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不公

他越是不信，韓料越是逆反：“是他！他為了保住城主的位置，就犧牲了如煙！都怪我！是我沒用，如果我足夠強的話……”韓料鼻頭一紅，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

顧餘可不想看他嚎啕大哭，於是意味深長地看著他：“那麽韓大哥想過取代韓城主，自己當城主嗎？”

“我？”韓料慘笑著搖頭：“我不行的。”

“那如果……我給韓大哥撐腰呢？”顧餘勾唇一笑，圖窮匕見。

“什麽？”韓料楞了楞，呆呆地看過來。

他跟顧餘不過點頭之交，顧餘為什麽會想幫他？

韓料雖然是傻白甜，但涉及到王如煙，他就不得不想多。

“顧仙師，你難道也對如煙……”韓料欲言又止。

顧餘趕緊打斷他，眼底毫不掩飾地閃過一抹嫌棄：“韓大哥你想多了，我對朋友妻不感興趣。”

但韓料依舊不信。

哪有無緣無故的無私幫助？他看顧餘也不是聖母。

顧餘註意到他的神情，一本正經地胡扯：“我實話實說了，我喜歡的其實是男人。我的小跟班，就是沈夜蒼你見過吧？他其實是我的男寵。”

“什麽？！真的？！”韓料瞪大眼，驚呼。

顧餘感覺耳朵發燙，莫名有些羞恥，但還是點點頭：“當然。”

然後，他就眼看著韓料驚恐地後退兩個，還下意識地護住胸口。

尼瑪！這貨該不會以為自己這麽熱心幫他是看上他了吧？

顧餘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我喜歡沈夜蒼那樣有八塊腹肌的男人！”

“哦，這樣啊……”韓料頓時松了口氣。

知道那個沈夜蒼有八塊腹肌，看來確實喜歡男人沒錯了。

想到這裏，韓料忽然眼神有點古怪。

所以，這個顧餘其實是下面的那個？

沒道理八塊腹肌的沈夜蒼是下面的吧？

“咳咳！”顧餘趕緊收束韓料的註意力，“十萬大山有無數珍貴的資源，吸引不可計數的修士前往歷練。而南寧城是通向十萬大山的必經之處，交通要道，三大宗門均派人駐守，所以南寧城城主的位置非常重要。”他呷了一口靈茶，擺出一副正經的姿態，“你爹三邊討好，誰也不得罪，這才坐穩了城主之位。但，三邊討好換句話說就是三邊都得罪。我十劍宗需要的，是一個偏向十劍宗的城主。我這麽說，韓大哥你懂了嗎？”

“原來如此！”韓料眼睛晶亮，“顧仙師的意思是，希望我上位後給十劍宗優待，對嗎？”

顧餘頷首：“孺子可教。”

個屁。

十劍宗關他屁事？

這不過是他急中生智想到的借口罷了。

“沒問題！只要能救如煙，我願意歸順十劍宗！”韓料幾乎想也不想地開口，說著，他的眼淚奪眶而出：“太好了！終於有人來救我們了！我真的、如果不是為了如煙，我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他手掌捂住臉，哽咽：“為什麽我這麽弱啊？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我算什麽男人？”

顧餘怔了怔，沈默。

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韓料的人生，就是一個悲劇。

生他養他的父親是畜生，最愛的女人也騙著他，就連顧餘自己，也不過為了找到「美人」在欺騙他。

哎，也不算欺騙吧？

顧餘默默想著，等事情結束，他不介意真的將韓料推上城主之位。

只是那個時候的韓料還願意當這個城主嗎？

顧餘很好奇，如果他知道王如煙的臉是假的，他還會愛對方嗎？另外，王如煙對韓料的態度又是怎樣的呢？這個女人到底是徹徹底底的受害者，還是已經發生了轉變？

顧餘若有所思地遞給韓料一塊方帕。

韓料哭得鼻涕泡都出來了。

他不好意思地接過擦了擦臉，眼尾泛紅：“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

顧餘搖搖頭，笑容真摯幾分：“沒有，這不過是韓大哥的真情流露罷了。韓大哥是個性情中人。”

韓料苦笑：“不，我只是個膽小鬼和廢物。我反抗過，但被父親打得一個月下不了床；我也想過帶著如煙逃得遠遠的，可我轉念一想，如煙太美了。

以她的美貌，無論我們逃到哪裏，都會遇到強取豪奪，我死了無所謂，但如煙失去了城主府的保護，會不會過得更慘？”

顧餘挑眉，想到王如煙那自帶的體香和初見時其他人的反應，竟無法反駁。

確實，王如煙的純陰之體是絕對的香餑餑，若是傳播出去，無數心術不正的人都會想盡一切辦法得到她。

想到這裏，顧餘忽然嘆了口氣。

如果王如煙當初遇到的是三大正派，而非「美人」，事情會不會有所不同呢？

純陰之體修為越高，對雙修對象的反哺能力就越高。三大派雖然肯定不缺假正經，但正派更多，眼界更高，肯定不會像韓無雙和「美人」這般將她當做工具人的。

“韓大哥放心，我會幫你的。”顧餘開口，“只是……”

“只是什麽？”韓料緊張地看過來。

“嫂子的病是個大問題啊。就怕您執掌了南寧城，她卻享不了幾天的福了。”顧餘一臉惋惜。

“這個啊……”韓料目光閃了閃。

“我聽說趙師姐跟三個執事都一籌莫展？可需我聯絡一下我爹，叫他請來最好的醫修？”顧餘問。

韓料一驚，趕緊搖頭：“不，不用了。”

“為什麽？”顧餘不解。

韓料猶豫了一下，才小聲說：“其實……”

“其實我懷孕了。”

一個溫軟的女聲響起。

緊接著，一身雪白的王如煙從屏風後走了進來。

顧餘楞住了。

韓料也楞住了，但他只是驚訝了一下，就立即回神，上前欲攙扶對方：“如煙？你怎麽來了？怎麽不好好休息？”

“別去。”顧餘下意識攔住韓料。

在他的視線裏，王如煙不過是穿著衣服的血紅色肉球，詭異又驚悚。

而讓他感到不對勁的是，這個會客廳被他征用後，早就開啟屏蔽結界，隔絕內外視聽。這也是他安心套韓料話的原因。那麽現在，王如煙又是如何進來的呢？

韓料聞言腳步一頓，不明所以。

“哎……果然。”王如煙嘆息一聲，看也不看韓料，而是望向顧餘，撫摸著自己的臉頰說：“有的人出生即活在天堂，有的人卻永遠在地獄煎熬。顧公子，你認為為什麽這個世界如此不公平呢？”

顧餘想了想：“因為階級和時代的限制？”

“階級？”王如煙茫然。

顧餘認真地回答說：“打個比方，農民的孩子大部分還是農民，而富商的孩子大部分還是富商。窮人想要改變命運，在這個世界要麽是擁有靈根，要麽就是讀書。靈根是天賦，也與遺傳有關，由命運決定；但讀書是主觀的，讀書可以開智明理，可以考科舉做官。然而話說回來，有幾個窮人供得起孩子讀書呢？”

王如煙若有所思。

顧餘又繼續說：“再說到時代限制，這個世界大多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他們普遍特征是，抵擋不了天災人禍。失去了土地就會流亡，在流亡的過程中人口大量死傷。

與此同時，朝廷以實力為尊，皇權無法壓制修仙世家。使得這些修仙世家能趁機侵占土地，獲取更多的資源。被逼急的百姓想要造反，只有被鎮壓的命運，甚至會被壓榨得更加淒慘，一代又一代，仿佛韭菜一般被收割。而那些隱居在名山大河中修仙宗門根本不問世事，因為他們心中只有修仙，紅塵紛擾，俗世恩怨不過是過眼雲煙，與他們毫無幹系。”

王如煙的眼眶紅了。

韓料懵在原地，似懂非懂。

顧餘語氣平靜：“我已經回答了你的問題，那麽王姑娘，你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王如煙頓了頓，頷首。

顧餘望著視線中被白色長裙包裹的人形，只覺那血肉隨時會腐爛，將這抹雪白染上黑色的血。

他心裏其實想問，你想幹什麽。

但他脫口而出的卻是——

“疼嗎？”

王如煙瞬間怔在原地。

良久，她回神「噗嗤」一笑：“果然。昨日初見，顧公子非但不曾受我迷惑，甚至一臉望見怪物的表情，於是我便有了不好的預感，這才不得已將計劃提前。昨天……你應該去見過我爹了吧？”

顧餘默默點頭。

“計劃？什麽計劃？”韓料懵懵然，聽著兩人的對話仿佛在聽天書。

王如煙聞言看過去，她垂下眼，笑容苦澀：“郎君，從前我以為，你無法拋棄富裕的生活，所以嘴上說著愛我，卻從不提帶我私奔；如今我已明白你的苦衷與心意，可惜，一切都已經晚了。”

“什麽晚了？如煙，你要做什麽？！”韓料心頭一慌，下意識沖過去抓住她的手：“你不要做傻事！顧仙師已經答應了我，會讓我來做南寧城的城主，你的苦日子就快過去了！”

王如煙慘然一笑：“是嗎？真的太好了！可是……”

“噗嗤——”

王如煙身形一頓。

一雙小小的、漆黑的鬼手破開她肚皮，探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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