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菁火的聲音幾乎□□，卻仍掙紮著勉強立起。揮手擺脫身旁侍者的攙扶，卻徑自步向鴻麟身旁。

“關於北天的秘密，菁火一直未向陛下言明……如今，我已身中劇毒，若沒有聖主賜予解藥恐怕也將命不久矣，在我臨死之前，我必須將這個秘密告訴……”

鴻麟眉間微蹙，“孤王先送你回宮療傷！”

菁火靠著他的攙扶，勉強支撐，微微搖頭，嘴角已有一縷暗紅的血緩緩流下。

“陛下……請恕菁火直言，北天與南天同屬鬼冥之地……”菁火一頓，呼吸變得沈重。

“……鬼冥之中除卻死魂，有的只是屍體……”

話語中，突然一口暗紫自菁火口中湧出，一股死亡的氣息逐漸朧上她的印堂。

即便是身為軒轅帝，他也無法看透菁火身上所中之毒究竟是什麽。毒的擴散仿佛死亡在瞬間吞噬著她的壽命，一股詭異的氣息將菁火整個籠罩。

鴻麟再次為她輸進一股真力，替她理氣，看著眼前的菁火，他眉宇鎖得卻是更緊。

菁火卻仍是淡淡帶著苦澀的笑，慢慢地，明亮的眼眶裏滑落下一滴清淚，順著臉頰滴落在她的指間。

“我背叛了北天，這是懲罰……”

隨著她的話語，鴻麟的目光落到了她緊緊握住他手腕的指間。原本仍是凝脂如玉的纖弱雙手，在此刻正緩緩萎縮，仿佛在瞬間老化一般，皮膚逐漸變暗變灰，起了褶皺愈來愈深。自指間開始這種現象逐漸蔓延，直指臉頰，然後全身……

繼而，就連發色也逐漸變成年老的灰白，整個清麗的臉頰也在瞬間凹陷，生出老人的褶皺……

“菁火！”

菁火身形已緩緩不支，正漸趨倒地時，被鴻麟輕輕扶住。

那一瞬間，鴻麟只覺自己所扶的不是一個活人，如枯木敗朽的身軀……她根本只是一具屍體！

四下裏看著眼前菁火的變化，蕭允等人也陣陣愕然。

暗夜裏，一連數聲夜隼的長鳴，聽來叫人不禁得一陣毛骨悚然。

“陛下不要對聖主……她……不是……”言語中，菁火已漸漸癱倒下來，她的手仍緊緊握住鴻麟的衣袍。

突然一記吃緊，菁火的雙眸開始泛出白色。

未等她再次出口，她的目光望向遠方，竟默默安靜了下來。

鴻麟順著她的目光，卻見暗中一只青綠的蝴蝶翩翩飛舞在夜空之下，而蝴蝶所要前往的方向卻是遠處宮樓上迦髏的所在。

北天的七禦使……

鴻麟望向那只翩然的夜蝶，眉間蹙得更緊。

飛舞夜間的青蝶，仿佛無星夜空中的流火，瞬間引來了四下眾人的目光。

在它輕盈飄落的磷粉中，竟隱約映出紫武淡淡紫色的身影。幽幽然，忽隱忽現，叫人難以捉摸。

“……陛下……”菁火的聲音很微弱，幾乎不可聞。在鴻麟度了不少真力後，她身上的毒性果然沒有在繼續發作，但眼下的菁火卻已是一個極度年邁的老嫗，只是須臾之間，她的所有芳華就此流逝，一切都將在曇花一現後步向衰亡。

鴻麟示意一旁的侍從扶菁火回宮。他並未在意菁火現下的蒼老，正如他從未在意過她曾經的美貌。菁火的目光仍滯留在那只夜空中的青蝶，在侍者的攙扶下，她方回過神去望向鴻麟，而她的雙手卻始終沒有要從鴻麟衣袍上放開的意思。

“陛下，由臣去追那只妖蝶！”

蕭允即刻躍身出步，一躍淩空，已隨了那只蝴蝶的方位而去。

“若你所說的北天的秘密當真事實，為何你仍會中毒？死魂與屍體任何一種都不會中毒，不是麽？”

鴻麟對菁火的質疑，以致菁火扣緊的雙手都微微松顫起來。

菁火微微閉上雙目，有些真相近在眼前，但若是觀者無意去看自然是永遠不會看到。而身為帝王入他竟在此時犯了一個癡傻者的錯誤。

菁火所中的並非只是毒，這是紫武收回咒術後所呈現的她真正的身軀……

飲下北天之血者，發誓效忠北天，不得有違，否則必遭天罰——

隱約間，菁火耳邊仿如再次聽到了昔日裏北天祭祀的祭辭。閉上的雙眸中，掠過那一襲淡淡幽紫的身影……

正如鴻麟所料，紫武並不能走出皇宮的結界。只是借由青巫的蝶磷，將自己身形幻化。

紫武的步履輕盈，翩翩然仿佛浮在這個夜色中。

身後有蕭允疾步而來的衣袂摩擦聲響。

一聲拔劍出鞘的清嘯聲，未等紫武回轉身，身側一閃清光，帶著濃重的殺氣，青綠的蝴蝶就在這一瞬光影之間被劈作了兩半……

他要殺我？

紫武可以深刻的感受到身後蕭允的殺氣。

在紫武轉身的瞬間，一縷青色刀影如蛟蛇般在她眼前劃過……

“鏘——”

猛地一記輕響，恰好擋下了蕭允向她揮至的長劍。

“蕭將軍，這個女子是我的，怎能叫你碰她！”

這個聲音叫紫武全身一怔，身形倏地定在當下，竟一時間忘了此刻青巫已受重傷幻術正漸漸消散的事實。神思一陣恍惚，腳下不定，身形也在瞬間失了重心。

在紫武踉蹌著，以極難看的姿勢墜落的同時，那個突然出現的身影已然躍上，將她環入懷中。

“蒼……龍……？”

紫武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這樣時候，他竟會出現在這裏，在這個皇宮，在自己的身旁……

蕭允顯然也吃驚不小，原本只是想報多摩之仇，卻未料竟會引出了蒼龍。當下足尖輕點，正欲提劍去追，而身前突然一襲輕紗的倩影，一柄雙刃的彎刀劃破當空夜色已向他項上人頭直取而來。

“意圖傷聖主者，死！”

一句話簡單明了，彎刀在同時送上蕭允的喉頸。

“是你？！子葉姑娘。”蕭允收身接過子葉的殺招，不自覺地朝後一掠。這個女子在初見時他就已領教過她的狠厲，自然不敢松懈。

“蕭允過然對見過的女人過目不忘！”子葉冷聲輕哼。出招卻沒有絲毫遲疑，一連數招，招招迅猛，每一招都直逼對方要害。子葉心中也忌諱他的身手，絲毫不給對方流出一點還招的餘地。

當空四下裏，一陣接連的刀劍交擊聲，回響連天。

在蒼龍攜紫武安然落地的下一刻，紫武指尖已然抵在了蒼龍後頸的大穴。

暗夜裏，她的雙眸中迸出奇亮的光澤。

“你……要殺我？”

蒼龍不緊不慢的話語。而言語中卻沒有絲毫抵抗的意思，似乎他早已吃定了紫武絕不會殺他。

“上次南天的事，的確是我不對，不過你也沒有反對不是麽？我知道，在那一刻你由始至終都是清醒的……”

“那又怎樣！我現下要殺你，與先前又有什麽關聯！”紫武冰冷的聲音在他耳際劃過。

蒼龍微微輕笑。

“那你為何還不動手！”

紫武指尖仿如一柄利刃，緩緩刺入蒼龍的肌膚，滲出絲絲殷紅。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蒼龍眉間不禁吃痛得蹙緊。

即便是如此情勢之下，只要他願意，哪怕躲開些許，都不難避過紫武的殺意，然而他仍是將她抱在懷中，卻沒有絲毫避開或是傷害眼前紫武的意思。

正如所有喜怒多變的殺人者一樣，面對一個任憑她殺的男人，紫武卻反而沒有了殺的欲望。

指尖也在刺入未深入經脈之時頓住，繼而收手。

如玉般的纖纖素手，指尖染著殷紅的血，看來卻已異樣的妖艷。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玄天，去南天也好，喚回神農也好，只要是玄天的心願便是我的。我不殺你……我要用你的命去換回玄天的魂魄！”

清淡的了了數語，蒼龍卻莫名的一陣失落，甚至有些許難抑的怒氣。就連她要殺他時，他都未有絲毫怒容，而在她的只言片語之後，這種怒意卻愈漸加深。

紫武一把將他退開，沒有再看他。

“我知道我的咒術對你未必有用，不過女人的指尖常附有劇毒，這你應該知道……”

“只要你幫我取回玄天的魂魄，我會給你解藥。”

紫武頓了頓，又補充一句，“這種毒自小便跟著我，提煉了我的血同宓綰的血，如今除了我之外無人能解！”

聽著紫武的話語，蒼龍只覺一縷縷錐心的冰寒仿佛滲進血脈直入骨髓，正如紫武所言他的確中了毒，一種極冰極寒的毒，仿佛可以冰封人心一般。紫武沒有騙他，這種毒的確不尋常。

蒼龍沒有言語，似乎每次救她都不會有好結果，他已經不在意了。

甚至連她要他的命，他都可以不在意。

“我不會幫你，即便你要我死，玄天的魂已被神農吞噬，這已是不爭的事實，而我也殺不了神農，當然我更不會這麽做！”

“你要看著我死麽？”

蒼龍淡淡的一問，目光直視紫武。而紫武卻沒有看他。

她的眼中有她的堅持，她的心依舊看不到他。

“我會殺了你……”

“為了玄天……？”

蒼龍也始終堅持，她的心中絕不會只有一個玄天。絕不會……

“也為了我自己。”紫武淡淡的回答，心中卻糾結著一種難言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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