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隱樓。

原來並非樓而是一座大殿。

樓外，有各大門派弟子共同把守。

紫武喬裝一身峨眉派道袍立於殿外，直視著仿如沖入九霄的天隱樓。這樣的高樓大殿若非有深厚內力之人確實難以抵達，看來樓上在座應該都非泛泛之輩。紫武暗撫過腕上那串玉茱萸，目光漸漸變得冰冷。

“姑娘……”

突然一個聲音在她身側輕喚。

紫武回神，眼前入目一襲暗龍紋錦袍的溫雅公子，再仔細望過紫武心中猛是一怔。

眼前之人，正是當時在蒼王府中所遇見的司徒越。

“姑娘要上天隱樓？”司徒越仍是彬彬有禮，與初遇並無不同。

而且現下紫武已作了易容，看來他並未認出。

“我只是峨眉的小隨從，怎能上得去？”紫武輕嘆。

“若是姑娘果真有興趣，在下可以幫你……”

紫武暗自輕笑，“好！”

司徒越握住她手臂，正欲躍起，身後便傳來一個陰陽聲音將他止住。

“少主只身一人怎能去這麽危險的地方！少主要想想，若是有個什麽閃失，可叫小的……”

紫武極不喜歡這個聲音，未等他說完，當即打斷，“你家少主何時成了一人，本姑娘也一同前去，怎會有什麽閃失……”

“什麽？！憑你？”來人仔細打量了紫武上下幾個來回，目光中的疑慮卻是漸漸加深，轉而便是肯定，這樣一個柔弱女子不要說保護別人，就是保護自己都有問題。

原先只是一個聲音紫武便已經雞皮疙瘩一身，現下再看此人一副陰陽怪氣，心下更是打了幾個冷顫。再不去看他。

幸而司徒越洞穿此刻紫武心思，轉向來人便道，“紀先生，你在這裏等我，我會盡快回來。”

“可是……”聽司徒越決定已下，“紀先生”更是急了起來，一臉憂心為難寫在臉上，這種情況若是喚了個女子恐怕尚能看得可憐，但眼前是個大男人，在紫武看來卻是再也不能忍受，若不是現下這位少主在旁，恐怕她早已下令將他即刻處死。

“不用再廢話了，你這仆人真是啰嗦！”紫武皺眉道。

司徒越帶她幾步向天隱樓走去。

剎那間，天隱樓當空隱約一縷寒光耀起，轉瞬即逝。

司徒越眉宇一緊，即時定下腳步，紫武不解。

“方才那是什麽？”

紫武言語中不經出步，卻被司徒越拉了回去。

“等等！有殺氣！”

“殺氣？”紫武更是不解，只是一縷光何來什麽殺氣。

“有人布下一個陣，我們暫時還是不要過去，而且有這個陣我們也很難進得去！”

不過須臾，天隱樓中便有慘叫聲接連而起。

樓下弟子發覺不對，在樓外也慌亂起來。

“是邪教入侵！”眾人中有人察覺。

繼而便有人應聲，“沖進去，滅邪教，滅幻冥！沖進去！……”

“邪教膽敢侵入中原！我們沖進去！”

“沖進去！剿滅邪教！”

四下眾人紛紛響應，百數十人即時亂作一群，有人以內力躍上幾步臺階，有人徒步奔上，舉刀拿劍便向天隱樓大殿沖了上去。

“這是怎麽回事！”紫武一臉驚恐，仿佛被著眼前突然出現的混亂驚到。

“姑娘是當真不知？”司徒越話語徒然變得嚴肅，“顯然這是一個局，精心布下的局……”

司徒越話語中望向紫武，字字句句在她耳邊響起，“這個局是要滅整個武林！這些人進入陣中都會死！”

紫武回頭望向天隱樓，一臉無辜驚慌失措的模樣，舉劍便要上前。司徒卻未將她放開，手腕在他手中卻是握得更緊了。

“我要進去，你不幫我就放開！”

“我不會放開！”司徒越嘴角微微揚起，“若是放手了，恐怕就再難有機會抓住罪魁禍首了！”

“什麽意思！我不明白！”

一切都是預計之外，紫武心中不安只覺手腕隱隱作痛，一連甩手也無法將他甩開。

“你放開我！”

“你是真不明白麽？紫姑娘……不，應該稱你為北天聖主才對。”

紫武掙紮中，司徒越登時擡手支起她臉頰。

“噝——”

紫武只覺臉上一記吃痛，面具已被他撕下。

“這個面具太過庸俗，實在不適合你！”司徒越鎮靜道。再看此刻紫武被識破後，不甘的表情，冷冷目光直瞪向眼前之人不禁叫人覺得可愛。

“你放開我！”紫武大聲叫起。

紫武的所有舉動在他看來似乎都已是預料之中，司徒越不經意地含笑，“不必叫了，現在沒有人能救得了你！

回望天隱樓，當空又是寒光一閃，眼前整個天隱樓竟有一瞬變得扭曲，在定神下來細看時，天隱樓外臺階上百數十人已然栽倒在地，隱約中殺氣便在下一刻漸漸消散。司徒越帶她輕身躍起，腳下輕點，即時平步雲霄。

“你不是要進去麽，現下我們再進去不遲！”

天隱樓在方才寒光過後，變得異常安靜，樓外樓內都無人聲。

推開天隱樓大門，即刻一陣血腥四溢而出。

眼前入目的即是滿地血汙，無數屍首，殘覺不全的肢體。

就連紫武也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一時，司徒越隨她一起步入殿中。

剛出一步，司徒越本能拉她朝後退開。一個人頭，登時“撲通”一聲自上墜落下來。

“啊！”

紫武不知覺地驚愕出聲。

殺人也好，屍體也好，血也好，這些對紫武而言都可隨時淡然去面對，更談不上任何的驚或是懼。但眼前的頭顱，面對她的那張臉，直勾勾望向她的那雙眼睛，卻是她的！

屍首見過再多，沒有料到今次竟有幸見到了自己的，紫武回神過來，心中不禁地對自己一陣冷嘲。

“這是蒼龍為你安排下的一個替身。為的是讓你‘死’在天隱樓。”司徒越緩言為她解釋。

“為什麽？”紫武當真不明白，為什麽眼前這個司徒越以及蒼龍都如此在意她的生與死，甚至不惜用替身將自己的生死顛倒。

“為什麽……”司徒越重覆品味著她的這三個字，徒然一聲輕嘆，“若說沒有理由那是假的，但理由又是什麽……你竟全都忘了麽？”

紫武一陣沈默，他的話叫她再次回想起那個噩夢。那張夢中無法看清的面孔……

“你是誰！你究竟是誰！”

殿門外傳來陣陣訓練有素的腳步聲，盔甲相擊的摩擦聲，漸漸的，聲響逐漸由遠而近。

紫武轉身，只見護衛軍幾百人已然兩列排開，軍紀肅然，正疾步向天隱樓正門口而來！

“陛下！臣護駕來遲！”

蕭允幾步躍上樓臺，跪地叩拜。

眼前這一幕，完全出乎紫武意料，直視向眼前的司徒越，半響無語。

“你是……軒轅帝……鴻麟？！”

“不錯。”鴻麟定聲應道。

“你就是當年侵入北天廢我武功的那個人……”

“不錯。”仍是一個簡單的回答。紫武心中卻是一個起伏。

“為什麽不殺我？之前，現在，你都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將我殺了……為什麽……？”

“……為什麽……”鴻麟依然重覆著這三個字，這個為什麽總叫他猶豫不絕。

鴻麟輕手撫過她臉頰，紫武想要閃躲，但手腕被他拽在手中根本無法逃開。

回望他此刻的表情，紫武卻出乎意料地發現他此刻看她的目光卻是迷離溫柔，沒有殺氣，同那時給他那個噩夢之人的感覺竟是全然不同的……

為什麽……？

“因為你同孤流著同樣的血，你是孤的嫡親皇妹。”

“什麽？！”

眼前之人的表情告訴他這並非玩笑，也不是謊言，紫武一時有些暈眩，恍恍惚惚想要退後。殿中彌漫的一股股血腥氣味第一次叫她難以習慣，有些惡心想吐。盡管手腕上鴻麟握住她的觸覺清楚地告訴她現下不是夢中，但紫武卻難以忍受這樣的現實。

腳下不知踢到什麽，紫武一個踉蹌向身後倒了下去恰好為鴻麟扶住，而回頭再看腳下，竟正是那個頭顱，那雙直視著自己的雙眼仍直直盯著她，叫她逃無可逃的可怕目光紋絲不動地看著眼前的自己，一瞬間，紫武竟果真有種自己已死的錯覺。

“你在說什麽……放開我……放手……”

紫武腦中嗡嗡作響，只覺腕上一松，即時有陣陣珠玉落地的清脆響聲回蕩耳畔。是腕上的玉茱萸斷了，蒼龍的連心咒已被解開。只覺全身陣陣癱軟，紫武意識就已變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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