，無論老少，大多對鹿蘊讚不絕口。只有少數性格極端的人不喜歡鹿蘊。至於鹿羌，在年紀大一些的靈鹿族族人眼中是一個威嚴的，對族群有過貢獻的。

盡職的族長，但在年輕人看來，這位族長卻是落伍的，死板的，易怒的。

顧餘還發現，靈鹿族的年輕一輩對人族的接受度比較高，老一輩則十分排斥。

“有意思。”顧餘若有所思。

這種情況實在太極端了，所以他推測，應該是有人對靈鹿族的年輕一輩進行了熏陶，潛移默化地讓他們接受了人族，從而倒逼長老層也傾向於跟人類合作。

那麽，是誰幹的？

那位長老鹿征？還是少族長的鹿蘊？

回到住所，慣例設下禁制，顧餘這才興致勃勃地道出自己的分析，然後問沈夜蒼：“你覺得是誰呢？”

“也許二者兼有？”沈夜蒼回答。

有著相同價值觀的兩人，難保不會合作。

在傳染病蔓延的當下，與人族合作或許是靈鹿族唯一的出路。那些抗拒的聲音終究抵擋不住洶洶的大勢。

當然，這些都跟顧餘無關。

“那現在，你看清鹿蘊了嗎？”顧餘問；

“有些頭緒。”

“快說快說——”顧餘興致勃勃。

“不好說，只能說，他應該有自己的打算。具體的，要等他行動。”沈夜蒼回答。

“切——”顧餘頓時蔫兒了。

不過他也沒再問，反正時間在往前爬，一切即將開始。

當晚，沈夜蒼將粗淺的計劃跟朱豪和唐紅葉交代好。

過了兩天，鹿陽找了過來。

原來再過五天，是靈鹿族的節日——聖樹節。

鹿陽的祖母在一番運作下，終於說服了其他長老，同意讓鹿暖暖擔任新一任聖女。至於鹿暖暖？雖然沒跟朱豪通過氣，但單單為母親「祈福」、「贖罪」的說辭就足夠她答應下來了。

不得不說，這姑娘是真的單蠢。

她的加冕儀典最終確定在聖樹節當天，在所有靈鹿族的見證下。

如此牌面，想必朱豪和唐紅葉不會再懷疑靈鹿族的誠心了吧？

鹿陽想得挺好。

顧餘對此沒有表示，反而調侃道：“那你跟鹿靈枝什麽時候成婚？”

這兩天鹿靈枝被鹿征關了禁閉，倒是沒來找沈夜蒼和他的麻煩。不過顧餘還是很記仇的，哼，誰讓這女妖罵他醜呢？

鹿陽臉一黑，嘴角一抽：“這個……倒是不急。”

不談這個還是朋友好嘛？！

“我挺急。”顧餘揶揄，“趁著我們還沒離開，想早點喝到二位的喜酒呢！”

“呵呵……”鹿陽幹笑，內心曹尼瑪。幹巴巴地又聊了幾句，邀請顧餘兩人來參加聖樹節後，他便告辭離開。

由此，顧餘和沈夜蒼便確定，如果鹿無瑕打算搞事，一定會選在聖樹節當天或之前。因為她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心愛的女兒出事。

於是待鹿陽離開，顧餘便看向沈夜蒼：“聖樹節行動？”

沈夜蒼把玩著手中的靈木牌，頷首：“嗯。”

顧餘捏了捏小福的耳朵：“希望一切順利。”

“嚶——”兔子小福咬住顧餘的衣袖，不知是磨牙還是想幹嘛。

顧餘嬉笑：“小福，這麽好玩的事兒，是不是想跟我們一起行動呀？”

“嚶！”可惜它尾巴短，不然肯定搖得跟狗似的。

顧餘笑容狡黠：“怎麽辦呢？要不要帶你去呢？”

“若有意外，我等恐怕顧不上它。”沈夜蒼見顧餘註意力都在戲耍兔子上，不由開口。

“也是，那算了。”顧餘聳了聳肩。

小福頓時死死瞪向沈夜蒼。

沈夜蒼面無表情。

時間很快來到五天後。

這天，靈鹿族的領地出奇地熱鬧，路上幾乎擠滿了妖，大家有說有笑，眼底不見絲毫郁色。

顧餘發現，這些靈鹿族的腰間都掛著一個竹籃，籃子裏是一株看不出類別的幼苗。原來，這是靈鹿族的習俗，他們會在聖樹節的這一天將幼苗種在十萬大山，寓意森林終將覆蓋大陸，樹神也會在那一刻降臨凡塵，給予他的信徒以獎賞。另外，靈鹿族還認為，他們種下的這些樹，會代替樹神保佑著他們。

不得不說，雖然顧餘覺得這寓意很操蛋，但從行為上來說，多種樹絕對沒毛病。

所以他才覺得，這個種族是真的矛盾。

不過話說回來，人不也是矛盾體嗎？

“居然讓一個半妖當聖女，我靈鹿族還有未來嗎？”

“噓——小聲點！她能有幾天的聖女當？你連幾天都忍不了嗎？”

“好、好吧……”

兩個中年靈鹿族一邊走，一邊小聲討論著，看到顧餘和沈夜蒼，便立刻噤聲，表情警惕。

事實上，大部分靈鹿族都在討論鹿暖暖加冕為聖女之事。有人讚同，自然會有人反對。但，要拿鹿暖暖獻祭樹神，從而祈求傳染病消失之事在靈鹿族根本不是秘密，大家都知道。所以在他們看來，這所謂的加冕不過是為她送葬前的一次補償罷了。

果然，半妖非人非妖，是底層中的底層。

也許在這些妖族眼中，半妖跟妖獸差不多？

顧餘心底厭惡。

這些年輕輩的靈鹿族確實對人族改觀了，但也僅僅是人族。半妖？那是什麽東西？

唉！

聖樹廣場很快到了。

顧餘和沈夜蒼作為人族的貴客被安排在廣場上首靠近聖樹的位置觀禮。

他們對面便是九位分神境長老。

顧餘記得，靈鹿族應該有十位長老，然而此時卻缺席了一位。再聯想到之前鹿征的態度，看來那位缺席的長老怕是中招被感染了。只是不知是死是活？

此外，靈鹿族唯一的合體境妖修沒來。

到了對方那個境界，除非是亡族滅種的危機，否則其他事確實不值得他露面。

顧餘表示理解。

兩人旁邊則是鹿羌和鹿蘊。鹿羌正黑著臉坐在位置上喝悶酒，而鹿蘊的位置是空著的。沒錯，負責主持今天儀式的不是族長鹿羌，反而是身為少族長的鹿蘊。

這是不是一個信號呢？

不過話說回來，這麽重要的日子喝酒，這個族長顯然分不清輕重，也難怪被長老層放棄。

鹿羌下首，則是朱豪和唐紅葉。

作為半妖，安排給他們的位置本來不會這麽好，然而誰讓他們算鹿暖暖的半個家屬呢？

顧餘好奇地觀察著四周，居然沒看到鹿靈枝。

難道還在被關禁閉嗎？

這時，一個蒼老但並不衰弱的笑聲響起：“兩位小友，這幾天在族中待著，可還習慣？”

鹿征一邊說，一邊帶著一個白發蒼蒼，姿態雍容的老太太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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