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緩緩歸

“咿呀——”

刺耳到仿佛要震碎鼓膜的尖嘯聲伴隨而來。

“啊！”韓料痛苦地捂住耳朵。

顧餘皺眉，擡起玉扇輕輕一揮，將這股音波攻擊隔絕。

他倒是想反擊，但又怕傷到韓料和王如煙。

“撲通！”

失去韓料的攙扶，王如煙力竭地摔在地上。

“如煙！”韓料瞳孔驟縮，不顧已經開始出血的耳孔，用力將人摟在懷裏。

王如煙深深地望著對方，聲音虛弱：“逃吧，整個南寧城都要完了。逃得越遠越好。”

“不！我絕不會拋下你！”韓料眼眶通紅，雙唇顫抖。

“呵呵。”王如煙淒然一笑。

“撕拉——”鬼手暴力破開她的肚皮，腦袋即將探出。

隨著它的動作，以肚皮為中心，王如煙表面的皮膚出現層層裂痕。

——畫皮，要壞了。

顧餘疾步沖過去，半跪在兩人身邊：“這是什麽東西？鬼嬰？”之前說自己懷孕，懷的就是這鬼東西？

“血魔童。”王如煙低聲解釋，“將上千8歲以下幼童虐殺，培育成鬼童，再讓這些鬼童相互廝殺、吞噬，得出最強的那一個，放進純陰之體中蘊養十月，則破腹之日，可比擬金丹巔峰。最後以十萬人血祭，達到元嬰亦不是問題。不過你們放心，我提前將它放出來，它的實力大概剛剛達到金丹吧？你們逃跑還是來得及的。”

元嬰可撼山岳、破江海，真不是什麽大白菜。

繁華如南寧城，恐怕也只能找出一位元嬰境。畢竟到了這種境界，早已無欲無求，一心清修了。

由此可見，若非顧餘插了一手，整個南寧都要被血魔童屠滅！

“美人讓你蘊養的？”

“嗯……因為我太累了，不想活了。所以她問我，在死前想不想報覆這個世界。”王如煙笑了笑，帶著點留戀，更多的卻是解脫。

“不！如煙別死！顧仙師，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如煙！”韓料淚流滿面，聲嘶力竭。

顧餘其實也挺頭大。

這可是上千個幼童被虐殺後凝結而成的鬼童，還被陰年陰月陰時出生的王如煙給蘊養過。雖然由於顧餘的出現，讓她提前放出，但殺傷力真不是他一個弱雞築基能比擬的。幸好，他還有個老爹。

顧餘趕緊翻找自己的乾坤袋，還真被他找到一枚金佛墜子。

這金佛大概有成年女性手掌大小，嘴裏還銜著一枚珍珠大小的舍利子。

在感應到鬼氣的剎那，金佛金光大作。梵音響起，一個「卍」字符文從舍利子中飛出，仿佛如來神掌，將正欲破肚而出的血魔童死死壓住。

“唳——”血魔童尖嘯，尖利的獠牙竟是瞬間刺穿王如煙的肚皮。

金色的「卍」符表面瞬間出現細微的裂痕。

“唔！”王如煙咬牙，悶哼。

與此同時，咀嚼聲響起。

顧餘狠狠吃了一驚。

這只血魔童這麽猛？

它要吃了王如煙？

“怎麽辦？怎麽辦？”韓料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然而，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你們快逃吧。”王如煙早就沒有求生欲，所以即便被血魔童啃咬著，她也表現得十分平靜。

“為什麽？如煙，你難道從沒愛過我嗎？為什麽你不能為我活下來？”韓料眼眶赤紅，死死盯著她。

“活下來繼續被欺淩嗎？”王如煙反問，“甚至連我們的孩子都保不住？”

韓料瞬間噎住。

“孩子？什麽孩子？”顧餘卻關註到一個重點。

韓料低頭，小聲說：“如煙之前懷過兩次孩子，但父親認為不是我的，所以讓她打掉了。”

顧餘簡直無語。

這韓無雙死一百回都不可惜！死後最好投入畜生道！

眾所周知，許多鬼故事裏經常出現的鬼嬰是怎麽來的？

——打胎！

已成型的胎兒因無法出生所產生的怨氣凝結，即為鬼嬰！

雖然不清楚王如煙那兩胎成型了沒有，但是！人家可是純陰之體，陰氣極重！她懷的能是一般的胎兒？也就是說，這兩個胎兒的怨氣與血魔童結合，讓其進化得更強了！

什麽剛到金丹？特麽這直接就金丹巔峰了吧？

絕！

顧餘立刻意識到，這一切恐怕都在「美人」的算計之中！但，王如煙提前發動計劃，必然在其意料之外！

那麽，這個時候趕去賣鴨巷，還能見到「美人」嗎？

顧餘默默搖頭。

美人的計劃其實已經完成了，她已經成功煉制出了血魔童，所以她現在根本不需要王侃提供的童男童女了。

這個時間點，她要麽早已離開南寧城，靜待血魔童誕生血祭全城；要麽依然還在城中。畢竟，很多犯罪者都有回到犯罪現場的毛病。一個虐殺過無數婦幼的心理變/態，她會不會就守在南寧城等待事發，然後看著全城人被血魔童虐殺而開心發笑呢？而且，她煉制血魔童，肯定不單單是讓它大殺四方後被正道圍剿而死，而是要驅使它為自己所用。簡單來說就是，她需要在全城人被血魔童殺死後將其回收，並快速離開。

這麽一來，顧餘更傾向於「美人」還在南寧城中。

如今王如煙提前發動計劃，打亂她的節奏，她必然會有所察覺。

這個時候，她會怎麽選？

靜觀其變？還是舍不得沈沒成本，尋找機會將血魔童回收？

顧餘一瞬間思緒飄飛。

但顯然，眼下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

“哢嚓哢嚓！”

咀嚼聲不絕於耳。

王如煙明明疼得渾身抽搐，卻強忍著一聲不吭。

韓料心疼又心急，卻一籌莫展。

顧餘狠狠皺眉。

一旦血魔童吞噬了純陰之體的王如煙，它的實力恐怕會達到元嬰！到時候，如顧餘這般的修士可以及早逃離，但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呢？

——整個南寧城將淪為人間煉獄！

時間不等人，顧餘很快下了決斷。

他一邊從乾坤袋裏找出更多佛門法器，一邊對韓料說：“韓大哥，麻煩你去我十劍宗駐地請趙師姐幫忙，她是金丹，肯定能對付血魔童。”

韓料眼睛一亮，立即點頭：“好！好！我這就去！”

他深情地望了眼王如煙，然後不敢耽擱，轉身就跑。

待他離開，顧餘拍出一張隱蔽符貼在門框上，沈默著望向王如煙。

王如煙笑了笑：“謝謝你支開他。”

顧餘垂眼：“你真的……不想活了嗎？”

既要保全王如煙，又要殺死她肚子裏的血魔童，世間哪得雙全法？所以唯一的辦法是——全部殺死！

“嗯。”王如煙頷首，言簡意賅：“我累了，請你讓我解脫吧。”

顧餘舉起一枚劍符：“最後一個問題，「美人」在哪裏？”

王如煙搖頭，又說：“我不知。”

顧餘抿唇：“那麽，你還有遺言嗎？”

王如煙勾唇：“請讓我灰飛煙滅吧。”

顧餘默然。

顯然，王如煙不希望韓料知道，她不過是披了張美人皮的普通人。

兩人的初遇是始於顏值的英雄救美。

大概王如煙心裏也很自卑。

若韓料知道她不是什麽大美人，還會如此愛她嗎？

顧餘不知道答案，所以沒有安慰她，也沒有拒絕她的請求。

“一路……好走！”他將靈氣輸入劍符，儲存其中的顧沈淵的至強一擊發動，一道銀色的劍光倏然縱掠而去，沒入王如煙體內。

“轟！”

劍光在她體內炸開，刺眼的白光讓她的身體寸寸裂開。

血魔童發出痛苦到發狂的尖嘯，拼命想要從她體內爬出，卻又被金佛舍利死死壓住。

突然，王如煙勾唇，邊笑邊哭：“嗯，好疼。”

話音落下，她便被白光淹沒，化作飛灰。

顧餘擡手，試圖接住陽光下披上熒光的灰燼：“現在不疼了。”

陽光很好。

白日的街道熱鬧非凡，小販的叫賣聲不絕於耳。

然而，顧餘卻覺得那些聲音離他很遠。

他茫然地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

他想見沈夜蒼，但不想回宗門駐地。

他不知該如何面對韓料。

“噠！”

一枚葡萄撞上他腦門，然後咕嚕嚕地滾在地上。

顧餘楞了楞，擡頭。

“喲——”戚風雪倚著欄桿，一手拎著酒壺，一手提著串葡萄。她喝了口酒，調笑道：“要上來陪我喝酒嗎？”

顧餘瞥了眼她下方的牌匾。

——春香閣。

Emmm……

大白天跑青樓喝酒，這位大姐頭你確定嗎？

但，他還是腳步一轉走進春香閣。

登上二樓推開門，戚風雪正饒有興致地看著樓下往來的人潮，一邊咬葡萄。晶瑩的汁水沾滿十指，她也不在意，反而意猶未盡地舔著手指。

顧餘走過去，坐到她對面。

戚風雪這才扭過頭，打了個呵欠：“怎麽回事？失戀了？”

顧餘搖頭。

戚風雪聳了聳肩，直接將幹凈的碗放到他面前，倒酒：“既然心情不好，那就喝酒吧！醉了就什麽都忘了。”

“那醉酒醒了以後呢？”顧餘杠道。

戚風雪一怔，隨即哈哈笑起來：“那就繼續醉？”

顧餘無語。

他又不是酒鬼。

但，等酒滿，他還是毫不猶豫地一口悶。

辛辣的酒精湧入喉腔，他的眼尾瞬間紅了。

嘶，好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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