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空一聲清嘯。

玉竹簫霍然躍下，落在火戎等眾掌門之間，移步瞬間，手中玉簫已然架到了齊眉老道頸項之上。齊眉身手敏捷，手中長劍迅速擋下玉簫，回轉身形方勉強避過。隨著火戎的金翅鳥金翎如箭直刺向突然出現的玉竹簫。玉竹簫的身影仿佛鬼魅移動極快，在四下混戰中，輕易避過金翅鳥的追擊，隨手揮下，一縷劍氣已然傷在齊眉左肩。

混戰之下，四下一陣狂風大作，卷起塵土萬千。風未平，腳下開始不穩，地面陣陣蠕動仿佛也有了生命一般開始活動起來。

紫武回眸身旁的鴻麟，他同樣平靜地俯視城樓下的混亂，風塵四起，而他的目光卻始終淡定如初。

**********

……

“丫頭……”

紫武在禦花宮醒來時，已是入夜十分。神農的聲音仿佛在她耳畔幽幽地飄過。

回憶起白天時的事，紫武頓時清醒起來。

“神農？！”

幽靜的夜裏，紗帳輕盈揚起，四下裏沒有任何聲音。紫武的話也好，神農的聲音也好，都沒有在四下裏響起過。

神農的身形飄忽不定，難以捉摸。紫武的目光卻是定定停留在宮闈紗帳外屏風的一個位置。

“你要找到的人，或許我可以告訴你他的下落……”

紫武微是一怔。

“你知道玄天下落？”

沒有回應。

紫武立身而起，而四下裏再沒有任何神農的蹤跡。

幾步步出殿外，四下一片安靜，甚至侍從都不見一個。

白日裏的廝殺聲，仍仿佛回蕩在宮墻之外。整個皇宮，在空茫中顯得異樣的陰郁。

玉竹簫與蕭允鎮守在皇宮之外。經白天一戰兩大神將與各大門派交手，火戎等人自知難敵已避至皇城之外。但這些並不意味著皇城的大亂已經結束。或許這不過只是一個開始。

透過皇城上方密布的烏雲，烏雲之後所積壓的陰影飛舞不絕。

“魍魎所覆蓋的皇宮……”紫武默默一嘆。

“隨我來……”空茫中一個聲音悠悠響起。

垂地的長袍，夜風中輕紗拂動，在那一抹隱約的暗影中，紫武輕步趕上。暗夜中再沒有聲音，甚至就連一分腳步聲都沒有。四下萬籟俱寂得仿佛死了一般。

皇城很大，紫武從未曾這樣走過整個皇宮。水晶宮燈下的明，沒有月光的暗，都在這個皇宮裏對照得如此鮮明。

也不知究竟走過多少個宮樓，出現在紫武面前的卻是一座白玉雕砌的高塔。高塔上有枝蔓叢生的植物順著高塔攀爬而上。周圍也不似皇宮內的奢華，這裏很偏僻，偏僻到一般宮人恐怕都不會留意皇宮還會有這麽一個地方，以至於這裏顯得如此雜亂不堪，齊膝的灌木雜草擋住了紫武的腳步。她光著腳踝，在雜草下走動時被雜草割得生疼。

一陣風拂過，塔上鎮魂鈴被吹得玲玲作響。

這裏是什麽地方？

隨著輕微的幾句默念聲，紫武面前的雜草大片地起伏，翻動，在眨眼的下一刻即刻化作片片灰飛，焦黑色的，仿佛剛被一場大火燒過。但溫度卻是冰冷的，沒有絲毫火氣。

紫武出步踏過眼前的燒盡的荒草。黑色的灰飛在一陣輕風中揚起，飛舞在她的身周。

“紫兒……”

幾乎同時，紫武身後響起鴻麟的聲音，面前卻是玄天的身影。

仿佛只身幻境，玄天竟會在這座塔中？

“這是幻覺！你中了咒術，眼前的一切都是你的幻覺！”

鴻麟的聲音再次響起。

“南界神祗最善長的便是幻術。”

“你是誰？”紫武眼中變得茫然。

鴻麟有些怔住。她並沒有轉身看他，開口時目光仍直視著眼前，竟讓人猜不出她究竟再與誰交談。

此刻的紫武輕紗緩帶，半邊的如玉的肩膀裸露在外，光著腳輕步在數十名宮人屍體之間，在她面前的正是自護城河流進皇宮的日湖。

“紫兒！”鴻麟再次喚她，仍沒有回應。正要出步上前時，身後當即有人將他攔住。

回神方發覺，此刻身旁之人正是菁火。

“陛下不可輕易靠近！難道陛下沒發覺，公主腳下的宮人都死得很蹊蹺。”

的確，這些人之前還站在紫武面前，勸她回宮，只是一瞬之間便接連倒地，全身皮膚幹枯焦黑，仿佛剛被火烤過一般。

“這是死咒。”菁火回憶起昔日裏玄花宮中所見到的一些場景，才確定下來，眼前的紫武所用的正是致人直往地獄的禁忌咒術。

在鴻麟被菁火止下腳步的一刻，紫武已然幾步走至日湖邊緣。

“撲——通——”

紫武已然踏入湖中。

半身浸入湖水，衣袍長發也已在湖中浸濕。但她的腳步仍在湖水中一步一步向前，全無目的可尋。

鴻麟一連喚她數聲，而紫武卻似乎絲毫未聞。

立於紫武面前，神農身形飄渺。

“你為何要用幻象騙我？”紫武定定直視他，目光仿佛也要噬人。

“我並未騙你！”

他的表情似乎也不似玩笑，紫武有些猶疑起來。

“以你與北天的關系，你應該很清楚，玄天現在哪裏！當初在南天的結界裏，玄天的魂魄已被我真力所吞噬，所以你才能在我身上看到他的幻影……”

“看來你對北天也知道不少！”紫武心下一緊。

踏在屍骨之上覆生的神祗，究竟是神還是魔？神農的話叫她思緒回轉，眉間也微微一凜，“你究竟有何目的？”

“玄天的真身尚在北天，不過只有你知道他的真身在何處……”

“那又怎樣！”紫武已有慍怒，手下撚起咒訣。

整個湖面也隨著紫武的咒力，泛出隱隱光輝。鴻麟在旁看她，隨著咒力的光輝，神農的身影也微有顯現。

“只要將北天之主真身交給我，我可以成全你與軒轅帝！”

“我不是頤姬！說什麽成全？”紫武冷哼。

北天與南天終究仍逃不過彼此相克相生的命運，神農自然也深知此間奧義。他醒來的目的自是逃不過吞並北天。紫武也恍然明白了他會出現在自己身邊的緣由。

“你不是不想我殺軒轅麽？我自然可以留他一命。”

紫武輕嘆，顯然不想在這個問題上與他再多作糾結。

“如今玄天對你而言不過只是一具北天的屍體，將他交給我，北天與南天便能一統，這不正是你想要的麽？”

紫武手中一縷暗焰直取向神農依稀難辨的身影，一股怒意，“我想要的只是玄天，把玄天還給我！”

“神農，別忘了是我的血喚醒了你，你也永遠逃不過我的控制！”

原本，只是一束獄火，神農根本未曾放在眼裏，但正如紫武所言，在他回神輕盈避過的同時，那束火焰竟也跟隨著他的身影，毫無可避，這束火焰竟然當真擊中了他原來是魂體的身形，這一切都出乎他的意料。

“丫頭，你以為單憑你一點咒力就能控制得了我！”神農愕然之下，不禁一聲哼笑。

暗色的火焰在神農一記甩袖之下，即刻滅盡。

她的咒力的確尚不能與他這個神祗相抗，紫武不得不退了一步。

“即時控制不了，也不會叫你稱心如意。”

“你的血讓我很清楚你的生死禁咒的力量，不過要我消失也並非這麽簡單，我們大可以合作的，不是麽？”

神農斜瞇了雙眸，仔細打量面前的紫武。

紫武深知神農對她的了解要遠比她對他的了解多得多，要說合作，自己恐怕也不會站得住上風，但……如今這個選擇恐怕還要考慮到玄天的生死。

思慮間，紫武的目光閃爍不定。最終，一個淡漠的笑意滑過，“我們之間有什麽可合作的價值？”

神農擡手輕揮，四下的幻象頓時收入他手中，紫武眼前頓時一片清明。冰冷的湖水中散發的寒意叫她不覺一記冷顫，回頭之間，恰好瞥見湖岸旁一臉關切的鴻麟，還有擋在他身前一身宮妃袍服的菁火。

“你可知道東界蒼王與我的契約是什麽？”

神農的聲音飄然而過，待紫武回頭時，卻再難尋他的蹤跡，只是在空茫的夜色中，仿佛仍有他的聲音飄在她的耳畔，但這種幻音直入她心中，旁人卻是根本聽不到分毫。

“蒼龍要我殺了軒轅帝，與我共掌這個天下！相比親情他似乎更想要天下，呵……”

“那又怎樣？”紫武心道。

“頤姬是我愛徒，說起來你也該叫我聲‘師祖’。比起被蒼龍利用，我倒更想選擇一個可以合作的人，這樣才會比較有趣……”

神農的話語裏有淡淡的戲謔，紫武回轉身，卻沒有再理他。神農的意思已經了然，而合作與否便在於她。紫武面色微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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