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兒！”

鴻麟當即幾步上前俯身下來，伸手正要拉她上岸，菁火卻擋在了他的面前，“陛下，公主的咒力並非這麽簡單就能收住，還是……”

不等菁火言畢，只見原先倒地的宮人身上當即燃起縷縷暗火，身軀在火中瞬間化作焦炭，直至最終變作灰飛，只剩下件件衣物空留在地上。

這就是死咒。鴻麟定定望向這一變化，一陣沈默。

紫武雙眸仿如暗夜熒火，在鴻麟擡頭的瞬間同他對視而過。

“菁火說得不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咒力……”

紫武冷冷的話語。

“任何咒力都需要付出代價，而死咒的代價又是什麽？”鴻麟仍直視著她，他的話語中帶著關切。紫武只是別過頭去，卻沒有要回答的意思。

微亂的長發順著她的耳際柔柔垂下，讓人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紫武低頭，望向日湖中自己的倒影，良久，直至鴻麟擋開菁火的阻攔走向湖岸，向她伸出一只手進入她的視線，方打斷了她的凝神。

“上來，湖中有寒氣。”

鴻麟的話語仿如夜的低吟。

紫武擡頭，她的目光中有鴻麟不解的深邃，緩緩伸手，纖弱的五指卻沒有放在他的掌中。擡手之間，卻撫上了鴻麟的面頰。蒼白而冰冷的指間，沁入肌膚的寒氣順著她的觸摸傳上鴻麟的臉頰。

沒想到他在看過死咒之後竟仍能走向她，紫武的確有些吃驚於他的勇氣，但這些卻仍不足以融化她心中長久以來的冰雪。

眼前這張清俊絕美的容顏，他是掌握天下的帝王，他是享盡世間美好甚至讓她妒忌的兄長，然而他是陌生的。多年來，陪在自己身旁是兄長亦或是情人的人不是他。

“……皇兄，我是北天的主人，這點寒氣有什麽要緊？”朱唇輕語，紫武的眼中掠過一絲寒意，話語中卻有淡淡的嬌柔，莞爾不經意的笑靨中帶著一抹難言的嫵媚，仿如這暗夜中冉冉盛開的曼殊沙華，在湖水的映照中好似月夜洗禮的仙子又似靈動的妖精，妖艷而不可方物。

這才是紫武，讓鴻麟陌生而驚艷的北天聖主。

“只有玄天才有與我相同的冰冷，只有氣息相同的人才能彼此相依，而皇兄……卻不是那個人……”

鴻麟不明白她為何會發出這樣的感嘆，但這些定與方才的湖中出現的神農有著不可忽略的關聯。他正欲伸手將她撫在自己面頰的手接過，而未及碰觸，她已然收手，身形在瞬間向後退了一步。

“有很多次，我都想殺你……你不會明白……而況你曾經廢了我的武功，我當真應該殺你……可是，可是……”

一種矛盾在她的心頭徘徊難定，話語中她只是反覆搖頭，腳下一步一步退向湖心。

“可是你卻是我這個世上唯一至親的人……”

鴻麟有些怔住，楞看著她退開，遠離自己。心中泛著隱隱的痛，卻不知該說些什麽，而又能夠再說些什麽。

一瞬間，似乎有什麽異樣在當空掠過。

“小心！”

菁火疾步擋在軒轅帝一側，出手及時，一閃清光之間兩支暗器已赫然在她指間截住。

這是七禦使去念的暗器！菁火回神，在紫武身側微有點點光亮在湖中泛起。

瞬間，光亮聚氣，整個湖面圍繞紫武當即旋開一個漩渦，逐漸漩渦急劇擴大，紫武瞬時被漩渦旋在中間，繼而整個沒入。

“紫兒！”

鴻麟竟未在意暗中數支接踵而來的暗器，手中靈力凝聚直取向湖中旋住紫武的漩渦。一連數聲喚她，卻沒有任何回應。

“陛下！”數支刺向鴻麟的暗器在菁火手中被截住，菁火只身護在鴻麟身側。分明自己也是北天一堂之主，而她竟在此時全然忘了自己的身份，與北天禦使相向對峙。

菁火的目光再次回望向鴻麟，而在他的視線卻始終定在那片洶湧的湖水中央。

驀然間，菁火竟有些失神。一種伴著絞痛的失落拂過心間。

他的眼中並沒有她的存在，而自己卻為她付出所有，甚至生命都在所不惜，然而，在他的眼中卻始終沒有她……從始至終，都沒有過……

一支暗器，在此一瞬飛射而出，在她的眼中閃過一縷清光。

沒有伸手擋下，仿佛在那一刻連她自己都忘了自己的存在。

暗器刺入左肩，一股痛楚順著肌膚傳入心口。

好痛！

心好痛！

鴻麟的靈力瞬間散開整個日湖，湖水在這股力量之下仿如逆流的巨浪生生退向四周，將紫武所在的位置整個騰空。

而那個位置竟全然不見紫武的蹤跡，在此瞬間，紫武的身形竟已完全離開了他的掌控。

瞬間，鴻麟的心底仿如被整個掏空，茫然成一片空白。

而在此一刻，菁火在他身後緩緩倒地。暗器上塗有劇毒，傷口中流出暗色的血，她的臉色泛起陣陣青白。

湖水如飛流瀑布，突然之間嘩然落下，蕩得整個湖面一派混沌。

鴻麟怔怔回頭，身後倒地的菁火讓他在下一刻回過了神。

“菁火？！”

鴻麟俯身扶她，透過夜光放察覺她的臉色不對，四下裏一連喚了幾聲“來人”，也不見有人過來。方才因紫武動用死咒的緣故，可能已經死傷了眾多侍者，周圍了了無人變得一片死寂。

目光穿過樹蔭，望向暗夜深處，鴻麟的眼中一陣犀利。

下一刻，暗中傳來一個身影在遠處撲簌墜地的聲響。

“是禦使……是他們帶走了聖主……”菁火強忍傷口的劇痛，一字一句道著。

“你中了毒！必須先替你療傷！”鴻麟順勢點過菁火身上幾處大穴，一股真氣即時傳入菁火體內。

菁火已是青紫的面容，不經意的漾起一個淡淡的笑。

若是死了，他是否也會為我傷心？很想開口問他，但不知為何話到嘴邊卻又生生定住。

“陛下！”一個聲音即時傳來。由於周圍的寂靜使得這個聲音異常的響亮。

蕭允的身影亦在此刻立在了鴻麟面前。

未等他躬身行禮，眼前大片宮人的衣物以及枯骨的飛灰，不禁引起蕭允的註意。

鴻麟一擺手，示意他不必再問。

“菁妃中了劇毒，先傳禦醫，幫她解毒！”

四下，數名宮人也姍姍而來，對著眼前的景象同樣是吃了一驚。

鴻麟的目光始終環視四下，不能安下心神。

紫武的咒力可以與他的力量相溶，單憑幾個禦使根本不能將她帶出這個皇宮。除非，她借由神農之力。

不自覺鴻麟眉心一緊，一個疑問在他心中不斷輾轉。神農究竟為何會幾番出現在紫武身側？

思慮之下，回神卻見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形在暗夜中安然輕步而過。

是迦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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